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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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光說:“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不用找了。”

“……是!”雖然說是滿肚子的疑問,但是楊光一幅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好歹跟在楊光身邊這麽多年了,什麽時候該開口,什麽時候不該開口,這點眼力見趙東還是有的。

低著頭退下,留楊光一個人在屋裏,目光幽暗的看著書桌後面那微微打開了一些的抽屜。

那裏面放滿了那孩子離開後的幾年裏,邵峰拿過來的照片和小孩寫的信。

照片上記錄著少年成長的痕跡,年輕的容顏慢慢的在跟記憶裏的面孔重疊起來,而信,有的是拆開的,也有許多,仍是密封著的。

楊光靜靜的坐著,他的目光從那些照片和信紙上慢慢的掠過,然後一點一點的移到了墻上的萬年歷上。

為什麽不能再等等……

有些事情是註定的,無論如何也是避不掉的,一如那張被他刻意的遺忘在了某本書裏,而在之前又被他不小心給翻出來的卡片上寫著的那幾個字。一如抽屜裏拆開過的某一封信上,少年淩亂的字跡。

也許那個孩子知道,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拆過他的信了,他以為自己不會看到。雖然楊光也情願自己沒有看到,至少這樣,他還抱著一絲希望的……

命運在被錯開進入第九個年頭的時候,一切開始慢慢的回歸到正途,當時間的齒輪卡著軌跡轉動,被系在死亡線上的兩個人,有一個,是心甘情願的。

42、<揭開的真相>

黑色的棺木,合體的西裝,安詳的面孔冰冷,四周一片吵雜之聲,清瘦的少年沈默著,目光淒絕,鮮紅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

楊光猛然睜開眼,有些粗重的喘息在平靜的夜裏聽來格外的分明,額上大滴的冷汗墜落著,提醒著他剛才不過只是一場夢魘。

不,那也不能完全算是夢,畢竟那都是他記憶裏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雖然那一幕已經被楊光刻意的遺忘了很久。

這算什麽?未來好意的預警嗎?

比起這些,楊光更認為是那個失蹤到現在還沒有露面的孩子,才是導致自己無法安眠的罪魁禍首。

看,不管是他活著還是死了,那個孩子就是有辦法讓他不省心。

眼裏多了一抹嘲諷,楊光正準備下床,然而當他剛坐起來,耳朵裏就捕捉到外面陽臺上一陣輕微的聲響。

有人!

銳利的目光盯著陽臺上的那扇門,放在枕頭下的槍被握入掌心裏,早已悄悄的上了膛。楊光並沒有開口叫守衛的打算,對方只有一個人,能避開守衛摸到這裏來也說明對方的身手不錯,而且對泌園的格局似乎很熟悉……等等!

臉上突然多了一絲錯愕,不確定的猜想在看到那被月光投照進來的纖細人影時,變成了篤定。

放在好好的大門不走,這孩子又是翻窗戶又是爬陽臺的,是想做什麽?

“我教你的東西,你就是這麽回饋給我的?”

當楊希言準備靠近沈睡著的人時,對方突然開口,有些冷淡的話語打破了夜的寂靜。

沒想到楊光是醒著的,楊希言的動作一僵。

楊光坐起來,看著那半隱在夜色裏的孩子,聲音無波的道:“去書房跪著!”

他的語氣裏並沒有一絲的怒意,但是那隱含的冰冷卻讓蜷縮在那的孩子輕輕的顫抖著身體,他慢慢的站起身,迎著楊光的視線一步步走近,唇動了動,“二叔……”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楊希言低下頭,黑亮的眼睛一點一點的黯淡下來,靜立了片刻後,他聽話的走出楊光的房間,跪到了書房裏冰冷的地板上。

看著他削瘦的背影,楊光撐在床側的手指握緊,又放松,深吸了幾口氣後,眼裏的浮燥才慢慢的被壓了下去,凝結成眼眸深處的冷然。

他這才起身穿上了睡袍,推開了房間的門。

“啪”明亮的燈光打破了一室的漆黑,入目就是那個孩子單薄的身影,直挺挺的跪在地板。

看到他,楊希言擡起頭來,被黑色的發絲輕掩著的瘦成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像是蒙上了灰塵的黑珍珠一樣,看人時都帶著幾分空茫。

