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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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的一個冬,許澈就在冷宮裏待過一段日子。

那年盛姮懷上了盛演,到了快臨盆的時候,委實無力顧及朝政,便將政務一分為二,一半交到了盛琓手上,一半交到了許澈手上。

盛琓得此良機,哪有不作妖的道理?盛姮平安誕下盛演,還未出月子,參許澈的折子便如雪花般紛紛湧至其眼前。

折子很多,但翻來覆去,都是一個意思,說許澈圖謀不軌,妄想奪月上江山,顛覆女尊綱常。

許澈知後,一笑置之,不必猜也曉得,背後定又是盛琓在搗鬼。

許澈能一笑置之,盛姮卻不能,且許澈的不以為意,落在她眼裏,便成了不尊不敬。為堵住悠悠眾口,也為能給朝臣們一個交代,盛姮便先讓許澈進冷宮待著,打算等真相大白的那日,再放他出來。

入冷宮前的那日,是夫妻兩人成婚後第一回 激烈的爭吵。

許澈怒極之下,直言不諱,責盛姮的昏庸多疑,加之那時,周遭無人,由是這般,許澈未留住最後一絲理智,道:“若無我護你,你以為你當真能坐穩這月上王位嗎?”

剛愎自用的君王哪裏聽得進這誅心之語?

月上國再小,她盛姮也是個君王。

大楚朝再大,許澈也不過只是個名不經傳的商賈之子。

他如今的富貴榮華、王夫尊位,都是她給的,若無她,他許澈算個什麽卑賤東西?

盛姮當即便譏嘲道:“寡人無須你護著,若你有種,那便滾回你的大楚去,待在這蠻夷之地,委屈了你這位大楚上國的天之驕子。”

許澈怒極反笑道:“王上以為臣真有這般想留下嗎?若王上真有本事,臣絕不會出手相幫,可惜你非但沒有本事,還剛愎自用、忠奸不分、德不配位,空有皮囊,沒有腦子。”

忠言向來逆耳。

實話最是傷人。

盛姮從小是被眾星捧月著長大的,極少能聽到幾句重話。

哪怕她到了大楚,不憑在月上的權勢,光是靠著那張天下第一美的臉,大楚男子們見了她,也個個是卑躬屈膝、花言巧語、百般討好。

可現下她竟被臣子這般訓斥,叫她如何能忍?

怒火蒙心,當即便上前,伸手掐住了許澈的脖子,美目中盈滿恨意,恨意背後是殺心。

盛姮手頭力道加大了幾分,冷聲道:“王夫,你以為寡人真不敢殺你嗎?光憑你方才那番大逆不道之語,便夠寡人將你千刀萬剮了。”

以許澈的身手,若是想把盛姮推開,那自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他沒有。

他想看看,盛姮會不會真殺了他。

若她會,他便決絕地一走了之。

若她手下留情,他對她便也留存一絲期許。

他對她終究還是抱有一絲期許。

空氣越發稀薄,意識也漸模糊。

待許澈已準備要還手之時,盛姮卻先一步松開了手,從任性至極的瘋夢中清醒了過來。

隨後,她喚來了宮人,叫他們把許澈押送至冷宮。宮人們一見許澈脖子上的痕跡,心下無不大驚。

接著,許澈無反抗,無辯解,一言不發地跟著宮人們走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時,盛姮怒火又生,斥退了殿內餘下的宮人,連著最信任的舒蕓在內。

空無一人的大殿內,盛姮孤獨地蹲在地上,像個小姑娘,大哭了起來。

方才,她究竟在做什麽傻事?

有些傻事能做,但有些傻事做了,那便只能抱憾終生了。

耳邊忽傳來了嬰孩的啼哭聲,臉色蒼白、身子虛弱的盛姮尋聲走至了搖床邊。

原來這時,盛演才只有月餘大。

……

那夜爭吵過後,讓許澈第一次心生退卻之意。

在一段姻緣中,若是受傷太多,就算是聖人,也會生出退卻之意。

不是不夠愛,大約只是累了。

隨後的冷宮日子很是寂寥,盛姮來看過許澈兩次。

兩回隔窗對視,兩回對視無言。

事已至此,還有何話可說呢?

