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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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善。

“沒什麽。”

“沒什麽?”楊光不信,“沒什麽你那跟看精神病似的眼光是怎麽回事?”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司徒磊摸了摸鼻子,小聲道:“看來人還是正常的。”

坐在他旁邊的莫靖誠聞言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然而再回過頭來看著楊光時,臉上也帶著一絲擔憂。

他問楊光:“你還好吧?”

楊光挑了挑眉,怎麽這兩個人相處久了,連思考問題的方式都被同化了?他聳聳肩,打趣道:“雖然沒有看過醫生,但我想我應該是正常的。”

“應該?”

“這要看你怎麽去區分正常人和不正常人了。”

司徒磊撇撇嘴,說:“正常人如果一個噩夢做了超過三次以上,就會去醫院。”

他見多了那些因為做夢而抓著醫生不放,生怕自己得了治不好的病的人。

一般對於這種人,醫生會開藥給你,不過如果你對藥品稍微有一點常識的話,那你就會知道那些藥物頂多就是維生素類和帶點鎮定類的東西。

有兩種病人是司徒磊最討厭的,一是有病不治,相信自己身體好百毒不侵的人,這種人在現在這個社會比較少見了。還有一種就是沒病老懷疑自己有病的,社會進步發展太快,人類生存的壓力越來越大,誰沒個心理上的小問題都不好意思見人。

楊光這種問題就被歸類於心理疾病,不過真一個夢能做個十年的話,也說明這是真的有問題了。

他問楊光:“你到底夢到了什麽?”

“夢到我跟希言……”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楊光看著他,幾乎是面無表情的吐出那兩個字,“死了。”

這是間很熱鬧的酒吧,即使包廂門緊閉,隱約也能聽見外面的音樂聲,不是音樂聲太大,而是這間包廂太靜了。

說出那句話之後,楊光就一直在喝酒,其他人也沒攔他,面面相覷著,臉色都有些不太好。

司徒磊覺得或許他們不應該再詢問下去了,但是如果什麽都不問,也什麽都解決不了不是嗎?

“心理學上來說,夢代表人類的潛意識,夢到的東西有的是害怕的,有的是向往的,總之都代表了現實裏不太可能會發現的事和觸碰不到的人或物。”用很平靜的聲音分析著,司徒磊帶了些安撫的拍了拍楊光的肩,說:“別擔心,誰都怕死,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楊光打斷他,頭也不擡,“我說過,我夢到的一些事情成了現實。”

“比如說?”

“以我哥和我**子的死為開頭,希言會來我家,跟我住在一起,然後……愛上我……”

邵峰皺了皺眉,說:“詳細一點。”

楊光點點頭,掀開那段他不願意去回憶的曾經。

“夢裏我哥和我**子飛機出事,希言被律師帶到我面前,做為唯一的親人我不可能會不收留他,所以他就在泌園裏住了下來。他很安靜,安靜到異常,我送他去司徒那裏,才知道他有自閉,自閉治不好,所以我也就沒太管他……”

“居然還有我的事?”司徒磊手指一下一下的戳著下巴,思索著的同時問楊光:“不是什麽詭異的夢境?是跟現實中一樣的,我們都會出現在你跟希言的生活中?”

“嗯。”楊光一語雙關,“或許你可以理解成同樣的我和希言,在另一個現實裏不一樣的故事。”

“真實到這個地步嗎?”司徒磊困惑,示意他,“繼續說。”

“夢裏希言很怕我,我也不太喜歡小孩子,所以跟他打交道的次數並不多,泌園裏有人照顧他,我也就沒管過,他不聲不響的長大,直到十八歲,直到我死……”

邵峰驚訝的發現坐在身邊這個一向沈穩的男人端著杯子的手居然在抖,也因為這個原因他試圖阻止,“難受的話就別說了。”

