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蒔低頭看著自己弄臟了的褲子與鞋子，皺了下眉頭。

溫融卻是第一時間被他手裏托著的那半塊蛋殼裏抱成一團的小家夥給吸引了過去。

“二寶！！”這位已經習慣了‘喜當爹’的爸爸發出了歡喜的叫聲，朝著那小家夥兒跑了過去。

摩蒔這才意識到自己手心裏還托著重要的東西，他緩緩擡頭，目光與蛋殼裏那剛剛睜開眼皮的濕漉漉的小東西四目相對。

小東西有一雙碧金色的眼睛，像兩顆精美的貓眼石，正直勾勾盯著自己。

這一雙非常有特色的眼睛，讓摩蒔越發地肯定了一些猜測。果然是從那幾個家族‘竊取’出來的基因培育出來的嗎？

“ba~”小家夥兒緩緩松開抱成一團的身體，第一聲卻是對著摩蒔喊出來的。

溫融及時剎車停住了腳步，心裏有點兒小小的吃醋。二寶，看這裏，這裏才是爸爸！

碧金色的眼睛裏帶著點兒小小的疑惑，小家夥兒緩慢地轉動腦袋看向周圍。

看到溫融時，臉上的疑惑轉化成了純真幹凈的笑容，“baba~~”

溫融的心一下就融化了，一把將他從蛋殼裏抱出來，親吻著他粉嫩白皙的臉頰。好可愛，真的像他們那邊壁畫裏帶翅膀的小天使一樣，又漂亮又可愛。

他家二兒子，有著一張西方寶寶的臉，尤其剛剛笑起來的時候，好萌啊！

大寶主動抱住溫融的大腿，爸爸，爸爸，看大寶！

溫融另外一只手把大寶抱了起來，讓兩哥倆面對面，“大寶，這是二寶。二寶，這是大哥。”

二寶同樣對著大寶展露他的天使笑臉，甜甜地喊了一聲，“ge~”聲調有些奇怪，但聲音很好聽。

大寶立馬就樂開了花，同時意識到自己真的當大哥了，馬上小大人似的板下臉來裝沈穩，“嗯！”

溫融總覺得他板下臉‘嗯’一聲的摸樣，有點兒眼熟。

是跟誰學的？

人家父子三個親親熱熱，摩蒔托著那半截蛋殼在一旁被徹底無視。

他特意清了清喉嚨，提醒他們，還有客人在呢。

沒人搭理他。

從沒有被人如此忽視過的摩蒔再度加重了聲音……對面三父子依舊沈浸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小喜悅中。

“鍋！”他瞥了一眼已經煮開鍋的面條，第三次終於說了個字。

“我的面條！”溫融反應過來，忙順手把二寶塞到摩蒔懷裏，跑去看他的晚飯。

摩蒔一手托著蛋殼，一手摟著那光溜溜的小崽子，呆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得到了怎樣的對待。

“爸爸，這是二寶！”大寶鄭重其事地向摩蒔介紹他的兄弟，然後又嚴肅地對二寶介紹摩蒔，“二寶，這是爸爸！”

“ba、爸~”於是，才出世的溫家另外一位小崽子也跟著大哥哥認父親了。

摩蒔坐在單人床上，手裏被塞了一只大瓷碗一雙筷子，裏頭是溫融剛剛煮好的面條，最上面是兩顆嫩綠的蔬菜。

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下嘴，看了一眼把碗筷塞給他就自己忙活去了的溫融，只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有些魔幻。

他竟然在這間自己最初出生時住過的夾心小屋裏，準備享用一頓再質樸不過的家常飯。

作為客人的他卻沒有主人作陪，因為主人正忙著燒水，給剛剛才出世的那個小崽子洗澡。

看著溫融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了塑料澡盆、香皂、毛巾還有幼兒小衣服等物，他才知道這家夥早已經提前做好了迎接其他崽子出世的準備。

大寶一手抱著小木碗一手握著小叉子，正試圖叉起一根面條往澡盆裏坐著的二寶嘴巴裏餵食。

“弟弟，啊——”學著爸爸餵食自己時的表情、動作和聲音，大寶略顯笨拙地將顫巍巍的在叉子上抖動的面條送到了二寶面前。

沒控制好，面條掉進澡盆裏了。

大寶左右看看，見爸爸還在準備洗澡水沒註意到自己的失誤，便伸手飛快地將那根面條撿起來塞進二寶粉嘟嘟的嘴巴中。

二寶快速把面條吸進肚子裏，滿足地瞇了瞇漂亮的眼睛。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ge！”

“弟！”

