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蒔這次出差順便去了一趟自己從前的秘密住處，取了些他以前隨便藏起來的東西，帶回了‘尼夏城’。

順便還特意去給溫融買了禮物。

闊莫在陪著他買‘禮物’的路上，一臉魔幻的表情，再三向他求確認：“您確定買這些給溫先生他會高興？”

摩蒔想了想，給了個很肯定的回答：確定。

“要不打個電話給他問一問？”闊莫有點兒害怕他家主人的‘戀愛之路’才剛開始就半路夭折。

摩蒔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戴著的同款通訊器，神色黯淡了一下。好像他從來沒有給自己打過電話，他明明已經把通訊號碼輸入他的通訊器了了啊。

闊莫有點兒想笑。他們這位從來不會戴這種玩意兒的，基本上他需要傳達什麽都有他們幫著傳達，這是他第一次擁有個人電話號碼，可是開通了足足幾天了吧，沒有一個電話打進來的。

那位溫先生到底沒有明白他們家先生的用意啊。

“我去抽個煙。”闊莫轉身離開後馬上給溫融的通訊器傳了條訊息過去。

他算是超級全能保鏢了吧！能文能武不說還保管感情指導與牽線紅娘的技能。

溫融正在辦公室裏忙著處理公務，他們‘北湖城’的布行發展不錯，如今那位秋蘭先生膽子大，野心足，想要更進一步，往更上一級的行政城市‘南江城’擴張生意。昨天他給了溫融一個大概的計劃，兩人談過之後，今天那位已經出發，溫融這邊正在為他安排相應的貨源。

手腕上戴著的那個黑色的通訊器突然‘滴滴’響了兩聲。第一次聽到它有動靜的溫融嚇了一小跳，按下了旁邊的側按鈕，全息屏幕投影出來，顯示他剛剛接收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溫先生，請馬上給我們家先生掛個電話——闊莫。

溫融盯著那消息楞了一會兒。哦，電話……對了，昨天那位離開時就說過要他給他打電話來著，自己好像……忙忘了。

他是真的忙忘了不是故意的。

難道他不給他去電話，那位生氣了？一想到他生氣的後果，溫融吸了一口涼氣。闊莫先生給他發信息一定是告誡他的。

還是趕緊去個電話吧！他的通訊器的電話薄裏只有一個孤零零被存儲起來的電話號碼。溫融看著那個號碼才想起這位送他通訊器時提醒他的那句話，那個時候他就在催自己給他掛電話了啊。

真是的！有時候想想真覺得那位先生的行為有某部分還怪可愛。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平覆了下來，就順其自然吧，不用太緊張也不要把這件事當成負擔。

順其自然，隨心而安，如果真的感覺不錯，那一切自然會水到渠成。

按下了通話鍵後，溫融將手腕擡起來放到自己的耳朵旁邊，側著耳朵聽。

怎麽沒有動靜？！

直到有藍白色的冷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才反應過來，將手腕移開，一眼就看到了摩蒔那張俊酷的帥臉。

丟臉了！原來是視頻通話？那他剛剛把耳朵貼過去的笨拙樣子不就被對方看到了？

溫融臉有些紅。他很快調整好心情，向著全息投影出來的那位先生晃晃手，“您好啊，列維克先生。”

摩蒔輕輕一頷首，“嗯！”

闊莫在一旁不停地通過‘心語’傳達自己的建議：‘嗯’什麽呀，說話啊！

“你剛剛在幹什麽？”摩蒔說話了，一開口就是把天聊死了的節奏。

這要是別人肯定就難為情不好回答了，溫融按照他平時和這位相處的態度自然就接了話，“剛剛我以為是語音通話來著，就把耳朵貼到通訊器上去聽您的聲音。我第一次使用這個，不太懂，哈哈哈！”

