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單數量太龐大，對於生產商來說也會轉變成巨大的壓力，溫融就是如此。他們之前做布料、做成衣面對的客戶僅僅是中小型城市的低收入人群，而如今他們的防護服在網上直銷，面對的是以億為單位的龐大的消費群體。

當然眼下他們的訂單數額還遠沒達到億為單位，可別忘了，現在才剛開始而已。他們每天的訂單數都再增長，保守估計這樣的增長還能再持續一段時間。

溫融已經把能調動的工人都臨時轉型，幫忙趕制訂單了……還遠遠地不夠。

正所謂沒生意的時候愁，生意太好依然愁。盯著不斷攀升的訂單數字，他難得發出了長籲短嘆。

摩蒔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不要再看了。”

“能馬上做事的人手還是不夠啊！”他背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不是他們的人不夠，人他有很多，只是即便馬上培訓購買設備開新的工廠，也不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眼下除了防護服的生產之外，還有別的工作同樣欠缺幫手，他如果不想在三個月後再度面臨相同的困境，現在就得提前安排其他工作的人才。

“可以把部分生產線轉移到外面，先利用外面成熟的生產技術趕訂單，給你們的工廠和工人爭取一點準備的時間。”摩蒔的手轉向他的太陽穴上輕柔地按了兩下，給他出主意。

“我也想過這個辦法，就是擔心不穩定。”如果再遇到那種背後下黑手的，他怕最後功虧一簣！“如果用外面的戶籍會不會能隱藏一些信息？規避一些麻煩？”

“可以是可以，我再給你出個主意。可以和當地市政上合作。很多小中型城市的服裝加工廠生產線都是給大品牌做加工的，有些還是當地的支柱產業，與他們合作，利益分一部分出去，今後你連運輸都不用擔憂，一旦嘗到甜頭，利益至上，他們還會維護你。”

“那我多找幾個代工廠。”他對外面的一切還不是很熟悉，摩蒔熟，他既然這麽說那就沒問題。大不了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裏，盡量規避大風險，至於小風險，做什麽生意不用承擔一定的風險呢？

“另外你還可以加強和這些代工廠的技術交流，送些人出去培訓技能。咱們主要還是技術性人才太欠缺，自己慢慢培養怎麽也得三五年，送出去好好學，三五個月應該就能陪養一大批。”

溫融心下更是讚同，他本來就考慮到這一方法了，這不還是擔心安全問題，聽摩蒔這麽說讓堅定了下來。

患得患失從來不是他，還是得放開膽子去闖。

“我知道你現在擔子重了，很多地方都要擔心，不能瞻前不顧後。不用怕，有我在，事情來了咱們就解決，因為害怕出事而猶豫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

“明天我們出差！”他握住了摩蒔的手，一掃剛才的壓力重重，重新找回了自信。

第二天一大早，在摩蒔的陪同下，兩人出發去考察代工廠生產線。

五線城市‘凱樂城’是一座覆合型輕工業城市，主要以基礎紡織，服裝代工，和小部分工業品制造，批發，銷售為主。當初溫融他們的紡織廠沒有建起來之前，染坊所需的白布大部分都是從這裏進口的，後面他們的成品布匹也有一部分出到了這裏。他們染坊出的成品布比本地的布成本少了三分之二，這就是為什麽明明本地紡織工業盛行，依然有商人從他們那裏購布的原因，利潤太高。

溫融順便考察了一下這裏的布料市場，想要看看這裏低收入人群如今在消費什麽樣的布料。

他看到了和他們之前生產的布料差不多品質的布料，和老板聊了聊，確定了這批布料的產地來自‘北湖城’與‘南湖城’。

“過年後的生意不好做了，現在換了新的供貨商後質量差不多，批發價高了三成，為了穩定客戶，我們只能自己收緊利潤……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因為這兩個地方突然間也做起了紡織，我們本地的相關產業受到了沖擊，最近工廠的生意也不太好做。”老板給溫融提供了更多的訊息。

‘南湖’與‘北湖’這兩個六七線小城原本離‘凱樂城’比較近，它們原來的主要支柱產業是農副產品相關，後吸納了一些從‘尼夏城’出去的大莊園主在本地重新創業，搞起了紡織、成衣相關行業，本意是擠兌溫融他們的生意，現在看來不光是擠兌了溫融，連‘凱樂城’也給擠兌了。

這也算是福禍相依，繞了一個大彎子，竟然讓溫融過來撿了便宜。他們倆在這裏考察了好幾家生產線，有公家的也有私家的，以列維克的名義收購了一家與市政合作的老牌服裝廠，又與另外兩家代工廠簽訂了相應的代工協議。

這兩家代工廠來頭不小，其中一家是本地大家族旗下的廠子，還有一家的背景與當地黑白通吃的老大家有關。得知是要替最近火爆一時的‘軟刃甲’做代工，這兩家工廠的老板均表示願意積極配合生產。

