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緩解自己內心對四個崽子的擔憂與思念，溫融特意跑到自家小公主的房間，想要跟女兒一起睡，並把摩蒔給推出了房門：“今晚你自己睡。”

摩蒔無奈只能自行離開。在他和溫融的大床上躺著，這位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睜著眼睛熬到半夜，一個翻身自己爬起來溜到了五寶的房門外。

他在房門外站了二十幾秒，房間門從裏面被打開了。穿著軟綿綿粉紅小兔子睡衣的溫家小公主悄悄把門開了條縫，縮著脖子向門外站著的摩蒔可愛地招招手：“我好不容易把爸爸哄睡著啦，大爸爸快進來吧。”

摩蒔伸手摸了一把小女兒滿頭烏黑的公主切秀發，扯開嘴角笑了笑。溫融嘴上時常說的‘貼心小棉襖’的話沒說錯。他們家小公主是比那幾個越大心越野的男孩子細致暖心一點。

“我就知道大爸爸會來找爸爸噠，沒有睡一直等著呢。”小五寶細聲細氣地說道。

父女倆一前一後摸回床邊，各自找好平時習慣的位置躺了回去。

“你爸爸他……是我們家最堅強也是最容易脆弱的人。”躺好後摩蒔同樣和小女兒說起了悄悄話。

“我知道呀。”五寶小聲回應，“所以我永遠都不離開爸爸，這次特訓我就沒有出去啦。”

原來牙齒豁了不願出門只是個借口。小五寶是知道這次哥哥們出門會在外面呆一晚上，怕他們家最堅強也最容易感傷的父親難過，才自願留在家裏噠。

摩蒔心中湧起一陣暖意。養孩子的幸福感也就在於現在這種情況下了。伴侶、孩子在身邊，摩蒔那躁動的情緒很快就平覆了下來，這次再閉上眼，他很容易就睡著了。

黎明之前，天色還沒大亮，溫融的私人通訊器響了起來，那震動首先驚醒了摩蒔與五寶，溫融是遲鈍了一會兒才聽到動靜一骨碌爬起來的。

一看這會兒的時間就知道這通電話肯定不簡單，不是重要的事一般不會在這個時間段打他的私人電話。

溫融忙拿過通訊器，翻身下床，往外走去。摩蒔緊跟在他身後，並向睡眼惺忪的五寶打了個招呼，讓她繼續睡不用管。

溫家小五翻了個身匍匐到爸爸剛剛躺著的地方安心地閉上了雙眼。身邊只要有兩位父親，她從來不用害怕、擔憂什麽的，總是時時刻刻都踏實安穩。

溫融那邊站在外面的過道上聽著電話，表情有些嚴肅。摩蒔配合默契地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迅速從衣帽間挑好了他們各自外出的衣服。

溫融結束完通話走回來看到有些東西已經準備好，沒多說什麽，小跑進洗手間洗漱刷牙，兩分鐘內做完這些出來換衣服。

“這批被監控的奸細裏出現了‘靈躍派’的信徒。”溫融套上襯衫穿褲子時，說起了剛剛電話的主要內容，“最初這個家夥只是在城外每個村莊、莊園去采風，拍照……前幾天開始，部分莊園和村落裏出現了‘靈躍派’的一些文件，宣揚的還是那種神創論的學說，有一些莊子裏的村民被他給蠱惑了。紅葉他們覺得再觀察下去對那些村民的影響會擴大，報到了市政安全局與警備部，也報給了我。”溫融說著小小地嘆了口氣，“嚴防死守，還是被‘靈躍派’的人給混了進來。可見他們那些信徒們平時偽裝的有多完美。”

“只要我們繼續保持和外面的交流這種事就避免不了。”摩蒔上前替他把領帶重新系好。這家夥不太會綁領帶，也不喜歡綁，可摩蒔喜歡看他被自己打扮得帥氣時髦的樣子，因此，每次都是他最後替溫融系好領帶。

