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溫融向自己征求對大名意見的眼神，摩蒔給了個肯定的答案：可。

“那，就這樣叫吧，只是直接叫溫莫、溫道、溫桑、溫榆、溫晚有些不好聽，就中間加個‘子’吧，我們家鄉最近這樣起名的好像比較流行……溫子莫、溫子道、溫子桑、溫子榆、溫子晚……”溫融每叫一個孩子的名字便揉一把他們的胎毛，最後一下輕輕地撫觸在了粉紅小水盆裏的那顆小蛋崽兒上。

都和他姓啊！

摩蒔不著痕跡地笑了笑，“不錯的大名。”

“爸爸，我不叫大寶了嗎？”大寶有點兒舍不得自己的小名。他至今還記得阿禾說的話——我們這裏沒有以寶來給孩子取名的，他當時就覺得叫大寶很好。

“這個是大名，你們以後長大了用的名字，和爸爸一個姓，都是咱老溫家的苗苗。”溫融耐心地和他解釋，“平時在家裏爸爸還是叫你們寶寶的。”

“和爸爸一個姓！”二寶雙眼發亮，“我要和爸爸一個姓，我也有姓啦！”

“我們老溫家好多人啊。”聽溫融和二寶這麽一說，大寶也覺得挺好噠。

“大爸爸大爸爸，我叫溫子道喲，我有姓喲，大爸爸你姓什麽呀？”二寶個人小鬼大的跑去纏著摩蒔。

摩蒔不說話。他姓什麽？他沒有姓的，如果按照當初給他起名的老人的意思，他應該可能是姓摩。

列維克只是他眾多化名當中的一個。

“叔叔姓列維克。”溫融替摩蒔做了回答。他把三寶四寶同時抱在懷裏，想看看他們能不能站立。

三寶很穩當地站好了，四寶則歪歪斜斜地把著溫融的胳膊，站沒兩秒就要坐。

大寶二寶一人牽著三寶的一只手帶他小心翼翼地在客廳裏走，四寶不感興趣地撩起眼皮看他們兩下，滾進了溫融的懷裏獨占爸爸的懷抱——睡覺。

摩蒔光是看著溫融帶著幾個孩子就看了幾個小時，直到外面萬籟俱寂，其他人都已進入夢鄉，他都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溫融一開始心裏還犯嘀咕：他怎麽想的即便是做客也到點兒該走了啊。

後面他只顧著看這幾個小崽子了也就忘了時間，小崽子們陸續睡著，溫融把他們抱回臥室放在床上，這才想起客人還在家裏呢。

“……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在隔壁的房間睡一晚。”見這位先生壓根兒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溫融客氣地‘留客’，其實也是在變相提醒對方：該走了。

誰知道摩蒔竟然點頭，“好吧！”

哈？

溫融有些猝不及防。不過既然對方都答應了他當然得盡心待客，跑到隔壁房間去稍微整理了一下，把提前買好的床上用品和床單快速鋪好。

在B區住下穩定之後，溫融陸續添置了更多的家具和生活用品。這間房間裏也擺了張二手雙人床，本來打算等到五寶出世後，就讓大寶二寶在這邊睡，床上用品準備的都挺齊全，床單和被罩都是用他們廠裏的布料做出來的，溫融自己縫的，全套的艷紫色。

摩蒔站在門口看著這有些紮眼的紫色床上用品，有點兒不習慣。這不符合他的日常審美。

還有，就是這屋子的地上還堆放著收回來的蘿蔔頭、大豆以及大蔥，空氣的味道特別有層次且豐富。

“抱歉，家裏只有這些。”太簡陋了，不然您還是回家……

摩蒔走到窗邊，慢慢地解著自己的外套扣子。

溫融指著外面，“我幫您打些洗漱用的水放在外面吧，您洗好水別倒……”想到他們家孩子的‘洗澡水’都有用，溫融大膽猜測這位的‘洗澡水’應該也有用才對。

拿來澆菜園，不浪費。

交代完畢，溫融就自己回隔壁躺在了幾個孩子身邊，把睡得七零八落的四個小崽子的睡姿調整一下。

他躺下後，原本懶得動的四寶第一時間像毛毛蟲一樣快速蠕動到了他的懷裏，擠了進去，比他慢一步的三寶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迷迷瞪瞪地半閉上眼睛。