“讓我說完。”搖了搖頭,楊光深吸了一口氣,對眾人道:“我需要你們的幫忙,不管你們聽完之後是什麽感覺,覺得無稽之談也好,說我杞人憂天也好,我都希望你們能配合我接下來的計劃,希言太敏感,我不想讓他察覺到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見幾人點頭,楊光笑了笑,然而唇角上揚的弧度卻像是被什麽拖著往下墜一樣,有些勉強,“夢裏我一直覺得奇怪的地方就在於我跟希言根本不親。同住一個屋檐下,見面的次數比我的手下還少,談話的次數更是一只手就數得過來。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愛上我的,或者是因為他的世界仍是封閉的,只是因為我當初救過他,所以才會誤解那種感情是愛情……我死後他曾找過幕後的主使者報仇,他當時應該是不會槍法或者拳術的,我沒有找人教過他那些東西,但是他卻成功了!成功了,人也受了傷,搖搖晃晃的回來,在我的葬禮上……親了我……然後飲彈自殺了……”

楊光說:“因為做了這種夢,所以當初我從我哥的葬禮上接他回來的時候還猶豫過,但是我哥的親戚沒一個靠得住的,我只能把接回來……以前你們總說我對他太嚴厲,其實是因為我不敢對他太好,我怕他分不清感情,再陷進去……他跟我相處那麽幾年裏,沒有一件事情是跟夢裏一樣的,包括我送他去學校,給他找老師,帶他進焰幫,還有後來送他走……我嘗試著改變了所有的經過,但是……”

“希言到泌園和愛上你這兩件事,沒有變!”

“對。”

嚴楓疑惑,問楊光:“只是因為這兩件事就覺得結局也一樣,會不會太草率了?”

楊光苦笑,說:“我不能賭!也不敢賭!”

看到幾人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楊光笑笑,“你們也相信了,不是嗎?”

只是當成夢,就有這種擔心,那如果是自己親手經歷過的事情呢?

如果是夢,那或許叫做預言,但是如果是親身的經歷,那叫做……命運!——

72、<暴躁的司徒>

一向恣意的男人因為對未來的擔憂而顯露了幾分恐慌,許多的謎題被就此解開,但是楊光遲來的坦誠卻沒有讓其他人高興起來。

“好了楊光,到此為止吧!”司徒磊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緊緊攥著拳頭的樣子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莫靖誠想說什麽又沒說,只是看了楊光一眼。

邵峰少見的眉頭微擰著,第一次看著楊光的眼神帶上了責備,“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的。”

嚴楓苦笑了一下,說:“後面的我們都知道,如果這真是一個預言夢的話,我們就算是幫兇了!”

“在剛才之前,你們還都不相信……”

楊光陳述事實的話語,在司徒磊聽來卻像是一種指責。他冷著臉,問楊光:“你覺得我們不相信,所以你就瞞了我們這麽久?”

楊光搖搖頭,“之所以不告訴你們,是我覺得事在人為,有些東西是可以改變的,說出來只會增加煩燥的事情不說也罷。”

“那你怎麽不瞞我們一輩子?”司徒磊語氣有點沖。

“我之前說過,我需要你們……”

“需要我們配合你的計劃?”司徒磊冷笑起來,嘲諷道:“你楊光不是能抗嗎?哪裏用得著我們幫忙?你焰老大有本事是你的事,我們不是跑龍套的,你說一句需要我們出演,我們就得乖乖聽話!”

不知道為什麽司徒磊就是覺得很生氣,一部分是因為楊光的隱瞞,另一部分……也許是因為被楊光那種恐慌所傳染了?

對於未知,人類天性既好奇,又畏懼。

司徒磊甩手要走,被莫靖誠拉住。

“司徒!”莫靖誠說:“你先別急著生氣,聽楊光把話說完……”

“他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司徒磊的聲音反而大了起來。

像是被拉了引線的火藥桶,他指著楊光,聲嘶力竭的吼著:“你行啊你楊光!他媽的你當我是死的啊!這種事情你不早告訴我,一個人忍著很有意思啊!”

沒有人能夠接受一個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隱瞞著一件關於自身安危的事情。所以他的憤怒,其他人都能理解,包括楊光。

“抱歉司徒。”

楊光知道,如果不是司徒磊相信了他的話,反而不會這麽生氣。在楊光說出那些話之前就想過幾個人的反應,司徒磊是幾人中脾氣最暴的一個,自然反應也最直接。

“你別跟我道歉!我受不起!”司徒磊不買賬,“我告訴你楊光!以後有事你有種就瞞我們一輩子,別再忍個十年八年的跑過來跟我們說!我們是擺設,放著看看就行了!”