“‘囚山人’真是一群擅長到處鉆空子，尋釁滋事的家夥。現在外面至少一半的民眾都討厭‘覺醒者’這些新人類就是拜他們這幾年操縱所賜。”溫融揉了下眉心道。

真正開始與那個隱形勢力碰撞鬥爭後，他才意識到，對手有多麽的狡猾和專精。他們從不主動出面現身蹚渾水，慣會在原有的矛盾基礎上制造加深矛盾，又或者幹脆他們自己打造一個矛盾體出來，分散、轉移群眾註意力，讓不管哪方力量最後都陷入到他們的棋局之內。

‘極樂’組織就是他們扶持起來的，他們一方面花大錢買通部分‘覺醒者’讓他們到處搞破壞，讓人們從一開始憎恨這些壞蛋的行為，到憎恨做出這一行為的‘覺醒者’。同時在現實與網域內與‘極樂’對抗的那些普通人類的團體中，也有他們操縱活動的影子。

於是在新人類與人類互相看不順眼、彼此仇恨、對戰的大環境下，他們緩慢而有節奏地開始一點點地將自己給悄悄推了出來。四年前，就有一個並不起眼的消息在新舊人類的仇視當中，悄無聲息地出現，這個消息報告的是：科學家在‘寧安城’發現了一支迄今為止最古老的單一民族，目前相關學界還在考證這個民族的歷史證據，如果得以證實，現今世界人類大集體中將會多出一個新民族。

這一消息在四年前突然被爆出來的那一刻，摩蒔他們就意識到，‘囚山人’要有更進一步的行動了。

自從末日之災過後，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共同的世界村，從那只有就禁止以人種、民族、從前的國家、地域、語言、文化來區分人們。這會兒突然多出一個宣揚最古老、單一民族的群體，這樣的字眼深究之下意味著什麽？當時這條新聞一出來就遭到了網域內部分專家、學者和老百姓們的批評。人們對這個還沒有被定名的‘民族’並不在意，就是反對它被定名。原因是大家都是人類，既然現在不以民族劃分群體了，也就沒必要給他們命名。所以，到現在為止，‘寧安城’方面依舊沒有把這個所謂單一民族的最終名字給公布出來。可他們從各方面都在試探、蠢蠢欲動，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種完全神隱的布局。

“他們或許已經知道我們知道了他們的存在。”當時溫融就針對‘囚山人’敢在太陽底下伸出觸手的這一舉動，做出了判斷。‘囚山人’內部有多少精英和優秀力量，哪怕溫融他們再如何地秘密行事，但當他們做出來的一系列侵害到對方實際利益的舉動時，難保不會讓對方聯想到這一點。

幸運的是，‘囚山人’還沒有抓住溫融與仇魄他們之間有合作的證據。畢竟這幾年‘尼夏城’與‘新官邸’之間的關系時好時壞，最壞的時候，差點兒再度斷絕貿易往來，又一次遭到抵制制裁。只是由於雙方現如今經貿合作上的利益越積越多，攤子也越來越大，每當鬧得嚴重時，總會有各方派系從中調停，讓雙方互相妥協。

眼下連普通的民眾都知道‘尼夏城’是個刺頭，是第一個敢仗著手頭資源挑釁‘聯合議會’的地方行政單位。網域內還有不少論述在傳揚，說是等到‘聯合議會’能夠突破‘暗光盾’技術那一日，就是‘尼夏城’全面遭殃的日子。沒有人會想到雙方內部有人早就達成了某方面合作的協議，‘囚山人’同樣也想不到。

‘囚山人’想不到摩蒔會與曾經背叛他的三位叛徒聯合，卻依然制定了針對雙方關系的策略，照樣是他們擅長玩的那一套，制造和激化矛盾，讓‘尼夏城’與‘聯合議會’之間處於不得不做生意，卻又彼此防備、仇視的那種關系。

基於此，網域內挑撥‘尼夏’與‘聯合議會’之間矛盾的信息也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掀起一片浪花。如今對於‘尼夏城’這個地方，民眾們的看法主要分為四類：一，不在意，二，艷羨向往，三，極端厭惡反感，四，既羨慕又部分因嫉生恨。這可和當初‘尼夏城’才面向世界展露自己時，被大量同情、追捧、向往、喜歡的情緒有了很大的不同。

‘囚山人’同樣沒辦法拿被罩在‘暗光盾’下的‘尼夏城’如何？哪怕知道摩蒔可能知道了他們的存在，也照舊不能做什麽。既然自己不能做什麽，那就讓其他人厭惡、排擠、抵制、痛恨‘尼夏城’和那裏的人。

