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其實在剛剛那一瞬間已經有了很多想法和方案了，就是他……不敢肯定這位會不會讚同，所以得多聽聽他的意見。

“‘幽靈窟’附近？為什麽開在那裏？我可以在離‘幽靈窟’最近的莊園裏接手一到兩座，不是很方便嗎？”摩蒔想要知道他真實的想法。

“所以還是接手原來的莊園嗎？您有沒有想過……‘幽靈窟’的人每天花費起碼三四個小時在走路上，這些時間用來做別的不是更有效率嗎？再說了，您真的覺得從外面購買良土來種植是一件長遠的計劃？”

“你不是有辦法嗎？”摩蒔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的眼睛。

溫融想要的就是這個答案，他忍不住有些竊喜，“那、那您是同意我用那種方法咯？”

他想的是用那些‘血繃帶’來清除一下部分土壤的毒性成分，這個莊園並不需要太大，種菜的莊園罷了，他可以慢慢地擴大。

摩蒔冷嗤，“我不同意你就不用？”

那肯定不是的啊，他偷偷地用。

“你放心吧，以後每個月，我會給你一些你需要的東西。”摩蒔將目光看向了窗外，“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幹。”

他需要的東西……是血液嗎？

溫融不敢再問。有些話不需要說的太清楚，這是聰明人之間的交流方式。說太清楚了反而有傷和氣。

畢竟誰也不想把自己的血液有無比神奇的力量的這種事掛在嘴邊。

“一言為定！”溫融‘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隨後又沖主位上的那位先生笑笑，“那，咱們正規一些，簽個合同？”

摩蒔反而笑了起來，笑得還挺開懷。主動與他簽訂契約的人嗎？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

“您別笑，合同很重要。這樣以後咱們的生意往來才規範不是？您也不希望找個合作對象最後我把東西高價賣給別人您吃虧吧。”溫融以為他是笑這個。

“是的，契約很重要。你吃完了跟我來。”

站在列維克先生寬大的書桌後面，溫融忍不住探頭看他拿著筆在紙上書寫著什麽，瞧那字體還挺漂亮的樣子。

溫融不由得感嘆人長得帥氣質好就是不一樣啊，就連坐在桌後寫字看上去都賞心悅目。

摩蒔將擬定好的合同遞給了溫融，示意他看看。溫融接過來首先就被那一手端正的字體給驚艷了一下，這字，比他寫的好多了。

他逐字逐字地在心裏默讀了那合同上的條款，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雙方的份額占比和出資方式以及力度都有說明，主要還是這位占大頭，但自己技術股不出錢只用出管理和人力，能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不錯了，而且他只需要種植和收獲，後續的運輸、銷售都是這位來負責，不管銷售量怎樣，工人的保底工資這位出……

這完全就是自己占了大便宜的嘛。他就真的對自己有信心？

仿佛看穿了溫融的內心，摩蒔淡淡地說道，“我對你種的那種菜有信心。”

溫融尷尬地裝傻，既然對方都有信心自己還怕什麽？其實他這個時候看中的並不是這一紙合同能夠為他帶來的效益。他看中的是這位竟然主動向他伸出了一條粗壯的金大腿，他幹嘛不抱著啊？

他非但要抱著還不能輕易地撒手才行。

“合作愉快，列維克先生！”溫融笑著向對方伸出了一只手去。

摩蒔稍微看了一眼他的手心，輕輕地探過來右手與他碰了一下，算是握過手了。

兩人分別在那合約上蓋了印章。溫融的印章看上去就像他的人一樣，沒有什麽攻擊性，輪廓看上去還挺順眼，摩蒔的私人印章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那是一個似手非手似爪非爪，枯瘦扭曲了的掌心向上的手勢造型，如果顏色是紅的話，頗像一朵旋轉了花瓣的‘龍爪花’。

溫融心裏抖了好幾下。他的個人印記還挺特別。

看著並排在紙上印下的兩個印戳符號，溫融微微出了口氣，笑瞇了眼睛。不錯，抱大腿第一步成功。

“請問一下，現在幾點了？”他有禮貌地問這位新的合夥人。

摩蒔看都不看鐘表，“十點半。”

“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他們該擔心我的。”溫融準備告辭離開。

摩蒔則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溫融，“我不喜歡沒有時間觀念的人，這個你拿著，不要誤了時間。”

溫融定睛一看，是一塊掛表。他看了看銀色的掛表又看了一眼掛表的主人，這東西不便宜吧，送給他？

“多少錢？”

摩蒔哼笑一聲，將掛表丟他手心裏，“走吧！”

真是夠會掃興的。

“這……不太好吧。”溫融又有點兒壓力了。

被摩蒔撩起眼皮橫了一眼，溫融馬上笑了，“我就當這是合作夥伴的回禮了啊……拜拜，晚安！”

