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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默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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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王離開沒多久,紫玉便帶著食物回來,不過是一些野果。這樣的夜晚,他們不敢隨便烹煮食物,林中多妖物,若是走露了血腥氣,只會招來更麻煩的事。

邵卿卿把野果分開,一一嘗過,確定不是毒果,而後才將其中幾個最大的遞給裴景鴻。

“快吃,快吃。”邵卿卿看裴景鴻只呆呆看她,卻不吃東西,忙催促道,“等過兩日到了藥宗,我們再吃好的。”

她想著裴景鴻如今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餓著了。裴景鴻默默吃了,不吭聲。

這日夜是邵卿卿守夜,她如今修為也算了得,便是一整晚不睡,也不覺得疲憊,後半夜的時候,裴景鴻醒了過來,便看見邵卿卿背對著他,安安靜靜地望著滿天繁星。

“你在想什麽?”裴景鴻開口問道。

邵卿卿回眸看他,想說小孩子家家多睡覺,但瞧著他認真的眉眼,她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

“想一個人。”她回答。

裴景鴻遲疑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道:“是戀人嗎?”

不知為何,看著一臉稚氣的裴景鴻問著她這個問題,邵卿卿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她笑道,“那人很是討厭,最愛自作主張,我這次來,就是要找他的。”

“他為什麽離開你?”

邵卿卿沈默了一會兒才答道:“我也不知道。”

“是他不好,姐姐這麽好……”裴景鴻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他如今的年紀,正是剛剛通曉人事,少年人知道避嫌,他意識到自己說話唐突,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邵卿卿沒察覺出什麽,只笑道:“是啊,都是他不好,又笨又蠢。”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裴景鴻尚且還在思索邵卿卿的意思,卻只見邵卿卿突然站了起來。

萬籟俱寂,黑暗裏靜的可怕,甚至沒有蟲鳴和鳥叫。

“道長,不對勁。”邵卿卿沈聲道。

在一旁打坐的紫玉也站了起來,他手中長劍泛起光芒,往遠處一蕩,一道藍色光影劃過地面,只見滿地的矮草間,俱是狼妖。

這些狼妖個子大的嚇人,也不知有什麽法術,眼睛都是黑色,被紫玉的劍光照過,才發出一聲聲嗚咽,朝三人襲了過來。

邵卿卿一邊抵擋,一邊將裴景鴻護在身後。

這些狼妖足有百只,雖沒有什麽厲害的法術,但數量實在大多,邵卿卿臨場應戰經驗不足,又顧及裴景鴻,打到後來,多少有些慌了手腳。

且這些狼妖目的明確,並不主動攻擊邵卿卿和紫玉真人,只盯緊了裴景鴻。

邵卿卿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照看裴景鴻。

很快,邵卿卿身上掛了彩,手臂上多了幾處狼妖的抓痕和血印。

邵卿卿狠狠砍下一只狼妖的爪子,一轉身,卻見有一只狼妖竟繞到了裴景鴻的後背,躬起身子,猛地朝裴景鴻襲來。

“小心。”邵卿卿叫道,她下意識地伸手擋住裴景鴻,那狼妖便咬住了她的胳膊。

剎那間,鉆心似的疼痛襲來,邵卿卿倒抽了一口冷氣。

紫玉真人見此,袖間一抖,一面鏡子閃著光,自他袖中飄出。

是混沌歸元鏡。

邵卿卿暗罵紫玉雞賊,若是他一開始就使出這面鏡子,她根本不會受傷。

下一刻,混沌歸元鏡驟然大亮,狼妖們俱是一臉駭然,後退三丈。直到狼王慢慢走上前來。

狼妖們忌憚這鏡子,但狼王似乎還是不甘心。

“這林子裏有位大人想要玉靈芝。你們交出來,便放你們活著離開,若是不肯,你們早晚都是我們的肉。”狼王一開口,就是蒼老的嗓音。

他一邊說著,一邊幻化成人形,一只眼上有一道劍痕,狼王的目光緊緊盯著裴景鴻,嘶聲道:“你們人族有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小朋友,不該你有的東西還是交出來為好。”

邵卿卿捂著手腕,艱難地給裴景鴻一個安慰的眼神。

“玉靈芝不在我身上。”裴景鴻聲音顫抖著說道,“我裴家滿門因此而亡,你以為我還會把那東西放在身上嗎?”

