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4章 隱藏線路的第二次反應 (1)

關燈
木清樽一開始並不怎麽想回答這個問題,仇魄將剛剛打開了一條縫隙的車窗給關上了,雙手交纏在胸前,沈穩開口:“從剛剛我們一到老師家裏我就感覺有哪裏不太對了,你不會以為我真的覺察不出來吧?”

木清樽玩味兒地笑了笑。怎麽可能呢?他都能感覺到氛圍不對,這家夥和他經歷差不多,也是屍山屍海裏闖出來的,怎麽可能沒有那種敏銳的感覺?

想到這裏,木清樽把按下了車子的自動駕駛鍵,並打開了自己通訊器上的某個特殊小開關。

看到他打開那個開關,仇魄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開關他熟,還是當初溫融送給他們的反監聽芯片,安放到通訊器內能夠隨身攜帶隨時發揮作用。

什麽意思?在自己車裏就只有他們兩個還這麽慎重,這是在防備什麽?

仇魄的神色變得更凝重了些,同樣打開了自己通訊器上的相同開關:“說吧!到底怎麽回事?我仔細想了想,你好像從去‘尼夏城’之前就變得有點兒古怪了。按理說我老師重新覆出也有八年多的時間,從前你就沒怎麽提起過他,最近……倒是有兩次主動和我說起他來。”

“海德老先生當初為什麽突然覆出?”木清樽想了想,決定和他談一談。他也不希望仇魄這倒黴催的再受到親近人的傷害,這家夥也沒什麽親近的人了……

“你們不是很清楚嗎?八年前我遭遇連環追殺,之後更是壞了名聲……老師是為了我覆出的,後來身體好轉了,才找了個演講撰稿的工作打發時間。”

“……這次我去‘尼夏城’他有沒有向你打聽過有關於我去那裏的一些情況?”木清樽換了另外一個問題。

“當然沒有,老師非常有分寸,我也不會提起。”仇魄斜了他一眼:把他當成什麽人了?

“你沒有無意中和他閑聊過?或許只是他繞著彎子問了一下你忘記了……”

“你懷疑我老師?”仇魄的瞳孔瞬間放大,半邊身體轉向了木清樽。

“那你覺得我的懷疑有沒有道理?”木清樽側目凝望他,“就憑著剛剛你所見所聞的感受來回答。”

仇魄嘴唇開合了兩下,交纏在胸前的雙手輕輕放下,他下意識逃開了木清樽的視線,眉頭緊鎖:“……我能問問為什麽懷疑他嗎?”

“現在我說不出原因來……或許,你可以再等等看?”木清樽在心底笑了起來。仇魄這家夥到底是冷靜的,剛剛正是因為他發現了剛才的不對才會主動問自己,他從來不會被身邊的任何東西幹擾自己的直觀判斷。

“這件事和溫先生有關嗎?”仇魄很自然地猜到了一部分。

“嗯!所以,你耐著性子等等看吧,今天我算是在之前的基礎上又多下了些餌料,這次應該會主動咬鉤的吧。”木清樽最後這句有一點兒顯得沒那麽自信。

其實,從這位海德·托司塔隆老先生能主動邀請他開始,他對溫融的懷疑相信了五成,隨後在到達對方家中時感受到的那種氛圍,當場讓他相信了七成,那之後他們彼此交談的話題自然轉到了他最近在做的研究,他那一刻已經相信了八成半……對於木清樽這種滑不留手又經常愛使些陰謀手段的家夥來說,八成半的懷疑足夠讓他在心裏判定對方。

然而,溫先生和閣下那邊還是需要確切的證據的。今天通過他的口親自向對方傳達了他們手頭上‘三合融促療法’的關鍵性技術,對方應該會等不及了吧。

現在正是彼此比耐心的時候,木清樽自認為自己是他們這些老同僚裏耐心最好的,他倒要看看對方能不能比得過他。

這一等,又等了兩個月。在和兩個月內,‘尼夏城’的間諜活動比平常活躍了好幾倍,揣著旅行簽證進來‘尼夏城’游客們,不少都把旅行的目的地選擇了‘幽靈窟’。‘幽靈窟’附近的新區、小鎮、村莊裏每天都有大量的外地人在活動。

