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外面的天剛剛有些變暗。這個時候正是其他人下工往回趕的時候。

溫融聽到阿禾的聲音出去看了一眼，約莫有十幾個孩子站在外面的窄巷之中。

除了上次的阿土一行五個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外，剩下的七個年紀分別在八九歲到十二歲之間，有兩個臉上的稚嫩還沒褪去。

這裏頭有幾個小孩兒的臉溫融還熟悉，就是上次在鎮子裏收集別人不要的花送過來的那幾個小孩子。

小孩子們認不出溫融，他換了衣服沒有穿夏蘭的碎花裙子了。

“溫大哥，小孩子們不算報酬的。”見溫融盯著身後的小孩子，阿土有點兒無措地解釋了一句，“他們本來就要去拔草的。”

“沒關系。”溫融沖他們笑笑，“在我這裏算，在我這裏只要是努力幹了活的，都有報酬。”

“我們很努力噠！”有一個小丫頭伶俐地回了一句，“大哥哥，您可以雇傭我們做很多工作的，我們什麽都能做，不比大人差。我們不要大人那麽高的報酬，您給我們兩個人一個麥餅就夠。”

為了推銷自己的‘價值’，小姑娘特意展現了自己的胳膊，“看，我有肌肉。”

“阿麥的力氣很大。”阿土解釋道，“她的力氣特別大。”

“吃的不多哦。”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大膽地插嘴。

溫融笑著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我可以請你們。”

“還是摘花拔草嗎？那可太容易了。”

“不，我請你們幫我幹別的。”溫融看著這十幾張仰望著自己眼神幹凈清透的孩子們的臉，突然想要再多努把力。

“這件事晚點兒我會再和你們說，等一下排好隊來領麥餅吧。”

孩子們有些不敢相信，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

溫融進去把那一竹籃的新鮮烤麥餅端了出來，毫不意外收到了全部孩子們熱切的眼神。

是新鮮的麥餅。

偶爾孩子們也會得到新鮮麥餅做報酬的，很少，在過年過節的時候。

“是新鮮的烤麥餅嗎？姐姐，我聞到了好香的味道。”

“噓！！！”大一點的孩子自動教導小一些的註意收聲。

他們從小就懂得不要在外面顯露的道理。

“一人一個，自己拿吧。”溫融向阿土招手，“阿土你帶頭。”

阿土這次沒有猶豫，說好了是雇傭的，拿報酬那是應該的。

他上前去拿了一個在手裏，才發現這比他們平時在外面賺的大一些，驚喜的同時又有些惶恐。

“別怕，拿著吧。”

幾個大孩子拿到報酬後，後面跟著的小一點的才過來，他們拿到屬於自己的報酬，有些不敢相信。

“阿土哥哥，我賺到麥餅了。我有能力養活自己了。”這是個長相有些憨憨的小胖墩兒。在這裏難得見到他這樣稍微有些肉的小孩子。結合這裏人的生活條件來看，這小孩兒長這樣大概是天生的。

小一些的孩子拿到報酬就往嘴裏塞，大一些的孩子們拼命克制自己，把烤餅收起來。家裏還有更小一些的孩子呢。

“阿土哥哥，給你一半吧。”那位叫阿麥的小女孩兒很懂事，主動分給了阿土一半麥餅，“我剛剛吃了，太好吃了，你也吃一點吧。”

“阿土哥哥，我也分一半給弟弟妹妹們，你不要擔心。”小胖墩兒憨笑著說話嘴裏還含著來不及吞下去的烤餅。

“我的分一半給瓊奶奶。”

“我也分給瓊奶奶！”

一群小可愛，嘰嘰喳喳地聲音再度變大了些。

“噓！”作為最大女生的彩藝，嚴肅地警告他們。

溫融把竹籃裏剩下的兩個烤餅全給了阿土，“拿回去吧。家裏還有大人和小孩兒？”

“瓊奶奶是養我長大的人，也是養我們這些油桶裏的孩子的人。”彩藝小聲說著，“我們……大部分都是被丟棄的孩子。”

“家裏還有幾個六歲以下的小孩子，最小的一個剛會爬。”說話的是那位阿麥，“不過我們很快就會長大的，會養活得了自己的。”

有志氣。

“大哥哥，你一定要雇我們幹活哦。”小姑娘精明著呢，還記得溫融的話。對她來說，一次的烤餅不是很重要，有工作才更重要。

“一定。”溫融喜歡他們。喜歡他們雖然窮困，卻仍有向生活發起挑戰的鬥志。喜歡他們宛如‘鉄棘草’一般在這片不可能生存下去的土地上，用力紮根，盡力生存的勇氣。

阿禾一口氣吃了三塊烤麥餅，前面兩塊是純粹的囫圇吞棗，為了撫平饑餓。後面這一塊他拿在手裏慢慢地咀嚼，仔細品嘗裏面的滋味兒。

溫融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收獲，一共有八簍花，還有五袋的草。草作為燃料最近也用的比較快，需要及時補充。

