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蘭一行順利地通過了關口的檢查，告別了羅隊長，繼續往城裏開去。

從關口進城的這一段路之前都屬於比較荒涼的地帶。因為很少有居民出關，這邊人氣自然要少。這次借著擴建關口的機會，在這附近同時修建了好幾條商業街，還有一個大的商業辦公區，目前商業街的雛形已經構建起來，陸續有小商販開始進駐到這邊來做生意了。

“我們的化妝品商鋪和服裝店都開到這邊來了。”秋蘭看到了熟悉的店鋪驚喜不已，再一看客流量，還不錯，又感慨了一句，“這裏來往的人也挺多的嘛。”

關口附近的商業區成了‘尼夏城’一個新的地標性建築群。平常下班休息、放假修仙或者沒事兒幹的時候，城裏城外的人會專門往這邊來走一走、看一看。客流量大了，商業就能跟著發展起來，所以從一開始擴建關口，這邊就在建設配套的商業基礎，可以說每一步都是有計劃的，一步一步地按照計劃行事，終成如今這樣一副局面。

“不光人多，消費的人也多。”秋蘭的手下扒在窗戶邊上仔細看了又看，“有一些是之前咱們這兒沒有的店鋪，那些只有外面才有的東西有的也引進到我們這裏了。”

繼續往城裏走，城裏的主幹道基本上都在進行維修翻新，改從別的小街道上走還被堵在路上了。主要的市容市貌和之前沒太大的改變，可，這城市街頭巷尾裏攢動著的那股勁頭卻是此前這裏從來沒有過的。連他們這些從外面回來的人都能感受到這裏新生的活力和跳動著的神采。

不一樣了，不光是城市裏一部分建築不一樣了，秋蘭他們能夠感覺到這裏從內向外都和此前大不一樣。

街頭巷尾的小店鋪裏擁有電視的群體變得更多了起來，有一些有錢的商家直接換的是投影屏幕，播放著全息影像。不變的是，這裏的人們下班之後會在附近小店裏休息看電視這個習慣，沒有變。

秋蘭他們的車子走一段路停一段路，等著前面其他車輛的通過，他們順便坐在車裏觀察周圍的市井生活。他們看到不少在小店裏吃飯的人們正在看同一個節目，稍微仔細一觀察，發現原來他們看的正是‘尼夏城’本地的新聞節目。

與外面的新聞節目不同，‘尼夏城’本地新聞臺播放的新聞還透著一股子鄉土氣息，以及夾雜著方言的不標準官話，然而本地居民看得津津有味兒。他們不光看還交談，談今天的新聞裏市政方面又有了哪些新舉措，談各路基礎建設項目鋪設到了哪個地段，談哪裏新招工的工廠給開多少薪酬，福利待遇是什麽，還有在談市政方面開辦文武學校的事情。

“文學校我們都知道，就是給娃娃們開辦的學校。武學校是幹嘛的？”路旁有人扯開大嗓門兒問了一聲。這也是秋蘭他們心中的問題。

“武學校就是專門訓練‘覺醒者’的學校。新聞上說了，如果感興趣想從軍從警或者將來出去做安保工作的，都可以報名，學校裏面有專門的教練教哩……”新聞裏現在正在播放的新聞就是這個。

“教啥？教怎麽有超能力嗎？”老百姓們好奇問道。

“主要教那個，平時也教教認字識理什麽的……教官就是來自‘幽靈窟’的人。”

老百姓們對此還是挺感興趣的：“‘幽靈窟’的‘覺醒者’最多最厲害了。聽說那裏有個他們‘覺醒者’最大的頭兒，好多外出的‘覺醒者’都跟著他在外面討生活。我們隔壁村三婆家的大兒子的鄰居，就是被帶出去做安保工作的，每個月送回來的髓幣用最大的草簍都裝不下，休息的時候還帶回來好多外面才有的好東西。”

“只要是出去工作的哪個不賺錢的？可也賣命哪！你以為當安保工作那麽容易啊。我們這裏的人在外面被歧視，要不是‘幽靈窟’產的東西好，送出去的人爭氣，給咱們整個城的人都爭了口氣，這會兒咱們還被當成傻瓜一樣圈養著，什麽都不知道。”

“可不是！看了咱們這兒的歷史資料，誰心裏不憋屈？咱們老祖宗當初被驅趕到這地方來的時候可沒想到會被一封封上百年。所以，新聞上說的對啊，我們自己得努力追趕才行哪。給娃娃們讀書建學校，送做技術的人出去培訓，搞武學校都是為了盡快縮小咱們和外面人的差距。這樣將來開放了，外面的人進到咱們這兒來，咱們才不會吃虧。”秋蘭隔著半打開的玻璃窗聽得暗暗點頭。他特意看了一眼剛剛說這話的人，發現竟然是幾位中老年人，看模樣也就是普通工廠工人的打扮。以往這樣的人都是老實巴交，一棍子都打不出半個屁來的那種類型，沒想到這不到兩年的功夫，思想轉變竟如此之大。

