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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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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融此時正在家中給小崽子們擦臉洗手。幾個小家夥同時回頭看了一眼N區的方向。溫融自己也跟著心跳加速。

“怎麽了?”

五寶從溫融懷裏探出張小臉來,定了定神兒,過了一會兒伸出小小的手指向哥哥們一起看著的方向。

“爺爺!”小家夥們異口同聲,“是,是鎮長爺爺喲。”

溫融仔細回想了一下老鎮長的狀態,還有他這兩天和自己說的那些話,關於要去和他的伴侶‘團聚’的話,他猛然意識過來。那個伴侶……真的還活著嗎?

背上大竹簍和胸背帶,溫融出門的時候正好遇上了等在外面的摩蒔。

“鎮長老先生他……”

“我知道。”摩蒔擡手摸了摸他的側頸,“這是他一輩子的心願,他正在完成他的心願。”

“不能救他嗎?”

“他不需要。”摩蒔篤定道,“他已經撐著那副身體忍耐、等待了一百年多年了。所有他身上的責任都已經卸掉了,他這不是死亡,而是解脫。”

溫融迅速眨了眨眼睛讓自己能夠不要情緒失控。

“是喜喪!”摩蒔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我們應該為他高興。”

“我要去送送他。”溫融這不是問摩蒔意見。既然是喜喪,那,就得高高興興地送走他,送他去團聚。

“我就是來接你去送他的。我想了很久,盡管他不想讓我們這些人出現,還是得去一趟的。老人離開,需要臨終關懷。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需要有人來送我的。”

“走吧!”溫融關上了院門。

摩蒔從他肩膀上將背簍接過來,直接把背簍丟了,左右手各抱兩個。

小崽子們第一次被大爸爸主動抱在懷裏,一個個興奮地喊‘耶’!大爸爸抱寶寶們啦!

萊托·萊比錫緩緩地拉開架勢,手指轉動間,指縫中是好幾片薄如蟬翼的金屬刀片。

他能感受到畢思羅臨終前的最後一次用盡全力的綻放,所以,他也會用全力去迎戰對方。

戰場上他從不會吊兒郎當。

畢思羅喚醒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和體能已經用盡他蓄積了多年的全部力量了,被包裹在一團火球當中的他,顫巍巍地向著對手走去。

每走一步,都是在消耗他僅剩下的生命力。

站在教室窗子裏的少年學生,以及聽到剛剛的動靜趕來的下班工人們,全都用炙熱的眼神註視著他。

這位老鎮長在他們很多人的記憶裏,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把電視機搬出來在A區大門口播放電視時的身影。對於不少鎮民來說,大家並不熟悉他,也不知道他做過什麽,甚至很多人心裏還埋怨過他,因為他的某些‘不作為’,因為他很認真地在執行上面的命令,不許他們隨意離開這塊土地。

直到眼前這一刻,他們才第一次觸碰到他真正的內心。那團火,那團只在最後燃放的火焰,正如同他百年來笨拙的守護一般,只有靠近了才能感應到它的溫度,它的火熱。

“鎮長!”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路走好!”

“鎮長爺爺!!”少年們沒有懼怕,也不為他惋惜。這一刻他們的心意是相通的。那位老爺爺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一件事,他不需要挽歌,也不需要哭泣,他,只需要……祝福!

“爺爺,加油!!”

“鎮長——加油!!”

“一定要打中那個人的臉,打飛他!”

“報仇啊,鎮長,堅持住!”

溫融他們一家人趕來的時候,現場就已經是這個樣子的了。沒有哭泣,沒有惋惜,只有振奮和鼓舞。

溫融看向那快要走到萊托身邊的火球,老人家的臉在火光殘影之中快要羽化,他半垂著腦袋,眼睛已經無法再睜開,能夠走動,可能靠得緊緊是最後一絲殘餘的意識,一份執念。

萊托面對這樣一個說不定已經大半個身體跨進鬼門關的老家夥,竟然在多年之後生出了敬畏感

老東西,還活著嗎?

