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小崽子們還是被對面不遠處發生的燈罩炸開，碎片懸浮在半空中的畫面給帶走了註意力。

發生了神馬？

唐納端著茶水走了過來正好看到那劍拔弩張的一幕，職業管家面不改色地將茶水放好，上前拉起了大寶他們：“孩子們，咱們去廚房喝新鮮果汁吧。”

小家夥們抱著各自的玩具乖乖地跟著唐納離開了客廳。

聲音屏障頓時解除，半空中漂浮著的燈罩碎片‘嘩啦啦’一下全都掉落下來。

紗華捂著自己受傷的臉傷心地掉下了眼淚：“您，您打我！”她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的，從小到大她犯了多大的錯，眼前這人只是嘴上嚇唬嚇唬他，從來沒有動過手。

她真的比不上那幾個白眼狼的孩子嗎？

這句話只敢在紗華心裏呼喊不敢發出聲，然而她在心裏這麽想摩蒔已經能夠感應到了。

‘護短’的大爸爸目光冷硬地盯住了對面的女士。

弋陽忙出來打圓場：“先生消消氣！她就是小女孩兒性子，吃醋了，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什麽時候我的事需要你來置喙了？”摩蒔還是沒有對紗華有進一步的舉措。

“先生，我知道您現在正陷入一段感情裏，有些話您不想聽。可是，疑點真的不少，您應該重視的。說實話吧，我也調查過溫先生，同樣，用了所有的明面上的手段都沒有他這個人過去半點兒存在過的痕跡，今天來我其實還想見見他，想當面問他一些問題的，只是沒想到他並不在。”弋陽蹲在紗華面前將那些在她身邊散開的燈罩碎片一點點地歸攏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說著。

“溫先生如果真是個不錯的人的話，我們也願意送上最誠摯的祝福。”弋陽說到這裏還停頓了一下，“您應該了解我，我不是不識趣的人，也不是沒事找事的人。實在是，擔心您。”

“這事不用你們管。”摩蒔的態度依舊冷峻強硬。

弋陽嘆了口氣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折疊的紙來，遞了出去：“後來我想既然明面上的途徑查不到他，會不會能從別的途徑查到，於是我動用了一些不是那麽合法的手段，還是查到了一點點線索，至於信不信是他就看您了。”說完他將那張紙放在了自己坐過的沙發上。

也是才知道這件事的紗華當下沖了過去，打開那張紙迅速瀏覽完畢：“是他！就是他！他根本不叫現在這個名字。他是……”

紗華的聲音突然被封住了，這位女士氣紅了眼睛，努力想要開口發聲，卻被她最敬愛的那位給奪去了發聲的權利。她徹底崩潰大哭起來。

那張紙旋轉著掉在了地面上，就這麽飄到了摩蒔的眼皮底下，眼角餘光瞟到那麽一下，他就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

“他是一名‘實驗室學徒’，查不到他的身份那是因為他很有可能從小就是被送進了實驗室，本來可能是作為實驗品玩伴或者實驗品本身而存在，後面他自己成了學徒，跟著那些搞地下研究的人學習。”弋陽鼓起勇氣看著摩蒔的側影繼續說著，“他利用自己的身體做為‘繁育箱’來進行第七代基因優化改造實驗，而實驗用的就是那幾位大長官的基因標本。他根本就不是無辜的受害者，他是帶有目的性地在制造他們，而您，您在這當中到底是他計劃中還是計劃外的，我判斷不出來……不過，我們可以和他對質……”

“滾！”摩蒔頭也沒回地吐出一個字。

弋陽的臉色黑了一半：“他真的不是無辜的，先生！”

陰森、暗黑、粘稠、窒息的威壓化作一面厚實的墻壁從前往後急撲過來，弋陽無奈只能抓住被嚇傻了的紗華趕緊後退，可惜他們的動作哪裏比得上摩蒔的速度。

正在此時，溫家小崽子們端著三杯新榨果汁搖搖晃晃地跑了過來：“大爸爸大爸爸，請你喝果汁！”

