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溫融因為沒怎麽睡踏實，做了一晚上不和諧的夢，再度掛上了黑眼圈。可摩蒔看上去非常好，他本來就不需要特別多的睡眠，只要精神滿足，任何時候看上去都能是容光煥發的樣子。

這兩位一起走在上班的路上，剛一出門遇到隔壁的鄰居，鄰居一臉‘了然’的暧昧表情，悄悄給摩蒔送去個誇讚的眼神。

看這樣子，昨晚應該是小別勝新婚，太激烈了啊。

一路走到主路上，溫融快被周圍鄰居們八卦加調侃的神色鬧得頭大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還沒走到那一步來著，他們連親個嘴兒都被小崽子們給幹擾了。

目前為止也就擁抱、勾肩搭背、握手了吧。

快走到N區，迎面遇上了夏蘭，身後還帶著一個年輕人。

夏蘭看到溫融和摩蒔快步走過來，隨後看清楚了這兩位的神采，同樣一副過來人的神色：“列維克先生回來啦！”

摩蒔的視線則更多地越過她投放到她身後的阿白身上。

有哪裏不對勁？他暗中蹙眉，目光一直在年輕人和夏蘭之間來回流轉。

阿白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摩蒔。這位就是這裏大名鼎鼎的那位大老板了。看樣子倒是挺有姿態的，如果能拍張照的話……

他剛準備擡起手腕，摩蒔的視線落在了他手腕上的手環上。阿白頓時放棄了這個念頭，同時心底隱隱有種恐懼莫名地襲來。

“阿白早上好啊。”溫融主動和他打招呼。這個年輕人哪怕是臥底，現在也被他們給利用了，多少給人家一點好臉色看吧。

“我帶他去大食堂看看，他說要自己打飯。”夏蘭面帶歉意地向溫融解釋。

“哦，去吧！去看看也好。”溫融並不在意這些。N區沒有什麽秘密值得探究的，之前他不在意，如今他們家先生回來了，就更不在意了。

夏蘭和阿白他們走在前面，摩蒔與溫融走在後面。

阿白走幾步扭頭看了一眼，一下就與摩蒔的目光對上，他再度心頭猛驚，惶惶不安起來。

好像感應不到對方的力量，應該是個普通人吧，為什麽自己會害怕他？

“那小子……”摩蒔沈吟片刻後開了口。

“怎麽？”溫融扭頭看他：“看樣子看不出來是奸細吧。我從來沒有見過夏蘭女士主動和一個人那麽親近的，阿禾阿苗他們兄弟倆和她關系那麽好，她也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對待他們。連他想來食堂看看都還特意親自帶他來。”

摩蒔突然把剛剛準備說出口的話給暫時咽了回去：還是先找人查一下吧。那個年輕人，很有問題。

摩蒔回來，帶回來了最重要的建設材料，同時也把在外面被吹捧為‘超科技遺產’的某個特殊裝置‘撒金刀’給整個搬了回來。

溫融把孩子們送去了學校後，就跟著他去看了這些東西。

‘撒金刀’差不多有十二米高，五六米寬，豎向兩排置放著七對像豎琴的琴柱，上面有著很多不明孔洞。想起他們介紹說這是一把刀，溫融表示看不明白。

範迪當著他們的面開機，那七對柱體上的孔洞之間產生出某種強對沖引力，沒多久周圍空間發生了異樣的扭曲畸變，當摩蒔將自己的一只手伸進那畸變的空間裏時，數以千條類似激光的光線在孔洞之間排列顯現，不久之後一把由這些光線組合形成的巨型刀片漸漸成型。

範迪他們將一座磨盤大小的被類似錫箔紙包裹的礦石丟到了刀片下，一刀下去，輕而易舉將那礦石切成兩半。

摩蒔收回自己的手，那巨型刀片還在繼續工作對那礦石進行細致的切割。

溫融眼中浮現出迷幻的色彩：“那是什麽？”