眼看著火球已經到他面前,卻停下來不動了,隱約可見那從內釋放而出的火焰正在減弱。

萊托伸出一只手來在火球前面晃了晃,裏面的人依舊沒有動靜。火焰的能量無法維持火球的完整形狀,已經散了開來。

萊托幹脆將手直接伸到了畢思羅鎮長的面前,“老家夥!還活著?你不是要報仇嗎?閉著眼睛怎麽報仇?醒一醒!我等著你呢。”

畢思羅面容安詳,呼吸停滯,沒有任何的反應。

四周同時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盯著那個無論怎麽樣都不肯倒下的老人家。

沒有完成嗎?還是差了最後那麽一點點?

畢思羅身上所有的火焰都熄滅了,此刻正在往外冒著青色的煙霧,他的嘴角往下撇著,似乎不是很滿意自己竟然沒能堅持到最後。

溫融擋住了懷裏小五寶的臉,小丫頭自己動手扒開爸爸的手,五寶要看噠!

“啊~~”小丫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畢思羅,小小的手掌探向老人家站著的方位。

摩蒔瞥了一眼五寶。哦?她看到了?

現場大概率只有他們父女看得到吧。

在別人的眼裏,畢思羅似乎已經頹然失敗,止步於最後一下,沒能對敵人發動一次進攻,但在摩蒔和五寶的眼裏,現場的畫面是另外一個樣子的。

他們眼裏的世界裏,看上去已經終止了呼吸的畢思羅鎮長,全身上下都在冒著青煙,而青煙籠罩下卻有著另外一種黑如油墨的物質在青煙的遮掩下在詭譎地游動,那些很像‘饜’一樣的暗物質又不是‘饜’那種中性暗物質,它很邪……很惡,正如真正幽靈所能釋放的‘詛咒’,它們,此刻正在向著靠他極近的萊托身上盡力蔓延……

畢思羅在這個地方生活了一百多年,相比較別人對暗物質的一知半解,甚至有些已經看都看不到,這位看來也有一番屬於他的‘奇遇’。

他知道依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力,即便到了能夠放下責任,光明正大地挑戰萊托的這一天,他也不會贏。有可能他根本沒辦法能夠挨到對方的身。他必須想別的辦法。

在意識脫離身體離世之時,畢思羅的靈魂飄移在半空中得意地看著自己快要達成的計劃。

哈哈……他,他成功了。他給卡林報仇了,他能有臉去見他的愛人了。真,好,啊!

畢思羅留在這世間最後的回憶是關於他如何利用易百年的時間來制定實施這個計劃的:

萊托·萊比錫將軍每年都帶著他的子孫後代來這裏,為的就是當初從閣下口中無意中聽到的一句話,那位閣下說過,‘幽靈窟’這個地方很神奇,作為覺醒者每年最好能在這裏休息十天半個月,對精神體力都非常好。

萊托他們以為這裏可能靠近‘覺醒地’的關系,每年還真的抽時間會過來。然而這麽多年了他們並沒有真正在這裏得到好處,那是因為,他們壓根兒不知道這裏‘神奇’的原因是因為什麽。

‘饜’——中性能量的暗物質,這才是當初摩蒔說讓他們回來這裏休息十天半月的原因,因為這個地方會聚集大量的饜,即便是中性能量,吃上一些也是能夠增強體能與精神力的。

誰都不知道的是,畢思羅經過這麽多年的觀察鉆研,自己有了一套控制‘饜’的方法,‘幽靈窟’越來越少的‘饜’基本上都被他給收集了,偶爾在外面游躥的是一些偷偷溜走的或者是從外面重新被吸引過來的。

他還學會了用中性的‘饜’來制造邪惡毒性的暗物質的方法,他的身體急劇病變也是在這一反覆鉆研過程中被損壞了的。

但是他一點兒也不後悔,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最後一刻。

就是此刻!