威壓在小崽子們到達客廳的同時驟然潰散於空氣中，差一點兒就要壓倒異樣和紗華。這兩位半跌坐在地上，拼命抑制住亂跳的心臟，全身上下大片冷汗被激出。

“叔叔，姨姨，你們怎麽坐在地上呀？”大寶跑在最前面，手裏捧著半杯橙汁，半歪著腦袋不解地看著他們。

“……摔，摔跤。”弋陽結結巴巴地說道。剛剛如果不是這幾個小崽子闖進來，他們可能，真的會……會死？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位先生如此生氣了。他們也習慣了挑戰對方的言語底線，忘記了‘閉嘴’就是‘閉嘴’，‘滾’就是‘滾’，容不得接二連三地違背。

“抱歉，先生！”冷汗大顆大顆從額頭滴落，弋陽還得向對方賠禮道歉。

“大爸爸，叔叔和姨姨摔跤好看嗎？”大寶眨巴眨巴眼睛，對這個問題充滿好奇。

“你想看嗎？”摩蒔轉過身來，神色如常，看不出他剛剛動了大怒。

“好呀！”小崽子們集體歡呼，寶寶們還沒有看過摔跤哇。

紗華撇撇嘴，她曾經真心實意叫過‘父親’的男人真的從來沒有把她當自己孩子那麽疼寵愛護的。他竟然要讓自己給這幾個小崽子當場表演摔跤。這一刻紗華女士一點兒也不懷疑自己會被下命令照做。

“男的和女的摔跤不好看，晚點兒我帶你們去看真正的比賽吧。”摩蒔淡淡地說道。

“好呀！”小崽子們的興致馬上就被轉移了。能和大爸爸出去玩！好高興啊。

“唐納，送客！”摩蒔招呼道。

唐納從小紅身後露出半張臉來，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兩位，似笑非笑，隨即一頷首：“兩位，請吧！”

“叔叔姨姨不做客了嗎？可是果汁還沒喝，是寶寶親自倒噠。”二寶手裏也端著一杯橙汁。

摩蒔沒有發聲，弋陽與紗華卻知道該怎麽做了。兩人分別接過大寶、二寶手裏的果汁，一口氣喝掉，酸甜沁涼的美味果汁也不能沖淡他們口中的苦澀滋味。

兩人站起來向著摩蒔恭恭敬敬地行了下屬的禮節，倒退著離開了別墅。

唐納親自送他們倆離開，到了外面，紗華才重新能說話，她向唐納訴苦：“唐納，父親不疼我了。”

“紗華小姐，做人要有良心啊。您八歲的時候被我們主人救下怎麽都不肯離開，我們主人也就留下了您，之後從來沒有在吃喝穿戴用上虧待過您。您成年之前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後來主人沈睡了，您還能拿著主人給的巨額財產，過了上百年上流社會的好日子。這話您也說得出口？”唐納一臉嚴肅地覆述著事實。

紗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可，可是……”

“您從來就不是我們主人承認的孩子，長大了不也對主人春心萌動過？就不要再一口一個‘父親’了，整理好心情回去好好過您的好日子去吧。”唐納好聲好氣地安撫規勸，口氣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聽上去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嘴上說著主人不疼她，請問一下她疼過主人嗎？就連他們家小少爺小小姐那麽一丁點兒都還知道疼主人，剛剛那果汁他們不會以為真是特意招待他們的，是小崽子們喝到了好喝的東西急著想要分享給他們的大爸爸啊。唐納在心裏想著。

“你！”紗華語塞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我，我也是關心他啊。”紗華拼命想證明自己的真心。

“知道了！請回吧。”唐納都懶得敷衍她了。

“我是真的關心他的，我怕他受到傷害不對嗎？”紗華還在自證。她總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哪裏‘愧對’摩蒔，卻又說不清楚到底是哪裏。