狼王哼哼一笑:“沒關系,只要抓到你,總能問出來的。我們狼族也會淩遲的刀法,一刀一刀切下去,你也總會說的。”

紫玉真人沈聲道:“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玉靈芝乃裴家之物,我們定不會交給你。”

狼王冷哼一聲,再度看了那混沌歸元鏡一眼。

“紫玉,那鏡子可以救你一次,卻救不了你永遠。”

不知為何,聽了這話,紫玉的臉上微微抽搐起來。

等狼妖離開,邵卿卿才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手腕上一直在流血,深可見骨的傷口因為有妖術和毒液而難以愈合。

從穿越到現在,這還是邵卿卿受傷最重的一次,她倒抽著冷氣,疼的整個人都皺了起來。

裴景鴻一臉關心難過地看著她:“姐姐你沒事吧。”

邵卿卿搖了搖頭。

紫玉查看了一番邵卿卿的傷口,蹙眉道:“這般的傷口只怕有些門道,我不懂行,還是得等到了藥宗才好療傷。”

邵卿卿點點頭。

這入林的第一夜就十分不順,邵卿卿心有餘悸:“道長,只怕這裏不能再待了。他們是沖著玉靈芝來的,咱們還是趕快離開為妙。”

紫玉真人點了點頭:“仙子說的有理,咱們還是連夜趕路吧。”

邵卿卿手腕受傷,一直疼的厲害,她心知這狼妖那口毒牙只怕有些貓膩,卻不敢耽擱大久。

也不知是什麽緣故,這林子裏的大妖顯然已經知道裴景鴻有玉靈芝的事,只怕後面會越來越窮追不舍。

三人走了一個多時辰,邵卿卿的臉也跟著越來越蒼白起來。

眼看天就要破曉,他們再度被攔住了去路。

這一次攔住他們的,是一個女子。

這女子面容妖嬈,身上邪氣肆意,邵卿卿研究了一會兒,確定是一只狐貍精。

女子嬌滴滴的,細聲細氣竟還朝三人福了福身子,才嘆息道:“那位大人要我來攔你們,我本也是不想的,還望三位大人諒解。”

邵卿卿手腕受傷,可這般境況也只能強撐著握劍。

這女人瞧著柔弱,但明知三人實力,卻還敢獨自前來,只怕才是真的不好對付。

邵卿卿這般想著,果然,那女子雙手微微張開,身後驟然幻化出九條尾巴。

火焰猶如熱浪一般湧過來,紫玉真人出手,和她纏鬥在一處。

邵卿卿護住裴景鴻,右手握劍,左手卻還在微微顫抖。

此時她手腕上的傷口,血雖然止住了,但卻變得有些青紫,顯然是有毒的樣子。

裴景鴻也拔出自己的佩劍,他修為低微,可看邵卿卿面色蒼白的模樣,卻十分難過。

“姐姐,我來幫你!”

邵卿卿搖搖頭:“凝神,不可掉以輕心。”

