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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最年輕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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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融好不容易安靜一會兒,又一次聽到前面四個皮猴子集體嚎哭的聲音,笑著嘆口氣。

一下養四個男孩兒真是不容易啊。他們家孩子還挺乖的這每天都鬧騰騰的,要是一般人家的普通孩子,恐怕得更鬧騰吧。

溫融不去管他們,前面有一位大人在。如果每次他們哭自己都第一時間趕去‘關心’的話,怕時間長了這些小崽子們養成不良習慣。

等到溫融洗完碗收拾好廚房,端著蠟燭往客廳走去時,那四個小崽子早就不嚎了,四個並排與摩蒔坐在客廳門口的走廊下,一起看著外面的天空。

“那是大角星,是靈魂的中轉站。人死後靈魂從軀體脫離就會暫時去到那個地方等待著重新轉世輪回。”摩蒔指著頭頂一顆閃亮的星星為孩子們做解釋。

“哇啊~”四個孩子對‘中轉站’‘靈魂’‘轉世’這些都不怎麽能聽得懂,只是覺得大爸爸的口氣聽起來好神秘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發出驚嘆。

溫融將蠟燭放在客廳的小茶幾上,在他們身後坐下,聽著摩蒔繼續講述星星的故事。

聽著聽著,小崽子們就靠在摩蒔身邊,橫七豎八地睡著了。

溫融自己也托著腮差點兒睡過去。他腦袋用力點下從支撐在茶幾上的手掌上滑脫,驚醒過來迅速眨了眨眼,發現摩蒔正側頭看著身邊睡著的四個小崽子們一臉無措。

溫融能感受到他的糾結,想要起身吧又不知道怎麽樣才能不吵著小崽子,手伸出去一半卻不敢真的碰觸到孩子們柔軟的身體。

摩蒔感應到他的視線扭頭向他‘求救’,溫融笑了起來。

在蠟燭那昏黃溫暖的光芒下,他的笑容帶著一種朦朧而迷幻的美感。摩蒔感受到心臟突然加快跳動的速度,忙把視線轉移開來。

“我來吧!”溫融也不為難這位先生。他並不習慣與人親近,哪怕是小崽子也照樣如此。不過,他的心是柔軟的,盡管表面嚴肅看上去沒有把小崽子們當回事兒,但是從細微之處還是能感受到他深沈內斂的溫暖。

就像溫融在夾心屋遇到‘木乃伊’版的他時那樣,外表再如何高冷拒人於千裏之外,內在的他依舊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溫融把四個崽子依次抱著放回自己的房間,出來看到這位先生站在他上次睡過的那間臥房門口,一動不動。

“我給您鋪床。”溫融讀懂了他的意思,並沒有多餘的想法。

再度躺在這間存放著腌菜、幹菜與其他農產品的屋子裏,摩蒔的心在快速跳動好一陣後,感應到對面勻長有規律的成年人的呼吸後,跟著他的節奏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他已經很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既然不想控制也控制不住,那就順其自然吧。

一夜無夢,放松並接受了現實的摩蒔意外地睡了個好覺。再睜眼外面就是小孩子的嗷嗷哭鬧聲。

一大清早,這間小院子裏就熱鬧得很,他還能聞到後院廚房裏的煙火氣息。

摩蒔很享受這種氣息,只有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才短暫地擁有過這樣的生活。

從床上起來穿好衣服,打理好自己的儀容,這位先生拉開了臥室的門,門口四個疊在一起的小崽子‘咕嚕嚕’一塊兒滾到了他的腳邊。

垂眸看著四張稚嫩可愛的臉,摩蒔沖他們勾了勾嘴角。

“大爸爸,早安!”大寶帶頭有禮貌地喊了起來,二寶跟著學舌,三寶一言不發,四寶則是含含糊糊的‘dadada’,還說不怎麽好。

“嗯!”摩蒔回應了他們一句,等著他們散開自己再出臥室的門。

小孩子們雖然怕他但更多的是敬重愛戴他,在摩蒔的身後自覺地排好隊,學著他走路的樣子。

大寶二寶早已經走得極穩當了,三寶略有些搖晃,四寶個不愛動的基本就是岔開腿鴨子走路。

摩蒔在後院兒繞著新栽種的蔬菜地轉了一圈,四個小跟屁蟲墜了一串兒在他身後跟著轉。

溫融在小廚房的窗戶邊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莫名覺得在晨光下溜達的大人兒帶小人兒非常有愛。