“你是在哪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的?”本來準備好的譴責的話語,在真正的看清楚對方的狀況後,變成了怎麽壓也壓不下去的憤怒。

瘦,很瘦,瘦到楊光可以想像出那被白襯衫遮住的身體,必然已經瘦到了肋骨根根凹陷的地步。臉色有些蒼白,眼眶下清晰的黑影昭顯著這孩子必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了。

看著這樣的楊希言,楊光只覺得胸口一陣的發擰,那種感覺就像是被自己保護了很久珍視了很久的東西,小心翼翼托付給別人之後,再見時卻成了破爛一樣。

不該是這樣的……

邵峰送來的照片誠實的記錄了這個孩子一切的變化,照片上的人是瘦,但也不應該瘦的這麽厲害。

消失了十多天,這孩子躲開了所有人的尋找,直到今天晚上才主動出現,還是以這樣一幅虛弱的身體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偷偷的潛回來的。

楊光絕對有理由懷疑,“你故意躲著不回來,是不是?”

連問了兩句話,楊希言都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而沈默的看著楊光,那種眼神也許可以稱之為指控。

“行啊,有出息了!”他的不合作態度激起了楊光被強壓下來的怒火。

所有的情緒都像是被封存了起來,楊光揚起的眉眼間滿是冰冷,指著房間的門,說:“滾出去!”

“二叔……”

“不是不認我了嗎?”

“是你不要我了……”

那孩子臉上終於露出了委屈的神情,強撐的倔強散去,因為他的絕情而在眼底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水霧。“我沒有不聽話,你答應會來接我的。”

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幾年前,軟軟的孩子走之前緊緊的拉著他的袖子不想放手,一遍又一遍的保證著:“二叔,我會聽話,你一定要來接我。”

楊光記得,自己那個時候確實是答應的很幹脆。

他只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更沒想到,這個孩子已經成長到,敢當面指責他的失信。

“我沒有不要你……”避開他的視線,楊光說:“如果你不偷跑的話,年底我就會接你回來。”這不是謊言,畢竟有些東西也需要楊光自己手把手的來教,他給這個孩子留了時間的。

楊光想,這個孩子總是有本事打破他的預計。

他從不曾小看過他,相反,他對他寄於了不少的厚望,但是……

“我對你很失望!”

楊光覺得很多事情他不能再欺騙自己,不能再假裝看不見了,十六七歲,也不是一個還什麽都不懂的年齡。他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並且被楊硯給掃地出門了。更何況這孩子本身就比同齡人更早熟一些。

他給過他機會的,只是,他並沒有珍惜。

直直的走到跪著的楊希言面前,在他面前蹲下,與他的視線平齊,楊光有些冷厲的眸子緊緊的鎖住他。

楊光問:“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楊光提點道:“我跟你說過,我是你二叔,這輩子都是!”

“記得。”有些遲疑的點點頭,楊希言不明白他忽然提到那麽久以前的事情是為了什麽。

不明白,卻也多多少少的從楊光的眼神裏看出一些讓他害怕的東西,楊希言有些不安的輕喚了一聲:“二叔……”

“還知道我是你二叔啊!”楊光扯了扯唇角,笑著,卻沒有一點愉悅的意思,問道:“為什麽偷跑?”

短短的幾個字,像是打破平靜的咒語,漆黑的眼眸慢裏慢浮現出來的那些情緒直逼的楊希言慌亂無措。

不敢回答,不能回答,他只能低下頭,咬著唇一聲不吭。

“看著我!”打定主意要把一切拆穿,楊光又怎麽會讓他這麽輕易的避開。伸手把他的下巴擡了起來,銳利的眸子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

“我猜猜。”楊光說:“專門跑回來看看我?然後呢”

見他仍是一聲不吭,楊光的捏著他的手緊了緊,“說話!”