唐納不再說話，恭敬地行了個半禮送客。這位女士的關心或許是真的有吧，可用錯了地方用錯了時間哪。在主人真正需要關心需要人疼的時候，身邊沒有人，現在他有了疼他寵他隨時隨地都在關心他的人了，就不需要多餘的關心了。這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事嗎？

弋陽低頭苦笑：“看來和當初先生設想的不一樣，我們這兩個茍且偷生的人，這是被看不起了。”

唐納沒有搭理他，一直規規矩矩地目送他們上車離開這裏才回到家中。

家裏客廳地上那些剛剛丟下的垃圾都被清理幹凈了，小崽子們正簇擁在摩蒔的身邊，仰著小臉兒註視著他喝下他們準備的果汁。

大爸爸喝了甜甜的美味果汁，不要生氣了哦！

溫融那邊此時正在‘榮光城’與古戈力、夏蘭、阿土他們開會。魯奇的建築隊年前就出發去開工了，離‘榮光城’比較遠，來回一趟耽誤時間，就沒有讓他回來。

開會主要討論的是他們出來這一個月積累的經驗，收獲，還有年後的主要計劃。

“目前我們保全公司的名聲在北區這邊還不錯，年前接的這些單子基本上都是押送類的大單，只有一次出了點兒意外，不過客戶的貨物沒有損失，我們自己人傷了兩名，已經安排他們養傷了。”古戈力大媽說起自己的工作充滿激情，“我們目前面臨的還是人手不足的問題，期待能輸送更多的人才過來。另外，我們與另外兩家私人安保建立了資源共享的關系，他們雖然是小公司，貴在眼線多，背後有虛擬世界的高手在合作，夏蘭那邊會爭取把高手拉攏到我們這邊來。”

“魯奇前段時間才給商務部旗下的郊區分部營業點建了新的設備樓，順便鋪設了我們的線路。”夏蘭在地圖上畫了個紅圈，標記的是魯奇他們協助完成的一項工作。

“叫他們當心一些。”溫融掃了一眼‘沃克建築公司’的工作安排，已經排到了兩個月之後了。因為這支建築隊工期短、工程質量好、報價合理，才出來做了一單就贏得了好評，後面基本上都是客戶介紹客戶，根本不愁生意。魯奇他們主要擔心的還是線路鋪設問題，要想辦法把他們的專屬線路鋪到對手的核心建築內才行，眼下他們接的活十單裏頭只有一單是公家的，這才剛剛起步。

“聽說您要搞養殖？”夏蘭問起了溫融的工作，“情況糟糕到這個地步了嗎？”從年前知道他們內部的生意遭受雙重打擊後，夏蘭他們心中也是焦急的。

“還好，做生意嘛總是要面臨轉型問題的。”這趟他出來見識到了外面大城市的科技樹後，意識到自己轉型是正確的選擇。他們那裏生產的產品為什麽最多只能銷售到四五線城市，銷量在增長到一定程度後就沒有上升空間了，他有了更直觀的了解——還是需求少。

也只有中小型城市的部分窮人才是他們之前那些貨物的受眾群體。他們原來的產業頂多也就夠在兩三年內養活一部分人，遲早都得轉型。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也能投資外面這些好的項目。”夏蘭到底是做過生意的，天生有一本生意經。

“我也是這個打算。”正好與溫融想到一起去了，“您幫著看看，如果有什麽公司需要註資或收購的，咱們可以試試看。”在裏面整改生意是一方面，也得加緊外部的投資。

“如果是服裝產業就更好了，化妝品相關行業也可以……”