摩蒔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準備入睡時，滅掉了屋子裏的蠟燭。

身下的床褥並不柔軟卻自帶著陽光的味道，雖然這味道馬上就與屋子裏其他農產品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摩蒔聞著卻有種安然的感覺。

閉上眼睛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他，幾分鐘之內就進入了夢鄉，並且做了個非常平靜的夢。

夢裏的他回到了童年在這裏的小巷子裏撒丫子自由奔跑的時候，白天無憂無慮地和小夥伴們玩著各種小游戲，玩累了晚上回家，那間夾心屋裏始終有個人影坐在火坑前溫和地對他笑著，和他打招呼：

“列維克先生，洗手吃飯了。”聲音是他熟悉的哄小孩兒的男中音，也就是這個聲音讓那個為他做飯，等他吃飯的人的臉漸漸地在他夢中變的清晰起來。

是溫融。

“我不叫列維克，我叫摩蒔……”

當自己的真實名字在夢中被摩蒔親口宣告而出的當下，這位先生突然於黑暗中睜開了雙目，兩只眼睛同時變成了幽深的暗紅。

深夜時分，這位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隔壁的臥室。

暗紅色的雙目有些覆雜地看向了溫融父子睡著的房間，與裏頭一雙冷靜泰然的眼睛隔著墻壁碰撞在了一起。

還在提防他啊，小東西！

直到確定摩蒔離開了他們的家，溫融身邊躺著的三寶才收回自己的眼神，重新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溫融的肩膀上，美滋滋地睡去。

“ba、ba！”小家夥在心裏學著哥哥們的樣子輕輕地喊了一聲。

隔天溫融醒過來，看著自己被幾個小崽子們‘瓜分’的手和腳哭笑不得。怪不得他一晚上做夢被人追，卻怎麽跑都跑不動，原來四肢都綴著‘沙袋’，怎麽跑得起來。

回想著自己夢裏最後被人追上，撲倒在地的那一幕，溫融惡寒地打了哆嗦。做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啊，一開始是在逃難，中間還出現了類似生化危機的場景，後面追他的那個又不像是要害他的人或者怪物，就是不停地跟著他，不管他怎麽跑跑到什麽地方，不出兩個轉場，追他的那人定然會現身。

關鍵是他連夢中那人的臉和身形都沒看清哪！摔！

“要也請來個美女吧！”溫融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隨即想到美女追他還撲倒他這戲碼也太奔放了，想想還是算了吧，美男美女他都無福消受。

“爸爸~”大寶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喊了溫融一聲，“噓噓！！”

溫融回過神來把他從床上抱起，一路小跑著帶去了後院菜地，讓他對著菜地‘澆水’。

剛把大的抱回去，那三個半夢半醒中都夾著小短腿兒委屈巴巴兒地滾了幾下，養崽兒已經有了點兒經驗的爸爸一個個地把他們帶去‘澆水’，連跑了四趟，忙完之後他已經徹底清醒。

順便也把早鍛煉給做了。

讓孩子們繼續睡，溫融去隔壁敲敲門，沒聽到裏頭的動靜後他大著膽子打開了房門往裏頭探了一眼。

空空如也的床鋪顯示著昨夜睡在那裏的人早就離開了，溫融心裏還有點兒小小的失望。

難道是睡得不舒服？怎麽半夜離開了？

想不通幹脆就不想，溫融把床鋪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去後院小廚房準備早餐。

早餐準備的是豆漿和油餅，順便留下一半準備做豆腐花給孩子們吃。

做飯做到一半的時候，大寶二寶拉著三寶走到廚房來了，溫融朝他們招招手，“四寶呢？”

“睡覺。四寶懶蟲。”二寶扭著小身板兒形象地學了四寶的樣子，“爸爸，我們把四寶塞回去吧。”

“四寶不打架就不塞回去。誰打架就塞回去。”溫融攪動著鍋裏的豆漿和二兒子開玩笑。

二寶馬上就不說話了，躲到大寶的身後。

“三寶，好吃嗎？”溫融看了一眼沈默的三兒子，這小家夥兒比當初大寶和他不熟悉的時候還要老成。

三寶點頭，一口咬去一半的油餅，腮幫子鼓鼓的，吃東西看上去特香的樣子。

四寶是自己摸索著從臥房裏走出來的，他走路還不是特別穩，搖搖晃晃地岔開小短腿兒出了臥房，扶著墻壁和門，看了一眼腳下對他來說‘又長又難走’的路，放聲嚎了起來。

大寶二寶馬上跑過去，邊跑還對溫融喊著：“我來！”

