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出生在聚居地的他直到六歲上學之前一直都沒有名字。這在他們族群內部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尤其是被聚居地集中撫養，無父無母又沒有親人，靠著‘人工繁育’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族人。直到他們正式進入聚居地小學，開始學習，開始了解自我，認識世界之時，他們有了名字，而這個名字通常是由老師隨便取的，有些勉強能算一個名字，有些聽起來……僅僅只是一個代號。

不幸的是他的名字聽上去就更像個狗屁不通的代號，以至於在升入軍校之前，他從來不願意聽別人叫自己的名字，也不會主動向外人介紹自己的名字。這樣的情況持續到初等小學畢業，這是他們這些底層族人面臨的第二次篩選，第一次是出生之時。

這第二次篩選，會根據小學期間七年的考察，給他們分派不同的道路。有些腦袋好，學習能力強或者在某項技能上有著顯著天賦的，會被分到專門的機構去進一步學習，而像很多和他一樣腦子不怎麽樣，也沒有特別天賦的……會被統一分去當兵。

軍人，就是他一輩子的職業。從進到軍校開始，他本以為會有一個更像樣一些的名字，可惜，軍隊裏以編號稱呼彼此。

他的編號——591521。

此後他被分派去學習一種特別的能力，而要學會這樣的能力首先要接受部□□體上的實驗和改造，與他同一批的軍隊學員一共有1972名，最終學會並活下來的不到150名，他屬於其中的佼佼者，因此他得到了一個最重要的身份，從那天開始他就遵從上官的指示，剝離真實的自我，讓自己從內到外全都以他即將仿身的那位大將軍的身份、意識、精神存活下去。

從此，他有了自己真正意義上的名字——萊托·萊比錫！

最初，他小心謹慎地以真正的萊托·萊比錫的方式活著……漸漸地，他內心一直被封閉壓抑的那部分真我開始覺醒。什麽時候……他能以真實的自我活下去？

從最開始的幻想，到中間一度曾經觸及到心願時候的欣喜，再到一次次被否定、打擊、踹回深淵底部……他依然沒能看清楚自己命運，甚至，他依然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坐在疾馳而行的軍車上，雙手交疊在下巴下方，眉目深沈的‘萊比錫’開始給自己想一個好聽的名字，而他身旁是一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雕塑，雕塑的眼睛透過上面的面罩在內部閃爍著貪婪的奇光。

十幾年了……不見天日十幾年了！外面世界的空氣原來是這麽的芬芳甜美。城市變化……還是很大的嘛，他能聽到那些行人的聲音：他們在吃飯、走路、睡覺、哭泣、大笑……他們依然在過著自己的生活。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萊比錫’突然出聲詢問。

前方開車的司機和副駕駛座上的副官都是一臉迷茫，這兩位分別思考了片刻才意識到長官問的不是自己。

“憤怒！”從雕塑內部發出了甕聲甕氣的聲音，“憑什麽我不在，他們還是過得這麽安心的憤怒！”

‘萊比錫’大笑出聲：“和我想的一樣呢！可是我剛剛，完全是用你的思維模式和個性去想這個問題的……你真是個極度自我的家夥。”

“那麽，你真實的想法是什麽呢？”雕塑的一根手指頭微微動了動，“拋去你的全部偽裝，真正的你的意志是什麽？”

‘萊比錫’神情淡漠地看向窗外，良久，他才緩慢開口：“一樣的！我和你……是一樣的。”

萊托·萊比錫的一只眼珠子滾動著往旁邊斜了斜，這家夥好像變了。之前被挑撥之後的不甘、惱怒，現在就好像墜入大海中的無數雨滴，漣漪都不曾泛起，然而在他這種冷靜漠然的神色下，萊托·萊比錫感應到了另外一份洶湧澎湃，急待爆發得情感。

不過，這對萊托來說沒有深究的必要。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有朝一日自己被再度帶出書房的那一刻，就是他期盼已久的‘機遇’到來之時。

這個冒牌貨要啟用他最危險的那個權力和能力了！

“你不在乎嗎？”‘萊比錫’反問萊托，“你應該知道我要讓你做什麽。你不在乎嗎？”

“你知道……人類進化過程中最大的武器是什麽嗎？”萊托·萊比錫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問這個頂著自己臉面的家夥。如果此刻能夠揭開他臉上的面罩的話，可以看到他現在正是一臉陶醉享受的神情。

“請指教！”‘萊比錫’問。

“是……惡意！”萊托·萊比錫‘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灌註著來自於靈魂最深處的的嘲諷和驕傲，“人類最大的武器不是你手中的軍隊，也不是我按下按鈕的權利，而是當我們對某些東西產生的惡意，惡意越強大，它作為武器發揮的威力也就越強大！”