任何挽回之語,好似都無法掩蓋盛姮那夜的殺意。

因為那一瞬,她是真想殺了他,爾後,便殺了自己。

既然無言,就該早些離去。

許澈送走盛姮後,叫展嘯送來筆墨,借著月光,寫了封和離書,寫到後來,許是累了,便閉目睡了過來。待他第二日醒來時,再看和離書時,竟見上頭布滿了淚痕。

昨夜他是很感傷,但卻很是清醒,自己決計不會為此落淚。

從多年前的午後,許澈穩步走出那個地方起,便再也未為誰落過眼淚了。

許澈借著日光,又將和離書看了良久,輕嘆一聲後,將之撕毀了。

之後,盛姮再未來過冷宮,半月後,舒蕓拿著一道旨意,將許澈請出冷宮,叫其輔佐公主,主持朝政。

許澈極是驚詫道:“王上呢?”

舒蕓滿目悲戚,將許澈帶至了寢宮床前,盛姮閉目躺在床上,嘴角微揚,好似正做甜夢。

舒蕓在旁,哽咽道:“王上昨夜身中劇毒,力未竭前,寫下了這道旨意。”

許澈啞聲問道:“禦醫呢?”

舒蕓道:“禦醫早來瞧過,也已施過針,王上所服下的量雖不多,但此毒,性極猛,故而……”

“故而什麽?”

舒蕓閉目,鼓起了勇氣,道:“故而太醫說,王上能否挺過這關,唯有看她的造化了。”

原來,那道旨意,便算是遺屬了。

昨夜時,許澈還以為自己真能放下。

可待他知曉,自己的妻子恐不久於世時,方才明白,她在他心頭的位置是何等之重。

她再任性也好,再無理取鬧也罷,哪怕她真想殺了他,可他仍愛極了她。

正如飲鴆止渴。

既已入局,又該如何破之呢?

半晌後,許澈坐在了床邊,握起了盛姮冰冷的玉手,欲將體內熱氣過給她,若能換來她睜眼,就算全數給了,也不妨事。

許澈又問道:“王上所中為何毒?”

“月上奇毒離情殺,服之,七竅流血而亡。”

“可查出兇手了?”

舒蕓搖頭道:“尚未。”

許澈問道:“毒下在了何處?”

“糕點上。”

“什麽糕點?”

“藕粉桂花糖糕,王夫有所不知,這離情殺的形貌,同藕粉一般無二,撒在糕上,真假難辨。好在王上有神靈護佑,今日嘗了半塊糕後,便覺略渴,飲起了茶,否則……”

舒蕓不忍再說。

若盛姮再多嘗一口,決計斃命當場,大羅神仙也難以救回她的命。

月上王室不比大楚皇室。大楚皇室宮規森嚴、禮數繁多,就拿用膳來言,大楚皇宮裏,每頓禦膳,皆有內侍先用銀筷試毒,見銀筷無毒後,再親口嘗之,待每道菜嘗完,內侍們依舊安然無恙後,這頓禦膳才敢讓皇帝享用。

而月上,便無這麽多的規矩了,莫說內侍嘗毒了,連銀筷試毒都是鮮有之事。

若真有人想以命換命,毒害國君,可謂是容易至極。

但月上民風向來淳樸,人人皆視王宮裏美貌絕倫的女王殿下如珍如寶,雖說這位美貌絕倫的殿下算不得一位頂好的君王,但光是看她臉,又有誰會狠下心腸來,送這位大美人歸天呢?

可現下還真有人不要命,妄圖弒君。

月上百姓不能忍,許澈更不能忍。

“查,定要把真兇查出來。”良久後,許澈將掌中的玉手握得更緊。

……

餵完藥後,皇帝沒有離開床前,握著盛姮冰冷的玉手,問道:“劉安福,事情查得如何了?”