果然,這妖狐不過是個噱頭,很快,周圍又有了動靜,幾個年輕的紅衣女子跳出來,顯然都是狐妖。

邵卿卿咬了咬牙,默默回憶起瑤光過去教過她的招式。

她挽了個劍花,迎了上去。

這般刀光劍影的境況實在是邵卿卿從未遇到過的,她這才意識到自她穿越以來,好像一直被裴景鴻護的好好的。

他那人縱然脾氣差些,卻護短的厲害,把她保護的好好的,從不叫人欺負她半分。

可如今,邵卿卿才發現,要闖過這些,實在不大容易。

恍惚間,她被刺中了肩膀,邵卿卿蹙眉,一劍劈過去,成串的血珠子自她劍尖滑落。

邵卿卿從未這般與人拼命過,很快,她劍下也有了亡魂。和之前的狼妖不同,這些狐妖都已幻化為人形,若放在以前,她大概還會有些心理障礙。

如今,卻不會了。

裴景鴻的劍也染了血。

邵卿卿漸漸無力,她幫他擋下一擊,嘴角也跟著沁出鮮血。

裴景鴻看著她蒼白的臉,第一次眼裏有了慌亂。

他扭頭朝紫玉大喊:“師傅,師傅!”

聲音裏帶著哭腔。

邵卿卿笑了笑,想著如此也好,該是輪到她來保護裴景鴻了。

紫玉眼看不敵,再度祭出混沌歸元鏡,那領頭的狐妖頓時被擊傷,帶著小嘍啰們撤開。

紫玉長劍揮過,釘住了一只跑的慢的狐貍尾巴。

那火狐幻化成人形,驚恐地看著他們。

紫玉冷聲道:“說,你們是如何知道玉靈芝,如何認出景鴻的?”

此話一出,那狐妖跟著渾身瑟縮。

裴景鴻亦是面色蒼白。

“我們入林才不過一日,為何就會遇到襲擊?你們一個個口稱背後有主人,但這林中的妖獸,又如何能得知外面的事情?”紫玉聲音冷厲,帶著森森的寒。

那狐妖驚恐地看著她,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個字來。

邵卿卿卻莫名心中一沈。

她看向紫玉真人,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師傅,您的意思是……”裴景鴻顫抖著問道。

紫玉真人又一揮劍,那狐妖的尾巴被削掉半個,頓時疼的哇哇大叫,血流如註。

她趴在地上,終於忍不住淚水漣漣看向邵卿卿,哀求道:“主人救我!主人——”

然而話音未落,樹林裏射出一道冷箭,穿透了她的喉嚨。

狐妖說不出話來,只能“咯咯”得看向邵卿卿,慢慢倒在地上,咽了氣。

邵卿卿:“……”

她不想看裴景鴻的臉,更不想看紫玉真人那扭捏的演技。

若說之前她還只是懷疑,如今已經基本認定了,只怕這些事情都是紫玉真人搞出來的吧。

這人將裴景鴻身懷玉靈芝的事情洩露給大妖,再一路被追殺保留實力,而如今,再設個圈套,把矛頭指向她。

難怪在識海裏,裴景鴻要她想法子殺了紫玉。此人實在無恥至極。

邵卿卿轉頭看向裴景鴻,她胸前有一道劍上,左手手腕更是一片狼藉,就這樣站在裴景鴻面前,平靜至極。

“你信嗎?”邵卿卿問道。

年少的裴景鴻在剎那間滿臉的覆雜和扭曲,他張了張口,好幾次,卻說不出話來。

紫玉真人不吭聲,只看著二人。

許久,裴景鴻道:“你走吧。”他對邵卿卿說。

“萍水相逢,姐姐一路護我到這裏,我已經很感動的。如今你既無法自證清白,不如早些離開。我知道你一開始接近我,目的並不單純,但這些日子還是感謝姐姐的照顧。”裴景鴻微微笑了笑,聲音清朗幹凈,就連眸子裏都是坦然的溫柔。

邵卿卿看著這樣的裴景鴻,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這一刻,爭辯都沒有意義。她明白,裴景鴻並不相信那妖怪的話,但他怕連累她,所以寧願趕她走。

兩個人這般靜默地註視著彼此,邵卿卿瞧著裴景鴻,心裏酸脹不已,但她不想說話,也不敢大過於爭辯。此時,她身上有傷,若真的和紫玉打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紫玉裝模作樣地沈吟片刻,才道:“這一路兇險,邵仙子能陪我師徒二人到底,也是夠了情誼的。”