摩蒔出神地看著這一幕，不知不覺嘴角已經自帶一抹笑意。

溫融將燒開的熱水兌上涼水試了試溫度，確定正好後倒進了澡盆中，回頭只見那位先生並沒有動筷子，而是盯著家裏的兩個崽子在發呆。

“您快吃啊！”吃完了早點回家去啊。

摩蒔這才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嘗了一口，意外的是味道竟然還不錯。這一種很家常的感覺，勾起了他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些回憶。

大寶抱著自己的小木碗來到摩蒔的身邊，仰頭看他，“爸爸，吃菜菜。”

摩蒔看了一眼那被自己主動忽略的兩根青菜，有些不願意。

“菜菜，很美味！”

面對這崽子亮晶晶的眼睛，摩蒔試探著將筷子伸向了其中一顆青菜，先聞了一口，確定是有青菜味兒的，這才勉強試著咬了一口。

緊緊皺起的眉頭松弛開來，是這個味道了。這才是他記憶裏青菜該有的味道，而且，還隱約蘊含一種來自於他的極其微弱的力量。

“美味嗎？”大寶想從他這裏得到認同。

摩蒔點了下腦袋。

“大寶最喜歡吃菜菜了。”小家夥兒碗裏有七八顆小菜苗。溫融總共沒有收多少，他自己留了一碗面湯，菜幾乎全給了大寶。

摩蒔看了一眼崽子碗裏的菜，又看了一眼自己碗了只剩下的唯一一顆小菜苗，有點兒極微小的羨慕的意思。

為什麽作為客人他得到的菜苗只有小小的兩根？

溫融正在給二寶仔細地洗著身上的黏液，二寶大概比大寶小一點的樣子，卻也不是個小嬰孩兒。

“列維克先生，你說，他們怎麽一出世就這麽大，難道都是這樣的嗎？”溫融沒有回頭，像閑話家常一般主動找摩蒔說話。

摩蒔差點兒被嘴巴裏的面條給嗆著，掩飾掉自己的難堪，這位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來按了按嘴角，“……這大概就和你有關了。”

“我？”溫融回頭，滿臉疑惑。

“通常他們不會這樣加快生長的。估計，是感覺到周圍環境不好，而你……你的意志最重要。你是不是心裏偷偷地想過希望他們能讓你省心些？”

這麽一說溫融想起了一些事，“我當時是希望他們乖巧懂事一些……”大概潛意識裏他是有過這種自私的念頭吧。

溫融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剝奪了這兩個孩子的嬰兒時光，“對不起……如果知道會這樣的話，我不會那樣想的。”

“你倒也不用自責，他們很能適應環境來調節自身的。大的這個主要還是為了救最小的那個，這第二個嘛……通常是有樣學樣，你現在的生活環境並不好，他們要是以嬰兒形態出世，雖然……會更強壯穩定，卻也會面臨夭折的危險。”作為不知道修改到第幾代的優良基因，又有著出色的父系血緣，這幾個小崽子天生知道怎麽選擇對自己最有利。

溫融摸了摸旁邊水桶裏還泡著的那兩個蛋崽兒以及蛋殼裏最小的小女兒，“不用擔心了，爸爸現在可以賺錢養家了，咱們慢慢地長大，沒關系的。不著急了啊！”

摩蒔聽著他刻意放柔軟的聲線，原本淩厲的眼神稍微柔軟了一些。

“先生！”闊莫的聲音在小屋外響起。摩蒔放下手裏不知不覺已經空掉的碗，站起身來，扣上解開的西裝扣子，準備告辭離開。

“您要走了？”

“有事。”闊莫一般不會特意來叫他的，既然來了說明是有事。

“那我不送您了，謝謝您……”謝謝他告訴了他一些情況。

摩蒔沒有再多說什麽，走出了這間小屋。

大寶和二寶一起目送他離開。

“爸爸，再見！”大寶還主動和他告別，“歡迎下次再來喲~”

摩蒔沒有回應，但嘴角的淺笑預示著他心情還不錯。

闊莫在門外與溫融對視一眼，咧開闊嘴笑了笑，並沒有對他手下突然多出的另外一個孩子而感到好奇。

碧金色的眼睛……他心裏大概已經猜到是怎麽一回事了。

離開1899小巷，闊莫才和摩蒔對話，“您，很滿足。”

摩蒔斜了他一眼，闊莫半舉手做投降狀，“這不能怪我，誰讓您是我的主人，我受您的影響。”

“到底什麽事？”不願意就這個話題多深入地交流，摩蒔問起了公務。

“紗華來了。”闊莫立馬收起了之前半玩笑的心態，恢覆了恭敬的態度。

“不是不讓她來。”

“她說想您想的厲害，她那邊做了很嚴密的安排，不會有人知道她悄悄地來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的……”

“另外，來了一位‘殺級’的潛入者……同時還有一批‘止戈城’的調查官進來了這裏，他們要調查的是兩周前消失在這附近的一批私人護衛……”

