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飯桌上的八卦(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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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大概是他唯一的出路。

不是李賀不想等這些人離開再自己走掉。而是他已經註意到,這兩人正在周圍搜索。他們的動作很有章法,就算藏得再好。在這種沒有太多遮擋的地方都不可能逃脫地毯式的搜索。李賀沒有半點興趣賭自己的運氣。他求的是萬無一失。

趁著兩人朝著相反的地方走過去,李賀小心地邁過欄桿,然後輕手輕腳地落到了臺階上。這一系列的動作,他做的非常麻利。李賀也不知道一向運動白癡的自己居然也有如此身手迅速的時候。

當雙腳落地的時候,李賀稍微從心裏喘了一口氣。他是天生的恐高,要是一般光線足夠的情況下,李賀可不認為自己有勇氣翻過來。好在現在是雨夜,什麽都看不清楚。

還沒等他這口氣徹底喘出來,一道閃電突然從夜空中劃過,瞬間將這段路面照得纖毫畢現。李賀眼前是一片陡峭的山坡,他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白得如同石灰板。

雙腿一軟,李賀不小心踢下了一塊石頭。微小的響動居然引起了那兩人的註意。在李賀下意識地回頭的同時,他們也正好把目光轉向了這邊。

即便看不清楚對方的眼神,李賀也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他覺得自己背後的汗毛幾乎徹底豎起來了,連多一秒都不敢呆,李賀直接順著臺階往下跑。

幾乎就是在他在彎腰的同一時間,幾聲.槍.響,子彈呼嘯著,擦著他的背部飛過,蹭得李賀背部一陣刺痛。

根本就不敢有其他得想法,此刻,李賀得大腦裏只有一個字“跑”。

對的,必須要跑,要跑,要盡快地跑,要盡可能地跑!要將一切都甩在身後。絕對不能給人追上來的機會。自己這條命是父母和姐姐拼盡全力才救出來的,絕對不能就死在這裏。

李賀如同發了瘋的小山羊一般,豁出去地在泥濘的臺階上逃竄。他的身影歪歪斜斜,速度快得有點過分,似乎完全不考慮有可能因為速度過快而滑下山谷。

“操!跑得比兔子還快。”先開木倉的是那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他利落地翻身下來,不過因為臺階長時間無人走過,不但潮濕,還布滿了青苔。只是一落腳就險些滑倒。要不是同伴伸手拉一把,嗎麽在抓住李賀之前,他大概會先滾下去丟了小命。

“要是那麽容易幹掉,就不會給我們大價錢了。”瘦削的青年脾氣很好。他利落地翻身過來,身手極為靈活。似乎雨夜的濕滑對他沒有任何阻礙。

“怎麽追?這路太窄,擠不下我們兩個。”魁梧的漢子當然知道對方在追蹤和攀爬方面是個好手。

“老習慣,分兩路吧。”瘦削的青年想了一下:“你從後面追他,盡可能地將他往東南方向攆。我抄小道從前面堵。雖然麻煩點,但是勝在穩妥。”

“嘖。這麽大的雨,沒問題嗎?”大漢有點為難地說:“這個小子真的能跑那麽快。”

男人好笑地拍拍同伴的肩膀:“人嘛,在瀕死的時候,總是可以爆發可怕的潛能。永遠不要小看一個垂死掙紮的人類。”

既然同伴都這麽說了,大漢也不啰嗦,反正他走的這條要容易許多,都是做任務的,沒必要再矯情了。

兩人這麽一耽擱,李賀總算多了一點跑出去的時間。實話說,李大少爺雖然腦子非常好用,品味也很高。但是在逃跑方面真的一點天賦都沒有。

好容易跌跌撞撞地跑出一路。雖然僥幸地跑得七歪八扭卻安然無事,但是最後還是被堵在了一截斷掉的臺階上。下面的臺階似乎因為什麽原因已經不在了。只剩下原來支撐臺階的凹陷地帶。要是天晴幹燥的時候,用腳踩上去應該沒什麽問題。但是現在,即便不用試,李賀也知道一定是百分之百地滑到。