“司徒!冷靜一點!”莫靖誠想拉他,被他一把推開。

楊光看著,臉色忽然冷了下來,“你鬧夠了沒有?我告訴你能有什麽用?”對待司徒磊不能只是安撫,火冒三丈的人聽不進去的。

他問司徒磊:“我是該進精神病院還是拿一大堆的藥吃了讓自己不再做夢?我告訴你能改變什麽?”

“那就別說!我才不稀罕知道!”

“楊光!”連邵峰也站了起來,示意另兩個人把司徒磊拉遠一點,他拍了拍楊光的肩,說:“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自己越來越懼怕回想起那些事情,就連以做夢的方式說出來楊光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僵硬,偏偏還有一個抓狂的司徒磊讓楊光心浮氣躁。

他解釋道:“我不是怕麻煩你們,也有辦法說服你們相信。只是為了一些還沒有發生過的事,勞師動眾的你們知道不是我的性格!我總相信我能改變一切,如果不是事情後來的發展超出我的預計之外……”楊光一輩子都不會告訴他們。

對上邵峰不讚同的神色,楊光撇了撇嘴,說:“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你們身上,你們未必都會坦白吧?”

邵峰怔了怔,然後側過頭去看其他三個人的表情。

“哼,那我也不會等到現在才開口。”司徒磊明顯還在生氣中。

“是啊!”這一次,莫靖誠附合他:“你在希言回來之後或者邵峰出國之前告訴我們的話,一切都還來的及的。”

“來不及了。”楊光語氣無波道:“從希言偷跑回來開始,我就知道一切已經來不及阻止了,他認定的事情誰都阻止不了。夢裏我對他不聞不問,他愛上我,我死他自殺,夢外……”

楊光看向微微皺眉的邵峰,問:“你覺得夢會是反的嗎?我死,希言會好好活著?”

邵峰沒說話,他也不需要說,因為事實擺在那。

“只是夢而已……”沈默了一會後,嚴楓有些勉強的開口,安撫道:“不一定就會成為現實的,如果你擔心可以試著阻止一下……”

“想殺我的人已經死了。”

“那你在擔心什麽?”

“未來是不可預料的,我賭不起!”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事關楊希言,楊光就沒辦法冷靜。

莫靖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出比較實際的問題,“我們能幫你什麽?”

“我有一個計劃。”包廂裏沈悶的氣息開始消散,楊光看了司徒磊一眼,後眼哼了一聲,卻還是跟著嚴楓他們往這邊挪了挪。之前嚴楓他們怕他會動手,所以把人拖著塞到墻角裏,這會只好又坐了回來。

“我立了遺囑,我死後名下的財產會留給希言,荀成和趙東會看著他。”

“有個屁用啊!他又不貪你那點財產,你錢留給他他就不自殺了?”顯然司徒磊仍然不夠冷靜。

“那只是個夢!”再次提醒眾人,嚴楓推了推眼鏡,示意楊光繼續說。

“我從邵峰表哥那裏借到一個人,她可以模仿我的聲音,通過電話讓希言相信我還活著……”

“等等,我有問題。”莫靖誠舉手,有些疑惑的問:“既然聲音可以模仿,為什麽不幹脆找個人假扮成你的樣子?”

“不行,希言太敏感,一定會識破的。”楊光搖了搖頭,這些問題他早就考慮過了,“不見面只要聲音是一樣的,他應該不會懷疑,人現在還在泌園,以後你們有機會見到聽聽看就知道了,絕對是毫無破綻!”

“只是聲音就夠了?聲音能瞞他一輩子?”

“我沒想過那麽久。”楊光笑的有些苦澀,“我會錄一些vcr和一些信,如果我出意外我會讓身邊的人瞞住這個消息,趙東他們會告訴他我出差了,後面就是拖,想辦法拖,能拖多久是多久,拖不下去的時候,可以告訴他我受傷了,殘廢了不想見他,躲在哪裏療養,病情這些要靠司徒……”

“你人都死了,我幹嘛還陪你玩那些小孩子把戲……”

不理會怒氣未消的司徒磊,楊光繼續說:“後面我的信或者vcr邵峰可以找時機拿給他,再加上定期的電話,應該就能拖上幾年了。”

“幾年?”

