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融正在給孩子們一個個洗澡。冬天本來可以不那麽勤快洗澡的，可二寶四寶今天身上總有股兒臭味，溫融在忍過了晚飯後實在忍不了，還是把他們倆叫去廚房，把屋子裏燒得熱熱的，剝、光了給他們倆好好洗一洗。

這兩個洗，除了三寶之外大寶也要來湊熱鬧。大寶本來就親水，兄弟仨坐在同一個大澡盆裏邊洗邊玩兒，一點兒也不怕冷。

溫家崽子多，每天做什麽都跟打仗似的，洗澡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給兩個玩了‘便便彈’的小崽子從頭到腳搓幹凈，這倆在水盆裏互相打水仗，溫融趁機給大的搓。

三寶蹲在一旁貼心地給爸爸拿香皂，如果有哪裏沒有塗抹到香皂泡泡，三寶一定會幫著指出來。

直到把幾個那三個包起來送進房間，他扶著腰累得滿頭大汗。

三寶伸出小手墊著腳尖兒努力為爸爸抹去臉上的汗水。

“乖！現在輪到三寶了。”三寶一聽掉頭就跑，溫融從後面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安撫他：“咱們不坐到水盆裏，站著沖一下。”

好不容易哄好這個不愛洗澡的小家夥沖了個戰鬥澡，把三寶也抱去臥室，溫融靠在墻壁上長出了一口氣。

今天摩蒔並不在他們家睡覺，吃了晚飯就被範迪給叫過去了，大概是‘科技工業園’那裏有什麽問題。

臨走前那家夥還特意交代了：不會回來，讓不要等他。

溫融喘了幾口氣，打開臥室的門往裏頭看了一眼，他們家那四個小崽兒和一個小蛋崽兒不害臊地光著小屁屁在床上打滾鬧騰。

“當心生病，要打針的。”溫融嚇唬了他們一下。

“爸爸，打針是什麽？我想打針。”完全嚇不住。

溫融就知道他們家這幾個不同於普通人家的小崽子：“都快點兒躺到被子裏去，我數一二三，誰沒躺好誰今晚就不能挨著爸爸睡。”

四個小崽兒統一行動，迅速地拽著被子往自己身上蒙，就連五寶那個小蛋崽兒都趁機滾了進去：要跟爸爸睡。

五寶的蛋殼上還有一個用漂亮的糖紙做的小花，這麽一滾之下，小花掉了下來。

五寶激動地抖了好幾下。

二寶發現了，替她把小花重新貼上蛋殼：“五寶很喜歡虎頭哥哥送的小花花嗎？”

又是一陣抖動：喜歡噠！五寶喜歡虎頭哥哥。

“虎頭哥哥還讓他小爸給五寶做了蛋崽兒穿的小裙子喲，五寶你喜歡嗎？虎頭哥可好啦，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寶驕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除了自家兄弟，他也有最好的朋友啦。

溫融去前面檢查了一下院門，確定都關好了，退回來對著在被窩裏打鬧的小鬼們再度點了點手指：“爸爸去洗個澡，你們乖乖的，不要鬧啊。大寶三寶看好他們！”

“嗯！”兩個穩重的小崽兒齊齊發聲。

溫融拿了睡衣打著哈欠往廚房走去。

摩蒔正與範迪一起在研究室裏等著那份報告的出爐，為了不出錯，範迪特意一次性進行了好幾組樣本的比對，眼下離心機還在轉。

“老普西尼從卡特那裏拿到的消息。宗政家旗下的‘黒楓實驗室’就是當初第一個以畸形兒為研究藍本進行反應激基因實驗的地方，他們會在每一個畸形兒的腦袋、主血管設置特殊的金屬導體，平常不刺激的時候就是普通人，一刺激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促進他們體內殘留的覺醒基因爆發，得到力量。刺激越強力量越充足……但這是非常具有傷害性的，如果一次性得到的刺激太過強大，很有可能直接造成樣本腦死亡。”