這些游客們每天想辦法想要進到‘幽靈窟’鎮子裏頭拍攝東西,因為知道碧維斯小姐就住在舊鎮裏,相當一部分粉絲前來此處追私。

‘幽靈窟’本鎮的住房眼下禁止對外出租,幾個主要的出入口每時每刻都有老大爺老大媽們把守。這些大爺大媽們眼睛比小年輕們銳利多了,往往根據附近晃悠的游客的外表打扮都能把他們的真實身份摸個差不離。

真正的游客他們不會管,私生飯這些的他們會稍微註意一點兒不讓對方的行為出格,至於臥底間諜那些,他們早就通知了鎮裏的管理員,管理員組織的安保團隊暗中把人對上號,登記在案,並有專人負責看守。

‘科技園’作為整個‘尼夏城’的核心地段,更是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間諜活動。哪怕是那種具備隱形能力的‘覺醒者’也別想輕易靠近那個地方。想要探查到‘科技園’的情報難度系數可不是一般的高。那些混進來的間諜們通常都會在嘗試好幾次後主動放棄侵入‘科技園’,轉而專門留守在‘幽靈窟’和‘幽靈廣場’周邊,通過收集附近民眾口中的信息,來提取他們想要的情報。

他們每天忙著收集情報,同時他們收集情報的事情又被本地情報部門的工作人員掌握得透透的,通過他們重點關註的各路消息內容分析,時間長了不難看出這群間諜主要想打聽哪方面的信息。

“最近兩個月他們都在變著法兒地打探那小個子的身體健康情況啊……”接到阿禾交給他的消息匯總,讀到這一條,溫融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溫大哥,為什麽明明知道他們是間諜,還放任他們到處活動?”問問題的是剛滿二十的小年輕阿苗。剛剛上了本地‘尼夏大學’的阿苗,私底下也開始在鎮上的企業裏開始實習了——他哥不肯讓他出去闖蕩,就把他留在身邊當個見習助手。

“水清則無魚,也就沒辦法渾水摸魚。”溫融耐心地和這個年輕人說話,“有時候我們需要借助對方的工具攪亂對方的棋局,他們的間諜就是攪局的工具,不放進來怎麽能合理地拿來供我們使用?”

阿苗態度端正的像是在上課聽講,還帶了筆記本隨時記錄。他兄長在一旁輕輕地抽了他的後腦勺一記,怎麽讀書讀著讀著,讀得有點兒迂了?

“可是他們已經查到了一些消息了啊……”阿苗摸著後腦勺委屈地撇嘴,“連我都知道那個小個子的情況越來越好了,柯文哥每天都領著他在外面玩一會兒呢。”

“是啊,連你都知道了……”溫融笑得更開心了,“那麽這個消息已經傳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我們按照您的吩咐這兩個多月斷斷續續釋放了一些關於那個小個子的消息出來。”阿禾恭敬地沖著溫融稍稍彎腰,“我猜他們是需要拍到一些實質性證據,類似照片或者影像之類的才能交差。”

阿苗驚訝地轉動著腦袋,目光不斷地在溫融與他兄長之間來回打量:“哥!怎麽回事,我怎麽聽你說的好像是咱們故意讓他們知道小個子的情況的……”

阿禾用力敲了他的腦門一下:“你長點兒心吧,阿苗!咱們這地界兒真正的秘密能是連你這個還在上學的學生都能知道的嗎?既然你都知道了說明……這秘密肯定是故意傳出來的,讓他們知道的啊。”

阿苗捂著腦門兒轉了下眼珠子回過來了味:“欸~~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哈哈哈。”溫融看著這孩子呆萌的表情笑出了聲,“阿苗和小時候比沒怎麽變哪。”

“變笨了。”作為兄長的阿禾忍不住吐槽,“溫大哥,是不是讀太多書了反而沒以前靈光了?”

“這你話你可別當著‘科技園’那群研究員們面前說。這和讀不讀書沒關系,阿苗本來就單純,咱們應該慶幸保住了他的這份單純,不是嗎?”