“三年或者五年吧!”楊光也沒敢多想,帶了些無奈的說:“反正盡量拖,拖到後來拖不下去的時候告訴他實情就行了,到時……”是死是活就真的是命了。

“ok!你後事都安排好了!”司徒磊依舊火氣很大,“那是不是應該公布一下你的死期啊?我好騰出來時間去參加葬禮。”

“司徒磊!”他不依不饒,莫靖誠終於火了,正要訓他兩句,卻被楊光揚手阻止了。

聳聳肩,朝司徒磊笑了笑,楊光很無所謂的道:“還有三個月零十三天就是我的葬禮,不過不歡迎觀禮,因為不能讓希言知道。”

“楊光,你個混蛋!”談論起自己的死亡時間,這人反倒一臉無所謂了,那之間那提一下就嚇的要死是誰?

深吸了一口氣,司徒磊冷著一張臉說:“你的做夢後遺癥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跟我走!”

“去哪?”

“廢話,當然是醫院!”

“不去。”絲毫不理會又再次狂躁起來的司徒磊,楊光笑道:“我怕不是被你解剖就是被你送進精神病院,我人生的最後三個月時光可不能這麽度過。”

“楊光!”

“好吧,我不說了。”看得出來連邵峰也生氣了,楊光終於閉了嘴。

他噙著笑,目光一個一個的看過去,認真的好像這會是他們見他的最後一眼一樣,帶了些托付和留戀,“這是我楊光唯一一次求你們,千萬別搞砸了,幫我照顧好他。”

該做的他做了,該說的他說了,楊光不打沒把握的仗,所以就連死亡,他也要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才能閉眼。

他的神情引得司徒磊又是火氣直冒,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我管你那些安排!你還要不要睡覺,準備把自己活活逼瘋?”

這人明明是在關心,卻非搞的聲色俱厲的。

莫靖誠搖頭失笑,問楊光:“現在還是經常夢到嗎?希言知不知道?”

“還好,還在能控制的範圍內。希言不知道,也不能讓他知道!”有些東西越隱藏越會反彈,楊光就算再會偽裝自己,也控制不了不讓自己再做那種夢,也因為這個原因楊光這段時間都睡的小心翼翼的,就怕被楊希言察覺出什麽來。

看到幾人眼裏不掩的擔憂,楊光反而松了一口氣,笑著拍了拍司徒磊說:“行了,別生氣了!就像你們說的只是夢而已!我是做了安排,但那也只是用來以防萬一,該怎麽過還是要怎麽過的,我說的有些嚴重,這不也正好給了你們事後取笑我的機會嗎?”

“誰理你!”司徒磊翻著白眼,眼裏卻憂色不減。

只是夢而已,但是楊光卻因為這個夢做了身後事的安排,就算再不當一回事,也知道三個月後的那一天對楊光來說可能是個坎。

“我還是不信,你就等著被嘲笑吧!”

有人死鴨子嘴硬,其他人搖頭失笑,包廂裏的氣氛開始活絡起來,然而關於未來……仍是一個求知數。

“二叔。”

楊希言來接人的時候,幾個人已經聊完了,看到他,眾人眼裏都閃過一些什麽。

“怎麽了?”敏感的察覺到了,楊希言看向楊光。

“沒事。”拍了拍他的手,楊光說:“跟他們打聲招呼吧!”

“好。”

不得不說,換一種身份再聽楊希言的稱呼,幾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除了邵峰。

他朝楊希言點點頭,說了聲:“恭喜。”

楊希言彎了彎眸子,對幾人說:“謝謝。”

“謝什麽謝!”司徒磊瞪了楊光一眼。要是楊光早點說出來,哪個傻瓜還會撮合他們?

