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好，列維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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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古怪感覺在他第一次聽阿禾‘科普’這裏的貨幣單位就覺察到了，但似乎他們並不覺得奇怪。
他的印象裏‘積分’這種大約是未來才會使用的比較前衛的貨幣單位吧。這個世界的貨幣體系就相當於一個人類社會跨越的歷史，從最初的髓幣聽上去感覺像原始人社會一下子跳到金屬時代再猛然穿越到未來，積分過後更高級的貨幣：索拉和卡比是什麽樣的形態，他現在很想知道。
這貨幣單位的制定者是不是當初隨隨便便地定下的名稱呢？
“剛剛那是積分啊？好閃亮。”在往銀行走的路上，溫融狀似無意地與秋蘭交談。
“你也第一次見？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實物。”秋蘭按著自己的胸口雙眼炯炯放光，“既然你也是第一次見，恐怕之前你住的城市頂多也是個大點兒的中型城市，只比我們這裏高個三四級。”
溫融立馬閉嘴。這裏的人都好精明，他不過隨口說一句，對方就能從他的話語裏推測其他的信息。
“積分雖然是通用貨幣，但在四線城市以下的中小型城市，基本很少流通。只有到了四線及以上的城市才有大面積流通使用的可能。聽說這是一百年前最高的貨幣單位，而且是虛擬貨幣的一種。不知怎麽後面這個貨幣單位一度要被取消，但惹了老百姓們不滿，尤其是手上有積分的人，這些人數量還不少。”秋蘭說起有關錢的事，那是如數家珍，“各級政府出臺了兌換積分的方式，卻沒人去換。沒辦法，最後只能把虛擬的貨幣變成了實物貨幣，原來的積分就延續下來繼續使用了。”
“這可是秘辛來著。我聽人說啊，積分是為了紀念當時這個世界最偉大的統治者，那位統治者非常厲害，大家都傳他是擁有天神力量的人，他死後好多他的擁躉都相信，有朝一日他會轉世重生，回到這個世界，繼續帶領他們。所以，那些人拒絕兌換積分並保留這個貨幣單位……”
溫融聽得有些傻眼，“真有這麽一位偉人嗎？”
“這我哪裏知道？我是沒有聽過的，或許就是編撰出來的呢？一百年前的事了，我們這裏這麽閉塞，就算有這麽一個人我們這裏想知道，也難哪！”
溫融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裏沒有學校的嗎？歷史書這些東西也沒有嗎？”
“啥？學校？沒有那種玩意兒，那是有錢人才上得起的。歷史書？我們這兒連二手書都少有，誰會把那東西往我們這兒運，即便淘汰也不會淘汰到這裏的。想要找書，只能去莊園主家的書房裏去找。不能吃不能喝，買回來擦屁股也沒衛生紙好用啊。”
“那，你會認字寫字……”
“夏蘭教的啊。夏蘭也是跟著別的前輩學的，也就會寫自己的名字，認一些簡單的字罷了。”
不光是貧窮，這裏連基本的教育都沒有。
一百多萬人人口的小城，卻沒有基礎教育？聽上去感覺更奇怪了。
他們一行去了銀行，辦理了屬於溫融的第一張異界銀行卡。卡片和他那個年代造型有些像，但更小一些，而且摸起來更像是金屬合成物。面對這樣‘先進’的銀行卡，他的怪異感又變多了些。
登記個人信息的時候，溫融毫無意外地填寫了‘幽靈窟’，銀行職員還比對了半天，確定有麽有這麽個地方。
最後在地圖上確定了有這麽個地方，才給他辦的業務。
由此可見，溫融應該是最近這些年來第一個在這裏的銀行系統裏辦理業務的‘幽靈窟’人。
“多大的年紀可以辦理個人賬戶？”溫融問道。
“十六歲。”
也就是說活他想給那些小員工們發工資暫時也沒辦法了。
所有的東西都辦好，印章做好公證，心中一塊兒大石頭總算放了下來。此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和秋蘭告別後，溫融帶著孩子們回了一趟‘烘爐旅館’，把印章、委托書和其他一些文件交給了古爺爺，請他幫忙轉交給方俊。