邵卿卿點點頭,慢慢道:“道長說得對,我也確實沒必要以身涉險,那就此別過。”

說完,邵卿卿納劍入鞘,轉身便走,她走得很快,甚至沒有回頭。

裴景鴻註視著邵卿卿幹脆利落的背影,眼底流露出一絲失落。

“走吧,景鴻,今日我們加快些日程,不可再在這裏逗留一夜了。”

“是,師傅。”

而邵卿卿待紫玉和裴景鴻走遠些了,才慢慢從叢林裏走出來。她當然不傻,這一計的目的,都是逼走她。

只是她現在身上傷得厲害,也不願意和紫玉硬來。

邵卿卿修整了一陣,吃了療傷的丹藥,又盤膝打坐了一陣。

密林之中,一片靜謐。邵卿卿有了時間,慢慢嘗試著將靈識出竅,如裴景鴻當初所做的一般,在林中游蕩。

這是需要很高修為,而又有技巧才能做的事,是裴景鴻當初在魔殿時,閑來無事教她的。

邵卿卿用這種方式,祭出自己的靈識,遠遠地跟在裴景鴻身後。

她看到他跟著紫玉真人一路披荊斬棘,有好幾次都是險象環生。

他們被各種各樣的妖獸圍攻,比之前她在時,更是兇險萬分。

紫玉真人也受了些輕傷。

他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對裴景鴻道:“或許是我們錯怪邵仙子了,這一路上若不是她護著你,只怕你早就受傷了。”

裴景鴻卻笑了笑道:“那更不應該連累她了,更何況,她本也就是沖著玉靈芝來的,師父並沒有冤枉她。”

紫玉有些驚奇地看了裴景鴻一眼。

“我們非親非故,她對我這樣好,必然有所企圖。”裴景鴻擡頭迎向紫玉真人的眼睛,少年人瞧著目光幹凈,疲憊但卻閃亮,“這世上哪有什麽也圖,就對我這麽好的人呢?”

裴景鴻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笑起來:“您說是吧。”

紫玉心中一驚,面上卻道:“你這孩子,也不必如此偏激。”

裴景鴻卻不答話。

這之後的幾場戰鬥,沒有了邵卿卿的保護,裴景鴻的身上也掛了彩,他輕聲喘息著,受了內傷的肺腑針紮似的疼痛。

好不容易打退了一些妖獸,按著紫玉真人的說法,他們已經接近森林的邊緣了,於是師徒二人停下休整。

“你休息片刻,為師去尋些草藥來。”紫玉真人輕嘆了一口氣,又遞給裴景鴻一支響箭煙花,“若是遇到危險,便發信號呼救,為師定會回來。”

裴景鴻咳嗽一聲,抹掉嘴角沁出的鮮血,點頭:“師父放心,徒兒會照顧好自己。”

紫玉聽此,這才轉身離開。

此時,邵卿卿的靈識,坐在樹梢上,靜靜瞧著裴景鴻。

裴景鴻盤膝而坐,慢慢閉上眼睛。身上的衣衫染了不少鮮血,變成斑駁的紅色。

邵卿卿忍不住湊近,又湊近了些,也不知是不是靠的大近,她突然覺察到一股吸力,把她吸進了裴景鴻的識海裏。

成年的裴景鴻,依舊是黑衣打扮,只是臉上的神色卻明顯有點不耐煩。

“你受傷了?我年少時實在廢物的很。”

邵卿卿一時氣結,想不通有人怎麽可以這樣罵自己。

“你說什麽呢。”她道。

裴景鴻一哂:“我說的難道不對?”