他們不僅能通過給爆款產品做代工增加行業知名度，光是溫融給的這利潤就夠他們心動。

簽訂好相應的協議合約，這兩人馬不停蹄趕去別的地方，又是一輪新的考察。

像‘凱樂城’這樣的小城市各處都有很多，溫融在不同地域，三座不同的城市分別又找了兩家代工廠進行頭期合作，如此他在外面的代工廠一共就找了八間，相當於同時增加了八倍的產量，應該能夠應對他們日益增長的訂單。

在考察中，他還順便看中了一處大型煉油廠的設備和地段，這裏本來就是座依靠輕化工為支柱型產業的城市，從廠子的設備和規模來看曾經也輝煌過，只是不久前老板被忽悠了大搞產業轉型，結果轉型失敗不說還造成資金鏈斷裂，虧損不少，老板卷錢跑路了，現在只好由市政方面進行資產拍賣。這邊的市政要求很單一，依舊要從事原來的行業，並接手全部的工人。

本來這麽大的廠子這麽多人，雖然是較傳統的煉油行業在如今外面到處主要是化工合成油的年代競爭力減弱，但依托整個城市的化工基礎還是有生意的，很多有意接手的老板都是本地其他同類型工廠的老板，他們是想聯合起來壓價賤買，被市政不願降價賤賣給卡死了。溫融他們順路過來一看，設備、人員和生產出來的成油品質都還不錯，二話不說按照市政的要求確定接手。

這家煉油廠不光可以煉制植物油，動物油，礦物油，還能進一步提存萃取，有專門的甘油生產線，脂肪酸、脂肪醇提取生產線，油脂實驗室等等，各項基本技術完善正是溫融心中想要的，他非常高興。

“你和範迪不是在做新能源研究嗎？研究的如何？”溫融見摩蒔不太明白他高興的緣由，便和他分享起來。

“他研究的太超前，目前還不能廣泛應用。”摩蒔道。這也是範迪的一點點小‘缺陷’，因為腦子太活躍，他的想法往往一下跨越好幾個發展過程直接到了超科技應用上，要廣泛應用得各方面技術都提高到相應的配套層面，他們那個小地方還達不到這樣全面的技術集成，限制了開發進度。

“我理解的新能源沒有他那麽超前。‘尼夏城’還在用‘固體汽油’，這應該也是一種石油產品吧，說明外面的主要能源還脫離不了石油。”

“嗯！‘固體汽油’是眼下最粗糙的一種驅動能源，此外電能、核能、光能作為能源也被應用了，只是局限性比較多。眼下民眾之間主要的能源還是以石油為基礎的優化萃取物。”

“生物柴油呢？”他記得他們那個世界在研究可再生能源時，就把‘生物柴油’當成了一種新型的可再生能源做研究方向，只是受限於他們那裏的技術，‘生物柴油’還只是概念階段。不過沒關系，對他來說是概念，但對範迪這樣的人物來說，說不定是一種新的思路呢？

摩蒔對溫融說的‘生物柴油’半懂不懂，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具體說說看這是什麽概念。”

“就是植物油、動物油、廢棄油脂經酯轉化而形成的脂肪酸甲酯或乙酯，燃料性能好，可再生，綠色環保，關鍵是原料來源廣泛。”大概是這麽個說法吧，溫融仔細回憶了一下，道。

“所以你才要建煉油廠，種植油脂類作物，飼養油脂類動物。”摩蒔想起了溫融之前一系列的安排。

“那時候我還沒想這麽多，當時我就是想自給自足，有油吃有肉吃能賣錢，順便煉油廠如果能生產出脂肪類、甘油類的產品的話，就可以做其他一些基礎工業產品了。”溫融不敢居功，他一開始真沒考慮這麽多，是在剛剛參觀這裏的油脂實驗室，突然看到了實驗室裏有油脂再生物——燃料，讓他想起了上大學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過的‘生物柴油’概念。

“在我過去的那個世界我們的國家非常積極地尋求新型能源、可再生資源、替代型能源，因為我們人口多，資源少，能源方面受其他國家遏制。”這是溫融再一次向摩蒔提起他從前的時空的一些事情。溫融眼角溫柔地壓了下來，突然一下子想家了。

摩蒔抓住了他的一只手用力地緊了緊，在不知道他的來歷之前他從不擔心什麽，知道了後突然有點兒擔心，萬一哪天他……離開了這裏。

不！摩蒔在心裏連連否定，不可能，他絕對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具體的怎麽操作我也不清楚，這就是大概的一個理念吧，只是這種技術絕對不容易，聽上去好像挺簡單，越是簡單的構想實施起來越是面臨巨大困難。”他記得他看過的那份資料上說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就有這樣的概念構想了，然而半個世紀後他離開那裏之前這樣的概念依舊是各國研究的一個方向。

“回去後我會跟範迪說說。”或許那家夥的腦子能迸發出火花來。

“沒關系，即便是那種設想一時半會兒做不成，油脂工業也是很多其他行業的原材料生產線。”溫融自我鼓勵道，“除了可食用之外，我最想做的還是化妝品。”