做完這些，他們就往車站的方向跑。
“溫大哥，這會兒阿土他們應該到了吧。”想著要見到小夥伴，阿禾很開心。沒什麽比小夥伴們一起行動，見識世面，互相交流更有趣的事了。
“差不多吧。”溫融估算了一下時間，阿土他們肯定會很早出發，那些孩子他都了解，寧願早也不會遲。他們的平均速度肯定比自己要快，估摸著最遲十點就能到，這會兒次郎應該接上他們了。
“咱們快點兒坐車去和他們匯合。”
他們站在公交站臺等車，好一會兒，公交車沒等來，卻等來了一輛灰色的商務車。
車門打開，副駕駛座上的車窗滑落下來，裏頭的人探出了個腦袋視線緊緊鎖住了溫融，“上車！”
溫融看見大個子保鏢的臉從車窗伸出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要糟，“阿禾，阿苗，快跑！”
剛轉身準備跑，身後的站臺後面閃出來三個黑衣保鏢，將他們的逃跑路線全都堵死。
闊莫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再度沖著溫融甩了甩下巴，“上車！”這一次，聲線裏頭透露出威脅來。
溫融抱起大寶轉過身來帶頭鉆進了商務車裏。阿禾阿苗見他都進去了，自覺地跟了上去。
商務車裏有這一種新車才有的味道，車子的皮革內飾都是高級的，尤其是座椅，坐下去的感覺與坐公交車完全不一樣。
溫融和阿禾有些不安，一個摟緊了自己的弟弟，一個抱緊了自己的兒子。
“先生！我們錯了，我向您再次賠禮道歉怎麽樣？或者，您需要怎麽賠償，只要我能辦到……”
“閉嘴!”闊莫從車後鏡裏冷淡地瞥了一下溫融，道。
之所以抓他們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向先生證明他們可以辦到。雖然已經是幾天後才抓到的人，可這幾天……這些人也沒有在城裏出現哪。
這不一出現，他不就將功補過了？
希望先生能看在他還有用的份上，別撬開他的腦子。
摩蒔最近還在適應新的身體，習慣在午後才起床。從他那大的可以在上面摔跤的床鋪上下來，他赤著身體走到旁邊的落地大窗前，拉開了厚重的黑白雙層窗簾。
外面正午的陽光穿過玻璃照在了他的身上。
低頭看一眼自己布滿金色陽光的身軀，只有心臟處還有一塊兒粉紅的皮膚，薄如蟬翼的一層皮膜下覆蓋著白森森的骨頭和裏頭那緩慢跳動的心臟。
雙手撐住自己的脖子左右扳了扳，骨頭‘哢噠’作響。他喜歡聽到自己的身體發出這種響動，那會讓他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具鮮活的身體是緊密相連的。
沐浴完中午的陽光，這位轉身走到浴室，進行洗漱。
在他洗漱的這段時間，管家悄悄地帶人將準備好的衣物拿進房間，整齊地擺放在床尾凳上。
管家是一位有著翹胡須，帶著單邊圓眼鏡，穿著合體小馬甲和同色系西裝褲的老年人，體貌上有著很明顯的混血特征，且同樣是光頭。
他親自為主人換下床單，並指示跟來的女仆打開全部窗簾。
“動作麻利些，若再做不好便將你們退回去。”管家不太滿意在這裏招聘的這些女仆，什麽規矩都不懂不說，一看到他們家主人就丟臉，要不是缺人手，真不想留下她們。
兩名女仆中其中一名胖胖的倒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另外一名瘦高俏麗的手裏拈著根小巧的雞毛撣子對著面前的家具搔兩下就算打掃了，眼珠子一直不安分地往浴室方向瞟。
來這裏有一周了，她們昨日才被允許上樓來，一想到昨天自己進到這房間看到的那副偉岸身形，臉上就忍不住飛起兩抹紅暈。
瘦高女仆心不在焉地打掃著房間，腦子裏幻想的是待會兒怎麽服侍主人穿衣。
老管家將床鋪利索地鋪好，擡眼看了一下那瘦高女仆的側影，有些不悅地縮起了眼睛。
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很好！
