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們趕在第一波最早的上工人潮出發之前，先一步出發。

離開‘幽靈窟’的出入口，外面的天幕是深藍色的。溫融估摸著此時也就四點半到五點之間的一個時間。

五點之後是上工大潮正式開始的時候。工作地點離的遠的五點就會出發，近一些的會晚半個小時，再近一些的六點出發也是常態，但六點半之前，不管是外出上工還是出去拔草的基本都會離開，七點鐘‘幽靈窟’街道上的人已經很少了，過了七點半，基本上活動的就是老年人和小小孩兒。

雖然前路漫長，頭頂星月，但這第二次去‘尼夏城’，他們四個的心境已然不同。

拒絕了禾苗兩兄弟要拉著他跑步前進的提議，溫融還在勸說他們，“別著急，不管怎樣我們都是要過一夜的。慢慢走過去就好。”

他想試試看如果不靠跑步不靠疾步走，就靠著他這具身體正常的腳速，去到那邊需要多久。

在走了半個小時，被身後晚他們一波兩波上工的工人們追上後，溫融接受了現實。

好吧，如果是按他正常的腳速，估計得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城門口了。

他只好跟著兄弟倆加快了步伐。讓他好奇的是，這次大寶說什麽也不要他背，非得自己走。這小娃娃一開始和他走的差不多快，等到加速後他還是和他差不多的速度，並且，與禾苗兩兄弟一樣，不流汗。

漸漸地，身後追上他們的工人越來越多。有些認識阿禾的還和他打了招呼。

這裏的人平時除了上工就是在家，要麽就走在上工回家的路上。除非認識的才會說說話，否則大家基本上都是埋頭趕路不說話的。

能在路上主動和別人打招呼的，都是熟悉的人。

“你們要去哪兒啊？”問阿禾的是位四十多的中年男人，瘦高，眼睛是灰藍色的，有一雙長手長腳，長得五官還不錯的樣子，就是曬得黑，皮膚糙。

“我們要去‘尼夏城’。”溫融見阿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便自己接過話來。

“去那裏做什麽？”對方並不是想要窺探他們，純粹是好奇。他們去那邊找不到工作，來回又遠，去了也是白去啊。

“我有認識的人在那裏。”溫融笑道。

對方這才回頭打量了溫融幾下，確定是陌生人，又看到對方穿著的衣服，神色恍然，“哦！”

隨後他把阿禾單獨拉到旁邊，要和他聊幾句。

溫融對此也不管，他拉著兩個孩子繼續趕路。

過了幾分鐘後，阿禾從後面追上了他們，臉上殘留著一些憤怒過後的激紅。

“怎麽了？”溫融問了一句。

“肖大叔誤會您了。我和他爭了幾句。”阿禾陰沈著臉不快地道。

“誤會什麽了？”溫融比較好奇。

“他說、說您是，是夏蘭阿姨那裏的……讓我不要和您一起混，會被，帶壞。”

溫融笑了起來，“他是在關心你，阿禾。估計他看我穿著夏蘭女士的衣服，又聽說我認識城裏的人才會這麽想的吧。他說的沒有錯啊，如果不是真的關心你，才不會提醒你這些呢。”

“我……我知道了。”

“去和人家道個歉吧。至於我，我是什麽人以後慢慢大家就會知道的，不用著急和他們爭辯。”

阿禾跑回後面去向那位肖大叔道歉去了，沒多久那位大叔便再度超過了他們，這次他向溫融微微一點頭，提高腳速，很快就把他們甩下一段不遠的距離。

路上每到一個莊園就會少一批同路人，等過了‘李家莊園’和‘金家莊園’，路上還在走的只剩下一百多個——他們還要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到他們工作的地方。

慢慢的，這條白中泛黃的長路上，就只剩下溫融他們四個。

一直走到下午兩點左右，他們走到了‘甜水莊’和主路的分岔路口，這裏就是門羅大叔閑暇時間等客拉客的一個臨時停靠點。

今天那輛破爛的面包車沒有停在這裏，不過溫融也沒打算坐車。

手上實在是沒錢了，還得留著繳納進城費呢。進城費一繳完，他手頭就只有十個髓幣，不得不緊張點哪。

今天出發的早，後面也小跑了一段路，到達東城城門口的時候才三點鐘。

三點鐘城外的擺攤小販們陸續都來了。溫融看到了那位劉歪嘴和王三祥。他們幾個和另外幾個男人聚在一起趁這會兒沒生意在玩牌。

還是賭錢的那種玩法。溫融往不遠處看了一眼，沒見到王三祥家的老婆。他在心裏搖搖頭，他也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希望對方能一切安好吧。

隨後他開始尋找那天那位幫他解圍的年輕人——賣茅草根的那位。沒找到。

溫融領著孩子們直接朝城門口走去。

溫融提前準備好四枚髓幣，排在其他等著進城的人的身後，過了幾個人就輪到他們了。

收費的還是那位老胡。

溫融把髓幣遞過去，笑著問一聲，“您好，請問一下羅隊長在嗎？”

