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家裏大致收拾了一下，蛋崽兒們藏好，背上大寶，這一次他們父子倆出門時把家裏的小門給鎖上了。

這個時間段，‘幽靈窟’內照常是安靜的。溫融快步走到了阿禾他們家的那條巷子，剛進去就遇上了幾個和阿苗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孩子們手上帶著各式各樣的容器：小籃子、破水桶、爛盆子……裏頭全都裝著一種東西——‘鉄棘花’。

孩子們看到溫融的當下有點兒被嚇住，因為他穿的是鎮子上最出名的女人的衣服。但，從溫融腦袋後面冒出來的另外一個小腦袋讓他們意識到溫融不是夏蘭。

夏蘭可不會在背上背個小孩兒。

不是夏蘭就沒什麽好怕的，小孩子們捧著‘鉄棘花’光著腳丫在窄巷子裏跑得飛快，“快送到阿禾哥哥家門口吧。”

溫融奇了一下。是送到禾苗家門口的？

“一會兒我要告訴阿土哥哥，我撿了好多花，都送到阿禾哥哥家了。”

“那今天，哥哥會帶鹹鹹的烤麥餅回家嗎？”

聽孩子們之間的童言童語，溫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昨天那位叫阿土的少年是真的在履行自己的承諾呢。

溫融看著他們悄悄把花瓣放到阿禾家洞口就跑開，自己特意讓開身體等著他們先過去。

小孩子們個個都是四肢纖細，頭大肚子鼓，瘦皮小猴兒似的，卻一個個活潑機靈，懂事貼心。

溫融進到阿禾家後，把外面的情況跟這位少年說了一遍。

“我都說了不用了，一定是阿土。不過，那些小孩子也沒有別的事情做，阿土讓他們去撿別人不要的花也是好意。”

禾苗兄弟倆已經自行開工做事，溫融感慨著他們的勤勞，把大寶放下來讓他自己去玩，便一塊兒加入到工作當中。

溫融負責熬制染料，阿禾負責拆紙，阿苗幫他哥哥把拆開的一沓木漿紙一片片地分開，方便待會兒浸泡染色。大寶沒有被分配到任務，小娃娃跟在溫融身後，扯著爸爸的衣服討要工作。

溫融把一小塊的‘粘土’給他，又給了他光滑的石頭讓他用石頭把‘粘土’碾碎。

大寶只看溫融演示一遍就明白了，坐在地上抱著大碗，認真地研磨。

以他們幾個的速度和現有的工具，只能一小批一小批地做唇紙，做好一批收起來再做下一批。

有了前面兩次經驗，他們的速度並不慢，以火烘烤加快了多次染色固色的速度，中午之前他們已經做好了兩批新貨。

中午飯是阿禾提供的。

他們家還保留著上回去‘王家莊園’要回來的報酬——特硬黑麥餅，還剩下三塊，就著燒水熬染料升起來的火隨意地烤了烤，大家將這三塊烤餅給分了。

這次溫融沒有拒絕阿禾的食物。他要是再拒絕，這個少年以後就不肯再要他給的任何東西了吧。

吃完麥餅喝點水，忙碌的工作繼續進行。

這天，阿禾家的火坑就沒熄滅過，一直到晚上下工潮來臨，他們一共做好了近七百張的唇紙。

溫融的手被花汁給染成了黑紫色，泡的泛白蛻皮。

“今天就到這裏吧。”溫融勸禾苗兄弟倆停一停，該休息了。

“我把它們都包好，已經按照二十一張分好了。”阿禾對工作上心的很，他恨不能自己多長幾雙手，把這些花全都用完。

“今天用了三簍花，剩下的明天可以做完。不用這麽著急。”溫融嘆氣勸道。

阿禾嘴上答應著，眼睛就是沒辦法從未做完的事情上移開。

溫融只能由著他。不過好在今天的染料已經用完了，這小子也不能再做別的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決定出去一趟。把大寶交給阿苗照顧，溫融從錢袋裏摸出些髓幣出了門。

上次阿禾靠唇紙賺到了一些黑麥餅，說明這裏的黑麥餅是可以買賣的。

他們今天做的這些唇紙是要拿去‘尼夏城’出售的。在那邊最低都能賣到三髓幣一張，比在這裏換餅劃算。

溫融一直朝著鎮子的出入口走去。他發現那個地方做交易的最為集中。

之前兩次回來他沒有認真觀看那些做交易的人群，這一次他去了仔細地觀察了一番，還真的讓他看到了做別的交易的人群。

有麥餅的、賣鞋的、賣衣服的還有賣……水的。

除了‘紅燈區’的人，那些人蹲坐在出入口兩邊，每個人面前擺著自己要交易的貨物。其中賣餅的人面前的碗裏擺放著一到幾個黑麥餅。

問過價格，除了個別大小差異懸殊的，都是一個髓幣一塊。

溫融想了想，挑挑選選，從好幾家賣家手裏一共買回了十三塊黑麥餅。

溫融帶著食物回到了阿禾家，那小子還在借著未熄滅的火光做包裝。

大寶和阿苗見他進來，習慣性地一人抱一腳，牢牢抱住他。

溫融把他們帶到火坑旁，將買回來的黑麥餅拿出來，兩個小家夥兒眼睛一下就亮了。

“餅、餅！”

