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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這娃說的,有點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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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哪裏不舒坦嗎……”

“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兒……”

李雪梅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漸行漸遠的兩個人,隨即把門又關上。

她想起自己的暖水瓶,只是心疼的:“我的暖水瓶……”

來到柳樹下,石墨在那裏幹著幹著的唧唧作響,一只黃雀兒不知羞的落在那,看著由遠而近的兩個人撲棱著翅膀飛了。

單國成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把自己的旱煙袋抽了出來。

點上星星的火點,順著老爺子的煙袋,把老爺子的煙袋也給引著了。

老爺子抽了一口,看著遠處虛無的空氣,雙眸無神,卻著實堅定:“我跟你商量個事兒,關於你今天讓你妹去南方的事兒……”

單國成嘎吱一笑,笑聲是爽朗,帶著幾分得意:“爺……都是自家人,這是我親妹子,那是我親哥,我還能看到他們不好嗎?爺就不用多說什麽了,我心裏有數……”

老爺子沒說話,又抽了幾口煙袋子,這才把目標轉向了單梓瑞的房門,盯著看了幾眼,又回過頭來。

老爺子依舊悄無聲息的沈默著。

單國成這才察覺不對,順著老爺子的目光,看了一眼單梓瑞的房門,又落在老爺子的煙帶上,這才好奇的問。

“爺……您今天晚上找我出來到底啥事兒……”

“我們村裏包辦的窯廠現在關門了,我想著,要不咱們把窯廠發過來,讓你大哥和你妹子經營……”

單國成著實吃了一驚,嘴唇哆嗦著,煙都有些一顫,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口煙圈,穩定一下心神。

方才不急不緩的,使自己的口吻,不會太過於驚慌。

“爹……你咋想的,人家那是老板,人家是腰纏萬貫,都沒把那窯廠幹起來,你家一貧如洗……”

“就不帶太陽從咱們家門口過,你瞧你這娃子說的話,越活越往後去,沒一點眼力價……”

“我說爹啊,你今天說這話可奇怪啊……”

老爺子站起身來,磕了一下煙鬥,雙手依舊負在身後,轉身看了一眼單國成。

“你考慮一下,咱們是要往前看的,你能甘心一輩子住草房,住土泥蓋的房子……”

說完,不在多做停留,離開了老柳樹……

單國成沈默了,秋葉與露水融為一體,有些濕噠噠的搭單國成的眉頭上,蓋上一層薄薄的秋霜,霧氣重重的。

單國成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盯著老爺子的房子看了一眼,方才轉回身去離開。

單國成的房間裏,李雪梅驚訝的哇嗤一聲,像是吃了一只沒煮熟的青蛙,卡在喉嚨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單國成只是略微嗔怪的看了李雪梅一眼,怪李雪梅大驚小怪。

“一個婦人家,沒見過什麽大世面,我說的這些事兒要是放在我妹子身上,人家會坦然面對……”

“那可不是啊,我不是你妹子,你不會替我想那麽多,我若是你妹子,你絕對不會這樣對我……”

單國成趕緊拉過李雪梅,有些心疼的盯著李小梅粗糙不堪的手。

伸出自己已經斑駁不堪的手面,更加粗糙的摸著李雪梅的手,頗為安慰似的:“我的媳婦兒我不知道嗎……媳婦你是這世界上是咱們這旮旯,村裏,最大度的媳婦,通情達理……”

李雪梅心裏灌了蜜糖似的甜,表面依舊冷冷的,頗為埋怨似的,又低下頭。

“當初我嫁給你,可不是圖了你家什麽東西,家裏當初連一鬥米都沒有,還不是我在這裏苦來苦去的……”

“媳婦,這些恩情我都記著……”

李雪梅不再說什麽,轉回身,從自己陪嫁過來的老衣櫃裏,翻出了一個格子做的手帕。

格子做的手帕,有著素凈的顏色,黑白色的格子在時下是極為新潮的東西。

梧桐木做的衣櫃有著極其古樸的顏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閃爍著年代滄桑久遠的沈默。

