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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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 幽州城內突然出現了流言,道是賀璘夥同小太監毒殺了先皇,還丟失了傳國玉璽, 不然為什麽現在非要先成婚再登基?

不過幾日, 這流言便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而李先不聞不問的態度,有心人再聯想到他如今都沒有動身前去京都賀喜的意思, 一時間, 更是弄得城內眾人半信半疑。

此時幽州城小院, 清晨陽光透過窗棱漏進屋內。

騎一輕叩房門,道:“主子,人都到齊了。”

“好, 進來吧。”

聽到準許,騎一這才推開門, 示意身後侍女入內。侍女皆低眉垂目, 跟在騎一身後, 為騎一遞上衣衫,再由騎一服侍著賀筠更衣用膳。

在賀筠他們到達的第二日,甘鴻德就去專門為官家大族提供仆從的市集采買了一些侍女小廝。畢竟他們這幾個, 都不像是會伺候人的樣子。

小院花廳,這會坐滿了幽州城內數得上名號的商賈。

在明面上,賀筠與李先商量著先對外稱做是其幕僚, 待到時機成熟, 再對外宣布賀筠的真正身份。

因而,廳內商賈雖然奇怪李城主這回怎麽派了個幕僚, 還換了個地方,但也未多疑,只以為如今是李先有什麽特殊吩咐。

“諸位久等了, 我家主子到了。”

廳內眾人正交頭接耳,聽到聲音轉頭望過去,就見進來三人。當先護衛喊完這一聲,便退到了一人身後。眾人這才看清那公子面貌——

戴玉冠,眉飛入鬢,鼻梁挺直,眸光深晦如幽幽沈淵。一襲月白錦袍外披大氅,玉帶箍住勁腰,襯得他肩寬腿長,真是好一位翩翩佳公子,怪不得那日錦玉樓前寶珠小姐點名想要他。只是這麽一位俊俏郎君,眉宇中隱隱的狠戾,令人卻步。

一時間,廳內鴉雀無聲。

賀筠在眾人註視下,淡定自若地走上首位落座,周舟才上前一步拍拍手,示意侍女入內上茶。侍女訓練有素,上茶丁點聲音也無,不一會便都柔柔行了一禮緩緩退下。

“在下,是李城主新收的幕僚,姓何,”賀筠也不繞彎子,上來就直接開門見山,氣定神閑著道:“不知座上諸位可知曉西北大旱?近月前,西北大旱,逃出來的災民無數,就連幽州城也是接納了許多,更別提更近西北的武川。今日,在下召集諸位前來,是想著諸位能夠略盡綿薄之力,捐些銀子賑災,也算是為國效力。”

眾人一聽,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半晌,才有個坐於賀筠右下第一位、看著比較有威望的中年男子,捋著短須,笑著問了句,“那敢問何先生,不知李城主想要我們捐多少銀兩?”

在大周朝,官家皆有自己的幕僚,能被主人委以重任的幕僚,都被尊稱為先生。

賀筠輕輕撇開茶沫,吹了吹熱氣,這才一掀眼皮,在他決定以幽州作為開始的時候,就讓騎一帶來了幽州的詳細資料,自然也包括其中的商賈信息。眼前問話的是幽州城內有名的大富豪,名喚程飛,乃是城外玄甲軍八營前任營長的叔叔。

在幽州城,因著玄甲軍八營出了八位英雄,此後這八家父死子繼,其子凡入玄甲軍必是八營中人,幽州人也是以能進入八營為傲。不過這數十年來,風雲變幻、世道無常,如今還在營中的只有程年一人。其他七家不是只有女兒,就是已經絕戶,讓人甚是嘆息。

而這程家子孫興旺,因著不能墮了八位英雄的英名,程家向來都是每一輩的大郎前去習武入軍營保家衛國,到如今已經戰死了數位程家子弟,也算是滿門忠烈。一人從軍,其餘子孫讀書的有之,經商的亦有之,數十年來,程家已經是幽州城有名的富庶之家。

因而,在座的商人都是以程飛馬首是瞻。是以,只要程飛點頭同意,那麽這場內大半也算是同意了。

“十萬兩,”思及此,賀筠不論是因著程家滿門英烈,還是別的什麽情緒,都對這程飛正色起來,薄唇輕啟道。

賀筠此言一出,場內眾人頓時一驚,又開始小聲地互相交談起來。

“這......這誰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這也太多了......我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對啊......這總不能都讓我們出......讓我們出了去喝西北風嗎?”

“就是!那我們出了,朝廷做什麽!”

“對啊!關鍵還是要看朝廷!”