大寶這個不挑食的好孩子對爸爸烤的黑麥餅是非常喜歡的。阿苗本以為今天的飯吃過了，晚上不會再吃東西，家裏也沒有東西吃了，突然看到溫融帶回來的這麽多黑麥餅，激動的‘啊啊’叫喚。

“溫大哥！”阿禾見自己只不過稍微沒有註意，他就又出去買買買，加重了語氣隨後無奈地搖頭。

“晚飯總是要吃的啊。”溫融總有自己的理由。

“今天已經吃過了啊。”

這裏的人一天能有一頓吃的就不錯了。

“一日三餐才是正常。”溫融輕聲道。

“一日三餐？”阿禾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來氣。他們一日能吃兩頓都得感謝老天爺了。

“好了，這是必要的花費。你想想看我們今天做了這麽多貨品，後天帶去城裏，想到它們賺的錢，你就不會難過了。”

阿禾說不過他也只好由著他。

溫融一共烤了五個餅，阿禾見到那多出來的一個餅時就猜到他想做什麽了。

果不其然，溫融把其中一個看上去最大的用碗裝上，遞給了阿禾。

“外面那些孩子送了不少的花瓣來，怎麽也有一大簍了，這是回報。雖然我沒有要求他們做這些，可他們到底幫了我們忙。”

阿禾雙手接了過來，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一個餅雖然不多，如果加水煮開了一人也能吃上一口。大油桶的孩子們只要有一口水都能堅強地活下去。

他親自出去了一趟不久之後回來，原本裝了餅的碗裏現在裝著些別的東西。

“怎麽還帶東西回來了？”溫融哭笑不得。

“這是阿土今天出去在金家莊園外面撿到的。我說不要他非要抓一把給我，說是麥種，可以燒了吃。”阿禾將碗遞到溫融懷裏，讓他自行處置。

“這不是麥種啊。”溫融拈起一顆對著火光仔細看了看，道。

“……這個怕是不能吃。這是，菜種來著。”

不確定到底是什麽菜種，但這樣子和他認知裏的麥種絕不相同，倒是符合他記憶裏菜種的模樣：更小顆，更幹癟。

“不管什麽，是他們送給你的你拿著吧。”阿禾對此興致不高。

今天阿土他們沒有別的收獲。

溫融想到他今天還要回去打水，而阿禾家的水也被他們用完了，小聲提醒著，“這裏的水用完了，該去打水了，不然明天沒得用啊。”

阿禾看一眼家裏已經空掉水桶，意識到又要多花錢，重重地垂下了腦袋。

“我把水費放這裏了，從你們這裏打水比我們那裏打了拎過來要方便的多。阿禾，你記得去打水啊，明天還要熬花汁。”將兩枚髓幣放下，溫融帶著大寶趕緊先跑。

不跑不行啊。按照阿禾節儉的習慣，讓他花兩個髓幣去打水，一定會被他念好久的。

溫融背著大寶一溜煙跑回F區，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去了科克家。

他也是要去打水沒錯，但這次，他要買下自己的水桶來打水。當然，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溫融籠統地計算過了，等到這一筆錢花完，他手頭上只剩下十四個髓幣。

從昨天最高峰時將近六百的髓幣，到現在只剩下十四個髓幣，不過一天時間。

他這錢賺的快，花的也快啊。

時間是晚上九點多，‘幽靈窟’裏的人們大部分還在活動著。

溫融去科克家，那位管理員一聽說他要買兩個水桶外加兩桶水，喜形於色。

難得見到這麽大手筆的租客呢。早上才付了十五個髓幣的房租，晚上又是十四個髓幣交給他。要是他這個區的每個租客都像溫融這樣，他的日子會更好過咯。

為了表示對溫融大手筆的感動，這位精打細算的管理員難得發了點善心：“我可以幫你一點點忙。”

“哦？您要幫我把水提回去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不是一點點的忙了啊。

“額……”科克從房門後拿了樣東西出來，遞交到溫融的手上，癟嘴笑，“這就是我的幫忙。”

溫融無語地看著手裏的這根扁擔，這還真是‘一點點的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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