等到這個時間段的新聞播放完畢，‘尼夏城’電臺播放的就是關於本地歷史的相關剪輯。秋蘭他們算是明白了，這些人是從哪裏知道剛剛他們口中描述的那些事的。老百姓們很喜歡看這些歷史性科普，看著看著又一輪新的談論就此展開。

秋蘭他們一路回到‘幽蘭坊’，這個曾經本城最大的風化場所也免不了受到整體環境的影響。‘幽蘭坊’裏做那種生意的當然還有，可也有相當一部分人，無論男人女人都找到了新的謀生手段，這地方白天的時候竟然也開始充滿了生活氣息。

秋蘭他們一行穿過小巷往自己的土樓走的時候，看到了之前那位篆刻老師傅，他竟然收了好十好幾個學徒，之前他的攤位旁邊一排擺了好些新的操作臺，十幾個十到十幾歲的少年坐在操作臺後面埋頭刻印戳，老師傅則躺在後面的躺椅上悠哉地抽著香煙喝著茶，偶爾出聲指導他們幾句。

“餵，老家夥，你不是說不收徒弟的嗎？”秋蘭停下來打趣了對方一頓。

老師傅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也說過一輩子不離開這裏嗎？”兩人這一見面就再度杠上了，但很快的，二人相視一眼，紛紛笑了起來。

過去的日子那般的艱苦，毫無未來可言，對他們來說，生活就是湊合著混吃等死，現在不一樣了，突然間看得到未來了，突然間也想要更積極地生活下去了。

“我老頭子沒想到半只腳都快入土了還能等來這樣的舒心日子。總算不負當初我爺爺的囑托，能把這門手藝再發揚光大，讓世人都見識見識我們祖傳的本事。”

“奇了怪了，你這哪兒來的生意？”秋蘭好奇問道。本城的人需要刻印戳的就算現在變多了，也不可能有很多的啊。看這老家夥抽得喝的，身上穿的，也都不是廉價貨。

“你不知道吧。我與‘買寶網’簽了獨家授權合同，我們的印戳在那個網站上售賣，還能夠按照客人的需求定制接單，我這兒單子接都接不過來，這不昨天剛剛截停一批訂單，現在讓他們趕工呢。”老師傅得意地捋了捋花白胡須道。

還能這麽做生意？！秋蘭半張開嘴巴：“是小老板找得您？”

“大老板找得我。”老師傅更得意了，“誰讓我這家傳手藝在外面失傳了呢？”

秋蘭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我們的‘買寶網’上什麽都可以賣的，好多之前的老匠人現在也都重新拾起原來被刻意遺忘的本事。我看你既然回來了也別出去了吧，在這邊倒騰些特產，也掛到‘買寶網’上去統一出售，躺在家裏賺錢多好。”老師傅還勸說起秋蘭來了。

“老子今天回來就是來見小老板，幹大買賣的！”秋蘭‘嘿嘿’笑笑，“之前我就是躺家裏賺錢的，早厭煩了，我就是要走遍全世界，看遍全世界，把我們的生意發展到全世界。”

他嘻嘻哈哈沒正形地宣告自己的‘理想’時，周圍那些小學徒們閃著星星眼兒註視著他。因為覺得這樣的秋蘭，實在太帥氣啦！能夠靠著自己的本事出去謀生，也是他們這些小少年們眼下最大的理想了。

秋蘭沖他們擠了擠眼睛，大搖大擺地回家去。在回來的路上，他其實內心也是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然而從他一路上見到的，聽到的，到親自見證的這些讓此刻的他像是吃了萬斤秤砣一般，徹底地定下了心來。

收拾收拾，他按照約定去了‘幽蘭坊’對面的‘烘爐旅館’，在這裏等待溫融的到來。

‘烘爐旅館’表面上看和從前沒有多大的區別，內裏其實也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比如，這裏的公共浴室新裝修過了，之前都是接水沖洗，現在有了鍋爐房，冷熱水管道直接連通到各個單間浴室，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洗到熱水澡。