摩蒔拉開浴室的門，圍著浴巾，帶著一身水汽從裏頭赤腳走出，來到了床尾凳前。
“唐納！”
老管家畢恭畢敬地站到了他的下首，“主人！”
“太慢了。”
老管家輕輕一鞠躬，“明白了，主人。”
那位瘦高女仆還沒嗅聞到空氣裏那股窒息感，扭著腰身走了過來，嬌羞地捧起摩蒔的衣物，送到他面前，“主人，請讓我伺候您穿衣。”
老管家神色不善地瞥了一眼這位小姐。竟然越過了他？太好了！
摩蒔看都不看對方一眼，“處理掉！”
他討厭帶有目的性接近他的人，尤其討厭連遮掩都做不到的蠢貨。
老管家回了一聲，“抱歉！”一把將瘦高女仆單手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在對方反應過來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口鼻，將其帶了出去。
那位胖胖的女仆一見此情形，趕緊帶著所有帶來的工具順從地跟在了他們的身後，從頭到尾不敢看主人一眼。
摩蒔自己去衣帽間挑了套休閑居家服，打理好自己，走下了樓。
他的習慣是早上一杯茶，這會兒廚房應該準備好了茶。他徑直向著廚房走去，掠過了就在樓底口等他的闊莫一行。
“幹什麽去了？”看他們一行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已經出去過了。
“給您準備禮物去了。”闊莫撈著光頭腦袋笑呵呵地說道。
“禮物？”
“就在廚房裏放著呢。”闊莫心想，這下應該會給他點好臉色看了吧。
闊莫的手下兩人上前，同時推開了餐廳的雕花水晶大門，摩蒔一腳踏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側身對著他，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醬的溫融。
大寶和阿苗爬在他身邊的凳子上，四只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中誘人的食物。
只有阿禾在一旁瑟瑟發抖。
闊莫看著裏頭這一幕，傻了眼。怎麽回事？這幾個人不該是害怕得縮在墻角一起發抖的嗎？怎麽都坐到餐桌旁，還、還……還在享受自助午餐？
廚房裏的廚師和服務人員面面相覷，全都搖頭表示——他們也不懂啊。
剛剛闊莫先生將他們帶進來，什麽也沒交代就走了。然後，這位長得好看的先生就自己主動坐到餐桌旁，那兩個小孩兒對桌子上新鮮的面包感興趣，一直在問他“那是什麽呀”再然後，他就給他們抹面包片了。
溫融轉過頭來看向門口，沖摩蒔咧嘴憨笑，“午安，你好啊，先生！”
摩蒔稍微瞇了下眼睛，“你在做什麽？”
溫融裝傻笑道，“不是您請我們來吃飯的嗎？不好意思，孩子們餓壞了，又沒吃過這些東西，我們沒有等您就自己動手了。”
“我？請你吃飯？”摩蒔只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笑話。
“難道不是嗎？不然為什麽把我們放到廚房來？”溫融繼續裝傻。原諒他實在想不到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這位才能化險為夷，只能選擇裝傻了，如果效果不好大不了被打一頓，孩子們也都吃到想吃的了，不虧。萬一裝傻成功，雙方之間的化幹戈為玉，也是好事一件哪。
摩蒔的眼珠子往身後斜了斜，闊莫縮了下腦袋，“我，我沒那個意思？”
“為什麽帶他們來這裏？”
“不是先生的意思嗎？”闊莫不解地撓腦袋，“您前幾天還吩咐我打探他們的……”
溫融面上維持著鎮定，其實心裏慌的一批，聽到他們之間的交談，有些詫異。
這位先生難道還真因為一件小事要報覆他們不成？看面相他不像是小肚雞腸的人哪？
他們……值得被住在這種豪華大別墅裏的人，這樣用心對待？還特意吩咐了打探他們？他們有什麽好打探的？除非……
“列、列維克先生！”溫融壯著膽子，試探地喊了一聲。
摩蒔沒有遲疑地回頭，眼神犀利地看向他。
溫融卻咧嘴笑了，“真的是您啊！列維克先生！”