簡單地吃完早飯碗放在廚房暫時不洗,溫融抓緊時間給孩子們換外出的衣服。小崽子們自己吃飯是會把衣服弄臟的,也不能天天洗,溫融都是兩天洗一次。好在他給孩子們買的衣服多。

摩蒔看著旁邊的臟衣籃裏一堆小孩兒的衣服,想到他從早上起床開始快兩個小時了除了吃飯時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基本沒停下來過,蹙了下眉頭。

“你需要幫手。”他肯定地說道。

“幫手?是啊,我可太需要幫手了,幾個工廠都需要管理人才。”溫融誤以為他說的是工作上的事。

“等著。”摩蒔走出去站在門廊下,微微閉上眼睛像是在做什麽冥想。

一口氣給四個小崽兒換好衣服,摸一把他們頭頂的胎毛,“走吧,陪爸爸去上班。”

小崽子們自覺地跑到門廊裏放著的竹背簍旁,耐心等待爸爸出門。

對他們來說每天最高興的事就是一起陪著爸爸去上班了。

溫融在臥室裏頭趁著還有點兒時間抓緊收拾一下房間。

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大寶跑去打開了大門,第一眼看到外面站著的闊莫,咧開嘴沖對方笑。

闊莫也對他笑了笑,擡眼往這座小屋裏頭看,看到了他們家先生四平八穩地坐在客廳沙發裏的樣子。

“闊莫先生?”溫融手裏拿著小四寶的鞋子走了出來,看到了闊莫,“好久不見啊,您出差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闊莫非常有人情味兒地從身後拿出來了一個手提袋,“這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小禮物,送給您的。”

摩蒔挑起了半邊眉頭。禮物?!他怎麽沒有想到過?

“您真是太客氣了。”溫融笑得更開心了,“請進!”

闊莫半低著頭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連串的人。

溫融完全沒料到這位還帶了十幾個人來拜訪他家,出於禮貌他還是熱情地招待他們進門。

這十幾個人年級大小不一,基本都是四五十歲的人,只有一位看樣子像二十多歲,長的很清秀,個頭也最小,一頭爆炸煙花燙頭發,看上去還挺時髦。

“老杜?”摩蒔一眼認出了兒時小夥伴。

只見那個爆炸頭年輕小個子激動地跑向客廳,一下子就撲在了摩蒔的腳邊,“阿蒔!”

溫融註意到他的腳有些受傷的跡象,隨後再去觀察其他人,發現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受傷的痕跡。

溫融關上了院門,他覺得他們需要一個私人空間,他很有禮貌地帶著四個孩子暫時去了後院兒。

大概十分鐘後,闊莫來後院請他,“溫先生,我們先生說有事和您商量。”

溫融帶著孩子們來到客廳,他家客廳挺大的,但此刻站了十幾個人空間一下子就變小了。

這十幾個面容憔悴的人都在很直白地打量著溫融。

“你需要幫手,他們可以幫你。”摩蒔也不廢話,指了一圈這些下屬對溫融說道。

“幫我?”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們各自都有本事,也有文化,你不是說工廠需要人才嗎,他們應該可以滿足你的需求。”

“哦。可以是可以,但是報酬方面……”

“按規定給就是了。”摩蒔打斷他的話,“這裏就是他們的家園,你提供工作給他們他們也感激不盡。”

“是啊,溫先生。我們好不容易能夠回到家園,能在您那裏得到一份工作就不容易了,不奢求多高的報酬。”爆炸頭老杜眼角還掛著眼淚兒,可見是一位情感充沛的年輕人。

“聽說我家的孩子也在您那裏工作,都幹到廠長了,真不錯啊。”老杜一臉欣慰地又道。

“您家孩子?”溫融的腦子現在有些糊塗,轉不過彎來。

“杜展、杜翔、杜鵬啊!”老杜笑得一臉慈祥,“他們仨是我孫子!”