‘尼夏城人’從最初因為極弱極貧，被驅趕禁錮、封存了自由這種可憐可悲值得同情的角色，短短五年內就變成了主流論調裏□□、邪惡、素質差、沒信仰、沒自由的角色。幾乎天天都有各種組織在‘尼夏城’外叫囂讓其打開‘暗光盾’，一度還有極端言論要求‘聯合政府’用炮火轟開人家大門的。

不知道這背後另又真正的幕後黑手存在的人們，看到的僅僅是對立雙方之間關系的第一層。外面的大部分民眾心中都認為針對‘尼夏城’的種種論調是‘聯合議會’在背後操控，誰又能知道，兩邊通吃，共贏兩次的另有其人？

然而，不管這些被惡意建立起來的意識形態上的‘矛盾’如何激化，也阻擋不了‘尼夏城’和那裏的技術的腳步。那地方擁有的技術，能獲利，能發展地方經濟，能讓人們過上更好的日子，能讓自己代表的勢力榨取更多的財富。不管主流論調如何針對‘尼夏城’和‘尼夏城人’，大家明面上依舊是歡迎它，歡迎它能來他們所在的城市投資的。

舉個最有代表性的例子，那就是‘凱樂城’。

四年前‘凱樂城’因為遭到‘極樂’組織大規模的破壞行為導致差點兒破產，正常的社會和生活體系崩潰，當時其他地方包括‘聯合議會’都在等著最後去分屍這座能源工業重城最後留下的那點點兒資產。

‘凱樂城’的市政領導們那段日子既要忙著處理全市的安全危機，又要處理全市數不勝數的企業的破產，大量本地人失業，以及失業造成的社會混亂，連著向‘聯合議會’發了無數請求幫忙的文件，都因為討價還價導致沒能談攏。最後氣得‘凱樂城’的領導班子將目光轉向了‘尼夏城’，向那邊求援助。

是‘尼夏城’給了他們急需要的資金扶持，並按照‘凱樂城’的構想與他們的市政方面建立了新的合作關系，拯救了被燒毀了一半的城市的基礎工業，保住了大部分本地人的工作。並在那之後的四年內，在‘凱樂城’大舉投資，建設了更多的工廠、公司、提供了巨量工作崗位。

如今的‘凱樂城’內，摒棄了從前只依靠能源為主的生產路線，從輕工到高科技公司，那裏都有。其中目前最大的智能AI工業園就在那個地方建立。此前這座幾乎破產的城市，一年內穩定，兩年內恢覆，第三年的生產總值已經超過其他同類型的工業城市，到了第四年……它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座煥發新生活力的覆合型工業城市，按照城市地區的生產總值和其他各種附加值估算，它已經有能力升為二線城市。讓一個破產的三線城市四年內得到挽救並換發新生，靠的就是來自‘尼夏城’的技術。

從‘尼夏城’陸續在外界展現出更大能力時，每半年一次的交換學生和引進人才中，出現了更多的奸細和臥底。對於一般的釘子、眼線，他們做的主要是防護，但對於‘仿身人’與‘極樂組織’這類型派進來的臥底，一旦確定後就是抓捕與清除。

‘靈躍派’從一開始就是被‘尼夏城’給禁了的組織，關於這個異端組織‘尼夏城’也有專門的教化文件的，這裏的人大部分都知道有這麽個不倫不類的教派存在，可知道歸知道，這裏的人沒真正接觸過的還是很容易被騙。這不他們防了五年了，依然被那些家夥找到機會鉆了空子。

在去‘尼夏城’的路上，溫融一直在與本城‘安全局’的負責人交談，問對方具體情況。

“對方是拿著執業醫師的執照通過人才引進計劃進來的。”溫融在了解情況後和摩蒔商量，“進來已經有三個多月了，之前都是老老實實在相關醫院幫忙。最近半個月開始往那些村莊裏去，最初借口是采風，後面就借著給不便去醫院的鄉親們看病時，趁機宣揚他們的歪理邪說。”溫融眉頭緊鎖，“這不是個好征兆，通常這種人發現一個就像蟲子一樣，會有一窩。”