“‘撒金刀’……本來就是範迪和他導師制造出來的東西，一種超科技工具，可以把暗物質轉化成有效的光能，變成一把鋒利的刀片。”摩蒔的解釋讓溫融聽得驚嘆不已。

“當初建造它最主要就是為了用來切割礦石的，尤其是一些特殊稀有的礦石，比如那種釧石，很多外面的科學家終其一生想要研究它是如何工作的，至今依舊只有個初步的理解。所以它被收藏在博物館裏等待科技進一步發展能夠掌握並利用它。”

“可是，你把它帶回來了。”

“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哦！那是應該拿回來的。”溫融點頭讚同。反正他們也用不了，還不如留在他們這裏還能用得上。

摩蒔在心裏淺笑。他就知道他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當初我有很多好東西都被別人占了的。”

“真的嗎？”溫融立馬嚴肅起來：“那他們偷的？還是搶的？”

“趁我不在明搶的吧。”

“那應該找他們要回來啊！”溫融的正常思考邏輯是如此告訴他的：“這不犯法的嗎？那些人怎麽這麽不要臉。”

摩蒔聽著他如此為自己抱不平，一百年的艱苦在這一刻仿佛都被他一人給撫慰了。

“有些我可以讓給他們，但這些他們用不了的東西我得拿回來。”

“你自己做決定就好，我希望你不要勉強自己。本來就是那些人做錯了，能拿回來咱就拿回來，自己眼下用不著以後說不定就用得到了。家大業大也不能大手大腳，咱們還要發展鎮子，發展整座城……有的地方大方可以，有的地方手得緊。”

溫融以為他被別人占得便宜就是些這種機器設備之類的。高科技的玩意兒，不好造，可不能隨便給了別人。

不光摩蒔笑了起來，連範迪他們的團隊都笑了起來。這位溫先生真可愛。

“好！聽你的。”

溫融跟著摩蒔一起參觀了更多範迪他們正在建設的東西：有發射塔、采集裝置、轉換能源的設備，還有一座最高的三角型金屬塔，剛剛被‘撒金刀’切割過後的那種釧石，目前正被填補在三角金屬塔之前預留好的空隙裏頭。

“那是‘暗光盾’。”見他不解，摩蒔便給他做解釋，“通過采集轉換裝置可以將這裏的暗物質轉化成暗光能，到時候能由這裏為中心輻射出去，覆蓋整座‘尼夏城’……”

溫融聽得驚嘆不已：“我還在這裏搞最落後的輕工業、加工、農畜牧業，你們這……完全就是高科技。”

“你做的那些才是根本。我們這些也是為你那些服務的。”摩蒔道，“現在這裏的人們還不需要這些高科技，不過等到這裏真正發展起來就需要了，但我們得準備好，打好基礎才行。”

是這個理。

範迪拿過來另外一個東西，遞給了溫融：“看看，我們研發部新弄出來的小玩意兒。”

溫融握著手裏那一小塊巴掌大的紫黑色固體，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聞不出來任何氣味：“不會是香皂吧？”

他只能根據自己有限得思維模式憑外表來判斷。

“不愧是做輕工業制造的，確實是一款香皂，確切地說是一款‘煥顏美膚皂’……您不是有一家化妝品公司嗎？那些只能在小城市裏賺點小錢，這個，賺大錢。”範迪自豪地擠了下眼睛。

“有什麽功效？”溫融來了精神了。他對他們做的高科技是真的看不太懂，對這種能賺錢，貼近生活的小玩意兒一點就通。

“養顏、美白、祛斑、嫩膚……多效合一。”範迪拍了拍自己越發白皙緊實的皮膚，“我可是親自試用過了的，是不是有效果您能看出來吧。”