楊希言本就蒼白的臉色這下子更白了,從楊光那銳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中,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的二叔洞察的一清二楚。

他想像小時候一樣伸手去拉楊光的衣袖,手擡了擡,卻在楊光冰冷的視線裏,又慢慢的放了回去。

“二叔,別生氣……”

“我不生氣。”這個時候了,楊光居然還能笑的出來,他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問道:“你說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不管你做錯了什麽,只要你肯改,我就不會生氣。”

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楊光收回手,走到書桌旁,打開了那個抽屜。

畫著金色向日葵的賀卡是當年小孩送給楊光的第一份禮物。

楊光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孩子把藏在背後的賀卡拿給他時,臉上那種帶了些羞澀的表情。

“送給唯一的最愛,祝叔叔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一字一頓的讀出卡片上的內容,楊光問跪在那的孩子:“前面一句,是誰教你寫的?”

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思索了一下後,楊希言說:“同學說,商店裏賣的賀卡上都是這麽寫的。”

“那這個呢?”挑挑撿撿後,楊光拿著那封字跡有些淩亂的信,回到了楊希言的面前。把信遞給他,楊光的眼神暉暗不明,“我不相信你的老師沒有教過你,這種東西可不是該寫給家長的。”——

愛一個人,為他卑微到塵埃裏,因為他是陽光,只有他才能照亮所有黑暗存在的地方。

“楊希言!”等了半晌,也沒有聽到他的回答,楊光的聲音一下子低沈了下來,“給我解釋!”

他本該更有耐心一點的,可是眼見著那孩子把自己的唇都咬出血了,就是不肯開口,楊光直覺得心都涼了半截。

“你在等著被我攆出去嗎?”

“不……”聲音微弱,楊希言眼神溫潤,帶著一點乞求看著他,道:“二叔,別不要我……”

“啪!”狠狠的一個耳光直接甩到了他的臉上,楊光面罩寒霜,冷冷的眸光凍的楊希言像是被冰封住一般。

楊光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面無血色的人拉近一些,“明天我送你出國,如果這次你再敢偷跑,我打斷你的腿!”

“不!”如木偶一樣僵硬了半天的人,在楊光毫不妥協的目光下,堅定的吐出一個字。

那孩子忽然笑了起來,仍是那種淺淡的笑,眉角輕揚著,卻有種說不出的悲傷。

“二叔,你不明白……”不理會楊光眼神裏的漠然,他忽然伸出手摟住了楊光的脖子。

他的手冰冷,然而抵在楊光頸側的額頭,卻是滾燙。

在楊光正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不顧他的虛弱把人推開時,那孩子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著他的力氣一般,軟軟的倒在了楊光的肩上。

“二叔,我會死的……”小孩的聲音並不大,似呢喃一樣,卻隱隱的帶了些絕望的感覺,隨著這句話的結束,小孩的頭垂了下來。

摟著昏迷過去的人,楊光僵硬著身體,半天都動不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便是大吼道:“來人!”

43、<楊光的顧忌>

楊光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為那個孩子安排好了未來,每一步,都想得他心力交瘁,他設定了許多的以後,卻沒有想到,甚至還沒有等到以後,一切就已經開始發生了偏差。

“我說你就不能不折騰他嗎?”深更半夜被電話吵起來,司徒磊的臉色就夠差了,結果一看送來的人是楊希言,而且臉上還有著明顯的巴掌印,他的臉要多黑有多黑。

指著那昏迷不醒的孩子,司徒磊說:“要不我直接弄死他得了,你折騰的不累,我看的都累了。”

人不回來,楊光滿世界的找,人回來了又被楊光給送進了醫院,想想司徒磊都覺得這孩子真可憐,不過楊光更可憐就是了。

“別說廢話!”把人交給值班的**推進急救室,楊光慢慢的收回自己的視線,帶了些頹然的對司徒磊道:“快去吧,我去抽根煙。”

“抽煙?”穿上白大褂戴好手套正要進去的司徒磊,轉過頭來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我沒聽說過你會抽煙啊?”