這個答非所問的答案讓‘萊比錫’心頭輕輕一提。他明白了，因為這家夥懷揣著對周圍一切的惡意，所以他不會在乎。問他這個問題就是笑話。

“知道你們為什麽會握著一手好牌輸掉必贏的牌面嗎？”萊托這個問題是問身邊這人，也是在問自己。

“請指教！”‘萊比錫’又道。

“因為，沒有最開始就把心中的惡意發散到極致！不管是你還是我，最開始的我們都被‘威懾力’給制約了。如果在最開始我就一惡到底，如果你們在最初意識到對手的反擊就不顧一切地除掉對方……現在的局面定然不一樣。”萊托深深地檢討道。

在威懾形成的最初或者形成之前，就得將其打破，這才是破解困局的唯一辦法！

“對抗只有輸和贏！”他總結自己的人生經驗道。

“那，還有……和局呢？”‘萊比錫’小聲提醒。

“不！沒有和局，和局就是輸！所以，不要讓人把你逼上和局這種局面上去，因為一旦被逼入和局，在對方眼裏就是你輸了。正如同我們最開始就不應該寄希望於‘威懾’形成的虛假和平一樣。”對手需要這份虛假和平的強烈程度遠遠高於他們，當他們同樣妥協後吃虧的反而成了他們。

‘萊比錫’在心中反覆重覆著身邊這個他偽裝了近二十年的男人剛剛說的話：“放心，這次我不會和局！”

車子停在了‘WM集團’的總部外面，在這裏的對外接待大樓內，現在依然在舉行‘聚能環技術’的發布會，發布會現場聚集來了很多投資機構，‘海皇集團’的人也有趕來出席。

“都在！大長老也在現場，是他替‘海皇集團’代表牽線的，這個技術如果真的能提高蓄能量，‘H9超新能’就能馬上投入生產。”副駕駛座上的副官恭敬地對著後面的‘萊比錫’說道。

“我進去看看！”在副官看來大長老他們來參加這場發布會是在為他們內部之前陷入死局的投資尋找解決的方案，是一件好事來著。哪怕是要和對頭合作也沒什麽，總比之前的投資打水漂了要好。

‘萊比錫’心裏想的卻是，這恐怕又是新任大長老和對方設計的某種圈套。他已經再也不會信任新任大長老了，不僅不信任，他還恨不得能親手殺了他。

“您當心！”副官在‘萊比錫’離開前，對著他的背影深鞠一躬。

車後座上的萊托·萊比錫冷眼看著這一幕，目光幽幽地盯住了這位副官，突然，他發現了什麽：“你……不是他們‘囚山人’吧。”

“不是！”副官神態疏離地回應。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副官又道，“你也是大將軍，我才剛進軍隊的時候見過你。”

“真有趣，你對我的敬意竟然還比不上對那個冒牌貨的一半多。”

“這沒什麽有趣的！”副官一直註視著前方，“獲得同樣的功勞，您看不見我，大將軍看得見，還力排眾議將我調到了他的身邊，像信任他的同族一樣信任著我。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抉擇。”

萊托·萊比錫瞇起了眼睛：“你想多了，他信任你可能只是從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悲哀而已。”

“那又如何？”副官有著自己的見解，“我比誰都清楚大將軍經歷了什麽。我們都是一樣在底層掙紮的小人物，我們拼盡一切努力爬到了城墻上面，只來得及看一眼墻外的風景就被從出生以來就站在墻上的人輕蔑地一指頭推下。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在這一點上我們沒有不同。我也從來不認為‘囚山人’和我們本地人有任何的不同。”

萊托·萊比錫心神微動。沒想到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來自於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之口。

‘萊比錫’進到了會場之中，在眾多與會人員中他精準地尋找到了海德的位置。當看到他和溫融坐在同一排時，這位沒有停下腳步直接走到了他們的身邊，站在了兩人的面前。

溫融乍一看到這個並沒有被他們看進眼裏的家夥到來時，神情稍微楞了片刻。

‘萊比錫’的目光與溫融短暫對峙，往下移動到了坐在溫融懷裏的那個小崽子的身上。

小寶感應到了一些壓力，撩起眼皮看向此刻正盯著自己的這位軍人。

只一眼，小寶的腦子裏浮現出了戰火連天、屍橫遍野的畫面，緊跟著畫面再一轉，變成了另外一副奇怪的影像，在這一刻，溫小寶的意識仿佛被一把閃著金光的鑰匙給重新開啟，他看到了更多的畫面，關於自己，關於溫融，關於摩蒔……還關於很多很多由他們身上牽連而出的那些人的命運。