趕緊跑啊！

溫融是被司機開車送回去的，離開前那位廚師來送他，還千叮嚀萬囑咐，“面包我明天早上會做好的，到時候我送去給你，地址沒錯吧？可一定要等著我啊。”

能感受到對方的真誠與熱心，溫融也痛快地答應了下來。下次來的時候給大廚師準備件小禮物吧。

哦，也要給送了他一塊表的列維克先生準備點兒小禮物才行。

他喜歡小餅幹，那就給他帶一些自己親手做的‘蜂蜜鉆石小餅幹’，比‘石頭小餅幹’還硬幾分，他絕對會滿意的。

就這麽辦！

溫融每次進城，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的。第二天一大清早見到了匆忙趕來和他打照面並帶著家人來取貨的羅隊長，兩人就現在的局面進行了簡單的交流。

“梅斯那個人非常可怕。”羅隊長對自己同僚的印象也不好，“實在不行的話你們換到南城門來進城吧，雖然繞些遠路，到底我在那裏看管著。”

“先看看情況吧。”溫融其實也考慮到這條路了。如果真的是個不好打交道的，那他寧願換條遠路，只要能進城就行。

“抱歉！”羅隊長還有些歉疚的意思，“我無心參與他們的爭鬥之間，自己退到了南城。”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選擇。”羅隊長要是不滿抗議了才正中對方的謀劃，這擺明了是奪權，像羅隊長這樣不站隊的就是第一種被驅逐的對象。然而又不能隨隨便便地驅逐，只能找各種借口讓人家自己犯錯，他們才好發作。

和羅隊長告別後，溫融又與秋蘭見了一面。秋蘭準備去一趟‘北湖城’了，一是因為方俊他們的生意在那邊做的不錯，秋蘭不想讓別人早他一步搶了‘北湖城’的市場，二是他要去開布行，將他們的布料通過官方正式出口出去。

溫融和他開會談了一下‘北湖城’市場開拓情況後，順便交代了他一些其他的事，他需要引進一些簡單的制造工具回來。

秋蘭一聽他要的東西就知道他接下來還要搞大動作，表達了自己的大力支持，“真是想不到，之前還是我嫌你腦子遲鈍，現在在你的對比之下倒顯得我的腦子停止轉動了。”

溫融笑了笑，“你最近有得到什麽消息嗎？”秋蘭的消息也是比較靈通的。

“倒是有聽到點消息……好像那位普西尼城主要被調走了，前段時間還有調查官來這裏，不過……全都失蹤了，現在還在查這件事。”

又有人失蹤了？溫融下意識想到了那些曾經抓他的追兵，他們至今仍未被找到。

“聽說下一任城主有可能是‘警備部’的楊哲部長……最近反正不怎麽太平，不過咱們做生意的和那些關系不大，大不了破財免災。”不管城主換成誰，仿佛和他們這些普通民眾沒什麽關系，他們哪，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看得到未來就能一步步地往前奔。

溫融與秋蘭告別之後回到店鋪裏，那位廚師已經派司機將新鮮做好的三明治送過來了，還另外附贈了一瓶果醬。

溫融留了幾個給布行裏的員工。這群員工每天忙得連早飯時間都沒有，不過他們卻甘之如飴。

尤其是阿麥，這位小姑娘做了這兩個多月的生意後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如今她穿著新做的淺紫色連衣裙站在櫃臺後，能同時與四五波顧客談生意，且絕對不會弄混，這本事已經在他們這片‘商圈’裏小小地出了名。

這次出城他們依然走的是‘東城城門’，出城時溫融註意了一下，之前那位收費的老胡，竟然被換掉了。

心下重重一沈，溫融知道……他順利了三個月的生活，要出現小風波了。

那位梅斯隊長就站在城門口顯眼的地方，晃著帶了白手套的手沖他笑，雖笑得和善，眼底卻透著噬人的兇性。

溫融與他有禮貌地一頷首，走出去很遠之後馬上帶著杜家兄弟倆去公共停車場找人。

再見門羅大叔，這位一臉吃驚，“好久沒有見到你了還以為你不過來了呢。”

“包車！”溫融簡短地笑道。

門羅大叔發現他如今的衣著和氣質有了點改變，不知怎麽的就不敢和他打趣了，答應了一聲就把車發動起來。

坐著車一路往前開，不久後他們就遇上了一大早再度送貨來的阿土他們，溫融讓門羅大叔停了車，下去後和阿土他們交代了一聲。

“你們從這裏繞路去南城門，從那邊進城。”

今天這架勢怕是不好處理，他也不想和對方硬碰硬。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昨天出城的時候就有人攔下我們，問了很多問題。”阿土沈穩地說道，“問我們是哪個地方的人，還問了我們那裏具體的位置……我想著他們查也能查出來就沒有隱瞞告訴了他們。後來他們還對我們說，下次再進城就要一車繳納十個髓幣的貨物費。我正想今天把貨拉過去了在路邊等等您，和您商量怎麽辦呢。”