兩人此時在等待辦理最後的轉交手續，這一階段需要與當地市政方面的領導見面交談。這個廠子本來就是納稅大戶，也有市政方面的一成股份，市政不願賤賣也是因為有這一成股份的原因。

“我是靠化妝品起家的，尼夏城那些女性們還沒用過外面女人們才能使用的化妝品呢，有條件當然要讓她們也用到。還有面霜，乳霜、護手霜這類護膚品，我們那裏的人也該有機會用上。另外油脂化工也能制造出各種洗滌用品，這同樣也是我們本地缺少的基本生活用品。”只要把握住原材料的價格他們可以造出價錢合適的產品，滿足內需的同時也能在外面擴張事業版圖。

他們‘融派’的化妝品生產線目前只保留了三條，除了維持本地產品需求外剩下的都暫停了，可溫融還是要做化妝品這一塊的，他看好這一塊兒的巨大消費市場和潛力，尤其是低價、平價版的化妝品和護膚品。中高端的他是不具備競爭力也不打算競爭，他就想讓買不起那麽昂貴的東西的女性能用上讓她們變開心能提升她們自信心的產品。

“我永遠都記得第一次見到‘尼夏城’女性們用‘鉄棘花’染唇染甲的那副畫面。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想守護這份美。”這也算另外一種不忘初心吧。

摩蒔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這個年輕人心裏不光有小情小愛更有博大的胸懷，只要是能力範圍之內他從不吝嗇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也正是他的這些品質潤物細無聲地影響了自己很多。

和本地市政上的領導見了面，確定了市政上一成股份不變，談了些今後的生產方向，當地領導對他們比較滿意，雙方愉快地簽訂了剩下的轉讓合約。

簽下合約後，這兩人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們得在這裏停留幾天，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代工廠的工作不需要他們費心，就是剛收購的兩家工廠——服裝廠和煉油廠需要他們重新安排工作。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兩個都沒法及時趕回家去，自然得和家裏的小崽子們好好地解釋。

小家夥兒們頭一次和兩位大家長分開這麽久，卻也知道爸爸和大爸爸是為了工作才出差，乖巧地接受了爸爸的解釋。

“爸爸要好好吃飯飯喲。”大寶貼心地交代溫融，溫融停下手頭的工作笑了起來，“好的！”

“大爸爸要保護好爸爸。”三寶首先關心的就是溫融的安全問題。他可一直記得他們家最不讓人放心的就是爸爸。

摩蒔在溫融後面坐著，聽小三寶這麽說點了下腦袋。

“爸爸，大爸爸……早點回來喲。”二寶小手捧著小臉蛋兒，眉毛撇成了大大的‘八’字型，“我好想你們噠。”

“想~~”四寶和五寶爭寵，都想讓溫融隔著全息投影抱一抱他們。

“回去爸爸會給你們帶禮物的。”溫融安撫了這個那個就往他懷裏鉆，雖然是虛擬影像不是實體，這滋味兒也不好受。

“真噠？”到底是小鬼，一聽有禮物就被轉移了註意力，只是他們纏著溫融不肯掛通訊器，一定要讓爸爸和大爸爸像平常那樣看著他們學習、吃飯、玩耍、睡覺的全過程。

這天晚上睡覺，他們幾個也是重新回到了溫融與摩蒔的床上，縮成一團圍著溫融的枕頭睡的，把摩蒔鬧得又是一陣醋意翻騰。

隔天下午，闊莫帶著幾名管理人員和第一批預備在外接受培訓的職員秘密趕了過來。

服裝廠的管理人員是溫融信任的肖大叔，煉油廠這邊來的則是杜展。這兩間工廠因為在外面，需要能力比較強能夠獨當一面且能被全盤信任，同時還能管束住送出來的培訓職員的人來擔當。想來想去，最合適的還是已經用慣了的幫手，而鎮上工廠的管事人員可以從底下再提拔人才來擔當。

肖大叔和杜展自然也義不容辭地過來了。他們深知自己的工作任務是什麽。如果是以前他們或許還會被一路走來看到的相對繁華的世界所迷惑，現在不會了。

他們的鎮上現在有更多的書和影像資料，他們親自讀過，看過，多少也知道他們那地方曾經遭遇過什麽。外面再好，都不是他們的家鄉，不會是容納他們的歸宿。他們出來，就是為了工作，學技術學本事建設他們自己的家鄉。

肖大叔和杜展帶出來接受培訓的職員也是他們精挑細選，足以得到他們信任的聰明好學，踏實穩定的人，來了就自覺地組成學習小組從工廠最基礎的部門開始跟著幹活，邊幹邊學。

“他們之前也是在學校自學過的，有一些學習上面的經驗和竅門，心裏都有成算著呢。”肖大叔沖溫融比了個大拇指，“您放心，保準兩三個月就學個七七八八。”

有了這些人的幫助，溫融他們的工作也輕松了一些，等到第一批‘金革一號’送出來分別運到各處代工廠，機器開始正式運作，成品一件件地面世，已經是一周之後，溫融與摩蒔也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周。

正當他因為緩解了訂單壓力而高興之際，‘軟刃甲’這邊出了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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