每個生命的降生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的意義。這是溫家小寶開始讀書、學習、明白事理、思考人生之後，腦子裏堅定的一個信念。他認為自己這個本不該降生的‘克隆體’的出生也應該有著專屬的一份‘獨特’，未來一生他的任務可能就是尋找這份獨特。他將這個希望寄托在自己，以及與自己有著命定關聯的那個人的出現上，寄希望於自己看到對方的那一眼中，寄希望於他擁有的這種特有的‘預知能力’內……

通過窺探未來和自己命運相連的那個人的‘未來’，看見自己的專屬宿命——這就是溫家小寶對自己存活下來的定義。‘那一刻’到來的準確時間，在他的想法當中可能會發生在他成年之後，至少是他長到十五六歲就像家裏的哥哥姐姐那麽大的年齡能夠離開父母，獨當一面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一刻’會到來的如此之快，他遇到和自己命運相關的那個人的時機竟然快得讓他猝不及防。

溫融的手背上冷不丁地落下了幾滴帶著溫度的水珠，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小崽子，看到他那雙醞釀著智慧與豐沛情感的黢黑雙目當中，正蓄積著抑制不住往下淌落的眼淚，他呆住了，繼而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恐慌。

“小寶？！”溫融顫抖著嗓子發聲。

溫小寶扭頭撲進了他的懷中，熱淚一下浸濕了溫融的胸口。這樣的舉動讓溫融更加慌張了，發生了什麽？這個小家夥兒從睜開眼睛後就從來沒有哭過的，是什麽讓他哭得如此傷心？

溫融本能地將懷疑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他們面前的‘萊比錫’：“你看什麽？！”

‘萊比錫’心中生起了一種暗戳戳的爽快來，就在剛才與這個小崽子短暫對視的那一刻，他有一種看到了全新的宇宙視野的那種宏觀而龐大的感覺。他把這種感覺歸納於他與小崽子體內前任大長老的靈魂‘碰撞’在了一起。

一個真正的小崽子是不可能給他剛才那樣的感覺的，所以‘萊比錫’內心堅定無比地相信著自己剛剛與大長老交流上了，也正是這樣才把這個小崽子給嚇哭了。

“‘萊比錫’大將軍你來做什麽？”一旁的海德有些摸不著頭腦，“你不是在監督閱兵儀式嗎？”

“我手頭上的公司也需要你們的新技術，來看看……打個招呼。”‘萊比錫’說著再度看向旁邊的溫融，“溫先生真有一套，現在我們的產品只能與貴公司的技術合作才能上市銷售，您這一下又能賺不少了。”賺錢還是小事，主要是能牽制住他們。

溫融抱著默默地哭泣的小寶站了起來：“抱歉，有事以後再說。”他這會兒可沒功夫和這家夥打嘴炮，得盡快把小寶帶到沒人的地方問一問到底怎麽了。

目送著溫融父子倆快步走遠，‘萊比錫’轉身在海德的身邊坐了下來，兩人開始交談。

溫融把小寶抱到其他的辦公室，將默默哭泣的小家夥兒的臉露了出來：“怎麽了？你看到了什麽？”

“戰亂……和那個人有關。”小寶胡亂抹掉眼淚，只說了其中一丁點兒他看到的‘未來’。沒錯，他看到了由‘萊比錫’帶來的未來的畫面，然而，他同時又看到了與戰亂、死亡、痛苦、災禍相反的，同樣由‘萊比錫’帶來的另外一個截然相反的未來，這一次的未來與自己產生了命運緊扣的關聯。

也就是說，小寶在看到‘萊比錫’的這一刻腦中同時看到了未來的兩條分叉線。其中一條將會給這個世界帶去又一次不亞於‘末世’的災禍，而另外一個未來則……由他參與將局勢扭轉，災禍不會發生，而他自己也將真真正正地踏上屬於他的命運道路。

只是一瞬間，小寶就明白自己的抉擇有多麽的重要。

“竟然和他有關？”溫融並沒有註意到懷裏小崽子的神情與平常略有不同，他以為戰爭會通過海德這個至關重要的首領人物觸發，之前還真沒有考慮過‘萊比錫’的可能性。‘萊比錫’是有條件，卻受制於海德，受制於他們族內的忠誠。

“糟了！”溫融突然想起了之前‘萊比錫’就曾經假借演戲調動過軍隊，就這段日子還為了舉行閱兵一直待在軍營之中，如果小寶看到的‘未來’是真的，那……‘萊比錫’已經早就在做準備了！那家夥，才是他們最該提防得禍首。

