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融有些不能理解，按照摩蒔說的這些東西並不是最近準備好的，而是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不管昨天晚上他有沒有去見那位老夫人，這些東西都會在今天準時交到他的手上。他和卡比拉老夫人此前根本沒有交集，她為什麽會願意相信自己？

“她連我們家一共有六個孩子都清楚，每個孩子都考慮到了，說明她已經觀察了我們一段時間。”摩蒔試著解釋道，“她選擇將東西交給你是相信你能想好怎麽利用它們吧。”

溫融心中略有些慚愧：“我怕自己會辜負她。”他何德何能，能擔得起別人如此重要的信任？

“既然她給了你就隨你處置，不要有太大壓力。”摩蒔拍拍他的後腦勺道。

溫融快速整理好心情，將那資料分一半給摩蒔，兩人一同查看。

看的過程中他二人不發一言，不是不想說話，而是被資料裏記錄的那些名單給震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溫融反應相對還好一些，他不認識這些名單上記錄下來的家族名號，他看得大多是名單後面對這些人和家族的詳細解讀，光是看著他們的身份、地位和階層都讓他嘆為觀止。摩蒔則是更清楚這些名單中一部分人和家族背後更深層的信息，這裏頭有不少都是末世前某某國家政要、某某社會名流、某某皇室、某某頂級豪門財閥……有一些，直到現在也非常活躍，還有更多的則是低調地‘隱身’了起來，換掉了曾經的名號，將手頭原有的資產和信息都分散開來，完成了另外一種意義上的‘開枝散葉’。

直到把所有資料都看完，溫融才先開口：“這還只是一部分而已，不過，這一部分都足夠威懾住對方，說明，他們現階段還是比較在意暴露自身的。”

“你已經有想法了。”

溫融道：“有是有，只是這件事光靠我們來辦顯然辦不到，我們需要幫手。”他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道別人會不會幫忙以及摩蒔對此的想法。

“你去辦吧，需要我幫忙只管說。”摩蒔表態道，“這件事即便別人不肯幫忙，我們也得做。”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隱身的吸血鬼們，卻不能不在乎被他們隨便利用並隨時拋棄的無辜的人們。

溫融深深地看了他兩眼，突然探過身去抱住了他的腦袋：“我很幸運擁有你……他們都不懂你到底有多溫暖。”

溫暖才應該是摩蒔真正的屬性。盡管他外表表現再怎麽冷漠、陰寒，可……他骨子裏是永遠能被太陽光照射到的正直的人。

摩蒔清了清喉嚨，耳朵尖兒上快速染上一層薄紅。他不習慣被人這樣誇。

兩人分開行動，一個去詢問之前吩咐情報網調查的事情，一個則在沈思片刻後給羅素去了消息。

羅素在接到溫融的來電時心中略有些欣慰，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好像才能暫時放下身上全部枷鎖，能夠稍微表露出一點點他的哀傷與痛苦。

“母親的追悼會會舉辦三天。今天來的都是同僚，明天開始會對社會人士開放。”羅素話說到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溫融卻get到了他話中深意：“您希望我帶著小四寶去？”

“如果可以的話。”羅素擡起了臉來，還不到二十小時，這個一向都是意氣風發，驕傲恣意的大長官內斂了不少。

“好吧，正好我有些事還是當面和你說清楚比較好。”溫融打消了通過通訊器傳達消息的想法。

在羅素還想繼續說下去前，溫融想他告別了：“打起精神來，卡比拉先生。您可不是一般人！”說完不等對面有反應，溫融就掛斷了通訊器。

他又不是真正感情遲鈍的人，大概能意識到羅素對他有些好感。可他不能讓對方誤會，只能這樣處理。

對面的羅素看著已經黑了屏的全息投影，當然也能明白溫融的用意。他自嘲一笑，果然是一丁點兒的可能都沒有啊。罷了，這種時候他也不適應糾結在這種事情當中，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卡比拉老夫人的追悼會面向社會人士開放這一天。黎明時分，摩蒔就送溫融與孩子們去了卡比拉家族在‘科特蘭斯城’的主宅，追待會在這裏舉行。

