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純天然的‘返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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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老人口中說的那種氣味兒,如果並不是他聞錯了的話,會不會是朵兒在日常生活之中從別人那裏沾染上的?

這小丫頭平時獨來獨往,在這裏唯一和她最親近且早晚與她在一起的,便是……碧女士。

溫融心跳猛然加速,掀起眼皮來看向了碧女士,莫非……

碧女士一臉羞澀,聽到溫融說這位老人家拜得是自己,尷尬得不知道該做什麽,往裴醫生身後直躲。

她還是那樣膽小害羞,溫婉善良。

‘地居老人’行完最後一個禮,對著範迪嘰裏呱啦一通語速極快的表達。

範迪在聽懂了他的意思後,漸漸地露出了個瞠目結舌的神情,原地呆滯了好一會兒。

“範迪先生,他說了什麽啊?”溫融拍了拍範迪的肩膀。

範迪回過神來,連刨了好幾下自己的頭發:“他說,碧女士是‘返祖人’。”

溫融屏住了呼吸,他剛剛算是猜對了。

範迪扭過頭去再度‘地居老人’交談,而溫融則沖偷偷探出一只眼睛來的碧女士擺擺手:“別擔心。”

裴醫生試圖將碧女士送回她自己的休息室:“你去照顧牙牙吧。”知道她敏感,裴女士預感到有些事情找上了碧女士,她第一反應就是想保護她,不想讓她參與其中。

碧女士聽出來剛剛他們是在說她,輕輕地扯了扯裴醫生的袖子:“我、可、以、的。”

她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只知道哭泣傷心,連反抗都不敢的人了。她知道了自己並不是沒有力量沒有能力,只是……一直以來太過懦弱,不敢反抗。

裴醫生沖她鼓勵性地笑笑:“那好,你就留下來聽聽看吧。”

在範迪與‘地居老人’交談的時候,溫融也將一些前因簡短地向裴醫生和碧女士介紹了一遍。

碧女士他們聽得一臉茫然,因為這其中牽扯得太多太覆雜了,尤其碧女士根本沒接觸過這些,聽得似懂非懂,倒是裴醫生很快就跟上了節奏。

“可是,阿碧不是‘狂化人’嗎?”裴醫生指著碧女士道。所有人都認為她是‘狂化人’哪。

“所以我也鬧不太明白。”溫融道,“碧女士就是身上的異變特征比後來這些晚輩們要一些罷了。對了,身上她有那些器官是帶有明顯異變的?”

他記得皮膚是綠色的、上面還有層層疊疊的甲片,然後就是眼睛,她的瞳孔是褐黃色的,在受驚的時候會變成豎瞳上面還有類似重瞼的滑膜,如果再算上手上的爪子,這也只是四處異變哪。

這個問題問出,裴醫生的臉上稍微顯現出了一些遲疑,倒是碧女士大方地撩起自己兩頰邊的頭發給溫融看了看。

溫融這才發現她的耳朵,也不一樣。因為藏在濃密的長發之中,一直以來也就沒有人註意。

碧女士看到溫融驚訝的神色,有點兒開心,臉上蕩漾開來的是類似小女孩兒那種捉弄到別人的爛漫笑容。她緊接著張開嘴巴,指著裏面讓溫融看。

溫融探了半個腦袋湊過去,也不清楚她是想讓自己看什麽。她這嘴巴和人的構造差不多的嘛,哦,如果排除掉兩排鋒利的牙齒,還有藏在前排利齒後頭那幾排密密麻麻的小牙齒的話。

所以,牙齒也算一項異變嗎?貌似‘狂化人’的牙口都不錯的樣子啊。

突然,從碧女士的嘴巴深處飛射出一條又細又長的東西來,差一點兒吻上了溫融的鼻子,溫融嚇得當場僵住,不敢動彈,同時渾身上下激出了不少的白毛汗。

什麽鬼東西?!

“嘿嘿嘿……”碧女士因為再次嚇唬到了溫融而雀躍地大笑。

溫融也趁機看清楚了那東西是什麽——一條前端分叉的長舌頭,類似蛇信一般。

範迪也給這突如其來的‘表現’給驚住了:“這是第幾處異變了?”他快速地掰著手指數數,“不算牙齒的話就是五處。”

碧女士把這件事當成了‘好玩兒’的事,主動解起自己的衣服,裴醫生立馬給她攔了下來:“好了,身上的就不用給他們看啦。你是女人,怎麽能在男人面前隨便脫衣服!?”

