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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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揚坐在駕駛座上,逸淩坐在副駕駛座上,後座則坐著宸飛和希言,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車內顯得異常的安靜。

宸飛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沒什麽可隱瞞的,但當哥問到吸毒是否跟念亭有關時,他卻本能地抗拒回答。

車子開得很快,大約二十分鐘就到了家,再度走進家門,宸飛突然覺得好難過。走過大廳,他看著哥將那只裝著白粉的手提箱遞給了逸淩,然後他這嫂子就提著箱子往上去了。

宸飛想要說點什麽,只見雙唇微微翕動,卻終究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沐揚把宸飛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收入了眼底,繼而冷冰冰地丟下三個字,“跟我來。”

尹家有懲戒室,卻也有地下室,兩者的區別在於前者用來反思,後者則用來懲罰,而家法,顯然是要在地下室挨過的。

和電視上拍攝出的囚室類似,尹家的地下室也比較陰暗,底層被劃分成好幾間房間,其格局是一間房套著另一間房。

宸飛跟著沐揚穿過一扇扇門,最後來到了最裏面的一間房,面積其實算不上大,但就囚室而言足夠了。

沐揚以下巴指了指墻角,示意宸飛站過去,而自己卻走到一邊的櫃子前,在三個抽屜裏琢磨了一番,最終打開了第二層,裏邊赫然擺著一條鞭子。

尹家是比較重視家法的傳統家族,而鞭子作為家法工具,更是如同祖傳的寶貝一般被貢在一只架子上,神聖且莊嚴。

前陣子這鞭子還在客廳裏擺著,因為他老爹說要讓他們時刻看到家法,才能警戒自己不犯錯。而半個月前家裏大掃除,沐揚瞧這鞭子放在外頭也是積灰,就說索性收進抽屜算了。

這些年來尹宇灝也不怎麽對兩個孩子用家法了,他想既然不怎麽用,收起來也好,便點了頭。可當時沐揚又怎麽想到,再次用到家法,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而且還是由自己親手執法。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跟我說實話,我會考慮替你減輕責罰,二是你可以繼續裝啞巴,挨我二十鞭。”沐揚的語氣很是幹脆利落,說完他揮起鞭子空甩了兩下,鞭梢在空中帶起了漂亮的鞭花。

宸飛看著這條鞭子,若說一點都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尹家的家法,哪一樣不是殘酷的,他和哥從小經歷過來,自然是清楚得很。

二十鞭,如果是一般的鞭子,那麽他還能熬得過,可是如果是絞有鐵絲的長鞭,宸飛真的沒有把握自己能撐到第幾下。

沐揚看宸飛猶豫,卻也不催他,只自顧自地走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手肘擱在扶手上,撐著下巴安靜地閉目養神。

而宸飛卻做不到像他哥那麽平心靜氣,此刻他心裏亂得很,其實這本不是一個很難抉擇的問題,就算他不說,哥想必也已猜出了大半。換個角度說,就算他不肯把念亭供出來,但哥如果有心要查,也不難查出這件事情的始末。

總而言之,就是他的堅持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可偏偏他就是莫名地固執,不想說任何,但他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因為逃避這個話題,還是單純想要保護容念亭。

沐揚等了一會兒,不聞宸飛做出任何回應,於是他又睜開了眼,狹長的鳳眸中透著一縷探究的光色,久之他卻嘆了一聲,“看來你已經有了決定,那好,好好感受這次的家法,記住,我打你只是因為你做錯了事。”

“是。”既然下定了決心,宸飛也不會再為自己求情,轉過身,脫去自己的上衣,他雙手撐在墻上,擺出一副準備挨鞭子的姿勢。

沐揚走到他身後,看著那張細膩光潔的後背,總覺得太過消瘦。伸手輕輕撫過背脊,當指尖摸到肩胛骨時,他略微一頓,而後將手緩慢地縮了回去,“宸飛,你瘦了很多。”

“嗯。”宸飛淡淡地應了一聲,下意識地合上了雙眼,“哥,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俗話說得好,早死早超生,他想反正也躲不過,幹脆早點受完這頓家法了事。

心裏雖這麽想,可當第一鞭抽下來的時候,宸飛還是忍不住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那鞭子威力十足,抽在背上旋即扯出一道血痕。

宸飛緊咬著唇,楞是沒有叫出一聲,不過拜毒品所賜,這些日子以來,他的體質確實變弱了不少,這才是第一鞭,他就已經有了一種快要撐不住的感覺,不知道接下去的十九鞭又要怎麽挨過去。

而那一鞭之後,第二鞭卻遲遲沒有落下,起初宸飛還緊繃著背脊等著,可過了許久身後都沒有動靜,就在他因為納悶想要回頭一探究竟時,鞭子破空而來,就著剛才那一鞭的位置重疊在之前的傷痕上。

“唔!”毫無預兆之下,宸飛急促地叫了聲,額頭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大口喘著粗氣,背上火辣辣的疼。

耳邊傳來了哥輕柔的嗓音,“打算改變主意嗎?”

宸飛抿著唇,依然沒有開口,這時候沐揚又舉起鞭子揮了第三鞭,這次鞭落的位置正好與之前兩鞭方向相反,在背上交錯出一個叉形。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堅持什麽,和我說句實話真的有那麽難嗎?我是你哥哥,而容念亭又算是你的誰?”沐揚問出這話,其實已經說明了他全都知道,如今逼著宸飛說實話,亦不過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而已。

宸飛清楚他哥的用意,可不知怎麽的,明明只要一張口就可以說出來的話,這一刻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哥問他,“容念亭又算是你的誰?”他答不上來。

最早的時候,他把念亭當成敵人,後來的相處中,他又覺得或許可以做朋友,再往後,他們成了假扮的情侶,一直到哥遭人暗殺、容佩跳而死,他們的關系徹底惡化,可是分開時卻總會想念,有那麽一度,宸飛甚至時常問自己,他和念亭可不可能繼續做情人?