“好吧好吧!”對上楊光暗沈的雙眼,司徒磊無奈道:“我先去看看,別急啊。”

“老大……”

識相的掏出自己的煙遞了一支給楊光,在他接過後,幫他點上火,趙東看著那張半隱在煙霧裏顯的有些冷峻的臉,想安撫兩句,卻發現自己笨口拙舌的根本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一時之間趙東根本理不清楚頭緒。

也不知道怎麽突然的被找了這麽久的人就回來了。回來了,卻倒下了,尤其是當他看到被楊光抱著的,那人事不知的孩子臉上明顯的巴掌印時,被嚇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誰不知道言少是自家老大的命根子,為了他,自家老大連s市都差點清幹凈了,現在居然舍得打他?

也沒敢過問發生了什麽事,吭哧了半天後,趙東只能憋出一句:“言少不會有事的,您……”

楊光擺擺手,說:“去守著,出來以後再來叫我。”他需要好好的冷靜一下。

“是。”

安靜的房間裏只剩下自己,口腔裏全是煙草苦澀的味道,深邃的眼眸少有的洩露出幾分疲憊,現在的楊光哪有一絲剛才教訓那孩子時的冷厲和狠絕。

那一耳光,楊光打的是毫不猶豫。

他期望那一巴掌能打醒那個孩子,甚至楊希言那種態度,楊光是真的決定把他遠遠的送到國外,哪怕是用強制性的手段……

有些低沈的笑聲在空寂的房間裏回蕩著,楊光伸手半掩著自己的臉龐,那上面的掙紮和痛苦,無人能見。

自己擔心的事情到最後還是發展成了這樣,註定的?那又何必再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呢?

那種以悲劇收場的結局,有一次不夠還非要再來第二次嗎?

“嘭”巨大的聲響,把等在門外的趙東嚇了一跳,手握上門把正要打開門進去查看,卻又忽然的遲疑起來。

直覺告訴他,這個時候自家老大肯定不會想看到自己。

猶豫了半晌後,他還是選擇了安靜的等在門外。

有些失控了。

還在流血的傷口喚回了楊光瀕臨消失的理智,面無表情的看著那被砸出一個大洞的長椅,所有參雜在一起的混亂情緒開始從楊光幽暗的眼眸裏退去。

怨恨也好,失望也好,恐懼也好,對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於事無補。

楊光從不曾逃避,更不會坐以待斃!

忽略手上的傷口,楊光拿起電話,打給邵峰。

“人回來了。”

“在哪找到的?”

“自己回來的。”

那邊的邵峰明顯的一楞,“他……故意的?”

“你也看出來了?”扯了扯唇角,隔著電話,邵峰看不到楊光現在臉上的嘲諷。“我教給他的東西,他到是沒浪費,都用在了我身上。”

謀後而動,蓄勢待發,以虛弱之態對敵……如果他不是在面對楊光的時候失去了所有的反抗之心,他現在不會在醫院,只會在被楊光強制送往外地的路上……自己的心軟,似乎被那孩子利用的徹底啊。

“你想多了。”比起楊光心理陰暗的想法,邵峰到覺得那孩子可能是不敢回來。

故意躲起來,或許是想看楊光著急,但又何嘗不是因為那個孩子害怕他的二叔真的不要他了呢?

好歹也是跟楊希言相處了這麽久,很多事情邵峰看的分明,他問楊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什麽,他沒明說,相信楊光聽得懂。

楊光擡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答非所問道:“他現在在搶救室。”

“受傷了?”

“我打了他。”

電話裏的那頭一陣沈默。

楊光有些意外,“你不問問他傷到什麽程度?”

“不是你的原因。”

楊光笑笑,“為什麽這麽肯定?”

電話那頭的人根本懶得回答他的多此一問。

良久之後,邵峰問:“你打算怎麽做?”

“送他出國。”

“他不會去的。”邵峰說的堅定,“他能在等了這麽久之後才做出這種舉動,這一次,你送不走他的。”

“我知道。”對於他的回答,楊光毫不意外。

從楊希言倒下的那一刻說出那一句話開始,楊光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會再乖乖的聽話了。

他似乎很少堅持什麽,但是如果他堅持了,也不是別人輕易能更改的。

只是,為什麽非要堅持這一件事情?