碧女士被教育了後討好地沖裴醫生笑笑,再度躲在了她的身後。

“她有……兩副生z器官。”裴醫生陰著臉說道,“這種事我想著沒必要讓別人知道,就沒有對外說過。”

溫融表示理解地點頭。裴醫生從來沒有把碧女士和她的女兒牙牙當成研究對象,所以才會對外隱瞞這些東西吧。碧女士的外表已經夠獨特的了,估計是怕知道了她還有其他更特別的地方,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激動的時候,身上會全部爬滿硬質鱗片。”裴醫生又道,“也面部輪廓會在在短時間內發生很大變化,與朵兒他們那種半人形半獸形的面部特征不同。”

“您見過?”溫融含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問。

“見過一次,就上次發大水那晚,學校裏不是有人潛入了嗎,聽到孩子們發出尖叫她就變了,就那麽一次。她很喜歡孩子們的……我當時看情況不對就給了她一支鎮定劑,才沒惹出大麻煩來。”裴醫生小聲說著。

原來那天晚上還發生了很多他們不知道的事啊。溫融現在回想起那個晚上還是不舒服。

碧女士再度探出一雙眼睛來,伴隨著她向溫融討好地眨眼,豎瞳之上的滑膜不停地閃爍。

“……瞳孔上有滑膜這是區別他們最大的特征。”範迪將剛剛從‘地居老人’那裏聽到的話說了出來。

“那‘狂化人’之中就沒有瞳孔會這樣的嗎?”

“有的,很少罷了。所以說,你們如果在外面需要區別身邊誰有可能被‘囚山人’仿身了,就仔細觀察他的瞳孔,他們的瞳孔在情緒變化的時候就會跟著起反應,這樣至少能判斷個七八成。”這句是範迪自己的理解。

“明白了,我會把這個方法傳達出去,讓他們註意的。”溫融道。

“其實老先生剛剛的說法,還是需要進一步解釋的。”範迪顯然已經完全接受了這件事,“他說碧女士是‘返祖人’不是說她是那種被人為制造出來的‘返祖人’,而是可能是基因突變,自然誕生的‘返祖人’。”

“自然誕生的?那自然誕生的不會帶來什麽……吧?”溫融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出口,怕嚇到碧女士。

“應該不會。”範迪搖搖頭道,“我大概能夠從這些已知的線索當中勾勒出一點點的邏輯鏈了。他們‘囚山人’想要將自己混雜的血統‘洗凈’,需要‘返祖人’的基因,可,真正的‘返祖人’是偶然才會經過自然基因突變誕育而出的,他們等不及也等不了,於是,就強行地以人為幹涉,創造出‘人造返祖人’,這樣的‘返祖人’身上帶著極大的危險性,一個不小心就會對現存的人類社會造成一次清洗。百年前的末世之災,可能就是他們又一次人為幹涉的結果,然而,這一次,病毒並沒有直接殺死人,而是在人類之中產生了新的基因突變的種群——‘覺醒者’。”

溫融對範迪整理的這一番邏輯鏈是相信的。

“那麽,自然誕育出的‘返祖人’又能給他們帶去什麽呢?”溫融自問。

“不是說自然誕育的‘返祖人’很強大嗎?”範迪以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害羞怯懦的碧女士,她這樣子,根本不像吧。

“她很強。”看出範迪眼神裏的含義了,裴醫生替碧女士辯解,“她只是膽小,不懂得傷害別人罷了。你們得慶幸她天性善良才對,如果你們那天晚上看到她真正發怒之後的模樣的話。”

不用看到。就剛剛,碧女士突然對他吐小舌頭那一幕,溫融估計自己幾年內都忘不掉剛剛那種血都被嚇停止,渾身徹骨寒涼的感覺。

‘地居老人’很想沖到碧女士面前和她說說話,但碧女士無法理解對方的激動,一直在躲。

“他這麽激動幹嘛?”裴醫生擋住了‘地居老人’,對他的行為有點兒不滿,“不是說他們這一支和‘囚山人’那一支已經沒關系了嗎?”

“畢竟這個返祖,返的是他們共同的祖先。”範迪道,“他這麽激動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當初,帶著他們躲入地下,演化成‘地居人’這一支的首領,特征很像她,可以說碧女士更像他們‘地居人’的祖先吧,所以剛剛他才要拜她。”

這裏範迪說的‘地居人’的祖先當然指的是當初那位帶他們躲入地下的首領的祖先,而不是泛指全部‘囚山人’的祖先。

“這件事要通知摩蒔。”溫融先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這是個重要的發現,他必須在場。”