莫靖誠拿胳膊杵了他一下,對楊希言說:“都不是外人,別這麽見外。”

“是啊!”嚴楓附合著,笑瞇瞇的說:“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也別再瞎折騰了,好好過,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就多學點東西,學點正道上能用得上的,以後去考個證書什麽的。”這人是一抓住機會就想勸學。

楊光瞥了他一眼,問他:“我教的東西正道上就用不上了?”

嚴楓說:“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

“楊光!”見楊光要走,司徒磊叫住他,不顧他眼裏的警告,說:“你不是睡不好嗎?有時間到我那拿點藥……”治治你那腦子!

“不用了,沒那麽嚴重。”楊光一口拒絕。

反而是楊希言考慮了一下後,說:“明天我去拿。”

楊光側頭,看到他眼裏的堅持也只好妥協,“明天我讓趙東去拿。”司徒磊估計要氣上好一陣了,讓楊希言去,楊光真怕他一時沖動什麽都說了。

剛坐上車,楊光的手機一陣顫動,打開,是司徒磊的一條簡訊。

‘你就瞞吧編吧騙吧!早晚有一點玩出火來!’

見楊光笑的有些無奈,楊希言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楊光神情自若道:“司徒說他上午沒空,讓趙東下午去。”

“哦。”

楊光說的話,楊希言從不懷疑,甚至只要他偏過頭去看一看手機屏幕,楊光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但是他並沒有這麽做,以至於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得知實情的時候,才明白……

人跟**擦肩而過不是因為對方撒謊的方式太高明,而是因為你太沒有防備心。

楊光教會了楊希言許多東西,而接下來的一課或許是想讓他學會:即使是身邊的人,相處時也可以是滿口謊言的——

73、<你不能低頭>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像楊光說的,計劃歸計劃,日子還是一樣要往下過。

只除了……

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楊光暗沈的眸子打量著四周,當看清楚自己還活著而不是躺在那具棺材裏,懷裏的少年身體也不是冰冷的,他眼裏的餘悸才消散了一些。

“二叔?”懷裏的少年不安的動了動,咕噥了一句,似乎有被驚醒的前兆。楊光趕緊調整好自己的呼吸頻率,也沒回應,只是攬著他的手臂又環緊了一些。

楊希言沈沈睡去,楊光終於松了一口氣。

也虧得他隱藏的很好,壓力導致的睡眠質量下降,楊希言不是不知道,卻被楊光幾句話帶偏,說成是工作上的事情。

因為擔心,楊希言幾乎是全神貫註的投入進去,楊光也樂得給他找事做,他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沒能力做到,只是很多事情他不關註而已。

撫了撫懷裏孩子的額頭,楊光彎著唇角輕笑著,室內昏暗看不清楚楊希言的表情,但是楊光知道這個孩子必然是睡的很安穩。

楊希言在慢慢改變著……他會主動說話,會笑,會撒嬌,會委屈,會道謝,甚至還有著誘惑人的一面……他開始學會承擔,學會分享,學會明白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要隨心所欲就好。

對於現在的楊希言,楊光感覺非常滿意,這個孩子在一點一點的走出自己封閉出來的世界,這是楊光曾經努力了好久幻想了好久都沒有達到的狀態。

邵峰問楊光後不後悔……楊光當時回答說不知道,但是事後想想,他確實不後悔什麽,就算再重來一次,他估計還會這麽做。

他不放心把這個孩子交給別人,而做為長者的他的掙紮,更是從一開始就肯定會存在的。

楊光一度覺得他做錯了,楊希言做錯了,然而現在再回想起來,其實誰都沒有錯。

楊希言只在做著他認為對的事情,即使別人告訴他那件事是錯誤的,但是那個孩子認定的目標,肯定就不會放手。而楊光也是一樣,同樣的是在做著自認為是對的事情,不管結果怎麽樣,努力過了,才不會再後悔。

其實要說,楊光覺得自己這一生並不虧,比別人多了十年,他活出兩個不一樣的自己。

一個恣意妄為,一個步步為營,那都是楊光,年輕的楊光和被歲月沈澱下來的楊光。

他只是心疼這個孩子而已……

把頭埋到楊希言的頸間,呼吸著他的氣息,楊光再次閉上眼,數著自己的心跳聲入眠。

他不能任那些沒有發生的事情打倒他,他也不能讓楊希言看出什麽來……

“希言,我有一份文件落在書房裏的桌子上,你去找找看,找到後直接送過去給荀成。”