他起身,把邵卿卿拽到身邊,查看她的手腕和胸前。

身體的損傷會被帶一部分在靈識上,裴景鴻一臉冰霜地看著邵卿卿身上的傷,而後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然把傷口修覆了一些。

“哎?”邵卿卿又驚又喜,早知道就早點來了。

裴景鴻似乎想要笑話她,卻最終又沒忍心,他冷聲道:“若瞧著不好,你先跑就是了。紫玉沒拿到玉靈芝,不會拿我怎麽樣的。”

“那我也不放心啊。”邵卿卿嘆了口氣,想到那小小的裴景鴻,她不禁擔心,“他那個樣子,萬一落在什麽妖怪手裏,定然會吃不少苦頭。”

裴景鴻不知為何,越聽臉色越難看,聽此他冷聲道:“那只能說這孩子廢物的很。”

邵卿卿不禁驚奇地看了他一眼:“那好像是你自己吧。”

哪有人這樣罵自己的。

可裴景鴻臉上乖戾而難看的神色,明顯表達出對自己過去的不滿意。

“便是我自己,也令人瞧不起。”裴景鴻冷聲道。

“我卻覺得他比你現在可愛。”想到小裴景鴻看自己的眼神,邵卿卿忍不住微笑起來,那樣眼神幹凈的少年,聲音裏還帶著一絲絲奶音,跟在她身邊,叫姐姐的樣子,實在是不錯。

也不知是不是聽出了邵卿卿的想法,裴景鴻的面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算了,我還是趕快趕過來比較好,若不然紫玉只怕要為難他了。”邵卿卿朝裴景鴻眨眨眼,第一次主動跳出了他的靈識。

很快,邵卿卿靈識脫離裴景鴻,而後她便感受到一絲異樣的波動,這林子裏的妖獸似乎察覺到了裴景鴻的氣息,開始往他藏身的位置集結。

邵卿卿嚇了一跳,忙將靈識拉回自己的身體,往裴景鴻所在的方向趕去。

她方向明確,距離也不遠,很快便趕到了。

彼時的裴景鴻,還坐在樹下打坐,見她過來,並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神色,好像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邵卿卿會跟過來。

他肩膀單薄,看著邵卿卿的臉,還不經意地顫了顫。

看著這樣的裴景鴻,邵卿卿的心也跟著軟了軟,不等他開口,邵卿卿便先道了句:“我不放心你。”

裴景鴻卻在打量邵卿卿身上的傷口,仿佛是松了口氣道:“你的傷好些了?”

邵卿卿點點頭:“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好多妖獸朝你的方向來了,咱們快走。”

“可是師傅還沒來呢。”裴景鴻輕聲道。

“那我帶你去找他。”邵卿卿把裴景鴻拉起來。

她是真的有點擔心的,畢竟她一個人,只怕擋不住那麽多妖怪。

她走在前面,卻突然聽到身後一聲長劍出鞘的聲音,不等邵卿卿回過神來,便覺得腰間一涼,裴景鴻的劍刺入了她的腰間。

邵卿卿楞了楞,才慢慢回眸,看向裴景鴻。

只見他眼底還有一絲淚光,肩膀和聲音都在顫抖。

“師父說的對,你果然都是騙我的。”

邵卿卿有些茫然地看著裴景鴻,腰間的刺痛連著血沁出來。

裴景鴻收了劍,邵卿卿捂住傷口,怔忪地看著他。

“這裏已經是密林的邊緣,只要再走幾丈遠,我們就可以離開了。”裴景鴻聲音顫抖著說道,“是我不甘心,要在這裏等你,想試探你我若落單,你會不會來找我。沒想到……卿卿姐姐,你當真是為了玉靈芝啊。”

“你說什麽呢?”邵卿卿急道。

角落裏傳來一聲嘆息,紫玉真人走了出來,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離開裴景鴻左右,只是藏在周圍,靜等邵卿卿上鉤。

紫玉真人的臉上滿是遺憾,他道:“是景鴻說你定會前來,我本是不信,卻未料到還不如一個小孩子懂得人心。”

邵卿卿蹙眉,不知方才紫玉到底與裴景鴻挑撥了一些什麽,只是現在看來,裴景鴻先顯然是誤會了自己。

裴景鴻的眼角滑落一絲淚水:“方才我和師傅已經快要走出密林,師傅擔心你,我也擔心你。他故意讓一個妖獸看到了我們的行蹤,若你沒有出現,那定然是因為你與妖獸無關。待我們安全離開,便會發信號找你過來集合。可是,那妖獸剛走,你便出現,你還敢說,自己跟這些妖獸沒有關系?”