原本始終不肯倒地的畢思羅老鎮長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萊托出於不能還是托了他一把,畢竟是老戰友,老朋友了,總不能看著他的‘身體’就這麽倒下去。

“他贏了!”摩蒔笑道。

在萊托右手接觸到畢思羅身體的那一刻,摩蒔和五寶的眼中,那道邪惡的暗物質靈活地鉆進了萊托體內,幾乎是立刻的,這位將軍感覺到了身體的不對勁。

他大叫一聲,抓住自己的手腕,同時變了臉。

其他人被他這突然的一下給嚇住了,怎麽了?怎麽叫了一下?

“毒!有毒!”萊托看著他迅速變黑了的左手掌,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珠子。當下的反應就是自己中了毒。

他的心腹和帶來的姻親們往他身邊靠了靠,意識到是有毒,紛紛把剛剛畢思羅身上冒出來的煙當成了毒氣,又不敢真的靠上前去。

倒是木清樽過去看了眼,“哪裏有毒?”如果有毒瞞不過他。

“他的身體有毒!”萊托指著已經躺在地上的畢思羅喝道,“他,他用自己的身體來算計我!”

木清樽戴上特制的手套檢查了一下老鎮長的身體,“沒有毒,而且,他早就死了,大概在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沒了氣息。”

“那這怎麽解釋我的手!”萊托疼得呲了呲牙。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疼痛?比直接砍掉他的手掌都要疼好幾倍,好像有無數的蟲子在一點點地撕扯他的肉,鉆透他的骨頭,挑斷他的筋。

“木,你快給我看看!好難受。”萊托這會兒太不舒服了,直接把右手送到木清樽的面前,請他幫忙。

木清樽經過一套檢查之後,眉頭蹙起,表情既驚愕又迷幻,他忍不住看向了地上的老鎮長。

“……你這,不像中毒,倒像是中了惡詛。”

所謂惡詛,是民間對於一些暫時無法用科學和醫學來檢測判斷病原和感染源的病癥的一種‘非官方’說法。

從末世災難爆發開始就有一些莫名其妙出現的奇怪癥狀,通常是病人突然身上某個部位發黑,疼痛,潰爛、發膿最後腐爛……無論是借助現代醫療還是傳統偏方甚至求神拜佛都沒辦法治療,久而久之,就成了群眾嘴裏的‘被惡魔撫摸過’的一種‘詛咒’。

萊托一雙碧金色的眼珠子瞪得大如牛鈴,當即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木清樽有點兒同情他:“我用不著欺騙你,早幾十年前這樣的癥狀不少的,我們學醫用藥的都知道這個。最近這十幾年稍微好一些,只有偶爾極個別的個案都是發生在比較偏的地方,以前靠近戰場的城市。”

“有什麽辦法可以治?”

“沒有。”木清樽誠實相告:“可以緩解疼痛和化膿腐爛的時間以及程度,緩解不了多久,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做移植手術。你這還好,是發生在手上,有倒黴的人發生在臉上和身上的,那可就沒辦法這麽簡單地做移植。”

“畢思羅!”萊托氣得癢癢,擡起另外一只左手來,一把兩米金屬大刀在他手下快速成型。他要再殺這家夥一次。

“你瘋了,他已經死了!”木清樽攔了一下,被萊托的蠻力甩開,大刀對準畢思羅的腦袋正要狠狠地砍下。

摩蒔彈了下手指頭,那金屬大刀在快要碰上畢思羅的身體前‘蹡’地一聲段成了三截,掉落在旁邊。

“誰!?”萊托像頭隨時要發瘋的兇獸從地上站起來,手心再度凝結出一把金屬大刀,橫著指向周圍圍觀的人群,“剛剛誰動的手?”