摩蒔突然就高興了起來。貼近聽他的聲音，還是第一次使用通訊器，剛剛溫融那一句話裏兩個重點都是讓他開心的條件。

闊莫在一旁耳朵豎起來，聽得嘴巴裏黏糊糊的。噫~溫先生真是隨便一句話都能戳中他們家先生的興奮點。

多麽會說話呀。

“您在哪裏？”溫融可以看到摩蒔身後那鐵灰色的城市森林，那絕對不是‘尼夏城’能看到的建築。

“出差。”摩蒔看了一眼四下，“止戈城。”

闊莫向他打手勢，示意他把通訊器舉起來給對方看看四周的環境，好增添話題性哪！

摩蒔理解了一下才把手腕擡起來，在周圍繞了一圈。

溫融看得目瞪口呆，“真是座大城市啊。”

“下次帶你來。”摩蒔自動把這句話給發散理解了。

闊莫在一旁對著他比了個大拇指，這句話說得還是不錯的。

溫融想到了幾個月前自己無意中問他有關‘狩獵’的問題，這位也是說了一句‘下次帶你去’。結合那之後他的一系列行為，溫融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是不是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啊？！

“我們莊園的菜昨天夜裏就發出去了，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到外面的市場。不過我給您留了幾個水蘿蔔，您回來吃啊。”溫融又一次如同他往常那樣和對面說話。

這本來是很正經的‘客套話’，但現在他這麽一說，不管是聽到的摩蒔還是說出口的他自己，都覺察出了裏頭的一絲特別意味來。

“好！”摩蒔痛快地回應了，更高興了，為了多說兩句話，他又補充道：“那些菜已經到目的地了。”

實際上他如果想的話，馬上就能品嘗到那些水蘿蔔。可他更願意回去，去到那間院子裏的小屋中，和那個人以及小崽兒們一塊兒享用食物。

突然就想馬上回去了。

“賣得好不好？”作為小商人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不錯。”

通常能被這位評價為‘不錯’那就是好的意思了。

“您現在在幹嘛呢？”溫融努力地尋找話題，想讓氣氛不至於變尷尬。明明是對方追求他，但現在他得盡力去維系溝通，想想也怪有趣的。

“買禮物。”沒看到旁邊闊莫拼命擺手，摩蒔直接說出了自己正在做的事。說完了他才看到心腹的動作，皺起了眉頭，給了對方一個詢問的眼神：怎麽這件事是不能說的嗎？

“您旁邊有人？”因為是視頻對話，溫融能看到他當下的動作與表情。這……這是在和旁邊的誰在交流嗎

闊莫翻了個大大的眼皮，再度對摩蒔擺手：不要說他在！

摩蒔卻很誠實地說道：“是闊莫，他陪我買禮物。”雖然要買什麽他早有了決定。

溫融楞了一下，突然就在心底笑了起來。他可真有趣，真的很直白卻也真誠吶。溫融能感覺到對方完全不對他設防的心，和當初在夾心屋見到他時，全然不同。他變得柔軟了許多也通曉情感了許多。

“其實不需要禮物的。”不知不覺，溫融自己也跟著柔軟下來。大概任何一位遇到這樣真誠對待自己的人，即便不動心也難以抗拒吧。

“虎頭爸爸說要帶禮物的。”摩蒔回想起了家裏小崽兒對他說的話。在鎮子上，身邊來來往往這麽多人，他唯獨記得了‘虎頭爸爸’。

溫融心臟突然就被什麽東西給輕輕地撓了一下：柔和的、瘙癢的、脹滿的那種情感一下就填充了他的整個胸腔。

溫融快速低下腦袋去平覆自己剛剛一瞬間的心跳漏拍。

“哦！是，是嘛！”難得溫融的腦子也沒辦法及時反應接話，他趕緊給自己找個借口，“我要去工廠看看了，先不聊了吧。”

不能聊了，再聊下去他可真的招架不住了。

不等摩蒔說話，溫融匆忙掛了電話。看著那消失的全息投影，他靠在辦公椅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好一會兒他才低眉淺笑，他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剛剛那……好像是動心了的感覺。