邵卿卿滿臉問號,而後卻心裏咯噔一下。

她當然不是靠妖獸通風報信找到裴景鴻的,但那妖獸走了,可不就讓林中的大妖都知道,裴景鴻人在這裏了?

邵卿卿顧不上與裴景鴻解釋,更不在意自己腰間的傷口。

她點頭道:“對對對,都是我幹的,那你還不快跑一會兒林中的妖獸不是都要來找你了嗎?”

裴景鴻楞楞看著她,卻見邵卿卿不在意自己的傷口,隨手拔劍,往密林深處走去。

“你什麽意思?”裴景鴻大喊道。

邵卿卿的目光劃過紫玉的臉,停在裴景鴻的臉上。少年的臉上滿是惶恐,似乎意識到自己弄錯了什麽。

那表情,實在過於生動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大地已經開始震動,仿佛地震一般,此時若是禦劍飛行,便可見到整個森林都躁動了起來,所有的妖獸匯集成一支大軍,浩浩蕩蕩朝林子的邊緣湧過來。

邵卿卿回頭看了裴景鴻一眼,眨眨眼,笑道:“還不快走。”

此時,野獸的咆哮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裴景鴻瞪大眼睛,他下意識地喃喃道:“姐姐……”

邵卿卿發出一聲細不可聞地嘆息,而後她捏了一個劍訣,騰空而起。

不遠處,煙塵滾滾,各種各樣的妖怪沖了過來。

邵卿卿也不記得自己殺了多少妖獸,只是機械而疲憊的舉劍,放下,舉劍再放下。

妖獸大多了,她殺的很累很辛苦。

而她身後,裴景鴻和紫玉卻沒有走遠。

裴景鴻跪在地上,嗚咽著朝紫玉叩頭。

“師父,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紫玉目光凝重,許久才緩緩道:“你可知如此回去,你我都不一定有命離開。”

“師父曾教導徒兒,人生在世,無愧於心,徒兒今日若離開,必定悔恨終身。”裴景鴻斬釘截鐵地說道。

紫玉真人見此,只得嘆了口氣:“罷了,這大約就是我們的命數吧。”

說罷,他帶著裴景鴻折返,舉劍殺入戰場。

這密林中的妖獸雖多,但真正實力驚人的卻沒有很多。

邵卿卿一邊殺,一邊犯著嘀咕。

沒一會兒,紫玉也折返回來,跟著邵卿卿一起殺了起來。

混沌歸元鏡祭出,更是所到之處,哀嚎遍地。

裴景鴻殺到邵卿卿身邊,眼圈發紅地看著她。

“姐姐,是我錯了。”

邵卿卿笑了笑,彈了他腦門一下。

“閉嘴!”她笑道,“打完再說。”

這之後,她再顧不上多言,只一心斬殺妖物。

裴景鴻也難得的展現出悍勇的一面,手中一把青釭劍,也同樣沾上了厚厚一層血腥。

如此這般,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雖然狼狽不堪,但三人還是殺光了追殺而來的妖物。

滿地的屍體前,邵卿卿舉劍而立,微微喘息著,裴景鴻站在她身後,雙手握劍。

不遠處,紫玉納劍入鞘,輕嘆了一口氣道:“仙子俠肝義膽,是我和景鴻小人之心了。”

邵卿卿爽快一笑:“道長不必這般,景鴻身懷異寶,有所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紫玉感激地點點頭:“你身上的傷沒事吧。”

邵卿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裴景鴻羞怯地低下頭,似有些不好意思面對邵卿卿。

邵卿卿剛想調侃他幾句,卻見他身後突然閃過一道寒光。

“小心!”