溫融石化了。

“就這麽定了。”摩蒔拍板做最終決定,“你們以後就聽他的安排吧。”

溫融背著背簍,走在最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就在身後不遠處走著正老淚縱橫地觀察著周圍環境的老杜,現在他腦子裏閃過‘孫子’那兩個字,都有一種被雷劈了的感覺。

那麽年輕的爺爺嗎杜大哥都比他看上去年紀大啊!

闊莫與走在溫融的身後,時不時地伸出手指去逗一下背簍裏性格各異的四個小崽子,有一種逗昔日老相識的奇妙感覺,挺有趣。

直到三寶向他亮出了鋒利的小爪子,嚇唬他。闊莫裝著害怕的樣子縮了縮脖子,心裏卻是在發笑:小崽子可真有意思。這麽小就敢挑釁他了,長大可不得了啊。

闊莫再去看他們家主人,主人竟然自發走在了溫融稍微後面一些的地方。雖然是因為小巷子不好並排走,可這實在是難得。看他們家主人時不時就把視線停留在溫融的側臉上,闊莫非常肯定地確定他們家老古董好像有點兒開竅了。

眼下雖然還處於純情懵懂,想要追人家又有些別扭的狀態,但眼神裏流露出來的東西錯不了。

挺好的!他們家主人從前竟忙著為別人做嫁衣,重新活一次怎麽也得為自己活一活,以前沒有經歷過的都體會體會。戀愛也是其中之一。

溫先生挺好的,適合主人。

溫融心裏有不少疑問卻也忍住沒有表現出來,他先帶著十幾位新員工去一趟他的N區,打算讓他們參觀一下他現在的所有工廠。

杜鵬今天沒有出去送貨,就在廠裏理貨,遠遠看到溫融和摩蒔來了,放下手裏的工作主動迎了上去。

“老板,先生!”

溫融看到他眼睛一亮,特意回頭看一眼身後,老杜呢?

“小三兒!”只聽著身後的人群裏傳出了一聲年輕人激動的呼喊聲,老杜撥開眾人沖了出來,一把抓住了杜鵬的一只手,“小三兒,爺爺回來啦!”

杜鵬臉上那徹底石化的表情讓溫融心裏稍微舒緩了些。看吧,不止他一個人有這樣的表現的。杜鵬肯定不會相信的,他絕對馬上會翻臉,以為是誰想要占他便宜。

誰知,情況突然一變。

“爺——!”杜鵬在短暫的失神過後,鼻子狂嗅一陣,在聞到那熟悉的氣味後這個身高一米九的成熟壯漢扯開粗獷的嗓門兒,拖著長長的尾音大喊了一聲。

溫融再次石化。

“小三兒!我的乖孫子!”年輕的爺爺老杜捧著比他還大幾歲的壯漢的腦袋,祖孫倆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溫融打了個哆嗦,帶著孩子們走了開來。雖然聽起來很感動,可是看起來總有一種違和感怎麽辦?

來來往往的其他員工目睹這一幕,同樣覺得古怪,卻沒人當著人家的面說什麽。他們這地方古怪的人可不止一兩個,大家相安無事過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杜展接到電話幾乎是一路狂奔回來的,祖孫相認的場面再一次地發生,不過這一次為了不打擾大家做事,轉移到了溫融的辦公室裏。

原本相擁的兩位杜家人變成了三位,杜展扯著嗓門又哭又笑,眼淚嘩嘩的往下掉,配合著他那張兇悍的刀疤臉,怎麽看怎麽違和。

杜家兩兄弟把自己哭成了寶寶。

溫家四個真寶寶站在溫融的辦公桌後面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這一幕,心想:杜叔叔比二(四)寶還能哭啊。

“爺,我們一直在等你,很聽話,沒有離開家鄉。”哭得差不多了,杜展和杜鵬依偎在年輕爺爺的身邊,抹著眼淚,訴說著二十年來的辛苦,“爺,你過得好不好?”