愛與不愛,這種東西如果有時間,楊光可以慢慢的教他,懵懂的孩子只是弄錯了對象,對此,楊光或許生氣,卻不是責備的主要原因。

那個孩子不明白,他的感情關乎著他的未來和他的生命。這才是楊光在乎的最重要的事情。

背靠在冰涼的墻上,楊光的聲音裏帶了些頹廢,他問邵峰:“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從未有過的迷茫,讓楊光連自己現在應該給出什麽樣的反應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那個孩子身上。

很多事情,即使討厭,也要學著面對,從他打開楊希言的那封信開始,他就在不停的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

“我做錯了嗎?”

如果真的錯了,那又是錯在哪,從哪一步開始錯的?

“我不知道。”邵峰說:“我只知道如果再這麽下去,他就廢了。”遲疑了一下後,邵峰說:“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關於他的事情,你考慮一下,是不是要聽。”

“邵峰。”楊光笑了起來,問道:“你在幫他?”是疑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看似把主動選擇權交給了自己,然而多年朋友,楊光又怎麽會不明白他這種舉動有著另外的一層意思……他要告訴楊光的事情必然會影響到楊光接下來的決定,如果不是這樣,邵峰也不會猶豫。

“我想幫他。”大方的承認,邵峰絲毫沒有目地被拆穿的心虛感。

“為什麽?”這個對別人的事情很少主動插手的人,居然會有這種回答,楊光不能不驚訝。

楊光提醒他,“我是他親叔叔。”

“你打算拿這種理由來拒絕他?”

“不夠嗎?”

“不夠!”邵峰很無所謂的道:“你們不會有後代,完全沒必要有血緣上的擔憂。”

“這沒有你想的輕松……”楊光有些無奈。

是啊,他怎麽忘了邵峰接受外國文化熏陶,自然不會太過在意這些。

楊光苦笑了一下後,說:“我不會有後代,他是我們家最後的血脈,如果真斷在我手上,套用一句比較封建迷信的話來說,我爸跟我哥做鬼也不會放過我的。”

“我不想聽借口。”對於他的逃避言語,邵峰毫不留情的拆穿。

“……”能不能別這麽犀利啊?楊光有點語塞。

他不說話,邵峰就當他是默認,做為局外人,他也不能說的太多,所以適可而止的把話題又轉回到了楊希言身上。

邵峰說:“他的心理狀態並不好,尤其是這幾個月,他經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訓練室,不吃不喝的訓練,凱爾也幫不了他。”

“怎麽會……”凱爾就是給楊希言做心理鋪導的那個醫生,按司徒磊的說法,那位也算是心理學方面有名的專家了。

頓了頓,楊光問:“你一直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

這半年裏,楊光很少再過問楊希言的事情,甚至有時候邵峰想告訴他,都被他拒絕了,也正是因為他表現出來的這種刻意的忽視,才會讓邵峰相信,楊光什麽都知道。

“對。”

“那他這次逃跑,也是你故意的嗎?”

“不是。”邵峰說:“即使我想幫他,也會在你允許的情況範圍內。”

“謝謝。”

“我不想聽到這個。”

“那你想聽什麽?”挑了挑眉,楊光問:“你希望我接受他?”

“那是你自己的決定,不要問我。”

楊光笑笑,“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能這麽理智。”

尤其在他說了他想幫那個孩子的情況下,居然還能做到不幹涉自己的決定,所以說,不虧是邵峰。

“給我一點你的建議吧。”

他不想袖手旁觀,楊光自然也不會拒絕幫助。

出乎意料的,邵峰卻問了一個跟這個話題無關的問題。

他問楊光:“你了解他多少?”

“沒多少。”坦誠自己的失職,楊光的聲音裏帶了一些自嘲,“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也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就跟曾經的一樣,似乎他已經習慣的去忽視那個孩子的一切想法,反正只要表面上看起來很好,只要他按自己安排的去做,楊光以為就不會出問題的。

短暫的一陣沈默之後,楊光問:“他跟你說過什麽?”