“舉報制應該可以奏效，我們事先做過這方面的教化，最近再密集普及一波，讓普西尼他們嚴格做身份上的再度排查。”摩蒔單手放在他的後背上，按了按。

“嗯！”溫融心裏還是不能妥帖。這些家夥們的危害他見到過，不比‘極樂’那些反人類的壞蛋們帶來的影響弱。有時候他真的很想幹脆永遠不要開放交流與溝通，這樣，起碼他們這個小地方能夠一直保持平靜。可，他又非常清楚這種想法的幼稚所在。

溫融他們趕到城內‘安全局’，見到了被抓的那位信徒。紅葉他們匆忙地出勤，因為從這家夥口中剛剛得知了他的同夥們，對方正在策劃一次大的行動，已經準備好了，需要趕在執行之前阻止他們。摩蒔跟著紅葉他們一塊兒去了。

溫融翻看著這位醫生的資料，如果這次不是他無意中暴露了，誰都不會相信他是‘靈躍派’的信徒。他有著完美的人生履歷，無不良嗜好，也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正因為如此才會把他當做本地所需的人才給吸納進來。

“神會降臨的！他就在我們身邊，無時無刻不再聆聽我們，指引我們。我親眼看到過的，他有著可以隨意變化的形態，可以變成人也可以變成動物，對於不相信他的，會得到神罰，死後靈魂也沒辦法安寧。”

溫融聽著這位滿嘴神神道道的話語，聯想起了那位替代了弋陽的‘仿身人’。得，現在他們改用自己的真面目來糊弄這些人們了。

“封住他的嘴！”溫融吩咐身邊的人道。

普西尼他們接到通知匆忙趕來，面對這種情況有點兒慚愧。

“不用愧疚，我們決定這麽做的時候就提防著這一步了。”溫融反過來勸說他們。

普西尼手頭拿著剛剛從這人口中得到的其他同夥的資料，遞給了溫融：“溫先生，他們這是一刻都不能讓咱們放松啊。”

溫融翻著手裏其他同夥的資料，停在了一個比較奇怪的地方。

“‘卡蒂斯學院’……”在溫融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被封住嘴巴的這位醫生神情有所變化。

“這幾人的資料裏沒有什麽共同之處，也就只有兩個人畢業的學校是同一個地方。”溫融看到了對方剛剛那微弱的表情變化，當做沒看見，去問普西尼城主，“您知道這間學院嗎？”

“知道的。‘卡蒂斯’是一線城市，這家學院屬於‘卡蒂斯城’的公立高等院校，裏頭的醫學與生物工程學專業非常有名。”普西尼城主道。

溫融心裏有了點數。‘靈躍派’這幾年一直存在，也在到處發展他們的信徒。只是由於外面在神學方面管理的比從前嚴格了不少，他們只能偷偷摸摸地搞事兒。之前與‘極樂’組織還有所首尾，一直以來都找不到他們固定的活動範圍，打擊的也只是一小波受蠱惑的老百姓，真正抓到的管理層人員並不多，抓到的基本上也很快就‘以身殉道’了，完全沒辦法根據抓住的人進一步摸清楚他們的組織結構和高層人員。

沒多久，摩蒔回來了，帶著一股焚燒過後的焦糊氣息。他看了一眼溫融與普西尼，一起走了出去才冷聲說道：“他的同夥兒組織了一次公開獻祭。‘甜水莊’有三十幾名被他們蠱惑的村民差一點兒就被他們當柴火點了，現場還架的有攝像機，準備進行直播。幸虧趕去的及時，村民們沒事兒，那幾個同夥兒……”摩蒔撇撇嘴，很有些嫌棄，“也救下來了，不過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把這些家夥打包，高調一點兒送出去吧。”溫融道，“交給‘聯合議會’，他們不是在打擊‘靈躍派’嗎？正好借此再大肆宣傳一波他們的危害，仇魄會配合進行新一輪對他們的打擊的。”

“明白了。”普西尼城主匆忙離開去處理這件事。

他走後，溫融才接著跟摩蒔道：“讓人調查一下‘卡蒂斯學院’，不，整座‘卡蒂斯城’都過濾一遍。”