“‘殺級’潛入者？就不能多花點錢，請個‘特暴級’的來，好歹能讓你們過過癮嗎？”摩蒔不滿意，特別不滿意。來殺他，竟然還像闖關一樣，一點點地從最低等級往中等級派遣殺手。

“我也是這種想法呢。可，‘特暴級’都能算軍中悍將了吧，這裏的人哪裏請得動？”

“煩！”

他不想再這樣和這群占了他便宜還吃了不肯吐的家夥們玩通關游戲了，“告訴普西尼，讓他管好他的人，剩下的……都清理吧。”

白用了他的土地幾十上百年，他回來了不過是按照合同追加租金討要欠款，瞧瞧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想‘黑吃黑’啊。

“那‘止戈城’那些調查官……”其實闊莫的主要問題是這個。調查官們據說是來調查進到這裏的一批私護離奇失蹤一案的，他記得……那個時候正好也是他家先生才剛醒來不久的事吧。

“這種事都要問我？闊莫，你的腦子是真該拿出來洗一洗了。”

不敢勞駕！他還是自己洗吧。

“那批私護進城的時候打的旗號是木家的人。”

“誰的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有著同一個名字，叫叛徒！

感應到摩蒔剛剛一瞬間情緒的低壓，闊莫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想調劑一下氣氛，“您想知道為什麽在這裏的人的眼裏，您是溫先生的相好嗎？”

不說這個他差點兒都忘記了。

相好！？

“那是因為……溫先生借了您的這個姓來作掩護。據這裏管理員的說法，您和他是一對苦命鴛鴦，私奔來這裏的呢”

天知道當時他得知這個說法時，有多震驚。

摩蒔難得一張‘問號臉’？？苦命鴛鴦？私奔？這些都是什麽跟什麽？

“他住在您的房子裏，用了您的姓，以您的私奔對象自居……這裏的管理員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雖然沒見過您，可都知道您列維克先生。”

“呵呵。”這是摩蒔楞了好一會兒給出的反應。怪不得剛剛那家夥要請自己吃飯，還主動向他承認一些事情，將秘密也提前告知給他。這是因為心虛嗎？

“溫先生挺機靈的……養著那樣的孩子還管了不少的小崽子，不靈活變通一些，怕是不好在這裏生存下去的。”闊莫有點兒欣賞溫融。

“他看上去溫和無害，其實那是因為沒有觸及到他的禁區。一旦觸及，他就會從背後伸出利爪……”摩蒔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最開始遇到溫融到現如今他給自己的種種‘新奇’感，那家夥絕對不像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他讓別人看到的感受到的他，只是他想讓對方看到並那樣認為而已。

走在通往A區的路上，主街上的人已經沒有前兩個小時那般多了，然而走了一段路他們還是發現自己被盯上了。

摩蒔看了一眼前方，與闊莫交代道：“別見血！”

“明白！”

闊莫身體往前沖出，一個眨眼就撲捉不到他的蹤影。

十幾秒後那位鐵塔般高壯的男人左手提一個右肩扛一個，腳下還踩著一個，出現在了摩蒔的面前。

‘叮鈴哐啷’好幾把匕首與斧頭掉落在他們身邊。

“打劫？”摩蒔冷冰冰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卻格外地明亮，閃著一層金屬般的冷光。

“不、不……不是！”說話的是被闊莫踩在腳下的刀疤臉男人，“……哪裏敢在這裏打劫？我、我們是……是感覺到您的氣息。”

摩蒔恍然，目光在他們身上稍微停留一下，“你們是B區的？老杜是你們什麽人？”

“是……爺、爺！”刀疤臉男人繼續結巴道，“爺爺說……說、如如果……”

“你要是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以後就不用再開口了。”

“爺爺說如果哪一天感應到了和他身上差不多的氣息，那就讓我們兄弟一定要、要跟著您。”刀疤臉縮著膽子閉上眼睛一口氣把話說完。

“老杜呢？”

“死、了……”

“怎麽死的？”

“老死的。”刀疤臉痛苦地閉緊眼睛。

“大哥你為什麽要撒謊。爺爺根本不可能老死，他是被人抓走了再也沒回來！”被闊莫扛在肩上的二十多歲年輕人哀號了起來，“他們、是他們！他們抓走了我們這裏第一代所有的人，後來連第二代的有能力的人也沒放過……我們這些三四五代是因為太弱了，才被留下來的。”

“他們？”摩蒔的聲音再度變得低沈而陰郁。

“就是外面那些將我們世世代代困在這裏的人！”

“杜鵬，住嘴！”刀疤臉男人大聲呵斥試圖阻止他。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的支持，這是加更，感恩！切開黑的小二寶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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