當然，不能因為一下下的動心就說明什麽，但起碼能證明他，可以接受這樣的關系。

可以接受那代表自己就算被對方逼著和他試一試，也不是欺騙人家，戲弄人家了。這讓溫融心裏更好受了些。

摩蒔是在隔天的下午回到‘幽靈窟’的，而且給溫融帶回來了一個超級大的驚喜。

溫融當時正在工廠裏檢驗新一批的綠色系布料，突然從外面跑過來一個半大少年，“溫大哥，溫大哥你快去鎮口看看。列維克先生給您帶禮物回來啦。”

溫融一臉懵。不是，帶禮物怎麽弄得人盡皆知

“好、好大好多……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還會跑，好可怕的！”小少年用手勢比劃了半天，溫融也看不出他比劃的是什麽。

他覺得莫名其妙打算去看看。

“為什麽不拿回廠區來？”他還問那小少年。

“……拿不進來的，那麽多！”小少年腦袋和雙手同時搖擺。

溫融往外走的時候，他們家四個寶接到消息一起趕了過來。大寶和二寶分別擡著四寶的兩只腿在後面，三寶跑賊快在前面。

“爸爸爸爸，大爸爸回來了嗎？他們說大爸爸又帶禮物回來啦，我們要去看！”二寶嘰嘰喳喳地已經把他們跑來的目的喊了出來。

溫融接過了四寶把他背在自己後背，領著小崽子們一起去看。路上又追上來一些學校裏課間休息的孩子們，大家都對列維克先生帶回來的好多、好大的奇怪的他們沒見過的東西很感興趣。

一路走了好久走到鎮子口，遠遠就看到了讓溫融瞳孔發生地震的一大群東西。

所謂的好多、好大奇怪的本地人從沒見過的東西，竟然是那些啊。

“爸爸，那是什麽呀？它們長得好高好大呀，還能動。”

溫融看著那個站在鎮子口背著雙手安靜屹立著的高大身影，忍不住扯開嘴角，笑了起來。

“是，是牛！”確切地說，是牛群來著。

那家夥帶給他的禮物，竟然是一大群的牛。不，不止是牛，牛群旁邊還有一片安靜地臥在白土地上軟綿綿白雲朵似的羊群，而有些綿羊的腦袋上還站著一些好奇周圍環境，正在獨立遠眺的雞。

溫融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無意中向他隨意說過的一些傻計劃，他說，如果這裏可以搞畜牧業的話，養上一些牛羊和雞，大家就不愁肉、奶、蛋的來源了。

他當時真的只是異想天開隨意說說的，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有個人會把他隨口說的當真，並親自為他實現，將那副美好生活的畫卷親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心臟瘋狂地跳個不停，頭也開始暈暈乎乎的，溫融很想克制自己脹滿開來的情感，發現自己竟然做不到。

“大爸爸，大爸爸！”四個崽子三個都在喊前方鎮子口站著的那個人。

其他跟來的小孩子們有樣學樣陪著老溫家的小崽兒們一起喊：“大爸爸！！”

摩蒔轉過身來，背對著光，看不清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溫融就是能感覺到他在笑，他的笑一定是淺淺的，而且目光一直投射在自己的身上。

溫融長長地出了口氣，穩住自己泛濫彌漫的情緒，盡量讓自己像往常那樣神色自然地靠近對方。

一定要非常確定才能回應對方，他在心裏對自己告誡道：不要因為從來沒有受到這樣珍貴的對待產生感動就有了錯覺，錯判自己的真實情感。這是對自己的感情負責，也是對對方真正的尊重。

雖然他心裏有了一點數，知道自己確實有了那方面的感覺，出於他本人的謹慎，他還是得再等等，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自己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與遲疑，十分肯定自己可以給予對方平等的情感回應的時機。