“又是他。”提起宗政禦司，摩蒔對他已經從原來的無感變成反感了。

“即便是不經常使用能力，他們這些人也活不過二十五歲。”範迪繼續道：“這就是為什麽這個項目並沒有被公開的原因。之所以畸形本來就是他們的遺傳因為各種原因導致的缺陷，平平安安地生活壽命最多也只是二十來歲，但這個缺陷卻能讓他們經過輔助擁有強力，於是就成了某些人利用的廉價武器。”

“根據卡特的說法，畸形兒數量多的那幾年，幾乎所有被當做畸形兒收容所的機構背後都有不法研究單位的影子，如今已經很少見了，說明當年那些樣本基本都沒能活得長久。那個叫阿白的恐怕是當初最後一批存活下來並取得成功能活到十七八歲的樣本了。”

摩蒔微斂起雙目，光看臉色看不出他在想什麽。此時在‘幽靈窟’，安靜的夜裏突然響起了一陣陣古怪的哨聲。這種聲音成年人聽不到，但小孩子尤其是學齡前幼童們卻能清楚地聽到。

‘咕咕咕咕’的哨聲是某種只受眾於幼童的頻率，鼓噪著‘幽靈窟’孩童們的意識。

首先是大油桶的孩子，原本這個時間他們都乖乖躺床上睡覺了，突然有人坐起，自然地下床穿鞋往外走。

“阿苗，去尿尿嗎？”睡在阿苗身邊的阿禾問了一聲爬起來的弟弟。

弟弟沒有回答，但看他那如常態的動作，阿禾並沒有太在意。

陸續的又有幾個小孩子爬起來下了床，阿禾見有那麽多人一起上廁所也就更放心了。還念叨了一句：肯定是晚飯時水喝多了。

最開始發現情況不對的是負責安保的保衛隊。這支隊伍也是才成立不久的，深紅那件事後由古大媽組建起來的。這段日子以來除了暗地裏監視過深白兩個晚上，並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麻煩。

直到，他們發現了主路上出現了一些幼童，一開始以為是哪家的孩子晚上調皮跑出來找小夥伴玩的，直到孩子們越聚越多，朝著鎮子外面走。

古大媽追上其中一個在幼童的眼前晃了晃手指，孩子根本沒感應到，繼續往前走。

“大姐，這不是中邪了吧？”谷鳳今天是值班的，又是她和古大媽搭檔。

“不太對，快去通知人手。”

“要攔下他們嗎？”

“跟著他們，看看到底他們想幹什麽，還有是怎麽一回事。”古大媽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奇怪的事情。她是不相信什麽中邪之說的，第一反應就是要順藤摸瓜弄清楚事情的緣由。

就在大部分的人都被鎮上的幼童奇怪的行為牽引著註意力的時候，溫融他們家，四個小崽兒全都沒有受到那隱形哨聲的誘導。

他們還在床上鬧著玩兒，等著他們的爸爸洗好澡回來一起講故事睡覺。

“虎頭、虎頭……快出來玩啊！”正鬧得歡騰的溫家小崽子們突然聽到了這樣的聲音，幾人面面相覷。

聽起來那像是一個孩童的聲音，非常輕，就在他們耳朵邊響起。

“哥，找虎頭哥的小朋友怎麽跑到我們家來喊人哪？”二寶不解地問。對孩子們來說並不能區分聲音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他們單純地以為有人來他們家找虎頭。

“是啊，好奇怪呀。”大寶皺起了鼻子。

那個聲音持續不斷地在小崽子們耳邊響起：“虎頭、虎頭、答應一聲啊！”

就見‘幽靈窟’主街上，一個晃悠悠邁著八字步走動的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兒因為聽到這個聲音，突然張嘴答應了一聲。

“我在這裏呀！”