劉安福忙跪下,道:“奴才們無能,尚未查出真兇。”

皇帝冷笑一聲,道:“若真查出了,你方才早便向朕‘報喜’了。”

“陛下聖明。”

皇帝問道:“盛昭儀所中為何毒?”

劉安福半晌不答,皇帝便知答案不太妙。

“說。”

“回陛下,據太醫所言,此毒極為稀罕古怪,應當非大楚之毒,乃……”

皇帝淡淡道:“乃是月上之毒?”

“太醫們說,若所估不錯,應當是月上奇毒銀羅粉。”

當年皇帝頭回聽說了這離情殺一毒後,便翻閱起了典籍,將此毒知了個明白。

月上小國,不論男女,皆看重“情”之一字,堅守一生一世一雙人之諾。在國中,絕無和離、休夫、休妻之說,月上百姓們骨子裏信奉一事,若自己對伴侶不忠不貞,將會受到老天懲罰。

就算老天不懲罰,他們也會自己懲罰自己。

骨子裏偏執的信仰,讓他們無法容忍伴侶的背棄,同時,也無法忍受自己的背棄。

若伴侶尚在人世之時,自己便移情別戀了,哪怕肉體上未有出格之舉,但其良心也會日夜遭受煎熬。

待這些月上人受不住良心上的煎熬時,便會毅然決然走上一條死路,服下離情殺,自絕身亡。

離情殺,離情便殺,好以此來獲得靈魂深處的救贖。

離情便殺,於月上人而言,是猶如真理一般的存在。可在許澈這個大楚人瞧來,便覺這事太過瘋狂,太過不可理喻。

人非聖賢,又豈能掌控心頭情愛之事?更莫說人心本就善變,問世間,真正能從一而終的,又有幾人?

移情別戀,是為人所不齒,但若真因情愛之事,便活生生了斷一條性命,未免太過偏激,也太過不值。

世間之大,除卻情愛,還有旁的事。

蠻夷之地,教化未盡,果真陋習頗多。

讀到此,許澈已生腹誹,緩了半晌後,才繼續往下讀。

一讀,才方知這離情殺呈粉狀,如舒蕓所言那般,其形色與藕粉像極,乃是一種名為銀羅的毒花,研磨成粉所制,故而這離情殺又名銀羅粉。銀羅花多生長在海島上,而中原境內還從未曾發現過此花蹤跡,由是如此,這銀羅粉確然可謂是月上奇毒。

劉安福接著道:“太醫們還說,這銀羅粉與藕粉像極,故而……”

皇帝打斷道:“糕點上的藕粉盡數是銀羅粉?”

劉安福搖頭道:“倒非如此,這也便是太醫們大感古怪之處。盤中餘下糕點上的藕粉並非銀羅粉,皆是藕粉。”

皇帝道:“這便是說,唯有許婕妤和盛昭儀吃下的兩塊有毒?”

劉安福點頭道:“是,太醫們在婕妤娘娘的手指、昭儀娘娘吃了小口便未再吃的糕點,這二處地方上,發現了銀羅粉,旁的地界便沒有了。”

半晌後,劉安福冒死道:“宮中眾人大多從未曾聽過這毒,所以……所……”

皇帝不願再聽,冷聲道:“滾。”

劉安福磕頭請罪,隨後捧藥碗離開。

……

“所以不論如何看,嫌疑最大的還是這位盛昭儀,這偌大皇宮中,除了她這個月上女子,還有誰會對這銀羅粉了如指掌?一來,她可借此除去宮中一敵,二來施展苦肉計,既撇清了嫌疑,又重獲了皇帝陛下的寵愛。”

此話不是劉安福所言,而是蕭貴妃所言。

蕭貴妃作為後宮之主,到了關鍵時候,便要擔起後宮之主的責。

後宮出了這等大事,她責無旁貸,皇帝雖未追究,但她還是頂著被皇帝陛下遷怒之危,大著膽子到了禦前,自請協同劉安福共查重華宮慘案。

皇帝沈吟許久,又打量了她許久,淡淡道:“好生查。”

