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跑了一條街，溫融才停下腳步，拉住幾個孩子躲在馬路旁邊的一條小巷裏，蹲下來等待了兩分鐘。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從街上‘唰’地開過，看到那車子開遠，溫融領著孩子們直起了腰身。

“果然追過來了。”看來對方還是想找他們麻煩的。

“溫大哥，怎麽了？”阿禾有些不理解。

“沒事，估計也就是有錢人一時氣不過。”溫融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換條街走。”

等人家氣消了也就差不多沒事了。誰會真跟一個窮人家的小孩子計較，估摸著就嚇唬嚇唬他們吧。

有了這一段插曲，他們也無心繼續逛城市，趕在太陽落山前來到了‘烘爐旅館’。

推開門，門上的擋鈴跟著‘叮鈴鈴’響起，溫融朝著櫃臺後面站著的那位老先生熱情打招呼，“古爺爺，又見面了。”

古爺爺沒有擡頭，“還是住宿？”

“嗯吶！”

“和上次一樣。”老人家敲了敲發出雜音的收音機，裏面還是上回那檔點歌節目。

溫融把身上剩下的最後十枚髓幣放到了櫃臺上，自己拿了旁邊盒子裏裝的鑰匙，“那麽，我們上去啦。”

“我們上去啦，古爺爺。”阿禾與大寶先後學溫融說完，阿苗慢了一步，只能‘啊’一聲，表示他和他們說的一樣的。

第二次住進這裏，孩子們表示很熟練了。溫融打開房間他們就沖了進去，一齊撲到大床上，在上面翻了幾個滾兒。

休息了一下，溫融便打算去找秋蘭。他還沒出發，秋蘭自己主動找上了門。

這一次，溫融把他迎進了房間，兩人在窗邊的兩張小藤椅上坐下。

“我猜想你今天晚上應該會到，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段了。正好次郎一直在附近等你們，看到你們進了這條街就跑來通知我了。”秋蘭主動說起了他找來的緣由。

“次郎好嗎？”溫融問起了那個孩子。

“你怎麽不問我好不好？”秋蘭撇撇嘴。

“我看到你了啊。”

“那小子就在外面，這兩天他沒事就往這邊跑，說是幫我打探消息，其實是幹什麽誰不知道？你到底給那小子吃了什麽迷魂湯了？”

“我們只是約好了以後有工作就找他啊。”

秋蘭嗤笑，“怪不得。”

他探頭看一眼溫融帶來的草簍子，“東西都帶來了吧，多不多？我可告訴你，我要大量、大量你知不知道。”

溫融點頭，把竹簍子提起來，揭開上面蓋著的蛇皮袋，“喏，這麽多。”

他覺得挺多的了，誰知秋蘭看了一眼後，翻了個白眼，“這麽少！我可是已經收了不少定金的，你這只夠我出一次貨啊。”

溫融傻眼，“你，你都預售了多少出去啊？”

“外面先不說，就‘幽蘭坊’怎麽也有三千多份吧。”秋蘭說著吹了吹自己的小手指，頗為自得。

‘幽蘭坊’是他們那塊兒區域的名字，整個占地面積不小，裏頭也是魚龍混雜做什麽生意的都有。當然主要還是那種生意。

“我還給外面發貨呢。”秋蘭又道，“大前天你賣我的那兩包在我手裏都沒焐熱，就被外面認識的姐妹給分幹凈了。後來炒到一張十個髓幣，我連自己手裏的都沒保住。”

“啊，這麽火的嗎？”

“‘尼夏城’怎麽說也是這片區域最大的城市，我這還只是個東城區，還有其他三個城區呢。你們啊，小瞧它了。尤其最近這七八年，城裏城外的發展速度可不一般。新的城主是個還算有點兒想幹事業的領導。和十幾年前的‘尼夏城’已經大不一樣了。”

溫融受教地頷首。他很想問問看，為什麽這樣的發展措施沒有推廣到他們‘幽靈窟’呢？

“我還要去發貨，你是直接收現錢還是存個賬戶？”秋蘭有些著急，他這次也是把全部積蓄都投進來的，他作為代理商比溫融這個批發商更著急賣東西。

“先結現錢吧。我住的那裏也沒有取錢的地方。”能開賬戶，說明還有銀行。溫融覺得自己能想到的估計這裏都會有。

秋蘭當著溫融的面隨機拆開幾包看了下顏色，數了下數量，確定沒問題，便從隨身背著的大布包裏拿出一條一條封好了的錢幣來。

小茶幾上一共擺了三種顏色的錢幣。

灰色的髓幣、黃色的銅幣、白色的鎳幣。

其中白色鎳幣四十個，一個鎳幣兌換一百髓幣，四十個鎳幣就是四千個髓幣，黃色的銅幣有四十個，也就是四百個髓幣，剩下一白個都是髓幣，二十個封一條，一共有五條。

“七十五包，單價六十一包，一共四千五百髓幣，數一數吧。”秋蘭伸出手臂在擺出來的錢上掃了一掃。

一目了然的數目溫融根本不用數，他把鎳幣拿起來多看了幾眼。說是鎳幣，他覺得這裏頭肯定不光是鎳，應該還有別的金屬。

“沒問題”溫融裝著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看完後，道。

秋蘭又從包裏拿出另外一樣東西，遞給了他，“這個，當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溫融拿起那塊不起眼的黑石頭看了看，反過來後見到底下的紋路才認出它竟然是個印戳。