能一下無聲無息地敲斷他的刀,這個人能力不差。他首先懷疑的是仇魄他們,然而就算仇魄他們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來這麽一下,起碼還會掀起一陣氣流風。

溫融側目看了一眼旁邊的摩蒔,他準備站出去,摩蒔攔住了他,“你帶人給畢思羅收拾一下吧。”

說著,他主動從旁邊的學校大門走了進去。他懷裏還抱著溫家四個小崽兒。溫融帶著五寶緊緊跟在他身邊。

肖大叔他們第一時間跑到溫融身邊,將畢思羅鎮長留給他的東西雙手捧著交給他。

溫融看著那些印章、契約、協議以及鑰匙,雙手恭敬地接了過來。

老鎮長,放心去和您的愛人團聚去吧,我會……好好幹的。也希望您,盡快與卡林相聚,永遠在一起。

“來人!咱們要給老鎮長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喜喪,送他去天上與愛人相逢!”溫融深吸一口氣,笑著和周圍那些盯著他的鎮民們說道。

“哎!”肖大叔第一個答應了。

“來了!”

“我給老鎮長打棺材去!”

“我去準備殮服。”

“我會吹,吹吹打打的……可以不?”

“可以!”溫融向對方頷首,“是喜喪來著,我們老鎮長累了一輩子,一百多歲了,該退休,好好休息了。”

鎮子裏的人馬上行動起來,有人跟著別人去幫忙,有人跟著溫融來給老鎮上收拾遺體。

萊托一行人從摩蒔抱著孩子踏入學校大門開始,視線就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不是他!可、可這感覺又那麽的像他?而且,這個人瞧上去怎麽如此眼熟?

“噢,我見過他。”羅素對長得好看的人的記憶是最深刻的,馬上想起了是在哪裏見到過這張臉了,“那次在‘止戈城’老普西尼的宴會上……我們見過他的。”

陸續的其他人也想了起來。

他走路的姿態還有他偶爾斜睨人的神情,都和他們記憶裏的那位閣下那麽的相像,也正是因為這些相像,當初在那場宴會上他們才會‘認錯’。

現在,還是‘認錯’了嗎?

此刻,他們眼看著那人帶著一股強烈的‘降臨’的氣勢一步步朝著自己走來,那種深刻的熟悉感讓他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就是他!一定是他!只能是他。

在畢思羅身邊,摩蒔彎腰將懷裏的小崽兒們放了下去。小崽子們集體跑向了地上躺著的那位老爺爺。

“爺爺、爺爺……”小家夥兒們的聲音脆甜脆甜的,帶著奶腔。

“大爸爸,爺爺睡著了嗎?”大寶他們見喊了一會兒,爺爺也沒有醒過來的意思,扭頭問。

“嗯!睡著了。”摩蒔回答,“還記得我和你們說過有一顆星星嗎?靈魂的中轉站,他去了那裏,和他的伴侶團聚了。”

“我知道,是大角星!”二寶積極舉手回答,然後用一種羨慕的語氣,“哇啊,我也想去那裏看看噠。”

“會去的,以後老了就會去了。”摩蒔在畢思羅身邊蹲下來,將這位老戰友垂放在身邊的兩只手交握在胸前,“畢思羅,你可以退休了,安心走吧!”

他知道這家夥早在很多年前就想‘退休’,如果不是因為有這麽個地方,這麽些人,這塊土地牽絆住了他,他不用忍耐孤寂拖著衰老不堪的身體等這麽久。

摩蒔還記得當初把這個地方交給他的時候,曾經說過作為交換條件,他可以給他一副年輕的身體,被這位給拒絕。

“換了身體,卡林就認不出來我了。不換,換了,他又要等我很多年,會生氣的。”

“我沒騙你,他一直在等你!等待,對我們來說是最特別的……”摩蒔最後將手心按在了額畢思羅鎮長的額頭正中央,手拿開之後,老鎮長原本緊繃著的軀體完全放松最後的肌肉記憶,嘴角也滿足地上揚起來。

‘幽靈窟’所有人包括木清樽、仇魄、羅素他們在這一刻集體站直了身體,送這位的靈魂離開這個世界。

空氣中不知什麽時候夾雜著幾絲帶著暖意的微風,伴隨著清甜的橘子氣味兒,天空飄下來幾片五瓣雪花,落在了畢思羅的臉上。

“五瓣雪花……”木清樽回想起來了那位叫卡林的副隊長更多的一些記憶,“卡林好像是變異冰屬性的能力,標志武器就是五瓣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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