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融見她目光不敢看向周圍，心下有所懷疑。這難道也是個特別的小姑娘能感應到他們家小崽兒的厲害，所以才會害怕？

“不怕，我們家孩子不是壞小孩兒。”溫融將三寶抱住，示意大寶把弟弟們拉到一旁，給人家留條通路。

想想也是，突然被四個小崽子給圍住，哪怕只是小小孩兒，也有壓力的。

溫家一家人站到了一排，留出三個方向的通路來給這位。小姑娘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還是有些微的呆滯。

她有任務的。小姑娘再度想起了她的任務，她要去……她要去幹嘛？好像一下子又想不起來了。

“你家在哪兒啊？天黑了要回家的，還有，你叫什麽啊？”溫融看她的眼神不太對，呆呆癡癡的，害怕她是不是有某些方面的缺憾，決定要問清楚，別出了事。

“紅。”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回答了溫融，卻沒有說別的信息，而是攏了攏身上的黑色大鬥篷，細聲細氣地說道：“我要回家了。”

溫融見她能回答自己的問題，又不像是剛剛外表表現的那樣，也就稍微放下心來。

“去，跟小姐姐道個歉。你們剛剛嚇到他了，雖然不是故意的也要表達一下歉意。”

大寶二寶乖巧地齊聲喊道：“對不起……姐姐。”

三寶始終盯著對方，在聽到兩個哥哥都說話了，他才把眼神轉移開來。對他來說不‘威脅’對方就已經是道歉了。

“啵啵啵~~”四寶特別有風度地掏出了自己兜兜裏的‘小餅幹’，示意要送給小姐姐。

溫融笑了起來，他們家小四不愛吃不愛喝不愛走路，愛睡覺愛玩具，還有……非常有小紳士風度，對女孩子特別好。他時常會把自己不吃的零食拿出來主動分享給其他小姐姐們，一開始是從小姐姐們那裏換取背背、抱抱、舉高高，後面基本上不需要他出任何小零食，院子裏那些小姑娘們搶著要背他、抱他，和他玩兒。

溫融接過四寶的大方分享，將其遞給那小姑娘，“這是‘鉆石蜂蜜小餅幹’，弟弟們給你的賠禮。他們不是故意的，你快點兒回家去，知道嗎？”

小姑娘看著那幾塊圓不隆冬的食物，舔了下嘴唇。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她接了過來，全部投入嘴巴裏，用力一咬，差點兒沒把她牙齒給崩掉一顆。

好疼！

捂著嘴巴，忙不疊把剩下幾塊沾了口水的小餅幹給吐了出來，只留下一塊在嘴裏，這下就方便咬了。

嘎巴嘎巴……很好吃啊！小姑娘滿意地瞇起了圓圓的大眼睛。

和這小姑娘告別，溫融帶著孩子們去坐了公交車。

公交車行駛過程中，幾個孩子一直頻頻回頭往後看。

“怎麽了？”溫融問他們。今天怎麽總往後看不看旁邊的車窗？

“爸爸，那個小姐姐跟著我們呢。”大寶正色說道，還用一種神秘兮兮的口吻來強調那個‘跟’字。

溫融回頭往後面看了一眼，什麽也沒看到啊。

拍拍幾個小崽兒的後腦勺，他也就不管他們了。等到了相應的車站下車，溫融領著四個小崽兒準備往賣清湯面的那個巷子裏走時，眼神往旁邊晃了一下，楞了楞。

他看到了剛剛那個叫紅的小姑娘。

溫融特意扭頭看了一眼剛剛開走的那輛公交車，再回頭去看那小姑娘。她，她怎麽跟上來的？

如果是當街追著跑的話早就引起人們的註意了吧。

溫融見小姑娘眼巴巴地盯著自己，嘆了口氣，向她招招手。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兩只麻花辮上的蝴蝶結四處飛舞。

小姑娘主動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裏面只有一塊小餅幹了，她將手直白地放在溫融面前。

溫融側目看一眼家裏的小崽子們。

二寶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了三塊小餅幹，踮起腳尖兒放到了她的手心裏。

“沒有了哦，你不要再跟著我們了。”二寶還特意叮囑她。

小姑娘滿意地握著小餅幹自顧自地走開了。

溫融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應該沒問題吧？

帶著小崽兒們吃了他們心心念念的清湯面，一開始幾個小崽兒面對面攤老板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絕對能吃得了一碗面，等到面條真正端上來，他們嘗到味道後，四個小崽兒紛紛將臉埋了起來。