小崽子們知道今天來是參加葬禮的，個個表現得比平常更乖巧懂事，一個個還帶了送給老奶奶的禮物。

因為來得很早，其他不相幹的人比較少，現場基本上都是羅素親自安排的人手，也不怕被人看見。

羅素領著他們去靈堂祭拜老夫人。

小崽子們在靈堂前送上了自己準備的小禮物：大寶送的是一束‘鉄棘花’，這是他們‘幽靈窟’最有代表性的東西了；二寶送了一套自己拆得口紅紙，這對他們老溫家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一種東西；三寶送了一袋子小餅幹，是他昨天在爸爸的指導下手自做的；五寶送的則是她收集得漂亮小石頭。最後，四寶努力踮起腳尖兒，將大家一起畫的一副火柴人兒畫輕輕地放在了最上面。

之前他們畫過一些畫托老夫人帶給畢思羅老鎮長。這一次，他們也為老奶奶畫了一副，畫上面不光有老奶奶還有他們幾個小崽子。

羅素看著那副畫有些動容。他依次撫摸了每個小家夥的腦門兒：“謝謝你們記得她。”

“我們會一直記得噠！奶奶也送了我們禮物喲。”

羅素一臉詫異地看像溫融，溫融將孩子們交給摩蒔，自己則向他打了個招呼：“我們聊聊。”

兩人輾轉到書房坐下後，溫融將老夫人送給他和孩子們的東西拿出來，遞給了羅素：“這是昨天我收到的，您看看吧。”

羅素翻看著那些送給孩子們的東西，明白了剛剛小崽子們口中說的‘禮物’是怎麽一回事。他並沒有把這些當回事兒，直到看到下面那最重要的東西才稍微激動了起來：“這是？”

“就是那個。”

羅素有些失神地喃喃道：“原來，母親早就有所安排。怪不得他們找不到這東西，哈哈哈……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東西會送到你手上。”一想到‘羅萊’還在幫他整理母親的遺物，想要尋找到這份資料，然而註定了她必然什麽都找不到，羅素就想放聲大笑。

“這些東西給你你自己決定怎麽處置吧。”溫融道。

“溫先生！”羅素突然情緒稍激動了一下下，“溫先生難道不知道我母親把東西送給你的原因嗎？”

“當然知道。送給了我也就相當於送給了他。卡比拉老夫人希望我們能出手。”溫融理性地說著。

那位老夫人非常聰明，送給他一來是知道他不會袖手旁觀，二來也了解給了他就是給了摩蒔，摩蒔更不會袖手旁觀。她等於再用行動催促他們主動卷入這場戰爭之中。“溫先生，您是我們和閣下溝通的唯一媒介。我們需要您，更需要他。”羅素低聲下氣地說著。

溫融心中豁然明亮，看來有些事不用他去推動，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不過他還是問了一聲：“我們，指的是誰？”

“我、仇魄與木清樽。”

“您三位聯手了？”本來溫融剛剛的意思主要是想試探他的態度的，沒料到他們三個竟然比他想象中更快地聯合在了一起。

“沒有比現在更危機的時刻了，溫先生很清楚，這事關全人類的命運。”

“其實，我們‘尼夏城’一向被排除在你們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之外，如果我們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的話，基本上不會受到任何損傷。我不覺得我們需要幫你們承擔責任。”溫融還在故意刺激他。

“溫先生不是這樣的人，閣下更不是這樣的人。”羅素並沒有受到他的言語挑釁的刺激。如果在他不管的話，根本不用來這一趟，更不用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他。

溫融長出一口氣，知道這一次他們起碼是真的下定了決心。

“如果想要幫忙，希望給你們能夠堅守信念，戰至最後。”溫融突然就改變了口氣，變得強硬起來。

“當然！”

“那麽，今後有什麽打算你們可以和我說，我能配合的盡量配合。”他不會把摩蒔給拉進來讓他感覺不舒服的。

“首先，我們目前處於敵明我暗的境地，應該把握住這樣的機會，盡快掌握更多關於他們的信息。”羅素很自然就把他們之前三人湊在一起粗略談過的一些內容交代了。

溫融對此表示認同。

“另外我們必須發展我們手頭上的軟硬實力，培養屬於我們的力量，萬一到了那一天需要開戰時，我們得保證有足夠強大的‘覺醒者’能夠與他們抗衡。”

溫融的臉上開始表現出興趣來了，“具體你們有計劃嗎？”他問。

羅素輕輕搖頭：“所以想聽聽您的意見。”

“這樣……可以借著合作交流的關系，你們送一批人來我們‘尼夏城’進行訓練。我們這邊也送一些人到你們的學校裏學習專業知識。”溫融提議道，“以學校內交換學生為由，應該不至於馬上就引起對方的註意。”羅素眼前猛然一亮：“好辦法。”