秋蘭過來的時候，順便給古爺爺帶了點兒外面的手信，兩人倒是沒怎麽說話，一個照樣常年站在他的櫃臺後面，另外一個則坐在櫃臺不遠處安靜地等。

這一等，等到了天黑。哪怕是下了班開車往這邊趕，這個點兒也該到了啊！秋蘭有點兒著急了。

“估計他們是走過來的。”一直沒和他說話的古爺爺這會兒才和他說了起來。

“走過來？有車不坐走路？”秋蘭表示不相信。

古爺爺也不和他爭辯，又等了五分鐘，覆古的木框玻璃門被從外面給推開，幾個三頭身小崽子呼啦啦一起跑了進來，進來就脆生生地集體喊著：“古爺爺好~~”

古爺爺看到這幾個小家夥兒笑得合不攏嘴：“溫家小寶們來啦？怎麽滿頭大汗的啊？”

“因為我們走路來噠！”大寶瞇著眼睛，揚起小腦袋，努力墊著腳尖兒想要和櫃臺後面的小老頭兒對上眼。

古爺爺此時特意瞥了一眼秋蘭：看吧，他說什麽來著。

“古爺爺，我剛剛跑第一喲！”二寶舉著短胳膊，積極說話。

“我才是第一。”三寶悶聲來了一句。

“我是！”四寶表示不服氣。

“是、我——”小五寶舉雙手表態，她看別的哥哥只舉一只手，自己就舉兩只比他們多。

“都是第一，剛剛門是被你們一起推開的。”古爺爺還是很會安撫小孩子的，他這麽一說，小崽子們仔細回想一下覺得確實是那樣的，馬上就不爭了，一個個鼓掌歡呼：“歐耶~我們都是第一！”

小紅和溫融此時才推開門進來，小紅還好，溫融氣喘籲籲的，身上的熱汗把外套都給打濕了，就這他還倔強地回頭對身後道：“看吧，就說我可以。”

摩蒔挺拔的身影下一刻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單手鉗住他的半邊胳膊，“逞強。”

“這不叫逞強，這叫有志氣。你們每一個都能走這麽快，我也能。”溫融不服氣道。

秋蘭在一旁豎著耳朵聽，這會兒已經聽明白了，他跟著調侃道：“人家是走，你估計是一路狂奔追趕吧。怪不得弄得這麽狼狽。這幾個小崽子都比你強！”

可不是嘛。溫家小寶們頂多是頭上有點兒汗，臉蛋兒跑的紅撲撲，但人家既不喘氣也不疲累，還一個個生龍活虎，下一秒還能再跑個來回。反觀溫融……雙腿已經在發抖了，還倔強著維持著自己的志氣呢。

溫融無言反駁，事實上，確實就是秋蘭說的那樣。他們一家借著今天要來與秋蘭會面的機會，從‘幽靈窟’出發，沿著他們創業初期曾經走過的路，一路走到城裏來的。溫融本以為自己好歹能跟上家裏小崽子們的腳速，沒曾想，小家夥們一路輕松而歡快地蹦來蹦去，邊蹦邊跑，為了能夠跟上他們，他可是鉚足勁兒在追，拒絕了小紅的攙扶以及摩蒔的後背，楞是咬緊牙關一路堅持到了這裏。

“不是我弱，是他們又變強了。”溫融最終還是弱弱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哈哈哈……”秋蘭不客氣地取笑他。

“不許笑我爸爸！”小崽子們從剛剛開始就豎著耳朵聽爸爸和這位叔叔的談話，叔叔已經是第二次取笑他們爸爸啦，小家夥們有點兒當真了。

“誒唷餵！真是貼心的小崽子啊。”秋蘭動手去捏剛剛發話的小四寶的臉頰。

小四寶立馬亮出了爪子：撓你唷！

秋蘭又去揉其他小崽兒的頭毛，除了和他打過交道的大寶、二寶乖乖讓他捏了，其他幾個小崽子不是亮爪子就是露牙齒，威嚇秋蘭。

溫融癱在櫃臺旁邊的沙發椅上，努力平覆著呼吸。摩蒔則默默地站到他身邊，替他順著胸脯。

秋蘭看得一陣眼熱。一直都知道這兩位感情好，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私底下相處的樣子的，是真的好。

已經來過這裏的四個寶主動帶著第一次來的小五寶還有小紅姐姐去參觀旅館。

“之前我們來的時候就住在樓上的房間裏喲，那個時候是我們第一次遇到姐姐，小五還沒有出世。”大寶的聲音從二樓傳了過來。

“爸爸，今天我們還住在這裏嗎？”溫家小崽子們也是念舊的，很長時間沒有來，也想留下來再體驗體驗。

溫融以眼神征求摩蒔的意見，摩蒔點頭了他才回應：“好！”