“好。”

“我晚上有個宴會要參加,趙東會來接我,你就不用過來了,早點睡,不用等我。”

“好,二叔,早點回來,少喝點酒。”

“嗯。”

掛斷電話,安娜沖楊光得意的一挑眉,“很順利,沒有懷疑。”

“很不錯。”旁觀了她跟楊希言打電話的過程,楊光再次感到驚訝。一樣的語氣停頓,一樣的說話口吻,安娜的模仿絕對可以以假亂真。

“那當然了,這可是我的看家本事!不過……”本來一臉的笑意慢慢的變淺,安娜問楊光:“你真的相信這些安排會派上用場嗎?如果是真的,希言會很傷心的。”相處的越久,安娜會越為這叔侄倆的感情動容。

以往她接到的任務目地不是為錢,就是為別的跟利益有關的東西,像這種只是為了讓另一個人相信你還活在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只是為了不讓他接到自己的死訊而難過為目地的還是第一次。

楊光沒說話,仰著頭,眸光幽暗的看著天花板的某一處。

安娜的這個問題已經問過很多次了,很多人都問過,很多人都懷疑包括楊光自己,但是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卻都承諾了會配合。

一個惡夢做了十年會是什麽感覺?害怕,擔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樣,深恐夢境成真。

“算了,你就當我多事好了。”每一次問到這個話題,氣氛都會冷凝下來,一個謊言說了十次就成真的了,所以本來一直不相信的安娜也被楊光帶動的開始覺得對未來有些惴惴不安。

其實楊光並沒有把那些擔憂擺在臉上,這個男人強勢到即使是安排自己的後事也是一幅很無所謂的姿態,安娜在泌園住了這麽久,聽的最多的就是他說希言怎麽怎麽樣!

安娜有一顆八卦心,所有她沒少打聽過楊光跟楊希言之間的那點事,可能是因為太過於匪夷所思了,楊光身邊的那些屬下包括趙東和荀成還沒有誰察覺出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因此安娜煩的最多的就是兩位當事人。

楊希言仍然不喜歡搭理她,估計是第一影響給的太差了,通常安娜問十句那個少年肯回答一句就不錯了,於是安娜只能更多的去煩楊光。

堅持不懈的詢問下,到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在她看來楊光對楊希言的感情並不比那個孩子表現出來的少,甚至因為楊光的種種舉動,安娜覺得楊光明顯的用情最深的那個。

安娜跟楊光說過這些話,但是那個男人卻只是笑。

誰用情深,誰用情淺,這種東西有計較的必要嗎?

安娜想,她可能就是被這種感情所打動了,按楊光的計劃,這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她應該多在場觀摩才對,但是現在安娜卻會很識相的在楊希言出現的時候離開,留一個安靜的場合給那個兩個人。

她拍著胸脯跟楊光保證,她的工作絕對不會出問題的,她只是覺得……那兩個人之間有別人插不進去的氛圍,他們一起工作時的場景安娜不是沒見過,對話並不多,但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似乎就代表了許多沒有說出口的話。

那種默契會讓她這個不該在場的人覺得自己真是個閃閃發亮的大燈泡。

“你好像有些不太冷靜?”看安娜死命的揪著自己小熊背包上的熊耳朵,楊光看了她一眼。

“還不是你害的?”安娜有些洩氣的瞪了他一眼,說:“我還年輕,可沒你那麽沈穩,最受不了這種氣氛了!”

“這有什麽?”楊光覺得好笑,“我又不是預言家,做這種安排只是讓自己有個心理保障而已,你大可不必不在意我的態度。”

“很難啊!” 安娜撇撇嘴,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楊光聽:“不管是不是真的,我覺得要我欺騙一個完全不防備的美少年,有點心裏過不去。”

“如果你真的很勉強的話……”楊光思索了一下後,說:“你可以把錢退給我,退出這個計劃。”

“你想的美!”安娜毫不猶豫的拒絕,“到我手上的錢你就別想再拿回去了!”