摩蒔知道他肯定是發覺了什麽，沒有多問，答應了下來。

作為就在‘榮光城’不遠的另外一座一線城市，‘卡蒂斯城’的光芒大部分時間都被首都給遮蓋了，然而這裏卻是一座真正的‘學城’，整座城市有大大小小各類型學校一千來所，本地七成的生產總值和當地人的工作都與這些學校息息相關。

溫融在詳細翻看從前他們引入的人才的資料時發現，竟然還有好幾位之前引進的人才是從‘卡蒂斯學城’畢業的，不過，是不同的學校。

他們本地也有一部分學子送去學習的目的地也是那座學城。按理說，從那座學城畢業的人才的概率應該不小，問題是剛剛他分明感覺那位醫生的態度不太對。聯想起‘安哥城’的經歷，哪怕自己猜錯了也不能報以僥幸的心理。

溫融順便將這個消息通知給了仇魄。

仇魄在聽到這麽個消息後，頭更大了。隔著通訊器，溫融能感覺到他一下子氣息不穩，身形搖晃了一下，好像哪裏不太好。這家夥最近幾年因為太操勞的關系身體衰老得厲害，他又不像其他人那樣愛用那種回春的藥劑，看上去他也不是對自己的身體有多愛護的那種人。他忍了一下勸了他一句：“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讓你一下就想著處理好的，仇司長。慢慢來。”

“我明白。希望只是一小部分餘孽潛藏在那裏吧。不然……”仇魄話沒說完，但溫融明白他沒說完的是什麽意思。此前‘安哥城’事件已經引起不少連鎖反應，這次如果與整個學城有關，那，帶來的連鎖效應可比之前更可怕。

學城裏什麽最多——學生。學生是最容易受到利用的群體，所以這件事的調查結果不管是什麽，都不好處理。

“有難處可以和我說。”溫融到底還是再勸了他一句。仇魄責任心最重，本來他就是正面與各種勢力做鬥爭的那一個，最近這幾年他遭遇的暗殺不下百次。這會兒得到這一消息無疑是雪上加霜，他恐怕沒有精力再做這件事，然而就算再沒有精力他也會扛起來。他就是這樣的人。

仇魄面色難看地說了聲謝謝。溫融看他的臉色真的不太好：“你去休息一下吧，仇司長。”隔著屏幕他越來越覺得他身體狀況有點兒糟糕。難道他自己本人沒感覺嗎？

仇魄點兩下念頭，正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身形劇烈地晃了好幾下，突然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半邊身體壓住了通訊裝置，當即就沒有了動靜。

“餵！？”溫融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仇魄，你怎麽了？”他剛才還在擔心這家夥會不會把自己給弄出問題來，這馬上就有反應了嗎？

正當他準備加大聲音呼喚他時，他突然聽到了辦公室外傳進來的敲門聲，下意識就閉上了嘴巴不再出聲。

敲門聲只響了兩下，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給推開了，緊跟著有節奏的腳步聲一直向著仇魄身邊走來，隔著沒有關掉的通訊器，溫融聽到了那位‘左明奇’大法官突然響起的聲音：“司長？你怎麽了？”

這問候的聲音裏可沒有溫情和關心。

一瞬間雞皮疙瘩爬滿全身，溫融立即切斷了通訊器不讓對方察覺。糟了！不好。仇魄他們三個之所以現在還在位上，是因為對手沒有機會對他們下手。可，要是有機會的話，會不會就下手了呢五位大長官裏，眼下已經有兩個是對方的人了，剩下三個裏最難對付的就是仇魄，而仇司長這幾年一系列的作為也使得他成了他們急切想要除掉的那一個。

溫融想都沒想給木清樽和羅素去了電話，讓他們不管怎麽樣，現在馬上聯系仇魄的辦公室其他工作人員，讓他們幹凈去看看情況。

“卡比拉先生，就說你剛剛正在與仇司長通電話，得知他身體不適，已經派了救護車過去了，給‘左明奇’打電話，讓他心生忌憚……”

木清樽與羅素都知道這種情況下，最怕發生的是什麽情況。‘左明奇’可是位冒牌貨，一名合格的‘仿身技術’掌控者，只要讓他找到合適的機會，他隨時……能像取代萊托那樣取代了仇魄。