蕭貴妃認真道:“臣妾不敢有負陛下所托。”

剛接此案,自然是迷霧重重,疑點累累,善惡難辨,可查到後來,蕭貴妃只覺這真兇除卻盛姮,再不會有旁人。

賢妃聽了蕭貴妃這話,心有餘悸,卻越想,又越覺在理,道:“前幾日,盛昭儀開罪了皇帝陛下,眼見著恩寵已失。可重華宮一事出來,這幾日,皇帝陛下連折子都搬到了她宮裏去,恨不得日夜守在其身邊,寸步不離。”

蕭貴妃怕隔墻有耳,知曉這些話傳到皇帝耳中,便大事不妙,於是小聲道:“現下還未尋到實證,方才那些話不過是本宮的猜測罷了,你聽聽就罷,且不可外傳。”

賢妃連連點頭,半晌後,也小聲道:“臣妾長姐曾對臣妾說過一句話,她說,人心隔肚皮,許多時候瞧著最無嫌疑的,指不定便是幕後黑手。叫臣妾瞧來,這事說不準就是應了這話。”

頓了半晌,她又嘆道:“臣妾原只當她是狐媚惑主,誰知她竟藏著這般狠毒的心思。”

蕭貴妃嘆道:“不破不立,若事情真相果如本宮所料,那本宮在這位盛昭儀面前,便只有甘拜下風的份了。輸給這般狠絕的女子,本宮也不算丟人。”

“姐姐心善,就算那毒婦真因此重奪了聖心,可到底背上了一條人命。臣妾倒有些好奇,日後她午夜夢回,見了許婕妤,會是怎地一番面容?貴妃姐姐你說,到時候,她會不會跪地求饒,求著許婕妤不要來勾她魂,索她命?”

說到最後,賢妃咯咯笑了起來。

蕭貴妃將玉手拿在眼前,輕撫了兩下指甲,淡笑道:“恩寵在手,冤魂何懼?”

賢妃聞後,笑容凝固。

隨後,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

數日後的一個夜,許澈仍如常握著盛姮的雙手,在旁守著她睡,好似這般,便再無人能傷害他家狐貍了。

半睡半醒間,許澈忽覺掌中玉手生了動靜,初時,他還道是在夢中,動靜漸大,一聲“阿澈哥哥”,讓他徹底清醒,一睜眼,便見床上的絕代佳人露出淺淺一笑。

佳人一笑,傾國傾城,讓人好似又回夢中。

若非在夢中,人世間又豈會真有這般絕色?

“阿澈哥哥。”盛姮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怕聲音一大,便會嚇走床邊人。

許澈忙應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下一瞬,盛姮眼眶裏便盈滿了淚珠,不顧大難未死後的虛弱身子,強撐起來,撲入了許澈的懷裏。

唯有這般,她才能說服自己,許澈是真回來了。

許澈是不會走了。

一入君懷,她便再自持不住,哪還管什麽君王架子,小聲哭了起來:“阿澈哥哥,不要拋下姮兒,若阿澈哥哥不要姮兒了,姮兒寧願去死。”

佳人醒轉,還入了自己的懷裏,這本該是一件欣喜萬分的事。

可盛姮的這番話語,卻讓許澈有些笑不出來。

若是往日,他只當盛姮在胡言情話,可現下,他已然知曉了月上這離情殺的故事,再聽盛姮此話,便覺心頭一陣寒,明白她所言非虛。

如若他一走了之,盛姮怕是真要自尋短見。

聰明的大楚狐貍若是被主人拋棄了,定會立馬開始找尋新的主人,重頭再來,不多時,便會過上美滿幸福的新日子。

可月上的蠢狐貍,一旦被主人拋棄,只會呆呆地站在原地,傻傻地以為主人還會回來,熟不知,主人早已因她過往的任性,而不願再養她了。

主人只會喜歡討巧又聰明的狐貍,誰會願意養一只又蠢又任性的?