這話說到阿禾的心坎兒裏了。如果不是這十幾年來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他的弟弟哪能在這個年紀還能說出這種天真的話語呢?阿禾巴不得阿苗一直讀書,最好能讀到一個博士學位,到時候就能夠將學位證書燒給他們的母親,讓她也知道她留下來的孩子,一點兒都不比別人差。

“哥,如果你看我不順眼讓我出去讀書吧。我順便去找次郎、小關哥還有阿麥他們……”單純的阿苗沒有聽懂兩位長輩到底在說什麽,像這個年齡段的其他小年輕一樣,他現在一門心思想要出去外面看一看,闖一闖。

“你再說一句試一試?人家是在外面做生意的,你去幹什麽?”阿禾虎著臉道。

“我也可以去幫忙打工啊。阿麥現在可是鉆石級銷售,名氣一點兒不比一二線明星差的。我聽說光是每天幫她做直播的團隊都有好幾百人,賺好多錢啦。我可以去那裏實習幫忙的,看他們做直播賣東西挺好玩……”

阿苗話沒說完就被他暴躁的兄長擰著耳朵給往外帶。

“阿禾,悠著點兒。還有,讓他們做好準備,這兩天我會讓柯文帶小個子到鎮上走動走動,要確保那些間諜能夠拍到他們的照片。”趕著這兄弟倆出門前,溫融特別交代了一句。

這可是他迄今為止他花費並等待最長時間的試探,中間還得不停地設圈套、放誘餌,確保有足夠的吸引力引對方下場才行。如果再堅持三個月還是沒結果的話……那只能說明他們,誤判了。

隔天,柯文帶著小個子從‘科技園’回‘幽靈窟’的場景被人給清楚地拍了下來。

這幾張在珍貴的照片在被那些間諜們想方設法傳出去的時候,溫融與摩蒔正在‘幽靈窟’N區舊學校外站著,觀察著柯文和他身邊那個小個子。

摩蒔隨時註意著懷表的指針,當時間差不多到的時候,他朝著那兩位身邊走去。

小個子看到他有點兒害怕,被柯文給攔住了:“不許躲!”

之前柯文讓他聽話還要借助小餅幹做輔助,現在不用吃的喝的,這小東西就學會了服從他的指令。正如同木清樽那天判斷的那樣,‘囚山人’的祖先血統具備高度服從性與忠誠性。

在小個子的瑟瑟發抖之中,摩蒔單手輕觸上他的皮膚,微光閃過,這家夥的皮膚外層1厘米之上的高度浮現出一層透明的保護膜來,就好比在這家夥的身上穿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空氣防護服,隔絕了他與這裏空氣的直接接觸。這才是他能夠在外面活動的緣由,根本不是他被‘治愈’了。

“真的沒辦法治好他媽?”柯文輕聲發問。

“目前沒辦法,還需要各方面技術的進一步提高。”摩蒔答道,“眼下只能用這種方式盡量幫他續命,你馬上帶他返回‘科技園’去吧,註意一點兒隱秘性別被人看出來了。”

“明白!”柯文低頭看向小個子:“走了,洛奇!”

被起了新名字的小個子回頭特意看了一眼那間緊緊關上了房門的醫務室,醫務室裏有誰他好像似懂非懂地也知道一點。這小家夥兒收回豎瞳時病懨懨地垂下了腦袋。

“回去喝果汁了。”柯文多說了一句,洛奇立馬重新高興起來,乖巧地主動向著學校大門跑去。

溫融帶著笑容看著這個已經被教導得有點兒正常社會意識的小家夥兒向自己這邊跑來,在他跑到自己裏面去時,溫融從口袋裏摸出一袋子自家做的糖果遞給了他。

已經熟悉了溫融的面孔的洛奇不敢直接接他手裏的東西,回頭以眼神詢問柯文,直到柯文點頭確定了之後,他才飛快地沖過來一閃而過順便帶走了溫融手裏的那包糖果。

柯文開車帶他離開鎮子的時候自然又被人拍了照,照片裏的小個子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從面黃肌瘦、營養不良的狀態長成了個小小的剛剛發起來的黃面團子,照片拍到他的時候他兩腮都包著糖果,鼓囊囊像極了某種無害稚嫩的小動物。