然而,追兵就在身後。那人似乎根本就沒有隱藏自己身形的意思。大大咧咧地在後面追趕,偶爾還放一木倉。雖然一定打不到,但是那種被追逐被獵殺的恐怖感卻如同一只巨爪,將李賀的心臟牢牢地捏住。讓他不敢絲毫怠慢地往前逃。

砰……又是一木倉。這次是打在李賀身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要是運氣再差一點,真的會被打中的。這種.槍.的口徑很大,要是被打中的話,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李賀咬咬牙,知道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他試探地一腳踩穩凹陷的地方,然後雙手死死扣住臺階的縫隙,完全不顧一點體面地要將整個人都嵌入土中似的,如同泥鰍一般,貼著土面就這麽滑下去了。

為了能夠逃命,貴公子一般的李賀就和土裏鉆出來的動物一樣,就這麽混著泥漿和雨水,接著不算太過陡峭的山坡緩緩滑了下去。

大漢趕到臺階邊,看了半天才發現幾乎和泥漿融為一體的李賀正在不遠的地方緩慢蠕動。也不禁嘆服自己夥伴的明智。果然,人在無路可退的時候總是會創造很多意料之外的註意。

不過很可惜,今晚,這為貴公子將會以最為可憐的姿態死去。然後如同垃圾一般被人找出來。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他的親友會為他舉行一個體面的葬禮,躺在貴重的棺材裏,在幾十年後再度與泥土融為一體。

借著閃電的光線,大漢毫不猶豫的將子彈上膛,然後瞇起一只眼睛瞄準。雨夜的瞄準總是有點麻煩的。不過距離不算太遠,如果自己可以殺掉目標的話,大漢可沒有把好處讓給別人的打算。要知道,他才是剛入行不久的新手,為了名氣也得多殺幾個練手啊。

一個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的聲音忽然在大漢的耳邊響起:“違規了。”

聲音冷淡輕柔,似乎是來自夢境的幻覺又似乎只是擦過心頭的歌聲。光是音調就讓人覺得很舒服。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頓時讓人有種如墜地獄的感覺。

“誰?!”大漢猛地一回頭,卻什麽都沒看見。他剛以為只是自己的幻聽卻又在耳邊響起了一樣的聲音。這一次,他更加驚悚了。無論是什麽人,能夠把聲音送入自己的耳邊就是絕對的危險。這等於說對方可以隨時殺掉自己。

但是再三確認,依舊沒有發現周圍有其他人的身影。大漢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這裏了。看著逐漸遠離的李賀。大漢一咬牙,人在眼前,殺完就走!

想到這裏,他也不再遲疑。反正就是聲音,要是真的想啥自己應該早就動手了吧。拖來拖去,裝神弄鬼的樣子,或許根本就只是一些跑江湖的小把戲。自己有木倉在手,再怎麽樣應該都有一擊之力。

想到這裏,大漢不再浪費時間,歪頭瞄準,對著李賀所在的方向就是一木倉。

然後,原本對準的木倉口突然改變了方向。直直地沖著天空。當子彈飛出的一瞬間,大漢的眼裏看見的是刺眼的閃電和一張宛如惡魔的面容。

下一秒,他的整個視野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看到了天空,他看到的泥漿,他看到了飆出的血霧,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軀。

“都警告過你了。為什麽非要找死呢?”惡魔的聲音依舊在他耳邊輕輕滴嘆息著。

☆、絕處逢生

? 雨夜的木倉聲永遠都是那麽清晰。再度響起的時候驚得李賀渾身一抖,原本踩穩的落腳石,卻在這個時候非常過分地松動了。幾乎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李賀就毫無懸念地滾落下去。

或許是因為雨水增大了滾落的阻礙,或許是因為泥土過於松軟讓人在滾動的時候減少了傷害。總之,在李賀一路滾落的時候,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直接雙手抱頭,努力保證自己的要害在慣性運動的情況下降傷害降低到最小。

當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李賀的胳膊重重地撞倒了一塊石頭上。骨折的悶響即便是在大雨聲中也聽得清清楚楚。已經顧不得手臂上傳來的刺痛了。李賀滿腦子的之後逃跑。