伴隨著虎頭的答應，這幫孩子們腳下的主街道上突然有無數鬼魅的影子穿行，擾亂了跟隨著這些孩子身後的保衛隊、家長和鎮民們的精神。

什麽東西？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的影子？

虎頭那小崽子被一下鎖定住方位，他站的地方腳底下快速攢動過來一小片黑影，黑影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出來一只有著尖利爪子的細手，抓住虎頭的一條小腿用力往下一扥，人便消失不見了。

“虎頭！？兒砸！！”原本從虎頭爬下床出門開始就一路跟著自家兒子身後小心呵護著陪伴他的兩個爸爸：‘黑卷毛’和‘短寸頭’，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幕給驚住了。

兩個爸爸同時撲到兒子所站的地方，那黑影子早已混入周圍的影子裏，幾下就不見了影蹤。

“虎頭小爸，兒砸，咱們的崽子！”‘黑卷毛’有些失了方寸，別看他比‘短寸頭’高大健壯，遇到事他是腦子會短路的那一個。

‘短寸頭’機敏地看了一眼周圍：“你跟著這些孩子身後找線索，虎頭的味道我記得最清楚了，我去追！”

‘短寸頭’一個跳躍，躍上旁邊的房頂，趴伏著四下了嗅聞了一會兒，擡眼鎖定了一個方位，身形化作一片殘影飛躥出去。

“虎頭失蹤了，大家註意看好孩子！有功夫的都跟上虎頭小爸！有人抓走了咱們鎮子裏的孩子！！”

剛洗完澡穿好睡衣的溫融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敲擊鍋碗瓢盆的動靜，他馬上想到了什麽，匆忙從廚房跑出來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崽子，確定他們安然無恙，這才跑到大門口，打開院門往外張望了一下，想要確定發生了什麽事。

隔壁鄰居也打開了房門探出個腦袋來，溫融連忙問他：“怎麽了？”

“好像是丟了個叫虎頭的孩子。”鄰居刨著滿頭睡亂的頭發道：“我去看看，你在家照顧好小崽子，別出來！”

被特別關照了，溫融並不敢大意。無緣無故丟孩子？他關上房門退回房間，回到他們家小崽子身邊：“都沒事吧？”

小崽子們互相看看彼此又看看一臉擔憂的爸爸，搖頭又點頭。

“什麽意思？又搖頭又點頭的……”溫融總覺得發生了什麽可能會讓他心驚肉跳的事，看這幾個小崽子的神色就能知道。

“嗚哇~爸爸，爸爸……五寶、五寶跑啦！剛剛，五寶說要去、要去、救、救虎頭哥哥……一下就鉆到一個黑洞洞裏，不見啦！”二寶的邏輯性最強，其他兄弟還鬧不太明白剛剛爸爸從外面跑進來的那一下發生了什麽時，他已經用自己的理解把事情描述了一遍。

聽完二寶的描述溫融差點兒厥過去，在床上床下火速查看一圈沒發現五寶的影蹤，只看到了地上掉落著的一個糖紙做的小花朵，他意識到他們家那個最小的崽兒，還沒出世就真的跑出去當小英雄了。

溫融在短暫地腦袋發懵之後立刻想到了他的依靠——摩蒔。

他迅速冷靜下來：“大寶二寶三寶四寶，穿好外套和鞋子，我送你們去杜爺爺家。”

四個小崽子自發行動起來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溫融這邊撥通了摩蒔的通訊器，在等待接通的時候他也在幫小一點的四寶套外套。

通訊器一接通，還不等溫融對對面說什麽，摩蒔就安撫他：“剛剛接到了消息，別擔心，你在家裏等著，我們會找到那個失蹤的孩子的。”

“不是，是……五寶、五寶她、也不見了。”溫融內心的不安在看到他的臉時變得有些脆弱起來，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五寶不見？”摩蒔幾乎馬上動身：“說說看怎麽回事？”

“就是在聽到虎頭不見的消息時，五寶鉆進了一個黑洞裏也跟著不見了。聽二寶的意思，她要去救虎頭。”溫融穩住了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把事情兩句之內說明白。