老胡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你們又來了。”

他竟然還記得自己，這讓溫融有些吃驚，“您記得我？”

“這裏每天進出的人我基本都記得。”老胡漫不經心地回答。如果不是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哪裏能在這裏收費？

“您的記憶力真好啊。”溫融讚道。

被人稱讚已經習慣了，老胡並不當回事，“你找羅隊長？有什麽事啊？”

“有點小事。”溫融咧嘴憨笑。

老胡從收費桌下面拿出一個通訊器，按下了其中一個按鈕。

見到過電視、汽車、熱武器，一個通訊器沒有讓溫融吃驚，他拿了自己的出入證帶著孩子們站到一旁，給其他人讓路。

“你送給隊長的那種唇紙，還有嗎”老胡在收完下一個人的費用後暫時能休息一會兒，趁著這個空檔回頭和溫融交流。

溫融點點頭。

見對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這才反應過來，從胸前錢袋裏摸出一個薄薄的小包遞給了對方。

他特意將那些零散不成包的唇紙拆成兩張一小包，當做送人情的‘禮物’。

老胡見他如此乖覺，滿意地笑著接了過來，“兩個顏色都有？”

他還知道自己的唇紙分兩種顏色呢。

溫融再度點頭。

老胡更滿意了，“這兩天城裏關於你這唇紙可造成了小小的轟動呢。”溫融懂事，老胡也樂得和他說說閑話，他特意瞟了明譽一眼，“那些買了你唇紙的女人塗著紅嘴巴，不知道惹了多少男人女人的目光。一直不見你出來擺攤，有些人就向那天買得多的人去求著買，一開始五六個髓幣……你猜最高的賣出去多少錢一張？”

溫融裝著看不懂他眼裏的試探，搖頭。

“十二個髓幣。”老胡比了一雙手，“十二個啊！我聽說你賣的時候是三個髓幣一張？”

溫融心頭微驚，這是把能打聽到的都打聽清楚了啊。

“呵呵……”溫融只是笑並不回答。

“‘幽蘭坊’那些做生意的人，瘋了似的搶呢。”老胡見他嘴巴嚴，也不多說什麽。

恰在此時，羅隊長帶人過來了。

見到溫融一行，羅隊長眼前一亮，快步走了過來，“你可算來了。”

“羅隊長好。”溫融帶頭這麽一叫，其他三個孩子跟著一塊兒齊齊打招呼。

尤其大寶的聲音還是奶音，聽著就讓人心軟，羅隊長摸了摸大寶和阿苗的腦袋瓜，“乖！”

老胡見他過來，把剛剛得的東西往口袋裏塞。羅隊長看到了只當沒看到，把溫融他們帶到了旁邊。

“他找你要東西？”

溫融哪裏會如此不懂事，忙擺手，“不是，我主動給的。”

“哎！”羅隊長怎麽不懂自己的手下什麽德行呢。他那天得到那兩張唇紙，本來也沒當回事，回家後順手就給了自家的老婆。

他老婆喜得當晚沒少‘犒勞’他。弄得羅隊長完全摸不著頭腦。

兩張都沒有巴掌大的薄紙，值得高興成這樣？

接下來兩天，因為這兩張薄紙帶給他的沖擊一次比一次強。

他總以為城裏城外的人生活不易，沒多少人會買這種不能吃喝的玩意兒的。哪曉得，這東西在他們這兒悄悄地開始流行了。

上工的女人們嘴巴一抹，走在一大幫人堆裏絕對是最奪目的那一個。稍微有點兒姿色的更是平添幾分光彩。羅隊長還記得前天、昨天連續兩天，下工時候女人們紮堆兒往東城門口來，目的就是為了等到溫融來賣唇紙。

要問為什麽不從別人手裏買。

一是買不到，二是貴啊。

溫融賣一張三個髓幣，二十張四十五個髓幣，城裏從最開始的五髓幣漲到了十個髓幣，還是供不應求。

羅隊長也是此時才意識到，他們這裏舍得為美花錢的人，真不少。

“有位姓姚的技師，這兩天每次都來問我，要是見到你了記得告訴你別忘了他當時說過給他留兩包。”

溫融還記得那位技師，當時他說的那番話也幫他拿下了最初的生意。

“您告訴他，我今天會在‘中心車站’對面的‘烘爐旅館’住著，但是，我的唇紙一包價格已經漲價了，不過我還是可以給他批發價，只有兩包。”溫融把該說的說清楚，這樣選擇權就在對方手上。

他特意多留下四包其中就是為了這位第一個向他定貨的技師準備的。

“批發價？”羅隊長眼神微轉，“你已經找到批發你貨物的人了？靠不靠譜，別讓人給騙了。”

秋蘭靠譜嗎？

溫融想了想，目前為止給他的感覺還是靠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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