也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的腦子裏只有那麽一句話:“小賀,山下就是我家的地方。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擔心。”

是的,有他在就什麽都不用擔心。只要能到那裏,只要能到那裏就安全了。李賀突然想起來了,那個溫柔的聲音,那個一度被他埋藏在心底的人。一定要活著過去,一定不能就這麽死在這裏。

幾乎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李賀咬著牙,貼在一顆大樹上勉強地站起身。腳踝處的劇痛殘酷地提醒他,現在並不是跑步的好時機,然而,他別無選擇。

幾乎是一瘸一拐地在泥濘中前進,李賀的目標很簡單,先跑到山下。只要到了山下就能獲救。即便是在他內心深處並不相信就這麽簡單。但是他知道,必須給自己一點信心。哪怕是自我催眠也好。只要有希望,就還能堅持下來。

當他再度穿過一片灌木的時候,雨終於小了。雖然還是淅淅瀝瀝的,不過遠沒有之前那麽恐怖。至少,雨滴落在身上的時候不會有被砸痛的感覺了。

李賀狼狽地抹了一把臉。應該是已經到了山下了。他之前就下意識地註意過,從這個方向走,應該離療養院不遠。不過他並不保證,因為自己在認路方面似乎一直都不是很擅長。一抹苦笑很快就消失在嘴角邊。畢竟這片山谷裏只有那麽一家療養院。只要能找到燈光,總是可以的吧。

抱著最後的希望,李賀用力掰斷了一根樹枝,作為蹩腳的拐杖,支撐著自己幾乎被凍僵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在幾乎可以陷下整只腳的地上艱難地蹣跚著。

沒關系,雨已經停了。追兵也沒有來。只要堅持走下去,一定會獲救的。

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打氣。這是李賀一直用來在逆境裏自我安慰的辦法。他就是靠著這種方式在無依無靠的時候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他堅信,這一次自己也依舊可以熬過去。

瘦削的男人慢吞吞地出現在李賀的面前。他還是那套衣服,除了衣角還滴水之外,完全看不出剛從雨中走過。仿佛是為了刻意對比似的。男人的站姿雖然懶散,卻充滿了力量。而李賀這邊,渾身泥汙,狼狽不堪。

“實話說,你能走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我的估計。”男人的聲音很溫和,話語裏也滿是讚賞的意思:“最後一聲木倉響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已經□□掉了。本來是打算就這麽走掉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覺得應該盡責一點,至少得確認屍體。你說對不對?”

面對這種充滿惡意的詢問,李賀是拒絕回答的。他很累,很餓,就連站著都很勉強。現在他的全副精神都用在支撐自己不要倒下。他害怕,只要自己一張口,就會一口氣洩出來,然後如同爛泥一般倒下,任人宰割。

“你已經很不錯了。”男人似乎有點話嘮:“一個大少爺能夠堅持到這一步確實讓人驚嘆不已。所以我才對人類的極限一直充滿信心。這不,你也給了我一個驚喜。”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走近李賀。長木倉背在身後,似乎沒有拿出來的意思。

“這裏離療養院不遠,不如配合一下,別給其他人添麻煩吧。”他掏出手木倉,然後慢悠悠地帶上消聲器:“相信我,不會太疼的。”

李賀冷笑一聲,按下了食指上的戒指。一道刺眼的白光毫無預兆地在黑暗中綻放,直接刺痛了男人的視網膜。李賀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他揮起手中的樹枝,幾乎是用盡全力抽向了對方的手腕。

當樹枝因為用力過度這段的同時,那把可以致命的武器自然已經飛出老遠。李賀借著慣性撲了上去。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時機。一把將對方撞倒在地。順手抽出對方插在腰間的匕首。幾乎不需要考慮地就朝著男人的咽喉刺去。

李賀很清楚,對方穿的是防刺背心,插心臟根本不可能。領口是唯一的薄弱點,也是他的攻擊處。

在匕首幾乎吻上對方的咽喉的時候他的攻勢還是被擋住了。男人赤手空拳地握住刀刃。防隔手套很好地避免了自己被弄傷。緊接著,李賀就覺得肋骨一陣劇痛,對方的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一拳打在他的肋骨上。幾乎不用確認,從身體上傳來的劇痛很明確地告訴李賀,他的肋骨斷了。

