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溫融決定再做幾個小實驗。他跑進屋子裏將床底下藏著的那些血繃帶剪了兩小塊下來。

用家裏列維克先生唯一留下一樣東西——一把砍刀在門口的地上用力挖了個淺坑，將其中一小塊的血繃帶埋了進去，而另外一小塊血繃帶他同樣以水稀釋過後，將稀釋過的水均勻地灑在旁邊一塊地面上。

大寶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爸爸，做什麽？”

“爸爸在做實驗。如果成功的話，以後會有很多菜菜給大寶吃。”溫融輕聲細語地和他解釋著。

“嗯！”大寶用力點了下小腦瓜，對此顯得很高興。

兩塊小小的實驗土地被他臨時開辟了出來。

他在兩塊實驗土地上都撒了種子，為了對比效果，都是直接撒在土層上。

已知直接在血繃帶上灑種子，種子可以發芽生長，而稀釋過的血水卻無法直接促進植物的生長，但是血水滲透進這裏的土層之後，種子可以在土壤裏紮下根來發芽。

也就是說，這些稀釋過後的血水某種程度改善了土壤。

這個地方最大的困難就是土壤的深層毒性導致無法正常種植，只能從外面購買無毒土壤來種地，而普通民眾一來沒那麽多的錢買良土，二來也根本沒有渠道能買到良土。

之前在城裏收集到的訊息也顯示，即便現在普通民眾能開荒了，沒人管了，買土還是在通過黑市交易進行。

其實大批量的購買外面的土壤鋪設到這些白土地上並不現實，畢竟除了莊園外，這裏還有更多的土地是沒有被鋪設良土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能改良這些有毒土壤，研究出解除其毒性使其能正常供給植物生長的辦法，這樣才是治根之法。

畢竟誰也不知道外面引進來的良土經過多次使用後會不會降低營養、肥力？會不會被下層這裏原來土壤中的毒性日漸地侵染？

溫融生活的世界他們的國家最講究‘可持續發展’，對他而言從外部引進良土就不是一種可持續發展的路線，甚至是一條最粗暴簡單的路線。也許短時期內能夠收到效益，但幾十年、百年呢？在這片土地上將來要出生的子孫後代們又會面臨怎樣的困境呢？

眼下，他發現了一種能夠清除土壤毒性的方法。只是，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真的是稀釋過後的血水改善了土壤的成分，還需要看他這兩個小實驗。

可他心裏也清楚一點，即便真如他猜想的那樣，這個方法他也不能傳播出去。那樣的話，列維克先生……就危險了。

一個人的身體血液如果能有這麽強大的力量，那就相當於唐僧肉，誰都會想要吃他一口的。

那位先生可對他仁至義盡，數次救他於水火之中，還給他提供了住處，給他留下如此大的驚喜‘財富’，他可不能忘恩負義。

再說了，他手頭只有這麽一些血繃帶用完了也就沒有了，他也不會愚蠢到把這個秘密弄的人盡皆知，給自己帶來無窮的麻煩。

“大寶，家裏發生的事不要告訴別人，知道嗎？”溫融摸了摸小孩子的後腦勺，想著該怎麽教導他。

然而是他多慮了，大寶比他更懂得有些事情不能說，就像他和弟弟妹妹們的事一樣。小家夥兒縮起脖子，用兩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鬼靈精怪地點頭。

雖然可惜，溫融不得不把門外墻根那一小片的小嫩芽給連根鏟掉。這玩意兒現在可不能讓別人看到。

做完這些，檢查了一遍家裏，溫融帶著大寶提著竹簍出了門。

到阿禾他們家那條巷子，迎面撞上了幾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孩子手裏拿著各種不同樣式的破工具著急忙慌地往外跑。

其中有個小胖墩一眼看到溫融及時剎住腳步，並攏雙腳雙手，揚起小腦袋，沖著他大喊一聲，“大哥哥好！”

溫融認出他是昨天的胖墩兒，“你們這是去哪兒啊？”

“打掃啊！大哥哥你放心，我們會把工作的地方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小胖墩兒中氣十足地喊道。

“哦！那，去吧，去吧！”溫融知道自己如果現在告訴他們‘你們裏面有幾個太小了不要去’這種話的話，這些孩子一定會掉金豆子給他看。索性讓他們去吧，待會兒過去了給他們分些撿東西的活敷衍一下就好。

孩子們個個幹勁十足，原本看上去毫無神采的眼睛這會兒看著熠熠生輝。他們每一個仰頭望著自己的樣子，都讓溫融內心深受觸動。他們透過自己看到的是對生活的期盼和渴望，是向往也是新生。