夏蘭見他腦子裏還是有計劃的，之前的擔心少了一些。她們就是怕這位被打擊到。只要他始終堅強，那就是他們所有人的信心支柱。

開完會古戈力和阿土告辭回去工作了，夏蘭帶著溫融參觀他們的新辦公室。

“‘友誼街’17號……原來咱們租的地方是這裏啊。”看著這裏最矚目的旋轉樓梯，溫融感慨出聲。

“這是大老板買下來的地方，老普西尼借了不相幹人士的手轉了好幾圈才轉租給我們的。這房子別看普普通通，魯奇來檢查的時候，可是發現了不少線路。”夏蘭攏著嘴巴小聲說道。

‘線路’代指的是相關的監控竊聽設備。

“都清幹凈了？”溫融問。

“留了兩三個吧，不過我們的設備已經接到了對方的設備上，只要等對方重新啟用就能追到。”夏蘭才出來一個月，已經老練得像是在這大都會浸淫了幾十年的老人兒，不光口音改了，裝扮和儀態改了，連好多以前對她這樣的鄉下沒上過學的人來說，稱得上高科技的東西她都能侃侃而談且能明白個三五分。

“這地方與當初抓我們鎮上的人有關，希望能有線索，然後……找到更多人吧。”

溫融不讓夏蘭送他，他自己都是掩人耳目喬裝打扮之後過來的，可不希望在他們的公司還沒站穩腳跟之前就暴露了。

古戈力他們出來時，戶籍都是新換過的，背景資料和從前截然不同。當初溫融本來就打算做一些危險的高度隱秘性的工作，他們這些都是用另外的身份出來的，現在證明他當初這個決定歪打正著還做對了，如果同樣是用‘尼夏城’戶籍，一查就查到了，可能現在早就跟他們在‘青巖城’的分公司一樣，被人盯上了吧。

溫融沿著這條時尚與古樸相結合的‘友誼街’一路走向‘友誼茶館’，在茶館外的露天茶座上坐下來，叫了一杯‘春雨紅茶’，與‘友誼茶館’的烏老板聊了一會兒天，談了一筆新生意。

“除了茶葉我還能為大老板提供更多其他所需物資，小老板有需要記得一定聯系我。”烏老板滿懷期待地看著溫融，生怕他不認同自己的實力。

“烏老板認識教育方面的專家人才嗎？我們那裏沒有基礎教育，我想請一批專業的教育工作者去我們那裏工作，就是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裏下手，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招聘。”溫融還惦記著這件事的。

教育、學識、見識是昨天讓他受到打擊的另外一件事，別的都可以暫時放緩，教育不能。

“有的！”烏老板立馬點頭答應：“我會親自為您選拔好人才，一周之後就能全都準備好。頭一批一百號人如何？”

溫融沒料到這位烏老板有如此魄力，他早上坐上車後摩蒔特意發了這裏的地址告訴他有需要可以來這裏找老板，當時他還以為這位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茶館老板。

“您……認識的人才多不多？”溫融馬上有了更多的想法。

他們那裏一方面在往外輸出人才，一方面還需要瘋狂地引入人才，很多事情不是人手不夠，是懂得人太少，包括他即將要展開的新計劃新事業，都是需要大量技術性人才的。

“您需要什麽樣的人才，只管開口。”烏老板單手按桌，一手包圓兒。他們這種走南闖北開店做生意的，別的都不多，就是認識的人多。

烏老板接了溫融的‘人才訂單’進去忙碌去了，溫融繼續留在這裏喝茶，看街景，等待闊莫來接他。

在等人的過程中，路邊有學生模樣的人抱著箱子過來給沿街客人發傳單，溫融的桌子前也被放了一張。

他覺得無聊拿起來看了看，依舊是那些民間解密組織宣揚解密之類的那一套，當然，也有‘覺醒者’相關部分的介紹，只是他們介紹的還沒他現在懂得多。

大概他是所有客人裏看得最仔細的一位，給了剛剛發給他傳單的學生的某種意識，對方悄悄走過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塞給他一張卡片。

“今晚，‘舊官邸’博物館，六點鐘有組織儀式，可以看到神秘的力量，你懂得……”對方說完，看到烏老板走出來，拔腿一溜煙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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