溫融連連點頭。看得出來的，範迪先生比他幾個月前第一次見他時完全變了一張臉的樣子，那時候他面色蠟黃不說，臉上還有不少黑斑、紋路，現在再看不光去掉了蠟黃，黑斑淡了，紋路也淺了些，之前因為年紀加磨難兩頰的肉不可避免地往下墜，現在那兩塊肉隱隱被提拉緊致了。

摩蒔見溫融盯著範迪那張臉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分鐘，有些吃味兒地把他的腦袋轉了開來。

“成本呢？”溫融反手格開了摩蒔掌控他腦袋的胳膊。他談正事呢！

摩蒔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只差豎起眉毛盯著溫融的後腦勺。大概是第一次被這麽對待，這位還在消化這個現實。

範迪看得直發笑。先生可算是遇到個能讓他吃癟的對象了。

“成本嘛……”範迪的手心翻出來一樣東西。

“‘鉄棘草’？”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它的主莖，裏頭有一種粘稠的液體，我也是在全面研究這種草時發現的，想著物盡其用，就做了這個。這裏的人通常都是把這種草曬幹當燃料，用來編織床墊、被褥，基本上沒有人會在它新鮮的時候利用它。你那些牛和羊將來可別便宜賣了……它們可是吃新鮮草的，這長久吃下來無論是肉質還是油脂成分都是好東西……如果您想盡快地知道到底有多好，可以讓我們宰一兩頭來研究研究。”範迪說到這裏，舔了下嘴唇。

他肖想那裏的牛羊雞很久了，就是他的族人連他的面子都不給。

“您真不愧是科學家，什麽東西到您手上都能變廢為寶。”溫融借由這香皂馬上就想到了更多的點子，“提取這種液體是不是可以添加在任何化妝品裏頭，都具備這樣的效果？那麽可以生產出配套的其他保養品，像是乳液、水、面霜之類的……”

範迪沖他比了根大拇指。只要有關於賺錢的這位腦子轉得異常快。

如果這些產品開發出來並取得好的效果，他們之前那種野派化妝品就能升級提檔，擁有中高級生產線。這樣裏面的員工也能跟上發展的腳步，不斷進步，不至於在將來受到其他地方正規化妝品的沖擊後，被拍死在沙灘上。

他們的唇紙、眉粉、指甲油的制作工藝也需要提高。既然開辦了這個公司，他就希望能夠長久地做下去。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勢必會追求更精致更現代化的產品，他料定他們那種簡單的唇紙、眉粉，保質期不長的指甲油頂多還能再流通個一年兩年，可能就會被外面的唇膏、眉筆以及保質期長的指甲油代替，如今剛好有新的產品出現可以給化妝品公司的員工們找補更多的信心，同時溫融也打算從外面引進一些化工原材料，做出更好更符合市場未來發展趨勢的化妝品。

“到時候可以做好幾條生產線，總共分為兩大類：彩妝部和保養品部。”之前隱隱壓在他心頭的一件大事如今有了全新的突破方向，這位走路都帶風，把摩蒔給丟在身後。

“我這就去找人開會，研究一下可行性，先制定個方案出來！”可能不會馬上就能運作起來，中高檔化妝品生產線是需要專業實驗室和配套的高級設備的。不過沒關系，先制定個計劃，等有條件的時候就能馬上開展。

摩蒔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微的酸意：工作比和他在一起更重要嗎？

範迪湊到他身邊幽幽來了一句：“要不要跟我學兩招？”

摩蒔冷眼瞥了瞥他。他可記得闊莫對他的叮囑，範迪就是個‘大海王’，不能跟他學，會被帶歪的。

驕傲地轉過臉去，摩蒔緊跟在溫融的身後離開。

範迪半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可是不輕易教人的啊，竟然還看不上他。

摩蒔走兩步後停下來，“範迪，那個小子你好好調查一下，他很不對。”