摩蒔這才意識到，這家夥剛剛那是在試探。
這個年輕男人，還真是愛裝傻又狡猾，還……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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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印象裏‘積分’這種大約是未來才會使用的比較前衛的貨幣單位吧。這個世界的貨幣體系就相當於一個人類社會跨越的歷史，從最初的髓幣聽上去感覺像原始人社會一下子跳到金屬時代再猛然穿越到未來，積分過後更高級的貨幣：索拉和卡比是什麽樣的形態，他現在很想知道。
這貨幣單位的制定者是不是當初隨隨便便地定下的名稱呢？
“剛剛那是積分啊？好閃亮。”在往銀行走的路上，溫融狀似無意地與秋蘭交談。
“你也第一次見？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實物。”秋蘭按著自己的胸口雙眼炯炯放光，“既然你也是第一次見，恐怕之前你住的城市頂多也是個大點兒的中型城市，只比我們這裏高個三四級。”
溫融立馬閉嘴。這裏的人都好精明，他不過隨口說一句，對方就能從他的話語裏推測其他的信息。
“積分雖然是通用貨幣，但在四線城市以下的中小型城市，基本很少流通。只有到了四線及以上的城市才有大面積流通使用的可能。聽說這是一百年前最高的貨幣單位，而且是虛擬貨幣的一種。不知怎麽後面這個貨幣單位一度要被取消，但惹了老百姓們不滿，尤其是手上有積分的人，這些人數量還不少。”秋蘭說起有關錢的事，那是如數家珍，“各級政府出臺了兌換積分的方式，卻沒人去換。沒辦法，最後只能把虛擬的貨幣變成了實物貨幣，原來的積分就延續下來繼續使用了。”
“這可是秘辛來著。我聽人說啊，積分是為了紀念當時這個世界最偉大的統治者，那位統治者非常厲害，大家都傳他是擁有天神力量的人，他死後好多他的擁躉都相信，有朝一日他會轉世重生，回到這個世界，繼續帶領他們。所以，那些人拒絕兌換積分並保留這個貨幣單位……”
溫融聽得有些傻眼，“真有這麽一位偉人嗎？”
“這我哪裏知道？我是沒有聽過的，或許就是編撰出來的呢？一百年前的事了，我們這裏這麽閉塞，就算有這麽一個人我們這裏想知道，也難哪！”
溫融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裏沒有學校的嗎？歷史書這些東西也沒有嗎？”
“啥？學校？沒有那種玩意兒，那是有錢人才上得起的。歷史書？我們這兒連二手書都少有，誰會把那東西往我們這兒運，即便淘汰也不會淘汰到這裏的。想要找書，只能去莊園主家的書房裏去找。不能吃不能喝，買回來擦屁股也沒衛生紙好用啊。”
“那，你會認字寫字……”
“夏蘭教的啊。夏蘭也是跟著別的前輩學的，也就會寫自己的名字，認一些簡單的字罷了。”
不光是貧窮，這裏連基本的教育都沒有。
一百多萬人人口的小城，卻沒有基礎教育？聽上去感覺更奇怪了。
他們一行去了銀行，辦理了屬於溫融的第一張異界銀行卡。卡片和他那個年代造型有些像，但更小一些，而且摸起來更像是金屬合成物。面對這樣‘先進’的銀行卡，他的怪異感又變多了些。
登記個人信息的時候，溫融毫無意外地填寫了‘幽靈窟’，銀行職員還比對了半天，確定有麽有這麽個地方。
最後在地圖上確定了有這麽個地方，才給他辦的業務。
由此可見，溫融應該是最近這些年來第一個在這裏的銀行系統裏辦理業務的‘幽靈窟’人。
“多大的年紀可以辦理個人賬戶？”溫融問道。
“十六歲。”
也就是說活他想給那些小員工們發工資暫時也沒辦法了。
所有的東西都辦好，印章做好公證，心中一塊兒大石頭總算放了下來。此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和秋蘭告別後，溫融帶著孩子們回了一趟‘烘爐旅館’，把印章、委托書和其他一些文件交給了古爺爺，請他幫忙轉交給方俊。