幽州地處大周北關要塞,邊疆貿易頻繁,商業興盛多年,富豪大族勢力也是盤根錯節。便是李先當初接管幽州的時候,也不過是處置了幾個出頭鳥來殺雞儆猴。多年來,幽州的商人積極交稅,李先也就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他們畢竟都是些商人,逐利是本性,以往不過是李先偶爾讓他們出次軍費,不過幾千一萬兩的,他們還要仰仗李先的庇護也就湊湊交了。而這次賀筠的來意是讓他們出銀子去救災,還是整整十萬兩。要知道,十兩銀子就能讓一家四口安安穩穩地過上一年。

西北大旱已經近三月,他們都知道朝廷撥款遲遲未到,但是讓他們這點銀子去不是杯水車薪嗎!更何況這銀子數量還不算少!

程飛向來消息靈通、感知靈敏,這會卻不隨他們言語,只捋著短須,看著座上不理會眾人淡定喝茶的賀筠,笑眼內精光閃爍。

這幾日城內一直流竄著流言,要說李先不知道他絕對不信,只怕是李先他想要改旗易幟。而如今突然冒出的這位幕僚何先生,但看這一身氣度,萬眾矚目還如此從容不迫,就算不是久居高位者也不會是什麽簡單幕僚,只怕,這就應該是另一位有能力與當今三皇子逐鹿天下的小皇叔賀筠了。

如果流言是真的,李城主會跟隨賀筠也是程飛能想到的。就是不知道,這李城主和朔王殿下今日這一出,是想幹什麽?

不過區區十萬兩,前去西北賑災也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但是若用在別的地方,可就大有用處了。

只是他們既然是商人,那自然都是精於算計的。世人都知,如今賀璘才是板上釘釘的皇上,只不過現下還未登基。這會賀筠突然冒出來,且不說勇氣可嘉,就是這他哪來的底氣能夠讓他程飛心甘情願出這個錢呢?

座內眾人有的消息靈通、感知靈敏的,都是以程飛馬首是瞻,這會看他笑而不語,眾人都漸漸安靜下來,想讓程飛拿個主意來開這個口。

待眾人安靜下來,賀筠還是如此泰然自若,程飛這才微微肅穆,拱手道:“我等雖是商人,但也是大周子民,如今國家有難,我們自然定當為國分擔,只是這數目實在是有些為難,不知何先生能否與李城主再商量商量?”

“對啊......希望先生能夠與城主再商量商量。”

場內眾人還待再嚷嚷起來,就見程飛一個眼神撇過來,眾人頓時靜下來。看賀筠不語,程飛這才又笑起來,道:“若是城主執意,只怕我等恕難從命。”

到了這會,賀筠一扯嘴角,那眉宇中的一絲狠戾頓時煙消雲散,宛若冬日破冰、湖水灩灩。

“還是十萬兩,諸位若是不答應,可回去再商量商量,”說罷,賀筠也不待眾人反應,起身走了出去。身後周舟和騎一連忙跟上。

“他這是什麽話!”

“這李城主哪找來的勞什子先生!吝得臭脾氣!”

廳內碎語落在身後,賀筠恍若未聞。這幽州城內眾人都以程飛馬首是瞻,現下還不是最好時機。

“顧盼這幾日怎麽樣?”

這幾日,顧盼都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忙起來就直接住在了城外八營,他已經連著好幾日沒見到顧盼了。想著他都幫她這麽大一個忙,她居然都沒點什麽表示,甚至於這幾天連個人影都瞧不見。讓她不過是去領軍,這麽用功做什麽,那麽多的精壯漢子圍著她,莫不是已經樂不思蜀了?

而且這還是他讓她去的,想到這不禁讓賀筠微微氣悶。

瞅著自己主子的臉色,騎一道:“顧姑娘昨日深夜還來吩咐屬下,若是主子今日碰壁,定要叫她。”

“她怎得就認為我就會碰壁?!”賀筠眼一橫,道:“現如今本王怎麽不知道,你居然都聽顧盼的吩咐了?”

騎一頓時頭冒冷汗,忙道:“騎一不敢。”

看著騎一如此,賀筠也知道自己無故遷怒了,當下便要冷著臉甩袖離去,就聽周舟笑嘻嘻地一拍騎一肩膀,道:“騎一兄弟,你怎麽這麽軸呢!主子是這個意思嗎!”說著,周舟又轉向賀筠,微斂神色,“主子,顧盼還是很掛念您的。想是這幾日太忙了些,這麽忙她都記著您明日要宴請,還囑咐了騎一,可見掛念啊。”

賀筠聞言微微瞥了眼周舟,心道這倒是個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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