可以說，羅素與木清樽比溫融更擔憂，因此馬上就行動了起來。

溫融這邊還是覺得不放心，他想到了三寶。那幾個孩子就在‘榮光城’……自己不管於公於私都得將這件事告訴三寶。萬一真有個什麽，他不知道將來該怎麽面對三寶？這幾年來，他們三個別的不說，對孩子，還是盡到了愛護與保護的責任的。

由不得他多想，溫融撥了三寶的通訊號碼。

溫家小崽子們第一次離開父親們獨自住酒店，還是很新鮮興奮的，玩鬧了大半夜，黎明前才睡覺，早上這會兒還在補眠。

通訊器的聲音響起，三寶睜立即開眼皮清醒地坐起來，看到是來自溫融的號碼，馬上撥了撥亂糟糟的頭發，壓下眼睛裏剛剛的冷酷，接通了電話。

其他幾個崽子聽到動靜陸續醒來，看到爸爸的身影出現，趕緊規規矩矩地坐好，乖巧地湊過來一起笑著打招呼。

溫融來不及和他們多說話：“三寶，你仇叔叔那裏出了點兒事。”

三寶馬上站了起來，眼神瞬息間就從剛剛的乖順變得剛毅頑強起來：“我馬上過去。”

從這孩子這句話溫融就知道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孩子們……應該早就知道了他們的身世了，雖然他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們。可別忘了他們家崽子最擅長的就是‘偷聽’大人的談話，而且，他們那麽聰明，小時候或許還懵懂，這幾年過去了，他們又一直保持著和那三位的聯系，就算只看長相也能想到一些事情。

“三寶……”溫融有些歉疚。他是想等到孩子們長到十二歲再和他們說這件事的，十二歲在他這裏才是半大少年可以擔事兒的年歲。

“爸爸，我知道，不用多說。”三寶沖對面咧咧嘴，“先不和您聊了，等回家了再說。”

掛了電話，三寶回頭，他的兄弟們已經在換衣服。

“別發楞啊，去晚了可就沒辦法後悔啦。”二寶把屬於三寶的衣服丟了過來。

一分鐘內幾個崽子收拾好，直接從酒店落地窗離開了這裏。闊莫和深紅的動作稍微慢了一點點，接到溫融的通知趕過來時，崽子們已經沒了蹤影。這兩人只能相視一眼，即刻沿著他們留下的殘餘氣息一路追去。

羅素與木清樽這邊打‘左明奇’的私人通訊號碼，對方根本不接。這一信息給了他們不好的念頭，兩人當即同時出發，路上分別想別的辦法聯絡仇魄身邊其他的工作人員。

好不容易聯絡上仇魄辦公室的其他人，得到的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我們部長的車子剛剛離開了這裏，應該是回家了吧。”

一直在線上溝通的羅素與木清樽馬上分開行動，一個繼續往辦公室去，另外一個則往仇魄家裏趕去。

溫家小少年們落在幾百米高的建築外面，倒掛著靠鼻子來追蹤仇魄的氣息。他們每年都能悄悄地和這三位‘好朋友’見兩次面的，他們的氣味兒早就牢記在自己的記憶裏了。

“這邊……”四寶與三寶同時指向一個方向，另外兩位兄弟根本不會懷疑他們的判斷，率先躍了出去。他們之間早就在無數次特訓當中形成了默契，當其中兩個做出相同判斷後，就會無條件地信任他們兄弟的判斷，而只有一個人做出判斷時，他們則會更慎重地重新審判情況。

幾條影子幽靈一般於半高空掠過。

仇魄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腦子還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情況哪裏不太對。他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呈現出了一種身體與意識分離的狀況，仔細品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是他的身體被註射了大量特別的松弛類藥物，沒能像他的意識那樣迅速地恢覆過來。

轉動目光看向前方，前面駕駛座上正在開車的那位回過頭來，沖他詭異地咧嘴笑了笑，一笑嘴丫子快要咧到耳朵根旁。

仇魄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定了定神，再一看，那張臉又正常了，正是‘左明奇’的臉。