做完這些，他們就往車站的方向跑。
“溫大哥，這會兒阿土他們應該到了吧。”想著要見到小夥伴，阿禾很開心。沒什麽比小夥伴們一起行動，見識世面，互相交流更有趣的事了。
“差不多吧。”溫融估算了一下時間，阿土他們肯定會很早出發，那些孩子他都了解，寧願早也不會遲。他們的平均速度肯定比自己要快，估摸著最遲十點就能到，這會兒次郎應該接上他們了。
“咱們快點兒坐車去和他們匯合。”
他們站在公交站臺等車，好一會兒，公交車沒等來，卻等來了一輛灰色的商務車。
車門打開，副駕駛座上的車窗滑落下來，裏頭的人探出了個腦袋視線緊緊鎖住了溫融，“上車！”
溫融看見大個子保鏢的臉從車窗伸出來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要糟，“阿禾，阿苗，快跑！”
剛轉身準備跑，身後的站臺後面閃出來三個黑衣保鏢，將他們的逃跑路線全都堵死。
闊莫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再度沖著溫融甩了甩下巴，“上車！”這一次，聲線裏頭透露出威脅來。
溫融抱起大寶轉過身來帶頭鉆進了商務車裏。阿禾阿苗見他都進去了，自覺地跟了上去。
商務車裏有這一種新車才有的味道，車子的皮革內飾都是高級的，尤其是座椅，坐下去的感覺與坐公交車完全不一樣。
溫融和阿禾有些不安，一個摟緊了自己的弟弟，一個抱緊了自己的兒子。
“先生！我們錯了，我向您再次賠禮道歉怎麽樣？或者，您需要怎麽賠償，只要我能辦到……”
“閉嘴!”闊莫從車後鏡裏冷淡地瞥了一下溫融，道。
之所以抓他們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向先生證明他們可以辦到。雖然已經是幾天後才抓到的人，可這幾天……這些人也沒有在城裏出現哪。
這不一出現，他不就將功補過了？
希望先生能看在他還有用的份上，別撬開他的腦子。
摩蒔最近還在適應新的身體，習慣在午後才起床。從他那大的可以在上面摔跤的床鋪上下來，他赤著身體走到旁邊的落地大窗前，拉開了厚重的黑白雙層窗簾。
外面正午的陽光穿過玻璃照在了他的身上。
低頭看一眼自己布滿金色陽光的身軀，只有心臟處還有一塊兒粉紅的皮膚，薄如蟬翼的一層皮膜下覆蓋著白森森的骨頭和裏頭那緩慢跳動的心臟。
雙手撐住自己的脖子左右扳了扳，骨頭‘哢噠’作響。他喜歡聽到自己的身體發出這種響動，那會讓他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具鮮活的身體是緊密相連的。
沐浴完中午的陽光，這位轉身走到浴室，進行洗漱。
在他洗漱的這段時間，管家悄悄地帶人將準備好的衣物拿進房間，整齊地擺放在床尾凳上。
管家是一位有著翹胡須，帶著單邊圓眼鏡，穿著合體小馬甲和同色系西裝褲的老年人，體貌上有著很明顯的混血特征，且同樣是光頭。
他親自為主人換下床單，並指示跟來的女仆打開全部窗簾。
“動作麻利些，若再做不好便將你們退回去。”管家不太滿意在這裏招聘的這些女仆，什麽規矩都不懂不說，一看到他們家主人就丟臉，要不是缺人手，真不想留下她們。
兩名女仆中其中一名胖胖的倒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另外一名瘦高俏麗的手裏拈著根小巧的雞毛撣子對著面前的家具搔兩下就算打掃了，眼珠子一直不安分地往浴室方向瞟。
來這裏有一周了，她們昨日才被允許上樓來，一想到昨天自己進到這房間看到的那副偉岸身形，臉上就忍不住飛起兩抹紅暈。
瘦高女仆心不在焉地打掃著房間，腦子裏幻想的是待會兒怎麽服侍主人穿衣。
老管家將床鋪利索地鋪好，擡眼看了一下那瘦高女仆的側影，有些不悅地縮起了眼睛。
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很好！
摩蒔拉開浴室的門，圍著浴巾，帶著一身水汽從裏頭赤腳走出，來到了床尾凳前。
“唐納！”
老管家畢恭畢敬地站到了他的下首，“主人！”