像盛姮這般又蠢又任性的狐貍,註定只會被主人厭棄,到頭來,孤身站在原地,無人認領。就算她心含悔恨,發誓要改過自新,可主人早已經走了,一眼都不願回看。

舊主人沒了,就該尋新的主人。

可是,月上的狐貍不想要新的主人。

月上的狐貍一輩子只認一個主人。

許澈強擠笑容,輕撫著盛姮的背,道:“只要阿姮聽話懂事,我又豈會離你而去?”

盛姮哭得更厲害,堅持道:“你會的。”

許澈就跟哄女兒般,道:“我不會。”

盛姮毫不理會許澈所言,又哭了一會兒,良久後,才止住哭聲,語氣冷然道:“姮兒知道,總有一日,阿澈哥哥會離開姮兒的,因為你想,你心頭很想很想。”

一語成讖。

聽得許澈心驚。

隨後,他說了不知多少好話情話,這才將情緒不穩的盛姮哄了回來,哄得她安生吃藥後,許澈又讓宮人們將兩個孩子領到了盛姮面前。

盛姮見了盛瀾還好,可一聽見盛演的哭聲,便覺煩躁十分,暴怒起來。

許澈見盛姮情緒又失了控,連忙讓宮人將盛演抱走,沒了嬰孩啼哭,盛姮方才安寧了下來,未過多久,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之後的數日裏,盛姮不顧朝臣勸阻,將政務丟給了許澈。

小國政務,處理起來,於許澈而言,不過反掌之間的事。

這段日子裏,許澈見盛姮身子漸愈,自是歡喜十分。

另一邊,他也一直在暗中查探盛姮中毒之事,真兇一日未被揪出,許澈的心緒便一日無法安寧。

他怎能容忍月上王宮中竟藏有弒君兇徒?

但反觀盛姮,她對何人下毒,倒並未很放在心上,如今還沈浸在撿回小命、同自家夫君重歸於好的喜悅之中。

……

先時,許澈將矛頭對準了盛琓,儲君未立,盛姮若真香消玉殞,受益最大的自然是盛琓。可不論許澈如何查探,都尋不出盛琓的罪證來。

他不死心,還找過盛琓對質,誰料盛琓應對自如,端的是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許澈極有識人之明,若盛琓真當面說謊,定躲不過他的試探之計。

久之,許澈便打消了對盛琓的懷疑,轉而朝旁的方向查。

可越往下查,許澈便越感心驚心寒。

最後,他後悔了。

或許有時候,真相並不要緊,因為真相太過傷人。

正如謊話向來美好,傷人的永遠是真話。

……

那夜殿外大雪紛飛,許澈不顧寒意,走在庭中,任由雪落無聲。

直至他青絲上落滿飛雪之時,才等來了搜尋證據的展嘯。

展嘯見許澈孤身立在大雪中,既驚又憂,關切之語尚未出口,就聽許澈道:“如何?”

展嘯垂首,不願卻不得不道出:“如主子所料,毒沒有下在糕點上,而是下在了女王的食指和拇指上。”

許澈問道:“我問你,銀羅粉可是有形的?”

“是。”

“若真黏在手上,應當是極易被發覺的?”

展嘯猶豫半晌,答道:“應當是。”

許澈苦笑問道:“那她為何不曾發覺?”

“臣不知。”

“我也不知。”

半晌後,許澈又道:“那日在冷宮時,我讓你送來筆墨,是因我想寫和離書。你送來筆墨後,當晚我便真寫了一封。”

展嘯不敢答,只能聽。

許澈也不指望展嘯能答什麽,接著問道:“那夜後來可還有人來過冷宮?”

這也是今夜展嘯領命所查之事。

雪花落不止,不多時,也落滿了展嘯的青絲。

“有。”

“誰?”

“女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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