溫融趕緊給摩蒔那邊去了個消息,沒多久,摩蒔就趕了過來,然而闊莫沒有跟過來,顯然,他們主仆二人剛剛有了新的安排。

溫融當著摩蒔的面把碧女士的身份再說了一遍,完了等著看他的反應。

摩蒔擰著眉頭來回踱了幾下步:“碧女士當初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範迪見其他人都看向自己,舔了舔嘴唇,“雖然說我現在名義上管著他們這些‘狂化人’,可我也不是每一個都了解的。”

碧女士自己試探著為自己發聲,她的人類語言只限於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那些語句使用得還可以,但要解釋自己的來歷,有點兒困難,她幹脆用喉音來表述。

摩蒔與範迪都是懂的‘狂化人’之間的交流方式的。

溫融只能再一次問那個他今天問了無數次的問題:“她說什麽?”

“她說,她本來就生活在這裏。”摩蒔道。

溫融訝然:“她不是被驅逐過來的嗎?”

“她這麽獨特的外表即便在‘狂化人’群體裏也少見,很大可能會被抓去實驗室,不會被驅逐流放到‘尼夏城’來,所以,她說她本來就生活在這裏,我相信。”摩蒔道。

這話合情合理。確實,碧女士光是那特別的皮膚顏色就夠吸睛的了,如果是在外面以她的性子根本沒辦法躲得過被當成實驗體的命運。

“按照她的說辭,她從有記憶開始就獨自一人生活在一片大山林之中,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當時能找到什麽就吃什麽,找不到食物的時候就靠‘睡覺’度日。她說的睡覺應該類似於冬眠。”摩蒔繼續說下去道,“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她醒過來,在外面山林裏尋找食物的時候,遇到了大熊他們那一支被驅趕過來的‘狂化人’隊伍,在當時那個環境下,逃難的‘狂化人’不少,她雖然比其他‘狂化人’外表更特殊一些,依然被他們輕易地接納吸收為了同一個村落的族人。她和他們過了一段相對比較安穩的日子,伴隨著當時‘尼夏城’最嚴酷的禁錮、隔離、分化命令的執行,他們村落裏有很長一段時間找不到任何一丁點兒的食物。最艱難的日子裏,他們都在想辦法獲取食物,她就是在一次偷偷跑去莊園裏偷糧食時,被發現抓了起來,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座莊園。”

後來這些溫融都知道了,碧女士因為長得太特殊而被曾經的‘金家莊園’大老板當成搖錢樹,一直鎖在倉庫裏。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老板秉持著奇貨可居的心理直接將碧女士給賣掉,那她這會兒……早就在‘囚山人’的那邊了吧。那些人又會對她怎麽樣呢?

‘地居老人’主動對摩蒔說了兩句話,隨後指了指碧女士。

“他說,我們可以把碧女士交給‘囚山人’,說不定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再繼續人為制造‘返祖人’了。”摩蒔說著,深深地看進溫融的眼睛裏。

“那怎麽能行?”溫融想都沒想就反對了,“我不同意。”

剛剛還準備開口的裴醫生聽到他這麽說,就放下心來。這裏最有權威的雖然一直都是他們家先生,可他們家先生也聽伴侶的話。只要溫融表了態,那就絕對以他的心意為重。

“你告訴他,誰都不能打我們鎮子鎮民的主意。我不管她從前是什麽人,她現在在我們鎮子裏,受我們鎮子的規矩制約和保護。我們‘幽靈窟’的規矩可還沒改,也不會改。”溫融的氣勢一下就變了。

那位‘地居老人’被他這態度嚇了一小跳,連忙解釋。

“他說,這可能是杜絕對方繼續胡作非為的一個有效辦法。他們‘囚山人’不會對她怎麽樣的,她可是自然誕育而出的‘返祖人’,她體內‘囚山先祖’的基因比現如今存活下來的所有‘囚山人’都要純。他們得到了她,應該就心滿意足了。”摩蒔面無表情地解說老人的想法。

溫融用力擺動雙手:“想都別想!老人家,您真的以為他們得到了碧女士就會收手?不可能的。他們一直存活在這個世界上,這麽些年是怎麽活下來的?又是如何能夠掌控那麽多的財富與人脈,活的如此瀟灑滋潤的?這裏頭不光有他們潛伏的關系,更因為他們長久以來一直都在汲取整個人類社會的財富為自己的族群謀利益。他們可能看不起人類的血統,但,他們需要人類這麽個龐大的群體替他們生產財富、創造機會。可能在他們的意識裏,不光人類的生產力屬於他們,可能連人類都是他們的私有財產。您根本沒看到就為了抓一個人,他們發布的命令傷害了好幾千人的新聞,也沒有看到,就為了掌握人心,他們操控‘靈躍派’把一座古城都給毀掉的事跡……他們不也千方百計地打探消息,抓走了你的族人嗎?您為什麽會把他們想的如此‘溫和’、‘簡單’?”