這樣的照片自然再度被人給想盡了法子傳了出去。

‘萊比錫’率先接到這兩組照片,這就是證據!如果這樣都還沒有人聽他的話采取行動……那,他會非常生氣。

將這兩組照片發給了他的上級,‘萊比錫’便在等待著上級的進一步指示。然而,他又一次地失望了……他的上級非常能忍耐,依然對這件事抱有懷疑態度,不管他怎麽地表達意見,沒有人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

他作為一名戰士,哪怕現在擁有強大的武力,崇高的地位,依然沒有辦法在‘囚山會’中擁有說話的權利。不光是‘囚山會’,他的身份地位甚至還比不上地方氏族長老。

這樣強烈的心裏落差,無時無刻不在蠶食著這位‘大將軍’的內心。一方面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本來身份低微不該奢求,另一方面……他又真的真的,無法甘心被一次又一次地輕忽。

如此,時間又過去了一個多月。距離木清樽上次進‘尼夏城’過去了整整四個月了,他也堅持每四天跑一趟‘友誼街17號’足足堅持了四個月……四個月了,他和溫融之間一直在等待的試探結果,還是沒能出現。

時間進入第五個月。這天,木清樽照例在下班後去了‘友誼街17號’,與溫融在秘密情報線路上進行著他們的例行聊天。

木清樽聊起了他們這段日子演的這些戲:“已經過去四個月了,目標好像並沒有特別的動靜,我自認為自己的誘餌給足了,您那方面看來也下了重餌,怎麽對方就是不肯幹脆地咬鉤呢?”

“不光不肯幹脆咬鉤,連繞著魚餌轉兩圈的影子都沒有。”做戲要做足,溫融那邊一邊在忙著工作一邊在陪著他說話。

“鬧得現在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誤會了?”木清樽單手托腮,略感無聊地發聲。他很少會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的……盡管目前一切的條件都在驗證他們的懷疑有誤,但越是這樣木清樽越是有種反向直覺——目標還是有問題。

“……再堅持一個月吧,如果仍然沒有消息,到時候就暫時放下這個任務,真是麻煩您了,木長官。”溫融輕聲細語地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在他看來這位能耐著性子配合他做足這場戲,很是不容易。也得虧這位木大長官本身就足夠有耐心且聰慧狡猾,他這四個月做的這些動作恰到好處又收放自如。

如果自己是被引誘的大魚的話,絕對會被木清樽的純熟演技給迷惑。

“能幫您一些忙是我的榮幸。對了,今天咱們還繼續交換那些資料嗎?”他們每次來交換的資料都是特定的,不過就是營造出一種他們在進行研究成果探討的氛圍出來。

溫融那邊正準備說話,情報網內部的警報系統突然響了一下,連木清樽這邊都清楚地聽到了動靜,耳朵跟著動了動。

溫融接通另外一條線路上負責維護他們這條交換線路安全的接線員,對方快速又小聲地提醒他:“鎮長,剛剛有黑客侵入到我們的網絡內部,差點兒滲透進你們的線路上了。”

“抓到了嗎?”溫融這邊在問的同時,木清樽在對面也能聽到。他在心中嘖嘖稱奇,這家安保公司的安全系統已經遠超過他們‘聯合議會’的了,下次他得給自家的安保系統升級成他們這種的。

“負責內網安全的員工已經在網域內追蹤對方了,對方沒有能侵入進來,不過……就在剛剛,那條隱藏線路再一次有了信號上的反饋。”

溫融的情緒略顯激動:“終於又有動靜了嗎?”

“嗯……這次,信號持續的時間比較長,應該是對面打算啟動那條隱藏線路了,我們這邊正在等對方正式開始連線,一旦連上後我們這邊就能開啟反追蹤。”

按捺住自己內心的興奮,溫融忍不住叮嚀:“我會耐著性子等待的,請你們一定要註意忍耐。”忍了十幾年了,埋設在17號內部的那條屬於敵人的隱藏監聽線路總算是第二次有了反應。溫融的心臟‘砰砰’劇烈跳動,生怕這次又是曇花一現……那麽下一次就不知道還要等待多少年。

木清樽在對面小聲提醒:“需要我切斷通訊嗎?”這是沒把他當外人的意思嗎?