“另外，我希望幾位能夠大力支持我們‘尼夏城’的產業發展。既然如今知道他們在很多重要的產業支柱裏都有人，你們應該做的就是悄悄地替換掉他們。那幫‘囚山人’靠的就是割普通人的韭菜，吸血、斂財滿足他們自己的發展需求，得想辦法在這方面制約對方，甚至能夠反向吸對方的血才好。”溫融再度提議道。

他來之前早就替他們想好了，以眼下的局面來看，即便知道身邊有這麽些隱形替身存在，大概率他們也不能馬上就采取行動做些什麽。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們才剛剛知道對方一點點信息，這時候冒然動手，九成可能是會自己先把自己給陪進去。光是‘萊比錫’大將軍一個，他們三個聯手都不一定能應付得了，更何況還有那麽多明裏暗裏被收買的家夥？最務實的辦法就是忍一時匹夫之勇，表面裝著無事發生，暗中培育自己的力量，盡可能地多了解對手，試著從各個角度尋找遏制對方的新型手段。如此，說不定還有可能在對方發現他們早已知道‘囚山人’的存在時，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我明白。即便不能完全地將他們從那些支柱性產業中替換，也要有能夠與之抗衡的新生力量。工業、商業、教育、文化、經濟、科技……這些都是戰場。”羅素用一種全新的眼光在審視溫融。這位溫先生並不單單只是個小小的生意人，他想得足夠廣泛而深遠。

“沒錯！對手在各個領域都試圖操控全局，我們現在開始行動其實已經有點兒晚了。不過，什麽都不做的話就只能眼睜睜地沈淪下去。所以，哪怕極微小的可能性都要做。你們以自己的名義不好與他們在這些方面展開正式沖突，很容易被他們看出來什麽。所以只能借用另一波獨立於你們雙方之外的勢力的手……沒有比‘尼夏城’更適合的了。都知道你們和我家先生不合，不是嗎？”

羅素的嗓子眼兒隱隱有些發幹。他能夠聯想到此舉帶來的連鎖反應，一來可以迷惑‘囚山人’，二來又能為他們自己保留一線生機，三來，如果‘囚山人’因此與‘尼夏城’對上的話，至少是幫他們分擔了一部分的火力。

“您真的願意這麽做？”羅素的聲音有點兒不穩。

“卡比拉先生……您也是商人，應該知道商人逐利。我敢這麽做除了有大義做支撐，也有自己的算盤，大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不是很好？”溫融一副公事公辦的談判口吻讓羅素有些慚愧。

是啊！他想太多了。現在的他們根本沒有更好的辦法，如今能有溫融提出的這個辦法，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雙方作為‘尼夏城’與‘新官邸’的代表，達成最終協議後，握了下手，互相告辭。

溫融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陸續有社會人士前來祭奠老夫人。

首先來的就是‘寧安城’代表們。還沒有離開主樓的溫融他們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寧安城’來人，與羅素快速交換了眼神。

“我馬上去會會他們。”羅素道。

“註意，可能不光有‘寧安城’的人來，還要註意名單上的來客，還有與這些來客保持密切交往的人。”溫融提醒他道。

“我讓人架設了數百臺攝影機，會把這幾天來的每一位客人都記錄下來的。”

“在沒有辦法精準地一下子區分他們之前，一切行動都要當心。”

羅素還挺高興聽到他對自己的關心，不顧旁邊摩蒔也在，親切地答應了一聲。

“叔叔，要小心壞人哦。如果你遇到壞蛋的話可以打電話給寶寶們，我們會幫你噠。”二寶歪著小腦袋甜甜地說著。

“嗯！我們是好朋友喲。叔叔們上次都幫我們啦，我們也會幫你噠。”大寶緊跟著說道。

羅素笑著答應了，隨後眼神充滿渴望地瞟了一眼小四寶。

小四寶掐著小腰，一本正經地告誡他道：“不要死啦！”

羅素笑得更開心了，再度親切地答應了一聲：“哎！”

溫融的目光落在家裏小崽子的身上。最近這段日子他們好像又成長了不少，已經清楚地知道‘死亡’是怎麽一回事了。能讓小四寶說出那四個字已經不容易了，這小家夥兒原本只知道玩兒，吃和睡都不在意的，日常除了對自己家人好，對能背著他走路的女孩子客氣點兒，基本上對別人都是一副不客氣的小模樣兒。