二樓那間房間裏傳出了孩童們集體的歡呼聲。他們在樓上跑來跑去，下面聽得一清二楚，然而，在場的人一點兒也不覺得吵，而是淡淡地笑著。

溫融的呼吸平覆下來後，摩蒔就上樓去主動照看小崽子們了，接下來是談生意時間，他在不在現場並沒有太大的關系。

溫融與秋蘭找了間空房間坐下來慢慢談。兩人都清楚對方的性格，也不寒暄敘舊什麽的，上來就直奔主題。

“能源？”秋蘭在聽完溫融接下來的主要計劃後，瞠目結舌，“那可是……被全面壟斷的東西。”在外面這段日子，秋蘭也是每天都在努力汲取更多的信息來提升自己的，他當然理解‘能源’的重要性。

“我知道。那又怎麽樣？我們能拿得出更優質的能源出來，這不是我們的錯吧。”

“你動武器他們已經不開心了，又搞了芯片產業更是觸動了不少生產商、研發人員的神經。這才沒過多久你推出這個……這，這可比前兩樣東西重要百倍。我聽外面的人說，現在外面的社會主要矛盾就是圍繞資源展開的，而能源就是資源裏最重要的一樣東西。他們常說如果未來可能再度發生戰爭，那絕對是能源戰。”

“嗯！”溫融淡定地點頭。知道啊！在他自己那個世界不就是現實版的‘能源戰’嗎？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那個世界各個國家都在積極發掘新能源的主要原因，為的就是能擺脫能源霸權。

“你想好了，真敢這麽做？”秋蘭打量著他的態度，非常肯定他有自信。

“為了不受制於人，而反制於人，必須這麽做。”溫融回道。

秋蘭以為他說的不受制於人，是不受制於‘聯合議會’，但溫融的意思是不受制於‘囚山人’。

“目前外面最大的那些能源公司，除了‘聯合能源集團’、‘科勝集團’歸屬於‘新官邸’之外，其他的像‘怡富’、‘華美’、‘代占邦’、‘創世’、‘凱得利’都屬於合資，別看表面上說的是合資，市場份額占比最大的‘怡富’……那可是萊比錫大將軍的家族產業。其他那幾家和‘怡富集團’之間互相持有對方的股份，等於還是被他們少部分人和集團給控制在手裏的。別看咱們現在和他們關系還不錯，那是因為他們拿咱們沒辦法，打又打不了，咱們有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太好，太想要。將來有一天他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又找到辦法能對付我們了，怎麽辦？”溫融反問他。

秋蘭馬上就明白了：“所以，他們沒有的咱們要有，他們有的，咱們更要有。現在網域內不是天天都在說兩邊合作愉快嗎？您似乎並不相信他們一直會和咱們愉快下去。”

“正是因為網域內到處是這種合作愉快的聲音，我才更緊張。做生意哪裏能永遠愉快，不過是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那個利益平衡點罷了。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對自己的‘善意’上，善意非常主觀，別人隨時有可能翻臉，還是努力發展好自己，將自己的實力提升到對方沒辦法輕易撼動的地位，才是正途。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走，可能會很艱難，卻，不得不走下去。”溫融落下最後一個字時，語氣分外堅定。

秋蘭在這一刻意識到，這位年輕人嘴上談的是生意，實際上做的已經超過了生意人的範疇，包括他的思想、意識都不只是個小商人的境界了。他突然垂下雙眼來低聲淺笑，越笑越大聲：“小老板，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入股！”

溫融要的就是他這句話。不過他還是提醒了他：“會很危險，你慢慢就會知道我們要對付的是什麽。”

“富貴險中求！這話是您教給我的，我一直銘記在心。我沒您那麽高的思想境界，就只從一個小小的生意人立場出發吧，和您合夥兒，我放心。”

溫融長出一口氣，從隨身帶的背包裏拿出了他早就準備好的各類文件：“那就換個戶籍、身份吧，秋蘭先生。”

秋蘭一臉懵：“哎哎哎，我可不換戶籍的啊。咱這兒的戶籍現在多吃香啊，我還要回來養老的。”

“先換出去，將來當然可以換回來。你要做的是對我們來說非常隱秘的工作，身份、戶籍、包括你的外形、都要重新包裝。”

“什麽意思？這還要把我整個人都給換一遍？”

“‘能源部’最近在換新的部長。”溫融正兒八經地盯住他的眼睛，按住他的半邊肩膀道。

秋蘭頓時瞳孔發抖：“不，不會吧？”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簡單來說，就是有多方勢力都在插手想要將自己的人給安排到那個位置上去，目前已經死了三個候選人了。”

秋蘭當即變了臉色。

“所以他們最後提出了個折中辦法，那就是各方都推舉一個人組成一個‘整改小組’，負責協商能源系統整改方案。而你，會是其中一個成員。”溫融說著，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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