“知道了。在家裏待著別動！交給我吧。”摩蒔迅速掌握了事情的緣由。

是那小蛋崽兒自己主動‘不見’的啊。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一直以為最小的那個會最冷情，畢竟……有著那個人類的基因，他是真沒想到她能為了別的小崽子而賣力。

盡管溫融內心特別想跟著一塊兒去找他的寶貝小女兒，他也知道在這種弄不清楚情況的時候，他最好還是聽摩蒔的話，留守在家裏。

五寶是自己消失的，會不會突然自己就回來了。如果她回來發現家裏沒有人會害怕的吧。

大寶二寶和四寶依偎在了爸爸的身邊，分別抱住他的手和腿，希望能夠小小地安慰一下爸爸。

三寶則坐在一旁的地上，腦子裏想的是別的事情，他在低頭看自己的小手。

門口傳來了響動，溫融第一時間帶著孩子們趕了過去，他現在不敢讓任何一個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內。

院門打開，進來的是蜘蛛。這位年輕人摸了摸脖子：“主人讓我來照看你們。”

溫融特意把幾個小崽子都往蜘蛛身邊送。他的想法很簡單，他沒有什麽特別能力，如果真出什麽事他身邊是不安全的，反而蜘蛛身邊更安全，他可以替他們拖延一點時間。

溫家小崽兒們乖乖地坐蜘蛛身邊，這樣的氛圍他們也能感受到壓力，沒有一個說話，連小四寶都異常地乖巧安靜。

與此同時，D區的一間出租屋內，阿白嘴巴裏咬著厚實的毛衣，強忍著身體皮開肉綻、抽筋拔骨的巨大痛苦，將所有的疼痛、恍惚、失控全都給壓縮在軀體裏，不能讓它們從嘴巴裏洩露出去。一旦有一絲聲音洩出，他怕自己強忍到現在的所有意志力都會崩潰。

太痛苦了，這種分裂感比任何一中最嚴酷的刑法都要痛苦一百倍。在他身上所謂的滿級模式就是讓他可以分裂出另外一個雖無實體卻有力量，能自由穿梭，無形無相的能量體的模式。迄今為止，只有他一個會。

阿白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腦袋裏頭無數個電極導體已經開到最大，他的頭早就快要爆炸似的脹痛無比，此外還不斷有數以萬計的電鉆把他的腦子當成一個礦，無孔不入地到處亂鉆。

在眼睛快要被脹大的腦子將眼球擠出來脫窗之前，外面的街道上一道影子快速返回，順著門縫鉆了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團圓形的坑洞，一個小崽子從坑洞裏被拋了出來。阿白見此情景，松了口氣，忍著最後的痛苦想把那影子給收回自己體內。然而那影子像是脫韁的野馬並不受他的召喚，反而四下散開化作無數花生大小的黑點，隱入到墻壁、地面與房頂之中，隱入再探出，有一種戲弄阿白的意味。

他無法全盤掌控這個由他的精神力和想象力分裂出來的能量體。它就像是有著另外一個獨立意識的生命，只要放它出來，它隨時就會放飛自我，除非耗光了能量才會返回他體內‘充能’，阿白對他來說更像是個人體充能器。它不完全受他意識的掌控，卻受晶體幹擾器的吸引……所以，最終不管它如何跑還是會回到幹擾器發射點的旁邊——他們老板那裏。

阿白試著叫它回來，叫不動，那家夥無形地隱入周邊物體的影子當中，自己先跑了。

阿白討厭它，卻也顧不上去管它，把地上那小崽子給提了過來，臉扮正，在看清楚小崽子的臉時他的腦袋就像被人當頭來了一記重重的悶棍。

這、這不是那個碧金眼瞳的小崽子。這不是那個虎頭虎腦有點兒憨的小崽子嗎？

抓錯人了？

不可能啊，他特意問了那小崽子的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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