“什麽也沒有。”邵峰說:“他很少主動開口,如果不是凱爾建議我跟他多說話,他可以長久的保持沈默……”尤嫌不夠似的,邵峰道:“我猜他可以已經知道凱爾的身份了。”

“誰告訴他的?”眼眸一瞬間變得冷然,楊光說:“我說過,這件事他不能知道!”那孩子有多排斥醫生,楊光比誰都清楚。

“沒有人告訴他。”邵峰回答道:“他只是比我們想像的都聰明,他什麽都明白。”

知道自己或許不該指責,但是,做為楊光的朋友,邵峰覺得自己有必要說出自己的看法,“他是人,不是樹,不會按照你固定好的框架去成長,有時候你自以為善意的安排,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殘忍。”

“邵峰……”臉上的平靜一下子被打破,楊光以手撫額,“這個時候,不要再指責我的失職了。”他聲音虛弱道:“我真的盡力了。”

“我沒有指責你。”像是根本察覺不到自己的話對楊光來說有多麽尖銳似的,邵峰再接再厲,“你不了解他,卻一手包攬了他的未來,如果我是他,我也會反抗的。”

“邵峰!”深吸了一口氣,保持著聲音的平穩,楊光說:“我沒有不允許他反抗,他可以以任何他想要的方式活著,我只要求他活下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以至於電話那頭的人又是一陣沈默。

很久之後,邵峰問:“你不是不願意接受他,是不能接受他?”他只能從楊光的話裏聽出來這個訊息。

沒有回答,這次沈默的人換成了楊光。

“抱歉。”也沒有深究的意思,邵峰說:“我只是說出我的看法,你可以不用在意。”

他對楊光道:“如果真的接受不了,把人送回來也可以,這一次我會看好他的。”

“謝謝。”

收了線,楊光側著頭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既然怎麽做都是錯,那就選自己認為最對的那條路往下走吧!——

44、無言的妥協

感冒發燒,精神緊張,營養不良,再加上幾天不吃不睡,引起的身體功能紊亂……

楊光面無表情的聽著司徒磊一項一項的說著楊希言身上的問題,半晌都不開口。

他沒辦法開口。

即使再憤怒,即使再想用力的抓緊床上還昏迷著的孩子搖醒他,問他為什麽這麽不愛惜自己,他也得努力的克制著自己。

除了生氣,更多的卻是無力。

不管,是死!

管,盡力盡力的管,還是死!

放任?那估計最後還是逃脫不了一個死!

為什麽這孩子的命非就得拴在他身上?明明是楊硯對不起他,為什麽他要為了他的兒子這麽折騰自己?

“發生什麽事了?好好的他怎麽會偷跑回來?”有些咂舌於被楊光找了這麽久的人,回來卻是這麽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如果不是了解邵峰的為人,也知道事情的起因,司徒磊還真的會以為是邵峰虐待他了。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你怎麽會舍得動手打他?”

楊光護犢子護的厲害,而楊希言自小到大更是聽話乖巧的讓人心疼,司徒磊不覺得那孩子會膽大到做出什麽讓楊光暴怒的事情。可是如果不是他真的做錯了什麽,楊光應該也不會對他動手。

“不好跟我說嗎?”見他沈默,司徒磊越發的好奇,視線一轉後卻是落在了他包著白紗布的手上,“你手怎麽了?”明明之前楊光把人送來的時候,都還好好的。

“沒什麽。”眼珠動了動,楊光平靜的臉上讓人看不出喜怒,“休息室裏的椅子壞了,你可以找趙東報消賬單。”

“你……”收起了一臉的嘻笑,司徒磊有些錯愕的上下打量著他,不確定的問道:“失控了?”

楊光撇了撇嘴,沒說話。

司徒磊坐直身體,神情嚴肅了一些,問:“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楊光的自制力他從來都不懷疑,事情如果真嚴重到這個地步,他覺得楊光也不會什麽都不說。

沈默了半晌後,楊光問他:“你會催眠嗎?”