“太慢了。”
老管家輕輕一鞠躬，“明白了，主人。”
那位瘦高女仆還沒嗅聞到空氣裏那股窒息感，扭著腰身走了過來，嬌羞地捧起摩蒔的衣物，送到他面前，“主人，請讓我伺候您穿衣。”
老管家神色不善地瞥了一眼這位小姐。竟然越過了他？太好了！
摩蒔看都不看對方一眼，“處理掉！”
他討厭帶有目的性接近他的人，尤其討厭連遮掩都做不到的蠢貨。
老管家回了一聲，“抱歉！”一把將瘦高女仆單手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在對方反應過來尖叫之前，捂住了她的口鼻，將其帶了出去。
那位胖胖的女仆一見此情形，趕緊帶著所有帶來的工具順從地跟在了他們的身後，從頭到尾不敢看主人一眼。
摩蒔自己去衣帽間挑了套休閑居家服，打理好自己，走下了樓。
他的習慣是早上一杯茶，這會兒廚房應該準備好了茶。他徑直向著廚房走去，掠過了就在樓底口等他的闊莫一行。
“幹什麽去了？”看他們一行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已經出去過了。
“給您準備禮物去了。”闊莫撈著光頭腦袋笑呵呵地說道。
“禮物？”
“就在廚房裏放著呢。”闊莫心想，這下應該會給他點好臉色看了吧。
闊莫的手下兩人上前，同時推開了餐廳的雕花水晶大門，摩蒔一腳踏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側身對著他，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醬的溫融。
大寶和阿苗爬在他身邊的凳子上，四只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中誘人的食物。
只有阿禾在一旁瑟瑟發抖。
闊莫看著裏頭這一幕，傻了眼。怎麽回事？這幾個人不該是害怕得縮在墻角一起發抖的嗎？怎麽都坐到餐桌旁，還、還……還在享受自助午餐？
廚房裏的廚師和服務人員面面相覷，全都搖頭表示——他們也不懂啊。
剛剛闊莫先生將他們帶進來，什麽也沒交代就走了。然後，這位長得好看的先生就自己主動坐到餐桌旁，那兩個小孩兒對桌子上新鮮的面包感興趣，一直在問他“那是什麽呀”再然後，他就給他們抹面包片了。
溫融轉過頭來看向門口，沖摩蒔咧嘴憨笑，“午安，你好啊，先生！”
摩蒔稍微瞇了下眼睛，“你在做什麽？”
溫融裝傻笑道，“不是您請我們來吃飯的嗎？不好意思，孩子們餓壞了，又沒吃過這些東西，我們沒有等您就自己動手了。”
“我？請你吃飯？”摩蒔只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笑話。
“難道不是嗎？不然為什麽把我們放到廚房來？”溫融繼續裝傻。原諒他實在想不到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這位才能化險為夷，只能選擇裝傻了，如果效果不好大不了被打一頓，孩子們也都吃到想吃的了，不虧。萬一裝傻成功，雙方之間的化幹戈為玉，也是好事一件哪。
摩蒔的眼珠子往身後斜了斜，闊莫縮了下腦袋，“我，我沒那個意思？”
“為什麽帶他們來這裏？”
“不是先生的意思嗎？”闊莫不解地撓腦袋，“您前幾天還吩咐我打探他們的……”
溫融面上維持著鎮定，其實心裏慌的一批，聽到他們之間的交談，有些詫異。
這位先生難道還真因為一件小事要報覆他們不成？看面相他不像是小肚雞腸的人哪？
他們……值得被住在這種豪華大別墅裏的人，這樣用心對待？還特意吩咐了打探他們？他們有什麽好打探的？除非……
“列、列維克先生！”溫融壯著膽子，試探地喊了一聲。
摩蒔沒有遲疑地回頭，眼神犀利地看向他。
溫融卻咧嘴笑了，“真的是您啊！列維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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