“你比我想象得還要頑強許多。”將因為痛苦蜷縮起來得李大少甩到地上,男人拿著重新奪過來的匕首慢慢靠近。他一手掐住李賀的脖子,一手拿著匕首:“別掙紮,相信我,只要割斷動脈,不會很難受的。”

李賀直接啐了一口到對方臉上:“說的好聽,你自己試試。”反正就要死了,他至少不打算嘴上示弱。

“說的有道理。可是你怎麽知道我沒試過呢?”男人的聲音溫柔得幾乎滲出水來,卻冰冷的如同來自地獄。

就在李賀試圖做最後的反擊的時候,男人的表情突然一變,手中的匕首改變方向,直接往旁邊一揮。他的動作非常快,幾乎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可惜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太陽穴被什麽種種地一擊,將他直接打到了地上。

李賀趁機一腳將對方踹開,自己連滾帶爬拉開距離。等到他再度回頭看的時候,那個剛才還很厲害的男人不知道被什麽纏住了。在陰暗處和別的什麽滾做一團。看起來應該是處於相互搏殺的狀態。雖然有心過去補刀,不過李賀對自己的身體狀態還是有明確的認知的。只是短短糾結了幾秒鐘,他就放棄了這個沒意義的想法,決定趁著機會立刻逃走。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誰知道,剛走出幾步,一個清冷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反了。”

什麽反了?是誰?

李賀倉皇環顧四周,什麽都沒看見。他剛想繼續走,又聽見那個聲音響起:“都說反了。”

意識到自己走錯方向幾乎是在一瞬間。李賀顧不得害羞轉頭就走。他甚至來不及考慮那個聲音是否友善。他只知道自己必須走。無論是爬著還是跪著都必要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

當天幕逐漸放亮的時候,李賀終於看見了遠處的房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長時間,是一夜嗎?他的腦子是昏沈沈的,除了不停地走之外什麽都沒有想過。似乎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裏,走是生命唯一的意義。只要自己還在走著,那麽自己就是活著的。

當微微發白的光亮為李賀指出要走的道路,逃亡了整個晚上的年輕人終於松了一口氣。有房子了,有人了,終於有救了。

他踉踉蹌蹌地繼續前進,心裏的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李賀。堅持下去,堅持下去,只要堅持下去就能活下去,只要堅持下去就能見到他。

一抹諷刺的微笑從李賀的嘴角劃過。人生最悲催的事情莫過於,你在自我催眠的時候知道自己在說謊。

堅持下去或許會獲救,但是還是見不到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於疲憊導致出現了幻覺。李賀似乎看見在晨霧中有個影子扇動。越來越近,地面也在微微顫動。是馬,有人在騎馬。

當那個影子逐漸靠近的時候,李賀終於看清楚了。是一個在清晨遛馬的男人,他的眉眼深俊,氣質冷然。那個人看見了李賀,然後勒住了韁繩,就這麽停在了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那在心底被無數遍描畫的面容居然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間李賀不知道自己到底深處何地。他好累,真的好累。

李賀做了一個夢,夢見還是少年時代的自己,在暗戀的人面前羞澀地微笑著。帶著謙卑地討好著,小心翼翼地接近著,努力學習著一切可以學習的知識,只不過是為了能在那個人面前多上一點自信。

是的,他喜歡他。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喜歡。他是那麽完美,那麽尊貴,無論在哪裏都是眾人仰慕的對象。所有人都喜歡他,尊重他,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瘦小的孩子。在那個人眼裏,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弟弟一般的存在。

那是李賀的初戀,還沒來得及綻放就被自卑掐滅在心底,在那個人離去的時候徹底埋葬。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地繼續自己的生命,如同愛情從未來過。

☆、絕處逢生

? 淡金色的晨光照在來人的身上,為他籠罩了一層薄薄的披紗。筆挺的騎馬服搭配著胯。下高大的駿馬,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麽的英俊挺拔。