“不會。”頓了頓,司徒磊說:“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幫你介紹這方面的權威,但是你要先告訴我,你打算做什麽。”

雖然他對楊光的身份並不介意,而且他本人也不算是什麽守法公民,但是如果楊光真打算把醫學上的東西舀去犯罪的話,是他本人倒也無所謂,但是如果是別人……

“你想多了。”看到他眼裏的懷疑,楊光嗤笑一聲,視線在那還在昏迷著的孩子蒼白的臉上淡淡一掃,楊光說:“我想讓他忘記一些事情。”

司徒磊皺了皺眉,他沒想到楊光是打算把催眠用在楊希言的身上,竭力的搜刮著自己腦子裏那點關於催眠的相關的記憶,半晌後,他告訴楊光:“我不建議你有這個想法。”

“為什麽?”

“希言的心理狀況……”遲疑了一下後,司徒磊選了一些相對比較婉轉的詞匯來形容,“他太脆弱,也太固執,除了你,我覺得他也不會完全的信任別人,就這幾點基本上催眠就不可能會成功。”那種千分之幾的成功幾率他覺得以楊光對楊希言的在乎,也不會去考慮的。

他問楊光:“希言怎麽了?”

他以本為是楊希言犯了什麽大錯惹得楊光生氣了,畢竟那一巴掌可以看出楊光打人的時候是一點都沒留力,沒想到楊光說的是:“被我帶彎了。”

“……就這?”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的下文,司徒磊看他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你不會就為了這種小事而大動肝火吧?”

“小事?”楊光挑了挑眉,問道:“這還不夠嚴重嗎?”

“噗……”實在是忍不住一聲嗤笑,司徒磊斜了他一眼,不滿道:“我當是什麽天大的事情,搞了半天就這點屁事,你不也是不喜歡女人嗎?這有什麽好生氣的?”為了這種小事那孩子挨一巴掌,司徒磊真心為他不值。

“你這種行為可是只許周官放火,不許點燈啊!”本想再多說他幾句的,不過再看了看他的臉色後,司徒磊還是選擇了把剩下的要出口的教訓給吞了回去。

“好吧,我真不覺得這有什麽好值得你生氣的。”有些不理解,卻也沒有再繼續火上燒油,畢竟這是楊光的家務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司徒磊安撫道:“現在的科技這麽發達,弄個孩子出來是很容易的事,你們老楊家不會絕後的。”

“誰擔心這個了?”瞥了他一眼,楊光無奈道:“他的性取向我無權幹涉,如果他能把對象找對的話。”

“哦?”司徒磊來了好奇心,“他看上誰了?”

見楊光目光掃向他,司徒磊的臉色嚴肅了起來,“不會吧,雖然我很榮幸,但是年齡差太大了……”

楊光撇撇嘴,“你還真自戀。”

“不是你看我的嗎?”司徒磊一臉的無辜,之後又是一臉的好奇,撞了撞楊光,問道:“說說,他看上誰了?”

見楊光仍是看著他不說話,司徒磊先是一臉的疑惑,然後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瞪大眼睛,有些不太敢似的往楊光指了指。

楊光無奈的點點頭,然後揉了揉額角,“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會吧……”司徒磊驚訝的張大了嘴,看了看床上的楊希言,又看了看他,有些懷疑道:“你確定你沒弄錯?”他懷疑楊光比他還自戀。

“我早就知道了。”扯了扯唇角,楊光說:“也許我當初就不該說出他可以寫信給我這句話。”

“難怪你一直躲著他。”司徒磊總算知道了一直讓幾人費解的原由。

他問楊光:“你又要準備把他送走了?”

楊光搖了搖頭,想到邵峰的話,再看看楊希言現在的樣子,楊光苦笑道:“我沒想逼死他。”

很是理解他話裏的意思,司徒磊看了一眼那人事不知的孩子,投給楊光一個同情的眼神的同時,也沒有吝嗇自己的讚賞,“很好,看起來你還是很理智。”

誇獎完畢,也跟著苦惱。“不能送走,又不能接受……”司徒磊說:“這件事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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