“這是咱家唯一剩的一點東西了,拿去給你妹吧……”

單國成從李小梅的手裏接過這幾張紙票,幾張紙票,安安靜靜的,帶著辛酸與苦辣,安靜的躺在手帕裏,上面的頭像,燦爛的笑著,昭示著過往的美好與未來。

單國成把幾張紙票狠狠的攥在手心裏又松開,手心裏有些冒汗,像是忍了很久的瘧疾:“行……”

第二天早上,單梓瑞剛剛起床,院子裏的老母雞咯吱咯吱的滿地歡喜的跑著。

一只大公雞,昂首闊步,擡頭挺胸,雞冠聳立,鮮紅的雞冠像是能滴下血來,迎著太陽,閃著燦燦的光,極其的英武。

老村長從外面過來,圓圓的臉上掛著笑,單梓瑞看的出來這虛偽面龐後的自私與自利。

這村長向來是極有心計,做什麽事情都在人前不在人後

如今這臉上掛著的笑,讓單梓瑞分分鐘看出來幾個端倪,只是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個男人永由遠而近。

老村長坐在圓桌旁邊,桌上放著幾杯白開水,李雪梅把家裏的白糖放了一小勺,兌了白糖的白開水有了幾分甜蜜的味道。

老村長迫不及待的把白開水喝了一口,又極為顧面子的,把白開水慎重的放在石桌子上。

單梓瑞站在不遠處,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

“老哥,一大早的,我就聽到你家老二去找我,說要承包咱們那片窯廠,我聽這個消息,我可真是……”

“沒錯……這窯廠的老板聽說已經跑路了……給工人的工資也沒發放齊全……”

“你說不是嗎?當初我可看好來著,您說這不是新興企業嗎?到時候要是幹大發了,咱們村都得翻身,發家致富……”

老村長剛說完,又拍了拍大腿,恨鐵不成鋼的咬牙,一口鋼牙,咬得咯吱咯吱作響,又端起茶,喝了幾口。

這才把茶杯不舍的放在桌子上。

單梓瑞知道這個年代不要說白糖了,就算是年代久遠的紅糖都不多見,更何況是這白砂糖呢。

白砂糖當初還是大舅從部隊回來的時候專門帶過來給爺爺喝的。

如今只是為了窯廠的事,李雪梅當真是把家底子都搬出來了。

爺爺嘆了一口氣:“如今我是有這想法,但是也得依靠咱們村齊心協力……”

“有什麽話你盡管說,老哥,咱們這窯廠一旦被你剝去,我全力支持,我相信咱們村的人也會支持……”

爺爺笑了,把煙鬥磕了磕,石桌上有著一道一道的溝塹,把爺爺的煙鬥卡在那裏,爺爺吃力的抽了出來。

老村長趕緊笑著:“在工人的工資我也不需要你還,你只管以後把咱們這些曾經在窯廠裏工作的人再招回去,也算還了我一個人情……”

爺爺笑了笑,皺紋加深,臉上皺在一起的皮膚一跳一跳的。

“這好說以後工廠如果做大了,還是可以多招一些工人的,也算是為咱們村做貢獻,只是眼下的事情,著實是有些難辦……”

老村長趕緊拍著胸脯,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好像沒自己辦不成的事兒。

“老哥你盡管說,只要是為咱們村做貢獻的,哪怕是踏破鐵鞋,也能給你找出一條路了……”

“沒這麽嚴重,我就是想著這做出來的磚,咱們得賣出去,到處找銷路,還是有老村長,你出去跑跑……”

老村長一楞,顯然沒想到這樣的問題。

頗有些為難的皺著眉頭,剛才說出去的大話,像潑出去的水,更像自己剛喝進嘴裏,還沒進到胃裏的甜糖水。

“這還的確有些難吧,我說老哥,你這個能人都有些為難,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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