“不需要。對方啟動這條隱藏線路正合我意,他們是想利用那條線監聽我們……我現在找範迪的學生和你聊些專業性的東西,你們只管放心聊,盡量多拖延一點時間……”

為什麽那條隱藏線路會在這個時候啟動,是因為溫融特意把木清樽安排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逼對方啟用那條隱藏線路。

他下了重餌,耐著性子等,截斷了其他所有能夠探聽到‘技術’消息的路子,又偏偏把唯一能探聽到的機會留到‘友誼街17號’,為的就是……這一刻。

對方花費了四個月,動用了各種方法都無法查到他們想要得到的信息,又迫不及待想要得到那些信息,最終只能選擇從‘友誼街17號’內部監聽,而那條當年由他們留下的隱藏線路,必然會被他們想起……最終,想辦法重新使用上。

具備資格能聽到這麽重要的信息的‘囚山人’,地位上差不多能與麥克遜長老相提並論了吧。如果他們因此能夠再抓到一位地位足夠高的長老,對他們而言絕對有利。

最開始他這個計劃主要是為了試探海德·托司塔隆,然而從木清樽那裏得到的後續反饋提醒了他可能這個試探不會成功。既然沒辦法試探到那位老先生,那就換個思路,引蛇出洞。

不管這條隱藏線路最終能把他們引向什麽地方,哪怕抓不到他預想中的‘囚山會高層’,能夠追蹤到對方的一處基地,也不算徒勞無功。尤其這條線路還與當時那些被抓走的‘幽靈窟人’有關。

木清樽與溫融請過來的範迪的得意弟子正常地交流著一些專業性術語,而溫融則退到一旁,帶上耳機屏住呼吸,安靜地等待著反追蹤的進行。

時間一分一秒地往前走著,溫融緊張到不光大氣不敢出一下,連換個姿勢都做不到。他身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這一刻屏息凝神,有的主動退了開來,將空間單獨留給了他。

摩蒔忙完工作來接他下班,正好遇上了這一幕。溫融指了指他的通訊器,示意他登錄上他們的情報網,與接線員保持聯系。

摩蒔切入到他們自己的情報網中後,接線員那邊不停發來新的消息,將消息屏幕放大到溫融面前,溫融的眼睛跟隨著那不斷滾動的信號和代碼一路往下看。

這是他們的反追蹤系統在運行,屏幕中不斷跳動更改著各種後綴ID和IP,有的還自動連帶著地址。對方的安全防火墻裏同樣有反追蹤裝置,這些跳動修改的資料就是為了杜絕被追到真實情報的。

摩蒔見溫融興奮的有些發抖,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半摟住了他。他懂他為什麽這麽激動,十幾年了……從當初他們發現這地方還藏有這玩意兒後,就一直在等著能拿它做點兒什麽,現在……眼看著一切都按照他們預想的發生,怎麽不緊張?

溫融用手指頭在屏幕上書寫:千萬不要觸動到對方的報警系統!

他們反追蹤對方也有反追蹤的裝置,如果在沒有鎖定具體地址之前就觸動了對方的警報器,那麽這條隱藏線路必然會被對方棄之不用,他等了十幾年等到的這個機會就白白浪費了。

摩蒔同樣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寫了一句:相信我們的技術。

別的方面的技術他不敢百分百肯定絕對比‘囚山人’的強,但在網絡信息這方面,他們的起點就比外界高。

屏幕上滾動的成千上萬的信號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原來滾動的那些代碼逐漸地變少,又在上百條被鎖定的地址間跳動了幾分鐘後,屏幕正中央跳出來一個最後的地址。

當看清楚書寫的是什麽後,溫融迅速回頭與身後的摩蒔對望一眼,摩蒔同樣沒能隱藏住他的驚訝。

但,隨後這兩人又都是一副‘理應如此’的表情。

只見他們的反追蹤系統最後顯示出來的那個確切地址是:‘榮光城’中心區‘友誼街19號’——就在‘友誼街17號’同一條街道同一方向,隔了兩個門牌號的地方,這個地址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溫融是知道它是什麽地方的。

他還記得,八年前自己曾經在新聞上看到過19號那個單位,而那天正好是那位海德·托司塔隆老先生正式覆出的日子,他的辦公室恰好就是那個‘友誼街19號’,同一天也是溫融第一次得到接線員反饋17號辦公樓裏隱藏線路傳出短暫的信號的時刻。