溫融也由著他們去處理。兄弟嘛，就得這樣才能促進感情。

過了一會兒，大寶二寶一個擡頭一個擡腳，把四寶連擡帶抱偶爾還拖幾步地帶到廚房來了。

全程四寶都老老實實，被動地享受著來自兩位兄長的‘關照’，只要不讓他自己走，就好。

溫融都有點兒同情被這樣帶過來的小家夥兒，然而小家夥自己並不在意，他還向溫融伸出胳膊，求抱抱。

溫融把他接過來單手抱住，“四寶要吃餅嗎？”

四寶砸吧砸吧嘴，要！

溫融把剛剛切剩下的那四分之一塊送到他手裏，小家夥兒並不用自己的手拿，就著溫融的手張嘴秀氣地咬上一口。

“爸爸，四寶太懶啦！”二寶有些看不過去，四寶昨天晚上也獨占了爸爸的懷抱，今天還這樣，待會兒打他一頓吧。

“是有些懶。”溫融笑道，他把四寶放在自己的腿上，將手裏的油餅放進這小崽子的手中，看他怎麽辦。

小四寶一開始還眼淚汪汪地看著溫融，等待爸爸餵養他。溫融雖然受不了他撒嬌賣萌，卻也堅決地抵抗住了。

太懶了可不行。太懶的話可沒辦法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下去，趁著小家夥兒還小得讓他改過來，縱容可不是好事。

小四寶的小手松松地托著那小半塊油餅就是不肯自己吃，他一會兒看看溫融，一會兒看看大寶、二寶，甚至和他差不多大的三寶他都向人家發出請求。

哥哥，餵~

大寶心軟，想要幫他，被二寶給阻止了，“不可以的大哥。他是大寶寶了不是小蛋蛋，可以自己吃飯飯。”

只有三寶回應了小四寶的請求，只不過，過程並不像小四寶期待的那樣。

三寶搖晃著走了兩步腳下就穩當了，他走到四寶面前，與四寶平視一會兒，再看了看四寶手裏不情願地托著的油餅，突然低下頭一口將那小半塊油餅叼走，並當著四寶的面‘吧唧吧唧’吃的噴香。

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出乎四寶的意料之外。小東西明顯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撇了撇嘴眼睛裏蓄著的兩汪淚水被用力擠了下來。

溫融有些想笑，卻還得忍著哄四寶，“四寶你看，你自己不吃的話就要被哥哥吃光光咯。”

四寶抽泣著委屈巴巴地往溫融懷裏鉆，“ba~~啵啵啵……”

話還說不好的他哽咽著表達自己的可憐。

溫融讓他自己傷心了一會兒後又給他切了一塊餅，塞他手裏，這一次這小崽子手指頭抓的極緊，自己乖乖地吃起來。

喝豆漿的時候其他三個寶各自有各自的喝法，都不需要溫融餵，還是小四寶他又有點兒犯懶，不過等看到他三哥喝完他的豆漿後，眼睛牢牢盯住了自己的小木碗，四寶立馬警覺起來，用兩只小胳膊擋住自己的碗，爬在桌子上小嘴兒湊到碗沿兒邊，啾起嘴巴用力吸。