他的樣子比七年前看起來更加成熟了,眼角眉梢收斂起了當初的張揚,卻更增添了幾分溫和與自信。他勒馬挺在自己的面前,兩片淡色的薄唇微微張開。聲音溫柔低沈,光是入耳的瞬間就讓人覺得渾身舒暢。

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你依舊安好如此……

李賀猛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塊素色的天花板。雖然裝修的設計不算太起眼,不過所用的材料倒是上好的保溫隔熱材料。他下意識地想動一下自己的四肢,發現之前骨折的左手已經被精心處理過,很體貼地吊在旁邊的支架上。

右手邊還掛著淺藍色的水袋,應該是輸液的一種。李賀的目光轉移到右手被放置的位置,下方是一個保溫槽,看起來是為了防止在輸液過程中,讓病人的體溫下降而采取的設計。

衣服不是自己的,材質柔軟舒適,以李賀挑剔的目光來看,也算得上是相當不錯的布料。應該是獲救了吧。他又慢慢地閉上眼睛。果然,只要能夢到他,總會交上好運的。

又過了一會兒,李賀聽見門響,進來了一男一女。他微微瞇起眼睛,從縫隙裏看到,二人的穿著,應該是醫生和護士。不過,他們身上的並不是公立醫院指定的制服,看起來更像是為私人服務的那種高等治療人員。

“王醫生,病人情況穩定。”護士先查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醫療儀器,上面顯示出來的數據讓她很欣慰。

醫生也看了一下相關的數據,又掰開李賀的眼皮確認了一下:“病人很快就要醒了。你先把食物準備一下。”

等到小護士離開之後,王醫生很隨便地坐在一邊對李賀說:“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既然被戳穿了,李賀也就不打算繼續裝睡。從這些人的舉動上來看,他們也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既然如此,不如幹脆點,弄清楚他們的來路和打算。

長而濃密的睫毛抖了抖,李賀慢慢睜開眼睛:“謝謝王醫生。”他的聲音還是很低沈嘶啞,聽起來也是有氣無力的。

王醫生看得出來,李賀不是假裝的。於是他按動床頭的一個按鈕,然後抽出一根軟管插入李賀的嘴中:“水在裏面,自己吸。”

生病就要聽醫生的,李賀下意識地一吸,一股清爽的水流就這麽進入了他的嘴中。溫度比人體略微低一點,帶著點淡淡的果汁味道,仿佛一條小蛇一般,從口腔中滑入,潤濕了幹渴的喉嚨,然後一路奔入已經餓了許久的胃部。

李賀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又吸了兩口,他就示意王醫生可以了。剛醒來不久,不管是喝水還是吃飯都要節制,不然消化器官是會被增加很多負擔的。而且這個地方的醫療條件比一般的私立醫院都要好很多,別的不說,光是自己斷骨的治愈方式,就算是李賀也感覺得到和常規醫療完全不同。

正常的斷骨治療都是要打石膏的,而自己的胳膊上卻是被裝在一個管子裏,裏面註滿了粘稠的膠裝物體。一樣都是起固定作用,而且透氣性和緩沖性都要好得多。這應該是最新式的治療方式,李賀記得自己不久前在網上看到過。沒想到居然自己有幸享受到了。

“是你救了我”雖然肯定知道不是的,但是李賀覺得還是不要直接問是誰救了了他。

果然,王醫生搖搖頭:“當然不是。”王醫生的年齡少說也有40多歲,面貌普通,不過勝在親和。一看就讓人覺得這個人非常靠得住,而且很有親和力:“你被送來的時候渾身是泥,昏迷不醒。”

李賀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了。就算是被陌生人救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缺胳膊斷腿渾身是泥地被人擡進來,心情無論如何還是不愉快的啊。當然,感謝還是必須的。

“那麽,請問我什麽時候可以過去感謝一下。畢竟是被救了一感謝的話都不說實在是過意不去。”