溫融控制不住自己此刻的激動,還是摩蒔冷靜地傳達了進一步指示,提醒接線員終止繼續深入追蹤,避免繼續深入進去會被對方給發現。

吩咐完這邊,他又給還在保密線路中進行‘技術交流’的研究員和木清樽一些暗示,讓他們自然地終結這次交流。

一切都交代完畢,他們的情報網順利地關閉,確保萬無一失後,溫融轉過身來用力抱緊了摩蒔,把臉埋在他的胸前拼命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壓制住自己的情緒。

“這次,算是證據充足了嗎?”溫融抖著聲音悶聲發問。

“加上之前的那些線索,這次的證據足夠判定他的身份。”那位海德·托司塔隆老先生,盡管從外表和其他資料上都查不出他與‘囚山人’有任何聯系,可女仆之死以及剛剛反追蹤出來的那個地址,絕對有充分的理由表明他與‘囚山人’之間關系非比尋常。

本來溫融都已經放棄了對海德的試探了,實在沒想到最後隱藏線路又一次指引他們將目光投向了那一位。

“他會是什麽身份?”溫融出神自問。

“抓回來問問看?”摩蒔提議。

兩位緩緩地轉動腦袋,分別同時在考慮這個提議的操作性。到底要不要把那位托司塔隆抓回來?是現在就動他,還是保留住這個秘密,等到下一次在談判桌上增加籌碼?

這兩位足足考慮了快一分鐘,同時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抓回來!”

目前他們已知線索這位海德老先生與‘囚山人’有聯系,可之前判斷過他沒有‘囚山人’的特征,不是‘囚山人’卻又能夠擁有足夠大的權限,他的身份就更加成謎了。在已經有證據表明他是敵非友的情況下,與其猜測他到底是什麽情況,不如突然出擊,讓對方措手不及。

這是他們倆心中剛剛的想法。此前不敢輕舉妄動是沒有證據,也怕胡亂行動得罪了無辜人不說還進一步惹得人心惶惶。

“我親自去一趟。”摩蒔迅速做出了決定。

溫融目送他離開,稍微考慮了片刻後,先給木清樽發去了信息:“已經鎖定目標。”

木清樽那邊很快就回了個消息:“能告訴我嗎?”

“你們會知道的,尤其是仇長官。”這種說法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是誰,對面的木清樽卻是秒懂。

“他?!真的是他!”

“請你們註意接下來的各種異動情況!”

不等木清樽繼續追問他掛了電話,再給其他幾個重要的部門發去了通知,讓他們做好應對危機的準備。

抓一個人回來對於摩蒔來說不難,問題是他們即將抓回來的那位,究竟會不會掀起風暴巨浪,誰都不敢保證。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並準備隨時應對突發問題。

溫融在辦公室裏等了整整四個多小時,一直等到入夜。

三寶在四小時之前來給他家兩位父親送晚飯,來到辦公室發現只有溫融和萬彬他們還留在這裏,氣氛又有些不一般,這位穩重老成的少年順勢留了下來,守護在爸爸身邊。

父子倆等的無聊在之際在網域內下棋。孩子們的棋藝都是溫融教的,上小學的時候溫融還能常常贏他們,等到孩子們陸續上了中學,他就再也下不過他們了。

“爸爸的心思不在下棋上。”三寶連贏了十手後,關掉了界面。

“是沒用心,用心我也下不贏你了啊。”並不覺得丟人,溫融在自己孩子面前從來都是盡量展露出真實的自我。

“爸爸對我有什麽期望嗎?”三寶正兒八經地端坐在溫融的面前,問。

“期望?有的,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多笑笑,健健康康的。”覺察到這孩子應該是想和自己聊聊心事,溫融收回了放出去的心思,專註地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了的孩子。

“嗯!我會努力的。”三寶乖乖回應。

“你想和我說什麽呢,寶貝?”溫融知道他的性子,需要自己引導。

“我想……出去參軍。”三寶擡起了雙目,眼神堅定中帶著十足十的執著。

“‘尼夏城’還不能讓你盡情施展才能嗎?”溫融沒有一口答應或否定,而是換了個姿勢有想要和他進一步探討的架勢。

“‘尼夏城’很好,事情卻不多。”三寶揉了揉鼻子,“我需要更多的錘煉,現在的我對自己並不滿足,留在這裏,我會安於現狀,無法更進一步。”