“做得好。”溫融欣慰地看著這個短短幾個月成長的迅速地少年，少年們最近吃喝充足，都不同程度地長高長壯了，阿土嘴邊還有了青澀的絨毛。

“不管遇到什麽都不要和對方正面沖突。”溫融拍拍他們的肩膀，“去吧，早去早回。”

這一隊少年們每天都要來回走二百多公裏的路，還拖運著貨物，是最勞累的工作。不過這樣的磨礪也讓他們如剛出鞘的匕首一般，一個個在短時間內被磨得錚光發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那種勃發的生機，讓周圍的人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他們生命力的炙熱，積極和堅韌。

重新上了車，門羅大叔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下，“那是你們那裏的人嗎？我聽說有個板車隊，專門拉漂亮的布料往城裏去的……不會就是剛剛那些人吧？我說小溫，你和他們什麽關系啊？”

“那是我們工廠的員工。”溫融沒有瞞他。阿土他們這段時間一直來往在這條路上只要有心的人時間長了就能打聽出來他們是做什麽的。

幸運的是，這裏的廣大老百姓們雖然嘴上說著‘幽靈窟’‘鬼窟’‘窮鬼’什麽的，卻不拒絕那裏出來的東西，畢竟便宜、好用，合理公道。

“你也是那布料廠的啊。”門羅大叔來了精神了，“聽說你們那個廠工人福利待遇不錯啊，又有面包發又有饅頭發，偶爾還發些小餅幹什麽的，上工的時間也不長，還有輪流的假期是不是？”

溫融點了下頭。這麽快就傳到這邊來了嗎？發面包小餅幹那些基本上都是報酬啊，至於說假期，人哪裏不需要休息的呢？城裏的打工人一周都有一天半天休息的時間，他們那邊也要有啊。

不同的是，他們工廠休息時間也發‘工資’罷了。

溫融本來在布料大賣走上正軌之後，準備給員工們發髓幣的，誰知道這些人不要髓幣，寧願多要些食物。

給髓幣他們在鎮子上買的食物還沒有他們廠裏發的食物味道好，他們當然選食堂裏變著花樣做的麥餅、饅頭與面包啊。

溫融也不勉強他們，打算等著他們自己敢走進‘尼夏城’，視野變得更開闊了之後，再發錢給他們，到時候他們可能就需要錢來買其他想要的東西了。

門羅大叔還在絮絮叨叨，“要不是你們那兒太遠，我都想去你們那找工作了。最近這城外開車的生意越來難做了……南城那邊有十幾輛車突然間轉到我們這邊來做。我們‘甜水莊’那條線上一下又多了兩輛專線車，都是比我們新的車，而且聽說是和隊長有關系的，一來就去和我們莊子裏的工人們挨家挨戶打了招呼，最近……大家都去坐他們的車，我等了好久只能空車來回，可能再過不久，就得賣掉這輛破車去找工作了。”

溫融一聽就覺得這件事肯定和那位梅斯隊長有關系。他們這些人就是靠這種方法壓制著普通老百姓，吸他們的血來養自己的荷包吧。

“大叔車技那麽好，不開車可惜了。”溫融真心實意地說道。

“那又有什麽用呢？比不過人家有關系的，把整條線給買斷，到時候我們這些就只能乖乖喝西北風。”

“如果大叔將來真的需要工作又找不到合適的話，就去‘幽靈窟’找我吧。”溫融用一種半玩笑半認真的態度說道，“我那裏起碼可以保證有口吃的。”

他們如今的糧食都是直接從附近莊園裏用板車拉回去的，一次性拉夠一個月的，基本上不用愁吃的。

每次去拉糧食溫融都沒有藏著掖著，也是為了讓員工們安心。他們現階段求的就是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門羅大叔也半開玩笑地回應他：“好啊！到時候我帶著我這破車去投奔你。”

車子開到第四十六號公交站臺附近，溫融讓車停了下來。門羅大叔一臉懵，今天只包車到這裏嗎？他還準備往前繼續開的，能多賺點兒髓幣。

“您等一下，我下去看看。”溫融沖門羅大叔點點頭，直接跳下車門往那泥磚站臺走去。

他昨天說了要在這裏等的，不知道對方當時聽清楚了沒。如果沒有來的話，那也沒有辦法了，他盡了力。

“他幹嘛呢？”門羅大叔與身後坐這的杜展說話。

杜展聳聳肩，他也不知道。

溫融在那泥巴小亭子下看了看，沒有發現他要找的人，有些失望。正準備折返時聽到那小亭子後面傳來了悉索的動靜，回頭一看，與一雙從那小亭子後方微微露出來的無神雙目正好對上。

對方立馬收回了眼睛，開始劇烈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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