阿禾阿苗正在家中收拾東西，原本阿土他們要幫忙的，但阿禾說不用。在沒有問過溫大哥之前他不會讓別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麽，家裏都有些什麽原材料。這是基本的工作操守——嘴巴嚴實。

溫融看著他認真嚴謹的小模樣，樂不可支。

‘鉄棘花’和‘鉄棘草’被他們兄弟倆用蛇皮袋子裝好，只等著一會兒送到外面讓人搬運。礦物土被他們裝在自家的草簍子裏，阿禾打算親自搬。

溫融把那袋灰面粉裝到了竹簍裏，盤算著這一袋也就夠吃三兩天，下次入城還得買多一些才是。

還有一些作坊用的工具也得備上，總不能一直用阿禾他們家做飯的家夥事兒。

收拾的差不多，阿土跑了回來，“溫大哥，已經打掃了一遍了，現在彩藝它們在打掃第二遍，我帶人回來幫你們搬東西。”

阿土帶的是上回那幾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幾個少年都有些敬畏溫融的樣子，他們是在外面找過臨時工的，知道‘工頭’‘管事’的的厲害，簡而言之他們已經經歷過社會的錘煉，所以比那些比他們年紀小一些的孩子更‘謹慎’。

溫融招呼他們搬運東西，加上他自己和阿禾，差不多一趟就把木棚子裏堆積的原材料和工具都搬走了。

這些沒爹沒媽的孩子們幹活利索、勤快。溫融讓他們把‘大通間’整理出來，他們整理完了就去收拾其他的地方，就連兩個和大寶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學著哥哥姐姐的樣子，用小手摳一些粘在地上的陳年垃圾。

見到溫融到來，這些孩子們自覺站到他面前，或好奇或拘束或羞怯地打量著他。

這就是要給他們工作的大哥哥，

“溫大哥，對不起。我說了只要年紀大的孩子，但他們都想來幫忙。”阿土有些不好意思。溫大哥交給他一件小事他都辦不好。

“全部的孩子都來了？”溫融環顧一周，看到了角落裏坐著的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奶奶，對方懷裏還抱著個幾個月大的嬰孩兒，身邊也趴著兩個比大寶還小一些的幼兒。

“全都來了……那，那是瓊奶奶。”阿土結巴地解釋著，“瓊奶奶不放心我們，特意過來看看。”

應該的！也是為了孩子們的安危著想。

那位老奶奶將懷裏的孩子抱著，步履蹣跚地走到溫融身邊，恭敬地半鞠一個躬，嚇得溫融趕緊躲閃。

這可使不得，可不敢受老人的禮。

“小老板放心，我只是來看看情況，確定了是真的就放心了。我這就帶小孩子們回去。”瓊奶奶大大方方地說道。

“也不用。”溫融突然想起一件事，“瓊奶奶您會做飯嗎？如果可以的話，我能請您幫忙給大家做麥餅嗎？我們這裏正好缺做這個的，我又不能一直做麥餅，還有別的工作要做。”

瓊奶奶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相信。這是要……雇她嗎？

“當然，作為報酬，您和剩下的這些小孩子都能在這裏吃飯。”這是溫融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幫助他們渡過難關的辦法了。

不然這些小小孩兒他要是留下了又不用他們幹活，傳出去的話以後個個都把孩子往這邊放，他是給吃的還是不給呢？

受秋蘭的影響，溫融從打算開這個作坊的那一刻，就開始不自覺地想得更長遠。

瓊奶奶怎麽不懂他的好意，想都不想連聲答應，“我會！會做麥餅。小東西們也會幫我的忙，我能做好這份工作。小老板，請一定要留下我。”

溫融笑著答應下來，“我看後院有幾間泥磚房，你們去選一間當廚房吧。廚具什麽的，以後我會買回來。這第一次，就只能用這裏的一些簡單工具先做做看吧。”

除去瓊奶奶外K區幾個大油桶裏一共住著的二十五個孩子，這裏面十七個年紀在八到十六歲之間，剩下的都是六歲以下的幼兒和嬰兒。看得出來，阿土他們十七個是幹活的主力軍，也正是他們養育著腿腳不便的老奶奶和剩下的幾個小不點兒，然而這十七個裏真正年紀在十二歲以上的，也只有九人。

溫融和每一位孩子都認識了一下，盡量記住他們的名字。

“彩藝，你負責整個作坊的清潔、衛生和采買、取水等工作，現在你先幫瓊奶奶把廚房收拾出來，做上麥餅。”溫融把那袋吃了四斤的灰面交給了彩藝，還有幾包用牛皮紙包好的調料，“這是調料，做餅的時候放一些在裏面，不用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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