幾天後，‘新官邸議會’中，木清樽突然就進一步加強與‘尼夏城’合作的計劃，提出了新的方案——教育合作。

“我們幾次三番想要送人進去了解他們手中那些優越的技術都得不到正面回答，派進去做考察的人也只能在短短一天內看個粗淺。我們這邊付出太多，容許他們自由對外貿易，卻不能在他們那裏進行經貿活動，本來就已經讓利不少，必須從別的方面找補回來才行。”木清樽板著臉，把這件事兒往大了說，“不能光讓他們占便宜，他們既然不願意馬上就拿出技術來，那就折中一下，交換學生吧。”

“交換學生？”‘萊比錫’大將軍坐在首座，托著半邊臉咀嚼著這個提議。

“他們那裏連正經的學校都沒有，交換什麽學生？”羅素站出來與木清樽‘故意’場反調。

“正是因為他們那裏沒正經學校，為了能夠滿□□換學生的條件，他們必須建學校。有了學校就得有專業，還得有專業裏的授課教師，我們可以指定必須是那位範迪先生做教授。只要我們的學生能進去當那位的學生，還怕學不到東西？學術教育可是嚴肅、純粹的一件事。”木清樽解釋道，“另外，他們派出來的學生我們也不用擔心，畢竟都是一群土包子，能學到多少？怕是連字都認不全。”

議會席上不少人都跟著笑了起來。當即不少人覺得木清樽的這個提議不錯。

他們這些人裏也有不少苦‘尼夏城’久矣。本以為解除了對那地方的制裁後，他們能夠通過合法渠道進到裏頭去謀取更多的資本和利益，沒想到，事情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現在能夠有機會占對方一點便宜，對他們來說都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現場投票，竟然第一次就以半數通過。木清樽拿到了‘教育合作’的主導權。

這個消息在會議結束的同時，就傳回到了溫融的那邊。消息是通過‘沃克’的情報網傳回來的，‘沃克建築’的專業線路鋪設人員，早就在此前幫著‘新官邸’建新大樓的時候，順便往會議現場鋪設了線路。

溫融在面前的白紙上寫上大大的‘教育’二字，心中那塊大石落了下來。之前他只能把工人們送出去工廠做培訓，安全問題得不到保障，現在如果有了官方合作，他起碼不用擔心自己送出去的人的人身安全問題。另外，之前只是工作培訓，現在，可是正兒八的的讀書、學習，這對他們這裏的人來說，可是百年才一次的難得機會。

第一批送出去學習的人他都已經挑選好了，不少都是他們鎮裏有學習天賦的人。在他們學校的簡易教室裏通過自學和網絡教學，有些人已經學完了高中課程。從零基礎開始能夠在一年多的時間裏取得如此好的成績，除了辛勤刻苦之外，自然靠的是天賦。無論如何，他都要把這種人送出去，不能埋沒在這個小地方。

‘尼夏城’這邊的代表普西尼城主在接到‘教育合作’的提案後，裝著思考了兩天，最終答應了來自‘新官邸’的提議，不過，普西尼城主借機哭了一次窮，順便的得到了以往一百年來對‘尼夏城’教育方面的補助，一次性發放完成。

“一百年的教育補助……夠我們建很多學校了。”普西尼城主沒想到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他在給摩蒔和溫融電話的時候，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之前建的那些學校也可以擴建，請的那些老師的薪水也不用拖欠了。”

“拖欠薪水？”溫融插嘴問了一句：“什麽時候的事？”

“也就這個月拖欠了一次。市政上的收入還是差一點兒，這不……發工資沒有及時嘛。倒也奇怪，那些外面請回來的老師們一點兒也不慌，之前才來時還有人時不時嚷嚷著要走的，現在個個兒請他們走都不走了。欠了工資我們這邊著急，他們倒是四平八穩。”普西尼帶著笑意地說道。

“哦？您應該已經派人了解原因了吧。”普西尼城主當官多年，這點兒警覺性還是有的。

“了解了。嗨！咱們本來就給的薪水不錯，加上咱們這兒包吃包住，消費水平低，人民純樸，關建哪……是在咱們這兒能買到外面花高價千金都買不到的好東西。誰不羨慕？”

“您還是多費點兒心吧，趁著這次開放教育會有不少釘子滲透進來的……提早做好拔釘子的準備。”溫融提醒他道。

“放心吧，保準讓他們進來了，就再也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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