王醫生理解地點點頭:“過兩天吧。你雖然傷的不重,但是畢竟是骨折,等休養幾日,差不多可以起身以後再考慮好了。”雖然李賀表現的很符合常理,不過王醫生還是不可能馬上答應他的要求。一來確實是李賀因為受傷昏迷了一天一夜的緣故,更重要的是,那位救他的人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會見的。不事先說一下,根本不可能。

李賀見王醫生的態度,心知也不容易。他也不勉強,在吃了一點小護士送來的食物之後就又重新躺下了。既來之則安之,身材才是最重要的。不養好其他的計劃都是白扯。就算是想謝謝別人,但是自己現在腳踝還是腫得老高,連走路都費力,還是不要太過於心急。

不過,到底是誰救了自己呢?雖然在心裏殷殷期待是那個人,但是李賀也知道是在做夢。估計也就是何家的什麽旁支吧。別太貪心,活下來就好。

因為身體虛弱的關系,李賀很快又睡著了。迷迷糊糊間他聽見有人進出的聲音,似乎在問自己的身體狀況。說話的應該是男人,聲音有點熟悉,當得知自己沒事以後,似乎還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了一會,然後才離去的。

養病的時間過得很快。當李賀終於可以下床走動的時候,距離他獲救至少過去了三四天的時間。

當自己可以在房間裏行動如常,李賀頓時覺得心裏踏實了一半。他現在的狀況相當不錯,除了左臂的骨折還沒有徹底好全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問題了。吃的東西雖然還是病號飯,不過分量和味道還是很不錯。李賀樂觀地估計,再過幾天應該就可以痊愈了。

至於骨折的部分,李賀問過王醫生。因為采用的是新的治療方法,所以愈合的速度也比傳統要快不少。一切順利的話,最多一周手臂就可以恢覆如常了。只要不是距劇烈的撞擊就沒有什麽問題。當然,要徹底長好差不多也得4-6個月。當然,這對李賀來說足夠了。他本來就不是靠肉搏取勝的類型。

好容易得到了王醫生的允許,李賀終於獲得了放風的待遇。從病房裏走出來,放眼看去就是一片極其平整的地面。不遠的地方是一片森林。不過因為是深秋的緣故,無論是樹木還是草地就算勉強保持著翠綠色,卻還是很帶有蕭瑟的感覺。

迎面撲來的冷風讓李賀打了一個哆嗦。他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外套,順著走廊一路溜達過去。自己的病房外面有一個走廊,順著走就可以到其他的建築那邊去。似乎並沒有被下禁止令的緣故,李賀一路走過去,只遇見幾個保安,卻沒有人上來阻止。

於是,在一個深秋的下午,李賀穿著條紋病號服,裹著厚實的外套就這麽走在外面。至於自己的形象,反正這裏沒認識他的人不是嗎?雖然對自己的形象很在意,不過李賀倒是沒臉要求別人為他提供高檔服裝的意思。正巧現在是病號的身份,稍微隨意點應該也沒什麽。至少,在出門的時候,李賀是這麽想的。

從環境上看,這裏應該是療養院。李賀覺得如果沒弄錯的話應該是何家的那個。至於救了自己的人,平心而論李賀真的想不起來是誰了。似乎在恍惚中,把自己的救命恩人和另外一個人重合了。當然,肯定不是男神救了自己。真的要是他的話,怎麽可能這幾天都沒有來看過他呢。

李賀本能地逃避了一個可能性,或許他的男神早就忘記自己是誰了。只是把他當做一個被逼得無處可逃的喪家之犬,然後隨手救了回來。真要是那樣的話,李賀覺得還不如不見。

22歲的李賀,年輕帥氣,雖然父母雙亡,但是家世和金錢還都是有的。再加上自己本身的才幹和讓人眼前一亮的風度,讓他整個人都充滿了屬於年輕男子獨有的魅力。只要他原因,無論是在國內還是海外,都能找到約會的對象。

不過作為一個純粹的彎男,不但有身體潔癖還有嚴重的精神潔癖,所以李賀一直都是單著的。22年來,他的感情生活一直都是空白。小時候是沒有意識到,大了卻是因為家庭變故的原因更不願意向別人敞開心扉。