這會兒他的記憶重新搭上了線，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他應該是……生病了。奇怪的是，他一直都有做身體檢查，最近這幾年雖然操勞過度，體檢報告顯示的也只是一點小毛病而已。怎麽會突然暈倒？

“司長……你病了。”‘左明奇’正視前方，說起話來，“是吃錯了東西導致的。不過您放心，很快，您一切都會好的，再也不用替那些愚蠢的家夥們操勞了。”

吃錯了東西？仇魄轉動著眼珠子，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從來都只在家中用餐，很少在外面吃喝別的食物。能讓他因為吃錯東西而導致身體出問題，只有可能是平時日積月累在食物中做了手腳的關系。看來他沒有防住的是自己家裏人。

“您是不是在想怎麽會吃錯東西的？”‘左明奇’對他的思考模式還是比較了解的，“您哪，對自己家族的人關心太不夠了。您這幾年做的有些事，可是讓您家族不少人都跟著蒙受了損失。您看，如今，您自己的親族都容不下您。”

仇魄的眼神震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冷靜。

“看來您想到是誰了。”對方一副看笑話的嘴臉，突然又換了一種聲調，“司長，您是不是覺察到了什麽？”

見仇魄目光冰冷地盯著自己，‘左明奇’肯定道：“您肯定是覺察到了什麽。您雖然待我和從前沒什麽兩樣，可……有些私事您不和我聊了，您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仇魄心中明白，對方這是打算要處理掉他了。

“這幾年您的某些行為也是有些古怪的，總是能有意無意地打擊到一些重要的位置。您到底和誰合作呢？”‘左明奇’好奇問。

仇魄想回應他這會兒也沒辦法說出話來，只能盯著他。

“……沒關系，您現在不說我也會知道的。等到我親自接觸過他們後，就會知道躲起來和您合作的對象是誰。”‘左明奇’揚聲笑了起來。

仇魄閉上了眼睛，其實他心中曾經設想過這樣的情形。他、木清樽與羅素之間，他就是那棍棒，是刀刃，是最容易暴露自己且引來對手最先回擊的對象，何況他身邊不少的釘子。他只是……有些遺憾。遺憾自己沒有做更多，打擊更多，遺憾……他將愧對於那些無辜的民眾們。

“他們都說您是最難對付的，其實他們錯了，您是最容易對付的。因為您無論做什麽都很容易被判斷出來，您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所以當您做出超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事情時，很容易就能猜到您哪裏出了問題。”

仇魄心中苦笑。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很到位，沒想到對方真的不蠢，而是將計就計在等待時機。

“可惜了……您真是一位不錯的人。如果不是因為立場不同，我真的很希望與您做正兒八經的朋友。”‘左明奇’一直在說話。

仇魄將視線轉向了車窗外，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外面部分建築群，大概能判斷出他們此刻依然還在‘榮光城’，正在往城外開。

朋友？！殺了他朋友的朋友嗎？他一點兒都不稀罕。

“或許，您可以轉變一下原則，加入我們。”

“絕、不。”從仇魄的嘴裏生硬地吐出了這樣兩個字來，他腦袋以下的部位還在恢覆知覺當中，嘴巴剛剛能發聲。

“就知道您會這麽回答。”‘左明奇’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笑了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只能抱歉了。難得這次能算計到您，我們也只有這一次機會。”說著，‘左明奇’解除了車子自動駕駛的程序，單手把住方向盤，回頭對他到，“您放心，您會以‘左明奇’的身份離去，而我，會替您……繼續存活下來。”

話音落下間，這家夥當著仇魄的面，面容在幾秒鐘內迅速變化，於仇魄震驚的眼神中，最終定型成了仇魄本人的那張臉。

“不錯吧？”對方的聲線調整了片刻，很快就變得與仇魄一模一樣，“您具體覺察到了什麽，知道了什麽，都不重要了。因為不管怎麽樣，你們都只是傀儡。”

“不、要、小、看、人。”仇魄一字一句地回懟他。這幫家夥們不也被他們給算計了幾年了。他相信閣下和溫先生的能力，相信、相信人類的韌性。

“嘖嘖！”對方不屑地笑了起來，“您可真是對自己的種群盲目自信。沒關系，我會替你檢驗他們的承受能力的。”說完，這家夥在高速路上打開了車門，最後無聲地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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