‘地居老人’一直在聽範迪實時翻譯溫融的話,範迪的翻譯沒有帶任何的情緒,但溫融的原話是帶有濃烈的個人主觀情緒的,情緒與語言分別同時輸出,老人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我不相信他們會收手。或許對他們來說制造‘返祖人’只是個他們搞破壞、毀滅,再借著破壞與毀滅大發混亂財,瘋狂吸血的工具罷了。”溫融將自己心中對‘囚山文明’的看法一口氣說了出來。

一個以力量強弱來定優越的文明,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極度自私的。因為自己數量少,繁育困難,便借著當時智人來繁育壯大。等到壯大到一定程度後發現力量沒有了,便將一口大鍋全都推到了智人的血統不夠‘優良’之上,妄想著倒行逆施找回他們的‘純凈’。可看看他們做的,他們帶來的只是無止境的創傷與毀滅,更可笑的是與他們同時代存活的其他智慧生命體一個個都消失了,他們卻靠著隱藏在人家的陰影之下,吸人家的血液頑強地活到了如今這個年代。

和這樣的所謂‘文明’談理性,談溫和簡直是癡人說夢話。他更相信那些‘囚山人’繼承了所有文明,所有人性中最惡意的部分,他們不會願意放手將這麽大一個血包丟掉的,丟了,他們怎麽能幕後操控一切,讓別人生就生,叫別人死就死呢?

“溫先生,您認為……‘囚山人’是這樣的嗎?”範迪都聽呆了,卻又說不出來溫融哪裏形容得不對。

“以小見大,窺一斑而知全豹。如果是你,你會相信這樣的人,他們的信譽嗎?”溫融反問。

不光範迪搖頭,在場的除了‘地居老人’全都在搖頭。‘地居老人’在聽明白了溫融話裏的意思之後,再度垂下了腦袋來。

“範迪先生,我再問您一件事。如果您是‘囚山人’得到了一個純天然的‘返祖人’會對她做什麽?”

“那當然是研究……”範迪話沒說完,喉頭滾動了兩下,“讓她生孩子,盡可能多的一輩子生下去。”

碧女士聽到這話,嚇得抱緊了腦袋,短促地叫了一聲。‘生孩子’這三個字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我是不會讓我們的姐妹變成別人生孩子的工具的!”溫融的用他平靜如水的目光警告性地看了看這裏所有的人,“這件事我一個人全權做主,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傳出去,也不能再提。”

摩蒔第一個點頭:“聽你的。”

範迪攤開雙手:“我可是文明新人類,不可能支持這種行為的。”

裴醫生笑了下:“我只想要我的幫手一直留在這裏。”

朵兒根本不用表態,誰敢動碧女士她第一個得發飆。

碧女士眼眶含著熱淚,連對著溫融鞠了三個躬。

“阿碧,鞠三個躬那是拜死人的!快再補一個。”裴醫生拍了拍碧女士的後背認真教導著她。

碧女士紅著臉頰補了一個,迅速躲回她自己的房間,不肯再出來了。

溫融最後看向‘地居老人’,老人嘆了口氣,說了一通話。

“他說,隨便我們吧。他只是希望再也不要發生那種大災禍,他們的族人今後也能在地面上繁衍生息。”

範迪招呼著老人去吃羊湯,這一次溫融沒有陪他們一起去。剛剛那話他心裏還是有點兒介懷的。

摩蒔走過來攬住他的後背:“你剛剛對‘囚山人’的那種猜測挺意思,你說他們可能既是災難的發起者,又是救災人嗎?”

“在我們那個世界裏就有這樣的群體。他們一方面秘密地在其他地方發動戰爭,挑撥是非,引起動亂,而他們好趁機發戰爭財,戰爭還在打的時候,他們另一方面又跑出來呼籲和平,積極派兵進駐別人領土‘維持和平’,順便再從別人那裏套走大筆的資源作費用。這就等於割了兩波韭菜,做了兩大筆生意。他們嘗到了這種甜頭,就經常前腳派人去搞破壞,後腳派人去救災救難,還能借此贏得美名,名利雙收。”

摩蒔聽著聽著,原本緊緊虬結在一起的眉頭間跳躍出一股恍然來。

“如果‘囚山會’的人也這麽做的話,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逆向思維,抓住他們的一些蛛絲馬跡?”

溫融呆了兩秒鐘,繼而扭頭與摩蒔四目相交,雙方都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強烈迸發的火花。

“值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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