她將他一把扯開,一把匕首刺入了她的心窩。

奄奄一息地狐貍精微微一笑,咽下最後一口氣。

邵卿卿捂著心口慢慢倒下,裴景鴻下意識地接過她,將她抱在懷裏。

他楞楞瞧著,卻不知如何開口,只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也許是生命流逝的大快,邵卿卿甚至不覺得疼痛,她顫抖而艱難地睜大眼睛看向裴景鴻。

“你……沒事……吧……”

裴景鴻說不出話,只是孩子一般的嚎啕大哭,“姐姐,你別離開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翻來覆去的只會說著一句話,而邵卿卿卻已經沒有力氣開口了。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別哭,卻終究是無力地慢慢閉上眼睛。

紫玉真人站在裴景鴻身後,默默看著他。

“師父,我想救她。”裴景鴻抱緊了昏迷不醒的邵卿卿,嗚咽著對紫玉真人說道,“她本不會卷入這些紛爭,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啊,我卻還誤會她,我……”

紫玉嘆了口氣,慢慢道:“能救她的,只有玉靈芝。”

他一邊說,眼底間泛起一絲微妙的情緒。

而裴景鴻似乎並沒有看到這情緒,他只手忙腳亂地從懷裏取出一個戒指。

那是一枚雕刻了陣法的戒指,只這般拿出來,浮動的靈力便瞬間充盈在空氣中。

紫玉真人第一次透出興奮地目光,他幾乎是聲音顫抖地問道:“這是……玉靈芝……你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裴景鴻點點頭,他喃喃著:“我要救她……”

然而他話音未落,那戒指已被紫玉搶到了手中。

裴景鴻驚訝地看著紫玉真人。

紫玉真人微微一笑:“如此結果,倒也不枉我這幾日費盡心機。”

“師父?你這是什麽意思?”裴景鴻慌張地問道。

紫玉真人仍是溫和的模樣,只眼底的囂張和殺意卻已漸漸透了出來。

事到如今,紫玉真人終於決定摘下他的面具。玉靈芝已到手,他預備就在這裏,將裴景鴻一並了解,從此以後,再無人知道玉靈芝在水手中。

“是我通風報信,叫林中的大妖來追殺你,是我命狐妖嫁禍邵卿卿,我設這個局,要引出的,正是這玉靈芝,裴景鴻,你——”

然而他話音未落,手中戒指的法陣,突然被激活,巨大的靈力波動幾乎將他整只手炸成血霧。

紫玉真人幾乎沒感到疼痛,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右手消失不見。

佩劍咣當一聲落地。

下一刻,昏迷中的邵卿卿一躍而起,將劍刺入他的腹中,而於她動作一致的,正是方才還傻傻呆呆的裴景鴻。

“你們……”紫玉真人愕然看著二人。

邵卿卿嬉皮笑臉道:“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裴景鴻也微微一笑。

“師父做事,過於自信,這般拙劣的計策,只怕是當真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一個年紀輕輕便敢放出南華宗妖獸,算計一個修真世家的半大小子,又怎麽會是傻白甜呢?

邵卿卿在心裏感嘆地看了裴景鴻一眼。

這個局最可怕的點在於,裴景鴻自始至終,都不曾與她商議過什麽,二人所有的試探都是默契的心照不宣和順水推舟。

裴景鴻笑的青澀而靦腆。

然而此時的紫玉真人,再不會覺得他是個小孩子了。

“從師父尋借口不肯禦劍飛行,而定要走昆州密林時,我便覺察出不對勁,但我人微言輕,又哪裏敢輕易反對。”裴景鴻輕聲道。

“果然,一進來,我們便受到接二連三的攻擊,倒像是埋伏好的似的。卿卿姐姐接近我,或許也是為了玉靈芝,但至少她為我受傷,便是苦肉計,這心意我也是領了的。”