如果說在他的生命中有什麽人例外的話,大概也只有七年前的那段時光了。

當時不過15歲的李賀剛進入了東海市最出名的貴族寄宿制高中。雖然他還頂著馬家外孫的身份,不過年紀比一般的同學要小,人也長得過於精致了一些,所以多少都會被人註意或者挑釁。正因為如此,他也變得越發不喜歡與人交流。

這本來應該是一段暗淡無光的高中歲月。不過,老天似乎有意為李賀點亮了一盞明燈。在高一的第一個學期,他所在的班級裏面來了一位課外輔導老師。

☆、往昔

? 和所有的精英貴族學校一樣,除了成績要求高之外,在綜合素質方面,學校對學生也是有相當多的標準。他們也會專門請來已經畢業的校友前輩作為課外指導老師,為新進的學生做心理輔導。

畢竟都有著一樣的學校背景,又是年長的關系,對於新生來說,這些指導老師,都是比較值得信賴的。

李賀就很信賴他的學長。他所在的班級只有12個人,指導老師是一個才21歲的青年人。他是當年那屆裏面最優秀的首席畢業生,在學校裏一直算是傳奇一般的存在。所以,從一開始,李賀聽說他要來的時候心裏多少都有點憧憬。

那位學長的到來也確實超出李賀所有的期望。他是那麽的完美。無論外表還是內在都是非常出色的存在。溫和穩重,幽默體貼,對於所有的學弟都非常耐心,並且為他們的迷茫和困惑提供很多誠懇的意見。尤其是對李賀。作為全班年紀最小的學生,李賀獲得的註意力應該算是最多的。

雖然只有短短的三個月時間,在李賀的記憶力,這大概是自從他父母去世之後最美好的一段時光了。所以,雖然分別的時候心裏萬分難受,李賀依舊倔強地將眼淚憋了回去。他很清楚,無論自己是多麽喜歡那個人,在對方眼中都不過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所以,他默默地將這段眷戀埋藏在心底,作為最珍貴的回憶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出來慢慢品嘗。

當三年後,李賀離開國內的時候,他就在心裏默默地做了告別。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奢望。

所以說,很多事情,如果只是停留在開始的話,會非常好的。比如現在。

當李賀還沈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的時候,他不小心轉入了一個內院。關於那位學長的回憶,一直都是他無聊時候,或者多愁善感的情況下從內心翻出來的美味。所以,當時他一邊品味著自己少年的初戀滋味,一邊穿著病號服,踏著老幹部拖鞋就這麽隨隨便便地走過去了。

療養院的內院是一塊不大的中庭。裏面四季恒溫,玻璃的穹頂很好地太高了室內的高度,並且盡可能地提供了一個觀賞天空的地點。無論白天黑夜,只要擡起頭,都能看到一方不小的天空。

內院裏的植被常年都是郁郁蔥蔥的,間或點綴著一些鮮花。再搭配一個不大的噴泉,整個場景都讓覺得充滿生機。

在內院片裏面一點的地方,有一張藤制的桌子,桌上是一套精致的傳統茶具,以及一個擺滿高點的三層點心盤。那個男人是側對著李賀的。他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翻看著手中的書籍。眉眼柔和,整個人都帶著一種靜謐的氛圍。

深色的長褲,米色的V領針織衫,白皙的脖子,硬挺的五官,還有那一頭柔軟的深色頭發,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分外享受。有什麽能比在下午茶的時光遇見一位讀書的美男子更讓人覺得舒心的事情呢?

然而,當李賀認出來是誰的時候,卻是一臉被雷劈的表情。

作為一個龜毛挑剔鬼,外帶自戀敏感內心的純受,有什麽能比他一臉大叔樣地出現在自己的男神面前更丟臉的事情呢?對了,還真的有。

李賀百分百確定自己醒來之前看到那人的時候並不是做夢。他真的是渾身泥巴地被自己的男神救了。恩,外帶斷了胳膊瘸了腿。

絕望地用完好的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李賀決定假裝從來沒來過。他躡手躡腳地轉過身,似乎用自己還不太靈便的腿腳在第一時間逃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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