這個回答讓溫融措手不及。如果這孩子用其他說辭的話他絕對能找到理由來勸說他,可他……總是這麽的幹脆直接,全盤相信自己,願意在自己面前展露他真實的想法。

“你……還小。”這個理由有點兒牽強了。次郎、阿麥他們出去時比他家孩子還要小。

三寶笑了一下:“在您眼裏,我們會一直小下去的。”這也是他為什麽想要離開家,離開父親們的呵護,獨自去闖一闖的另一個原因。

“沒有別的理由了?”溫融盯緊了這孩子眉宇間那抹淡淡的憂愁,再問。

“……我在外面,方便給他更多關照。”這孩子沈默了片刻,老實回答。

溫融心頭一軟:“你……擔心他啊。”他是誰,不用說。

“他,眾叛親離,接下來會更艱難。”三寶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什麽,說這話的時候特意將目光轉向了門口。

溫融點點頭:“沒錯,這幾年他就已經很艱難了,等到今晚之後他又會陷入獨自應戰的境地。”至少會是表面上的獨自應戰。

“他很可憐。”三寶用一種理智的聲音評價著那個男人道。

他們家幾個孩子都是感情充沛有同理心的孩子,尤其是這個老三,可能從外表絕對看不出他最重情義,偏偏還就是這樣。

“你大了。”溫融嘆了口氣,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在一段交談裏做出了說出了截然相反的兩句話,剛剛還說孩子小,現在又嘆他長大了。

“主要還是為了鍛煉我自己的,爸爸,你不要擔心。”

“明白了。如果這是你的決定的話……我支持你。”溫融擡手打斷了兒子繼續往下解釋的意思。

三寶沖過來用力摟住了他:“謝謝您,不管我想做什麽您都會站在我這邊替我考慮。”

“我會叫你大爸和五寶在你身上設很多個坐標的……每天都要打一個電話給我,不然我讓他們把你抓回來。”溫融盡量將場面弄得更溫情一些,不想增添孩子的心理負擔。他們家孩子這麽小就主動承擔下來了這麽多本不該他擔負的責任,作為父親的還怎麽能不理解他?

辦公室外面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壯碩如鐵塔的男人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門,懷裏揣小羊羔似的揣了個黑布袋。

三寶見狀趕緊過去幫忙:“闊莫叔叔,我大爸爸呢?”

“在後面呢,我先回來的。”闊莫咧開大嘴笑了笑,臉上半邊都是血水。

溫融看到他的臉:“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溫先生,給你看看我們的收獲。”闊莫哈哈大笑著,一把揭開了懷裏那黑布袋,露出了海德·托司塔隆那老弱殘軀來。

摩蒔此時才提著一袋子東西回來,身上一股子冷冽肅殺之氣,溫融敏銳地看到他發絲間一些新鮮水汽,猜測他剛剛應該先去清洗了自己。

“我稍微換了件衣服。”見溫融目光有異,摩蒔趕緊主動解釋。

“嗨,是殺得太狠了,沾了一身血汙,先生怕嚇到您。”闊莫幫著圓話。

摩蒔將手裏的袋子隨意丟在地上,袋子裏有東西掙紮了片刻露出了臉來。沒有多大的意外,是托司塔隆家那位管家。

“你們瘋了,竟然深夜闖入民宅殺人綁架!”管家的嘴巴一被松開,對著周圍這幾個人就是一頓恐嚇。

“哈哈,綁了你們又能怎麽樣?”闊莫起死人不償命地回了一句。

“我們家老爺可不是一般人!”管家再度嚇唬人道,“你們就不怕仇司長找你們算賬嗎?”

“仇司長要是知道他的恩師竟然與‘囚山人’有聯系,也會大義滅親的。”溫融淡然提醒道。

地上的管家還有被闊莫揣在懷裏的海德·托司塔隆同時因為這句話楞了一楞。

“胡說八道!我們家老爺才不是那種異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