財迷安娜死不松口。

楊光聳聳肩,一幅‘我愛莫能助’的表情。

觥籌交錯,笑語晏晏,所有的宴會大概都是一個樣,一群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帶著虛偽的面具,說著客套的詞匯。

不管是楊光或者是荀成和楊希言,大概都是有一些商業天份在的,從一個黑道大佬一躍成為商業名流,焰幫的洗白無疑是非常成功的,所以這樣的酒會楊光總是時常參加。

說實話,楊光有些厭煩,他覺得連暗夜那黑暗聚集的地下拳擊臺都比這真實。

所以一結束,楊光就拉開了領帶,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老大,我剛才看到孫寧宇了。”趙東過來接人,一等楊光坐進車裏,忽然開口。

楊光眉頭一挑,“在哪?”

“少安街的那個酒吧。”趙東邊註意著前後車輛的行駛狀態,連說著:“我看到他跟洪三爺手下的一個管事的在說話,沒帶多少人,看起來有點像地下接頭。”

“看來他是準備揪住洪門不放了。”

“我猜也是。”趙東回過頭來看了楊光一眼,問:“老大,這事咱們管嗎?”

狗咬狗一嘴毛,洪雲鵬才死沒多久,洪門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搖搖欲墜,如果放任的話,那洪門被拿下也是遲早的事,畢竟孫寧宇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想了想後,楊光吩咐趙東:“明天讓人給孫寧宇遞個消息吧,就說洪三爺跟焰幫交情不錯,讓他別趕盡殺絕了。”

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反正這種事對現在的楊光來說並不麻煩,不管老一輩的恩恩怨怨,老頭對他確實不錯。

而且再退一步說,洪門就是楊光留給孫寧宇的一個念想,真讓孫寧宇把洪門鏟個一幹二凈的,難保孫寧宇不會血沖過頭,把目標瞄上楊光。

“我知道了。”

似乎一點不意外楊光肯定會插手,對於他的吩咐趙東也沒有多說什麽。

楊光瞥了他一眼,問:“你就這麽肯定我一定會管?”

“不肯定啊!”趙東疑惑的側過頭來,說:“管不管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反正現在在S市咱們也不怕誰。”

隨著焰幫發展越來越好,趙東的腰板也越挺越直,在外人面前他或許兩面三刀,滑不溜手,但是在楊光面前,他仍帶了一些當年的趙東那莽性十足的影子。

人就算再變,也不會面目全非。

楊光有些感慨,笑他:“這麽多年了,你這說法方式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嘿嘿。”趙東傻笑著,說:“老大您也沒變啊,不過言少到是變了不少,長大了。”

看,那個孩子的成長,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

回到泌園,楊希言已經睡了,緊抱著楊光的枕頭,蜷縮著身體,睡的並不是十分沈穩。

楊光看著,嘆了一口氣,去浴室把自己清理幹凈,帶著一身的水氣上了床。

他剛一掀開被子,楊希言就偎了過來。

“二叔……”

“嗯。”

抽出他懷裏的枕頭,楊光湊過去親了親他半睜的眼睛,說:“快睡吧。”

楊希言搖了搖頭,有些纖細的手指順著摸到了他的額頭上,輕輕的壓了壓,問他:“頭疼嗎?”

楊光不常醉酒,但是一喝的太多的話,會鬧頭疼,楊希言也是最近才知道。

“還好。”

楊希言睜開眼,似乎想起身,楊光拉住他,“去哪?”

“給你拿藥。”

“不用了。”把人拖過來按在身下,楊光把頭埋在他頸間處,呼吸著他身上平靜的氣息,說:“不嚴重,別擔心。”

在楊希言的身上,永遠不會有浮躁這種東西,要麽就是沈靜,要麽就是徹底的曝發,而他的沈靜對現在的楊光來說就等同於鎮定劑一般。

能看到,能觸摸到,是溫熱的……

“好。”知道楊光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勉強自己,楊希言放下心來,手臂環上他的頸項。

“希言……”楊光突然發現,兩個人現在的體位有些危險,他雖然並沒喝醉,但是今天晚上也確實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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