老杜嘆了口氣,“爺爺要不是還想著你們,早就熬不下去了。他們不知道在我身上抽走了過少血,做了多少實驗,如果這次不是先生派人來救我們,我可能真的熬不下了。”

“是誰!爺你告訴我,我要殺了他們替你報仇。”杜展面露兇狠,一瞬間變得比之前更加的嚇人。

“不說這些……能回來就好,我心裏一直想的是死也要死在我們自己家的。”老杜摸著心口感慨萬千,“先生回來了就不怕了。我也可以享享清福,安度晚年。”

溫融心想:您可一點兒也不老,度什麽晚年哪?那臉蛋上的皮膚比他還白凈細嫩。

祖孫相聚哭訴的時間久了,老杜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快回去好好上班,老板還在呢。”老杜就是個樸素簡單的鄉下人,別看一張嫩臉沒變過,除了被抓走的這二十年之外,剩下一百來年人家都是生活在‘幽靈窟’的,並且沒有想過離開這裏。對他來說,工作可重要了,能看上他家寶貝孫子給他們工作的溫融在老杜眼裏,也是特別值得尊敬的人。

“沒關系。如果需要的話,可以給你們二位放一天假。哦,也可以打電話通知城裏的杜二哥,讓他也請假兩天回來看看老……您祖父。”‘老人家’這三個字溫融可說不出口。

“不用不用,我這馬上也要上班的。咱們祖孫四個都有工作,家裏的日子就會越過越好,將來給孫子們娶媳婦兒,生曾孫子曾孫女兒。”

其實如果老杜不是頂著這張年輕的臉說這番話的話,光聽他說話的內容能感覺到他就是一位有著最質樸願望的長輩,還是一位慈愛的長輩。

“小老板,你看看我適合幹個啥?我懂識字,以前也學了一些東西,幹體力活也可以的。”

溫融想了想,不確定能給這位安排什麽樣的工作。

“小老板,菜莊怎麽樣?菜莊離我們水廠不遠,我可以天天照顧我爺。”杜展這會兒笑得像個‘大傻蛋’,他太高興了,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在今天得以彌補,現在他渾身充斥著興奮,很想跑出去在外面的荒野裏撒丫子瘋跑一陣。

“菜莊也行,白師傅也在那裏。”都是老人的話應該有話題聊吧。

“小白?小白還活著啊,還去種菜了?他就喜歡搗鼓這些,以前他小時候我可是看著他長大的哩。”老杜聽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又一次抹抹眼淚兒。

白師傅那麽大年紀還被叫‘小白’,好吧,溫融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看這位的外表,要看他的內在。

“爺,種菜辛苦,我不許你吃苦。咱們哥仨賺得夠多了,每人每個月都能拿幾百髓幣的工錢,吃住都花不了多少錢,您就在家裏安心養老吧。以前我小的時候就說要給您養老的。”這是杜鵬在發表意見。

“那這日子過著可不就沒意思了。”

“要不,老杜先生……您能不能教教孩子們認字算術啊?”溫融想起了自己很久之前就有過的一個念頭,在他得知這個地方連基礎教育都沒有的時候,他曾經想過,一旦自己的能力足夠,就在鎮子裏弄間小學校,教教孩子們讀寫計算,也不至於將來出去了連路牌都認不得。

老杜先生看上去是一位挺喜歡孩子,也得孩子愛戴喜歡的人。是不是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摩蒔和闊莫等人驚訝地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他,想在這裏建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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