紫玉真人捂著受傷的手腕,嘴角抽搐,不敢置信地看中的他。

“這之後便是狐妖陷害。”裴景鴻輕聲道,“師父,這個計策實在大過於粗糙了。但是卿卿姐姐受了傷,便是覺察出不對,我也沒法與您抗衡,萬一打起來,她也占不了上風,倒不如順水推舟,看看您下一步的計劃。”

邵卿卿看著裴景鴻,沈默不語。

“這之後,我們明明馬上就要脫離險境,你卻偏要言語挑撥我試探她,我便知道這才是你的目的,只好繼續順著你來。”裴景鴻慢慢說道,話到此時他輕笑起來,“到這時,我便猜到你的意思了。”

“果然你一步一步,都是為了讓卿卿姐姐重傷,你知道我若先前誤會了她,再見她為我重傷不治,定會將玉靈芝拿出來。”裴景鴻笑了笑。

紫玉真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少年。

他神色陰沈地看向邵卿卿:“所以,你剛才都是裝得。”

邵卿卿點點頭。

她突然間有點同情紫玉了,身為一個大BOSS,武力值還不錯,但智商不夠在線,被人當猴耍,還是個半大小子,就有些可憐了。

“我是景鴻刺我那一劍的時候覺察出不對的。”邵卿卿解釋道,“因為他演的好誇張,但刺的卻很淺,只破了層皮,血流的比較嚇人而已。”

這之後,裴景鴻那傻白甜的真情演出,實在叫邵卿卿看的牙疼的很,她也想到這是紫玉真人設的局,樂的陪裴景鴻演這一出。

這樣的默契得益於邵卿卿對裴景鴻的了解和信任,那廝一肚子的壞主意,像這種連她都能一眼看透的局,他又怎會真的不明白?

所以兩個人就這般默契的彪了演技,成功暗算了紫玉真人一回。

紫玉眼角抽搐,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黑,他左手握劍,喘息地舉起劍來,一字一頓道:“就憑你們兩個,以為能殺了我嗎?”

邵卿卿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呢。

此時,雙方撕破了臉,她和裴景鴻與紫玉之間,便只餘下你死我活了。

紫玉真人失了一只手,可邵卿卿卻也並不是全盛的狀態,她身上有不少小傷,而裴景鴻更戰力低下,並沒有大多的作用。

這時候,邵卿卿不禁有些懷念識海裏那個大魔王裴景鴻了。

然而再懷念也沒有用,這一關終究是要她自己闖的。

邵卿卿和裴景鴻對視一眼,一起朝紫玉攻了上去。

這一戰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持久戰。

紫玉左手揮劍,一邊祭出混沌歸元鏡,漫天霞光之下,強大的靈氣壓得邵卿卿喘不過氣來。

裴景鴻雙手持劍,一板一眼,專朝紫玉右邊的斷手傷口處攻擊,惹的紫玉頻繁揮動右臂,血撒的到處都是。

這人一臉嚴肅的卑鄙,搞得邵卿卿招數也越來越無賴,刁鉆刻薄到了極致,只攻擊紫玉幾個重要部位,眼睛、胯,下和傷口處。

紫玉氣得臉色發白,恨不得破口大罵,然而卻也無能為力。

如此,打了好一陣。

裴景鴻故意露出一個破綻,惹得紫玉一劍刺中他左肩,他悶哼一聲,卻不躲開,反而一劍送入紫玉小腹。

紫玉吃痛,大叫一聲,當胸踹了裴景鴻一腳。

裴景鴻飛起撞在樹上,落在地上吐了一口鮮血。

邵卿卿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她的手心不知沾了誰的血,滑膩的觸感讓她幾乎握不住劍。

紫玉拔出小腹的傷口,重重地喘息著。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紫玉怒吼道。

邵卿卿喘息著慢慢舉起劍,冷聲道:“因為這是你的命,你命裏合該死在他劍下,這輩子如此,下輩子,下下輩子,無論在何時何地,你註定會死在裴景鴻劍下!”

她一邊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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