溫融趕緊把這一消息傳給摩蒔、普西尼、仇魄他們……提醒他們盡快鎖定‘萊比錫’最近的一系列運動軌跡。

“麻麻~~小寶想看爸爸！”懷中小崽子這會兒很快平覆了心情，向溫融提要求，溫融摸了摸他的腦瓜：“現在大人都忙著呢，咱們待會兒回去了晚上就能看到了，好嗎？”

“哦！”小崽子乖巧地點點頭，“那……小寶能和哥哥姐姐聊天嗎？”他又問。

溫融忙著用通訊器通知更多的人：“待會兒在吧！小寶兒，乖乖的，你最懂事了，知道現在什麽事情最緊迫的不是嗎？”

“嗯噠！”小崽子再度用力點頭，將臉埋了下去。

小寶認真聆聽著屬於溫融的那份心跳聲，希望能夠將這些細節牢牢地紮根在自己的記憶裏。隨後，他從胸前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心形吊墜，打開之後，看了一眼裏頭的全家福。

這張全家福是前不久家裏人一塊兒照的，每個家人都選了自己最愛的那張，留在自己的身邊。小寶這張是姐姐幫他選的，這張裏頭，大家都在笑，是照得最好看的一張。

小小的孩童的眼神中閃過了滿足的笑意，再一看去笑容不見，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同大人般深沈、包容，還有這一絲絕對不該在此刻的他的臉上擁有的‘慈愛’。

慈愛，仁慈而充滿憐愛的感情叫慈愛，帶著這份他才剛剛覺醒的情感，小家夥兒最終做出了關於自己，關於世界，關於未來的決定。

“鎖定那幾個基地的坐標！別的先不管，我帶會兒就會去和‘萊比錫’見面詳談。”溫融的聲音在辦公室裏回蕩著。

不知什麽時候他回過神來，意識到原本坐在他膝蓋上的小寶不見了。溫融楞了楞神……怎麽了，他怎麽會忙到連孩子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小寶，小寶呢？！

溫融放下全部的工作沖出辦公室去尋找小寶。剛一拐彎，他聽到了從發布會現場傳出來的尖叫聲。這樣的尖叫聲讓他心臟用力一緊：“小寶！！”

他的聲音引來了萬彬等人，幾名保鏢立即沖到他面前來，護住了他。

“萬彬，你看到小寶了嗎？”溫融急問。

萬彬搖頭：“小寶不見了嗎？我們幾個一直守在外面，沒有看到他跑出來的啊？”

“去找小寶！快，快去！”

萬彬讓其他兩人去找小寶，自己卻不肯離開溫融的身邊：“鎮長，底下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溫融聯想起剛剛聽到的尖叫聲，稍微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好像是殺了人！”萬彬話剛落下，通信器接到了下方安排的保鏢的回報，驚得瞪大了眼睛，“鎮長！‘萊比錫’大將軍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了海德老先生。”

溫融同樣受驚不小，不過他馬上想到了小寶的預言，知道這不是一時的沖動，也知道，這或許就是‘萊比錫’原本就制定好的計劃。他，要動手發動戰亂了！

剛剛跑出去尋找小寶的兩名保鏢跑了回來：“鎮長，隊長，沒有，整層樓其他辦公室我們都找過了，沒有小寶的影蹤。”

溫融不信邪，掉頭跑回剛剛自己待著的辦公室，想要自己尋找。

“鎮長，不要緊張！小寶不會有事的，他那麽厲害，可能只是貪玩跑到哪裏玩兒去了。”萬彬追在溫融的身後安撫著他。

溫融停下了腳步，是啊！小寶很厲害的，連摩蒔都說他未來會比他更厲害，那小家夥兒或許真的只是貪玩跑到哪裏玩兒去了。他，他得相信他，相信他不會出問題才對。

“海德怎麽樣？”溫融立即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將註意力集中到眼下最需要處理的事情上來。

“已經叫了救護車，公司裏的醫護人員趕來了正在處理現場。我們的保安團隊把剩下的人都給留下來了……可惜，‘萊比錫’大將軍跑得快，沒能留下他。”

溫融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先處理這些事，說不定小寶就在樓下。

‘萊比錫’大將軍坐進自己的專車，車輛立即重新發動向著城外的方向駛去。

“離這裏最近的發射基地在‘榮光城’郊外，讓他們把發射臺目標全部改成‘榮光城’、‘鉆石寶城’、‘科特蘭斯城’還有其他幾座超一線城市以及所有二線以上的城市。”‘萊比錫’大將軍一邊沈默地擦拭著自己染血的右手，一邊冷靜地吩咐副官做以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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