“大哥騙人，沒有那麽美味。”二寶有種上當了的感覺。

“嗯！”三寶附和地點頭。沒有爸爸做的面面好吃。

“爸爸，做面面，美味。”四寶為表示自己受到了‘傷害’，躲進了溫融的懷裏。不要吃沒有味道的面面。

就連大寶都暗暗吐舌頭，“爸爸……”好像真的沒有記憶裏那麽美味了啊。

溫融揉一把大寶的頭發，“那是因為之前從來沒有吃過，現在你們吃多了。不過我剛剛是怎麽說的？”

想起爸爸剛剛說的吃不完就揪鼻子的話，大寶乖乖地拿起筷子，好好吃起來。

三寶基本上不讓溫融費心的孩子。知道如果不吃的話就是浪費，他也自己動手抓著吃。

二寶和四寶一個撒嬌一個賣萌，勉強吃了兩口實在吃不下，只好主動把小鼻子生伸出來。

溫融分別揪了他們一下，並不勉強他們。

他看著剩下來的兩碗面發愁，突然聽到面攤老板說話：“巷子口那個小姑娘是你們那裏的吧？我看她有點兒像。”

溫融探頭看去，又一次見到了那位紅。

紅扒在巷口的墻壁上，只探出一雙眼睛帶著點兒期盼地盯住了溫融他們面前的食物。

溫融體會到她的意思了。她餓了啊。

向那小姑娘招招手，小姑娘咧嘴笑開，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吃吧！”溫融把二寶只吃了兩口的面推到她面前，小姑娘學了三寶的樣子直接上手撈面條，吃得到處都是。

溫融從口袋裏掏出塊土黃色的手帕給她擦拭噴到臉上、頭發上、脖子上的面湯，“慢一點！”

小姑娘腮幫子鼓鼓的從大湯碗裏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溫融。在溫融給她擦拭的時候，她就滿足地瞇起眼睛，笑。

紅把二寶四寶剩下來的全吃光了，還沒吃飽的樣子。溫融又讓老板給她重新下一碗。

小姑娘狼吞虎咽一頓風卷殘雲很快就吃完了，這下應該是飽了，捧著撐起來的肚皮打嗝兒。

“你家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吧。小姑娘晚上了不要在外面跑。”溫融輕聲和她說話。

她看上去像是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看臉部輪廓應該和阿麥差不多卻比阿麥還要瘦弱嬌小，也算是個半大姑娘了，真的不好晚上在外面到處跑。

紅結結巴巴，“任、任務……”

“什麽？”溫融聽不太清楚，小姑娘說話的節奏和口音，聽上去有些像大熊和他們的族人，難道是他們一起的？

紅很享受和這個人在一起的感覺，很溫暖。哪怕他身邊跟著的小崽子散發出可怕的氣息，她還是會忍不住回來找他。

很想努力向對方表達，她卻怎麽也沒辦法用目前的語言表達完全。她正在想辦法該怎麽說明時，脖子上的項圈傳導過來一陣激烈的電流，當即電得她渾身發抖。

原本直勾勾的眼神裏有一些異樣的情感飛快閃過。在這短暫的清醒的瞬間她意識到自己馬上就到時間了。

她不能留在這裏，不能傷害這個人，也不能傷害這裏這些普通的人。

小丫頭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溜煙從巷子另一頭跑走了。

“餵！紅！小紅！！”溫融追著她的背影叫了她兩聲。奇怪，剛剛那一下太奇怪了。

“她會不會是大熊他們那樣的人？”難道是大熊的村人自己進城來了？得問一問才行。

帶著小崽兒們結賬告辭，這一路上溫融還在等待看看那個小姑娘會不會再次跟上來，結果並沒有，她，就像是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溫融帶著孩子們回家時順便攔住了路上賣小餅幹的人，把這件事告訴了對方，讓他們查一查是不是他們村裏的人進了城。大熊他們基本上兩三天才會回一次牧場的住處，如果真是他們村的人的話，在城裏正好也方便他們尋找。

出城時碰上了羅隊長，這位自從升職後已經很少在這邊巡邏了，今天遇到還是難得，另外也確實發生了大事。

“昨晚城裏出現了怪事。”羅隊長把溫融拉到一旁，小聲和他說道：“好幾個市民說昨天夜裏遇上了怪物，有一位還遭到了襲擊，差點兒被勒死。”

“怪物？”溫融第一反應就是‘幽靈窟’的人，和羅隊長對了下眼神。

“應該不是。聽目擊者的反映，那……好像真是個怪物。說是有好幾雙手，像觸須一樣，其中一位就是差點兒被那玩意兒勒死的，再未查明之前你們還是小心一些。”