“我找我們那裏的老匠人刻的，有防偽功能。之前跟你說要把這些全打上印戳的你忘了吧。”秋蘭雖然沒讀過書，從小生長在那樣的環境裏，卻有著天生的商人的本能，知道‘品牌’的重要性。

“咱們這東西目前只能蓋個戳，‘尼夏城’沒有註冊商標的地方，有機會的話最好能到‘北湖城’註冊完整的商標和其他商業信息。”秋蘭懂得這些也是他長久地在生活中從別人那裏汲取的經驗，“別小看這個戳，沒有的話以後可會有麻煩的。有了它，才能自由流通。”

“您考慮的，可真夠長遠的啊。”聽他的口吻是要做長期生意。這一點出乎溫融的意料之外。

“當然。”秋蘭白他一眼，“什麽東西要做就要做到好，做得長久，穩定！蓋戳吧，刻的是你的名字，這就是你的產品。”

溫融接過他遞來的一盒墨水，印戳沾了一下蓋在牛皮紙上，一個大大的‘融’字旁邊繞著幾行纏繞的花枝，這就是他們這野派化妝品正式的名字了。

三個孩子對這個印戳很感興趣，拿過去搶著蓋戳。

“我只是經銷商，你下次記得給我貨前一定要蓋好戳。”秋蘭叮囑他，“否則我要扣錢的。”

七十五個紙包蓋戳很快，三個孩子你戳幾下我戳幾下就完成了。

等到戳印幹透，秋蘭便把它們都收到自己帶來的包裏，起身告辭。

“對了，讓次郎留下來幫我再帶一次路吧，我還有些東西需要買。”臨走前溫融交代了秋蘭一聲。不一會兒次郎就上樓來了，敲開門，這個小鬼站在門口挺起胸膛，雙目熠熠發光。

“這次你們要去哪兒？”他拽裏拽氣的問，“這次不坐車我一定帶你過去。”

次郎表面裝的鎮定，心裏其實特別激動。這個人真的、真的再一次雇傭自己幹活了。

“這附近有能買到糧食的地方嗎？”溫融心中已有溝壑。

‘尼夏城’附近莊園那麽多不可能沒有糧食出售。

“當然知道。”次郎昂起了下巴，“離這裏不遠就有糧油店。”

‘糧油店’勾起了溫融一些回憶。是了，除了買糧還要買油啊。

“那咱們晚點兒過去。”溫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著如果那位姚技師七點前不來的話，就不用等他了。

“先說好，還是要管我一頓飯的。”次郎習慣先談好‘報酬’。

溫融笑著答應了下來。本來就是要管他一頓飯才讓他留下來的啊。

七點之前，那位姚技師還是找過來了，還帶了一位同事陪他一起來，應該是有點兒怕被騙。

溫融請他在樓下坐著等了一會兒，將專門給他留的那兩包唇紙蓋上印戳，拿了下來。

“羅隊長想必告訴您了吧，我現在只做批發，給您的是批發價，如果您不信可以等明天問過零售價格就知道了。”溫融和對方多解釋了一句，哪知道姚技師一把拿了過來就掏錢，“只怪我那天沒有發周薪沒能及時買。這兩天想買都買不到，漲價漲瘋了。我女兒知道了後天天跟我鬧，今天她可就高興了。”

“那個，請不要把這個價格告訴別人。我的大客戶是‘幽蘭坊’的人，他還要出貨。”溫融直白地告訴對方。

姚技師立馬明白，怕是這東西今後的價格只會比他買的要高，心中覺得自己這趟沒有白來，自然高興。

送走了姚技師，溫融回頭，見那位古爺爺正默默地凝視著自己，他走了過去把一小包唇紙遞給對方，“古爺爺，我是做這個生意的，您拿著送人玩兒吧。”

“這兩天開始流行的口紅紙就是打你這兒來的啊。”古爺爺整天不出旅館大門，消息卻是挺靈通的，“是個稀罕玩意兒。”

“您別嫌棄！”溫融把那小紙包放在了櫃臺上，轉身上樓去。

幾分鐘後他帶著幾個孩子下樓來了。

次郎走在最前面，如果手上揮舞個小旗桿的話，儼然一副導游的架勢。

“那裏離這兒走路只要二十分鐘，很近的。”小鬼有了工作，聲音都顯得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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