“‘游山湖’附近的草真的好多。”阿禾喝了一口水和溫融說起今天拔草時的見聞，“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以前那裏也長草，卻從來不像今年這樣的。我還看到有人去那裏開荒呢。”

“開荒？”溫融對這個感興趣，“那裏的地可以種東西”

“白師父喜歡在每個地方開荒的，但一直沒有種出東西來。”阿禾說著，想到溫融不認識他口中的‘白師父’再解釋道，“白師父是我們這裏的老人了，頭發胡子全都白了，年紀也很大。自從去年被莊園辭退了後，他就一直在各處開荒，想找到能種出糧食的地來。”

“啊！”阿苗舉起雙手做出刨地的動作。

“沒有用。能長出‘鉄棘草’的地不一定能長出糧食，我們早就有實驗過了。‘游山湖’這次長出了很多草，可能讓白師父認為那地方能種地吧，我們去摘花的時候，他就在那裏開荒。”

溫融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如果是他的話也會去試一試的吧。畢竟聽說那裏長出了大片的‘鉄棘草’來。

“溫大哥，你真的雇傭他們幹活嗎？”阿禾把最後一口餅放進嘴裏，含糊地問。

“嗯！”溫融也不瞞他，“我們需要幫手了。”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我們人手太少了，秋蘭先生那裏需要的貨多，我們忙不過來。”

“那你覺得我雇他們幹活，可不可以？”溫融手裏正在榨著花汁。

“可以是可以。他們也確實需要工作，這幾次去‘金家莊園’外面也沒撿到多少好東西，連一周兩三次的臨時工工作機會都沒有了。”作為曾經同住過兩年大油桶的同齡人，阿禾懂得他們的困難之處，“我們這裏的人很珍惜自己的工作。偶爾也有不好的人，要是做壞事就會被趕出去，趕出去又沒有別的地方接收他們，下場很慘的。所以不用擔心他們會不好好工作，而且他們的嘴巴很嚴的，也不用擔心亂說出去，讓別人搶了我們的生意。”

“你都這麽說了，那就這麽決定吧。”溫融倒不擔心搶生意。誠如他說的，這唇紙只要認真觀察他們一段時間不難猜出他們是怎麽做的。

要是有人能做也隨他，就是能做出來也不見得能在‘尼夏城’賣出去，秋蘭為什麽非要讓他做個‘品牌’出來，防備的不就是這一出嗎？萬一有做出來的頂多就在鎮子裏換點兒東西吧。

“你去請夏蘭女士來一趟吧，這個時間她應該在工作的地方，我們不方便過去。”溫融想到那位女士，“這件事問問她的意見，而且咱們去了城裏兩次回來了也沒找到合適的時間拜訪，這樣不好。請人家來一趟，也嘗嘗我們的麥餅。”

順便也把對方借給他用的東西還給人家，這都用了好幾天了。

阿禾利落地跑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夏蘭人給請來。

“喲，想起我來了。”夏蘭艱難地爬進來，不習慣被塞的滿滿的木棚，楞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落腳。

溫融請她坐到了草墊子上，隨後從錢袋裏掏出了十個銅幣，恭敬地送到對方眼前。

“幹嘛？十個銅幣，大手筆啊。”夏蘭嗤笑，“賄賂我啊？”

“是感謝。”溫融謙虛說道，“如果不是您我們也不知道用這個賺錢，您還幫我們找了秋蘭先生。”

“噗嗤~~秋蘭……還先生。”夏蘭笑了起來，“他知道你這樣叫他嗎？”

溫融有些尷尬地搖頭。那不然要叫什麽？

夏蘭把銅幣接了過去，“你既然敢給我就敢收。看你們這幾天忙碌的樣子，賺得還可以吧。”

“嗯！”溫融大方承認，“我是真沒想到。”

“‘尼夏城’城內可是有□□十萬人的。加上城外那些依靠它存活的村莊，穩定人口在一百二十萬到一百五十萬之間，你是把它想的有多小？十幾年前，那裏的人就不少，更別說最近了。”

這倒是溫融不知道的。他以為頂多是一個七八線小縣城的人口數量，能有三四十萬人口就不錯了。哪裏想到會有這麽多人。

“我們‘幽靈窟’有多少人你知道嗎？”見他一臉震驚，夏蘭又問道。

搖頭。

“最高峰的時候有七萬多人，所有的房子都註滿了。現在少了一半吧，上次查了一下也有三萬多人還登記在冊。”

溫融再度吃驚。不過想一下這裏那密密麻麻的房子，以及分區，又覺得差不多是這個數。

三萬多人口對比一百多萬的人口，真是他小瞧‘尼夏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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