溫融心裏有些沒著沒落的，這種感覺出現的時候，通常就是有些事發生或者即將發生的時候。

怎麽之前沒有這種事，突然間冒出來的怪物？還傷人？

此時，在城中某集市外街邊蹲著賣小餅幹的‘幽靈窟人’因為這會兒臨近中午生意比較淡，就靠在旁邊的扁擔上打個盹兒。

剛瞇上眼睛，只感覺身前有一陣疾風迅速刮過，蹭得他頭頂上的麥稭帽子掉了下來。

小販左右看了看，周圍都沒人，再定睛一看自己面前的簍子，裏頭還剩半簍的小餅幹一下就不見了。

大熊他們一天後回到牧場的住處，特意趕在沒下班之前去找溫融。

“您上次說的那個小姑娘並不是我們村的人，我們已經仔細查過了。”大熊做了這大幾個月的生意，口齒已經訓練的流利了不少。他們那邊人之所以發音古怪不順暢就是平時和他們說話的人太少的關系，他們彼此之間交流似乎更傾向於另外一種交流方法——眼神、喉音甚至意識。

“不過，如果她說話真的像我們那樣的話，大概率和我們是差不多的人。”大熊再度補充，“可能是其他村子的‘野人’……據我所知，‘幽靈窟’外更偏僻的地方也是有其他流動村落的。”

“不像野人。”溫融後面又仔細地思考過，對方的衣著打扮都很幹凈禁止，大熊他們村子的人都不會有那樣的小姑娘，別說其他那些至今還四處躲藏的‘野人’。

“需要找她嗎？如果想找的話其實也可以找到的。”大熊問道。他們的嗅覺、聽覺都不錯，如果真的想找一個同類人，花點時間就能辦到。

“找一找吧。”溫融想了想，還是比較在意那個小姑娘的。畢竟偶爾傻傻的，有時候又能聽懂人的話，他怕如果對方真的是獨身一人會有危險。

“最近城裏出現了一些事。”大熊和溫融一起來到了N區最裏頭的學校，大熊順便要來看一看他們村留在這鎮上的三個人。

碧女士與陪伴他的小姑娘朵兒正帶著碧女士的小女兒一塊兒坐在醫務室門口曬太陽。她們旁邊不遠處就是在學校裏玩耍的孩子們，還有照看他們的大嬸。

大家對碧女士並沒有好奇，這幾個月已經習慣了有這麽一位女士和他們在一個院子了。最開始碧女士在裴醫生的鼓勵下大膽走出去時，還有些好奇來看她的，後面看了她懷裏的小嬰兒後，大家基本就沒了興趣。

偶爾有其他家長過來看到了碧女士也只是看看她懷裏的孩子。碧女士非常樂意給別人炫耀她的小女兒，大家也都喜歡她生的小姑娘，很漂亮，一看將來就是個大美人兒。

其實鎮子裏突然多了這麽個有著和其他人明顯不同特征的人大家一開始是有點兒犯嘀咕的，親自接觸了之後很快就發覺這位女士真的很無害，比她們鎮裏上班後腰桿挺直了的女人嬌弱多了，不愛說話不說還非常有女人味兒，漂亮可愛又迷糊，她炫耀自己女兒時那種表情，大人小孩兒看了都會打心眼兒裏感受到她的單純。

後面的事就簡單得很，尤其在有意無意聽說碧女士的遭遇後，大家對她和她的孩子只有同情和保護。

進到他們鎮子就是他們這裏的人了，以後就不用擔驚受怕，就在鎮子裏一輩子不出去，只要有工作就能存活。

連溫融都沒想到這裏人的接受度如此之高。大概還是因為遭遇過相同的被歧視被壓迫，能夠情感共通吧。

大熊沒有進去打擾她們，而是與溫融站在院墻外面看著裏頭那對他來說無比珍惜的畫面，由衷地笑了起來。

“連著兩天晚上，城裏都有人遭遇到惡性襲擊。現在已經開始有些人心惶惶了。”大熊把剛剛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補充完畢。

“是……怪物嗎？”溫融並不怕‘怪物’這兩個字冒犯大熊。

“聽說是，已經調了不少警備力量去誘捕。”大熊果然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如果實在不行，我們會暗中配合調查一下的，看看到底是什麽人。”

“不要單獨行動。”溫融勸道。

“還有一件小事。我們的人最近在城裏賣副食，遇到了兩次偷盜事件。”大熊臨走前提起了這件小事，“不過您放心，我會派人加強防範，早一點抓住那個小偷的。”

“小偷也比以前活躍了啊。”溫融略有些感慨，“說明城裏人的生活水平是真的提高了不少。以前小偷沒有偷的東西，現在，正是人們身上能偷的值錢的多了，他們也有了工作。”

大熊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腦袋，那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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