他讓自己笑著迎向對方，卻在一下接觸到對方的眼神後，剛剛才平靜下來的理智就有些飄走的節奏。

那個人的眼神真的很認真、誠懇。

溫融也讓自己的眼神認真起來，這是他現階段能給予對方的尊重：“您真的買了這些東西回來啊。可是不知道我們這裏能不能養得住它們。”他大大方方地迎向對方的眼神，笑著摸摸自己的後腦勺，用一如既往的口吻說道。

“你的莊園不是有收得麥稭？還有麥糠？再不濟那不是還有一大片‘鉄棘草’？”摩蒔能夠感應到溫融對他的態度稍微有些變了，不再是從前那種純粹當他是客人和合作夥伴的態度，隱隱有些稍微親密些的微妙情緒在裏頭，他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樣尷尬閃躲。

摩蒔突然就自己開竅了。或許，這樣才是他們之間應該保持的節奏。從朋友到夥伴再到更近一步的關系，他們倆都非常適應這種潤物細無聲的靠近。

如果這樣的節奏讓對方舒適，自己也舒適的話，那就這樣吧。

“你已經考慮了那麽多啊。”溫融笑得更開懷了。他不光幫自己描繪了那副畫卷還是真正地實際考慮過具不具備條件去實現的，並不只是為了浪漫一把。

他喜歡這種務實的做事風格。

摩蒔敏銳地捕捉到他對自己的人稱由由‘您’改為了你。這說明了什麽？

“謝謝你，這份禮物我很喜歡。”溫融也不矯情，他是真喜歡這個禮物的，而且對方已經買回來了，還千裏迢迢地帶回來，最好的感激方式就是真誠地接受並讓對方明白他是真的喜歡，這樣就夠了。

摩蒔果然心情愉悅。一句‘喜歡’比他說無數個‘謝謝’更動聽。

“可以暫時把它們安置在‘鉄棘草莊園’裏，你覺得怎麽樣？”溫融站到了摩蒔的身邊，與他一起商量這些動物們的去處。

“好。”

身後那一幫小崽子們第一次看見能動的動物，吆喝著跑向了牛群，溫融被他們‘初生牛犢’的架勢被嚇住了，忙一手抓一個攔住跑最前面的二寶與三寶。

“不可以去，牛會踩壞你們的。”溫融嚇得臉變了色，示意摩蒔抓緊了被他攔下的一幫小孩子。

“看到牛的角了沒有，會把人的肚皮戳破的，還有它們的蹄子，那可是能把大人骨頭都踩碎的。”溫融嚴肅地警告這些小鬼們。

小鬼們一聽，眼睛裏的好奇更甚了，臉上也全都是‘哇啊，好厲害’的表情——他們真是一點兒都不害怕的。

“那那些‘雲朵’呢？”小家夥們兒把目光對準了旁邊安安靜靜的羊群。

“那是羊，羊也會頂人的不可以去抓它們，尤其是有角的羊。”溫融這會兒顧不上剛剛體會到的那種暧昧的溫馨了，“你們可以去拿些‘鉄棘草’來，看它們吃不吃。這些牛羊以後會生很多小羊小牛，好好養這樣大家就有肉吃啦。”

“我吃過肉，是培根肉。”小孩子們的註意力馬上就被肉給吸引了過去。

“好吃嗎？小胖？”

“特特特別好吃！”

“溫大哥，那我們去找草來給它們吃吧！”說風就是雨的，小孩子們歡叫著跑去找‘鉄棘草’。

送走了別的小孩子，唯獨溫融自家的四個小崽子不離開。這四個不敢去碰牛和羊，等到其他的小孩子們跑開了，他們四個就結伴跑去追那些在旁邊亂跑的雞。

溫融扶著額頭長長地換了口氣，“真調皮啊。危險！小鬼們，還不快回來！”

“沒事，我看著。”摩蒔站到了他的身邊道。

溫融側目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對自家小崽子的態度也變了。從前他不會主動說這種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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