不要再被三哥搶了他的飯飯！

吃完早飯雖然四個孩子把自己身上吃得到處都是，溫融卻沒有一點兒生氣的意思。幫他們換了身幹凈的衣服，他將四個小崽子一起裝進背簍裏，背著出了門。

今天還要去陪同列維克先生視察‘水廠’和‘菜莊’，得先把這四個小家夥兒一起送去工廠裏，讓其他孩子幫著照看一下。

出了B區通道，摩蒔和烏鴉都等在那裏。

烏鴉驚訝地看了一眼新多出來的兩個小崽子，忍不住想回頭看一眼自家主人現在的表情。

這怎麽一段時間不見他身邊又多兩個小崽子，還都是厲害的小崽子。

“我把他們送去工廠再出發。”溫融沒有問摩蒔為什麽昨晚睡到半夜就離開的原因，就當沒有發生這件事。

摩蒔原本考慮了一個早上怎麽解釋自己突然離開，但見這個年輕人問都不問，覺得非常舒適。

他跟著溫融一塊兒去了N區工廠。

工廠裏的工人們看到他和溫融一起來，溫融身邊又多了兩個小崽子，便自以為‘悟’了。

又送來了兩個孩子啊？雖然這樣看上去好像挺‘浪漫’，可他們家小老板會不會有點兒虧啊？

工廠裏的工人們心自然是偏向給他們發工資的溫融的。養一個兩個已經夠勞累了，又送兩個小的來。列維克先生最好是不要辜負他們小老板，否則……

不過工人們在看到溫柔一臉笑容，感覺‘甘之如飴’且渾身洋溢著幸福滋味兒時，就知道這種事他們不好發表意見。

等到溫融與摩蒔出門辦事，大寶、二寶帶著三寶四寶向周圍的人熱情地介紹自己的‘大名’後，聽到他們姓溫，之前心中還對摩蒔有小小芥蒂的人便再沒有任何想法了。

列維克先生把自己的孩子交給小老板撫養不說，還讓他們姓小老板的姓，如果不是絕對的信任和愛慕，是不可能這麽做的。

對於鎮子裏的大人來說，是不是親生的孩子有時候並沒有那麽重要，他們這裏孤兒不少，鎮裏也有一部分人是撿了沒人要的孩子自己養的，在他們看來，只要是自己養的跟自己姓，那就是自己的崽兒，延續他們的生命。

姓了小老板的姓那就是小老板的後代。

大寶他們四個驚訝地發覺，今天開始，身邊的大人不叫他們的小名了，都改叫他們的大名，而且是按照這裏當地人的習慣叫個阿什麽阿什麽的。

“阿莫啊，要孝順你爸爸知道嗎？他可太不容易了。”這是瓊奶奶語重心長的教導。

“阿道啊，你要記得自己姓溫，一輩子都不能忘懂嗎？”這是阿禾摸著二寶的腦袋對他‘關照’。

“阿桑、阿榆……要乖乖聽話，好好吃飯長大，將來保護你們爸爸。”這是其他員工對兩個小崽子的叮囑。

四個寶一臉莫名其妙，卻也認真地點頭表示自己都聽進去了。

關於溫融與摩蒔之間的八卦消息，這些工人們心中已經默認了。對於默認為既定事實的事情他們也沒了交流八卦的興趣。

是以無論是摩蒔還是溫融都不知道，關於他倆的關系，已經進展到了這樣一種地步。

溫融帶著摩蒔去視察了他們兩項工程的進展情況。

出於需要保密的關系，溫融把杜展留在了水廠這邊做廠長，白師傅調到了菜莊。這兩位對自己的身份和特別之處都有所了解，溫融也不怕稍微讓他們知道一些情況。

白師傅本就對開荒種植感興趣，在菜莊裏的其他建築和設備還沒建起來時，他就帶著招聘回來的幾名員工積極地開墾土地，順便噴灑‘改良劑’。

關於‘改良劑’，溫融對他說的是‘這是列維克先生從外面高價采買回來的，能清除土壤裏的毒素’，白師傅對此深信不疑。他生活在這裏的時間很久，能從B區那些逃進來的人的口中得知外面世界的日新月異，同時也知道他們這些人是被特意‘禁錮’在此地的。因此對外面能高價買到的‘改良劑’他並不感到意外。

把手頭所有保存下來的血液都用完，他們只開墾出了十畝左右的田地，在半月之前就已經種下了菜種，目前已經長出了一公分的嫩苗出來，再過半月第一波菠菜、小白菜和蘿蔔纓就能吃了。

今天摩蒔來，還帶來了新的‘改良劑’，溫融親自稀釋過後交代白師傅他們準備開墾第二塊土地，進行下一波的種植。

白師傅他們這幾名員工都是無親無故的中年人或老人，平時就住在‘莊園’。‘水廠’打深水井的同時也給他們莊園裏打了幾口深水井，目前來說用水不發愁。食物方面每天派人去取，反正離鎮子並不遠，三四十分鐘的路程對他們的腳速來說，也就順便兜兜風。

這裏的土壤能夠種出菜，對白師傅來說無疑是他盼了一輩子最大的欣喜。他照顧這些菜比誰都要上心。站在溫融與摩蒔的身後聽他們商量著要加快改良土壤的進度，這位老人心中異常激動，如果將來這塊地方所有的土壤都能恢覆正常，那他們這裏的生活的人以及後代子孫，才算是等來了真正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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