範迪知道他說的是誰：“我也發現他的不對勁了，從生物能量網通過的時候只捕捉到了他身上帶著的兩顆光子彈的能量，並沒有他本人的能量，除非是天生就擅長隱藏本身能量的，像您，又或者他是個普通人。可他前天晚上夜探工廠區被裏頭的年輕人追趕的時候分明是有點兒力量的，可以判斷他不是普通人，又或者他非常強，否則哪怕是闊莫他們那種等級經過也會被能量網反映出來。”那個年輕小子連二代狂化人都不敢輕易正面對抗，等級肯定不會太強，不可能毫無痕跡。

“我記得十幾年前這裏還存在畸形兒‘棄嬰制’，那個年輕人也是一個畸形兒。”

範迪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知道怎麽一回事了。畸形兒在末世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存在。他們說是當時幸存的人類註射了疫苗之後小部分有了不良反應，導致生下的後代裏出現了一些畸形化的表現。這些畸形兒被統一收管，後面發現他們只需要一些特別的刺激與特定訓練就能像覺醒者一樣，掌控力量。只是這種力量流於表面，只能短暫維持。”

“外力刺激與特定訓練得到覺醒之力？”摩蒔想到了那小子手腕上戴著的手環，“有意思。”

“哪裏有那麽簡單？那樣人人都能輕易成覺醒者了。當初我還沒有逃走躲到地下前曾被人脅迫著參與過一項研究。那些畸形兒的先輩們大多數並不是普通幸存下來註射過疫苗的人類，而是曾經覺醒過後來被欺騙、誘哄、甚至強制舍棄了覺醒之力的人，所以說，那些畸形兒的血脈裏還是殘留著部分力量，才能再刺激和訓練過後被短暫激發。”

這些摩蒔倒不知道。

“這樣的畸形兒大概到三四代之後就很少了，所以最近這十幾年那個‘棄嬰制’才被廢除。”範迪略帶著點兒同情的口氣道：“也不知道當初那些覺醒過又舍棄了力量的人，後來會不會後悔。如果是我的話，我絕對會恨死那幫家夥。”

範迪口中的那幫家夥，就是以五大長官為首的那群。他們打著‘回歸自然’的旗號，讓別人舍棄了力量，他們卻保留了下來。幸虧範迪後來逃走了，不然他也有可能會被強制‘舍棄’力量，他可記得從前的某兩位同僚希望能夠從他身上找到大腦腦域被百分百開發的關鍵原因，後來見無法獲得他這樣的腦子，還想毀掉他的腦子，讓他變成普通人。

他此前一直以為科學家是不會存在私心與私利的，也是是那次之後他意識到，私心是天性，不關科學家這個職業的事。

“給你一個任務。”摩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雖然他看出了不對，還是要有切實的證據證明才行。

……

此時，阿白帶著他的工具來到了N區的公共廁所，這裏的公廁是最早開放使用的，又因為人多，有的工廠廠區內部也有建造單獨的廁所，可能因為修建的匆忙白天使用的人不少，經常會發生堵塞。

在這次又發生堵塞後，阿白自告奮勇地來疏通管道了。

穿過N區那橫七豎八的巷子，趁著白天的光景他把這裏看得更清楚了些。在其中一家工廠的圍墻外面他看到了堆放著回收來的玻璃水瓶——源動水瓶。

這讓他雙目放光。終於有了確切的證據，那個在外滿鬧得滿城風雨的‘源動水’就是在這裏生產的。

阿白被阿土領著來到了學校的院子裏，阿土回頭看到他假裝不在意其實四處打量的神色，在心裏嘆了口氣。

要不是看他真的對夏蘭女士有點兒用，真想馬上就打斷他的腿。

“就是這裏的廁所了，小孩子們不懂事，往裏頭丟了些石頭堵住了。”阿土指著角落裏的兩間兔子造型的廁所，示意他去工作。

阿白的目光一路盯著正向他們跑來的兩個小孩子，其中一個，正是碧眼金瞳的獨特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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