如果容佩沒有自殺,也沒有強迫註毒一事,他想他們之間還是可能的。可是現在,一切的可能都已變成了不可能。

暗自苦笑了一聲,宸飛說:“沒什麽可堅持的,哥,你要聽實話,只需等我毒癮發作,到時候只要一小包白粉,就能換取我的任何,別說是一句話了,就算是尊嚴也一樣能給。”

沐揚聽不得這話,即便明知是事實,卻覺得太過血淋淋,這種殘忍甚至超越了皮開肉綻時的血腥。

幾乎是出於發洩的,一記重重地鞭子甩下來,與第三鞭落在同一位置,沐揚說:“我不要聽你這麽說,宸飛,無論如何都不能拋卻尊嚴,聽到沒有?”

宸飛的鼻尖湧上一陣酸楚,強忍著哭意,他固執地開口,“聽到了,但是……做不到。”

“啪!”又一鞭甩下來,伴著沐揚憤怒的話語,“那我就打到你能做到為止。”之後是連續的好幾鞭,毫無章法地抽打,就像是從沒有玩過鞭子的人在亂甩。

宸飛數不清究竟幾鞭了,只是疼得厲害,雙手早已撐不起全身的力量,他痛得倒在地上滿地打滾,等到沐揚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他才用喑啞到快要發不出聲的嗓音自暴自棄地丟下一句,“你打死我算了。”爾後室內只剩下一片死寂。

沐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宸飛身上淩亂的鞭痕,沈默了半晌,終於還是蹲下身將之扶了起來,“別說意氣話,來,我扶你出去。”

宸飛沒有吭聲,只是將全身大半重量借在沐揚的肩上,然後一步步地往外挪,他不禁要佩服自己,居然還有力氣站起來。

出了那間行家法的房間,二人轉而入了另一間房,那裏的布置就像一間普通的臥室,有床,有櫥櫃。

沐揚將宸飛抱到床上,盡量避開傷口讓他趴著,繼而從床頭櫃的抽屜裏翻出一管藥膏,擠了些許在指尖,“我要給你上藥,會略微有點疼,你忍著些。”

宸飛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把頭扭向了另一邊,沐揚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了,卻也沒有再說什麽,只默默地為他的傷口抹著藥膏。

傷口被觸碰的時候確實有些疼,好在藥裏含有薄荷,塗在皮膚上涼涼的,讓這疼痛不至於過於難忍。

宸飛將臉埋在自己臂彎,心裏卻在想著另一樁事,如今他不擔心皮肉上的苦楚,只害怕精神上的折磨。

古往今來,多少癮君子敗在毒品上頭,以前不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煎熬,現在自己親身嘗試了才知道,什麽“吸毒能讓人飄飄欲仙”全是扯淡,在他看來,除了第一次,以後每一次吸食毒品,都只是為了停止痛苦。

“哥。”靜得針落有聲的房裏突然冒出這麽一聲呼喚,多少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沐揚擡起頭,對上宸飛轉過來的目光,隨後聽他用低沈凝重地語調問道:“我是不是一定得戒毒?”

沐揚盯著他,神情淡然,“是。”他回答得很幹脆,言辭間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宸飛仍是不由地蹙了下眉頭,抿了抿唇角,而後他又問道:“那麽假如我不想戒呢?”並非屢教不改的頑劣,沐揚聽得出宸飛話裏的誠懇,也明白對方是想要和他好好地談一次心。

“毒品有多傷身體,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不是嗎?”沐揚的口吻算不上嚴厲,卻像是個正在耐心和學生講道理的老師。

宸飛撐著床板坐起身,面對著沐揚點了點頭,“我很清楚,可是我更清楚毒癮發作時的痛苦,哥,你有沒有想過,不給我白粉,我只有兩條路,一是如你所願把毒給戒了,但要是熬不過去,我可能就會先死在戒毒的過程中。”

聞言,沐揚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一大片,可他並不打算改變主意,“我會請最好的戒毒師,配合藥物幫你解毒。”

“呵!”宸飛突然笑起來,“戒毒師不是神,而戒毒最主要靠的是本身的意志力,可現在我可以明確地告訴哥,我做不到,即便這樣,你還是要逼我到絕路嗎?”

“我沒想逼你到絕路!”沐揚挑起聲厲喝了一句,之後才又放緩了語調,“宸飛,你是我的親弟弟,我不可能害你的,你懂不懂?”

“我知道。”說話間,宸飛擡起自己的手臂呈到沐揚面前,“你看,這麽多的針孔,全是我之前註射液體海洛因留下的,聽說毒品一旦進入了血液就很難徹底根除,我倒想問問,哥,我要怎麽戒?”

宸飛的手臂上,近十個針孔淩亂地散布著,沐揚瞄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將視線移開,他說:“可以戒的,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哈哈!”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宸飛大聲地笑了出來,過了好一陣他才漸漸止住笑聲,正色問道:“那麽請問,你要怎麽想辦法?找那些有名的戒毒師齊聚一堂,還是把我關起來不給白粉?”他搖搖頭,自嘲地揚起唇角,“再好的良藥,也治不好一心求死的病人,同樣的道理,就算是最優秀的戒毒師,可我沒毅力也不想戒,他們要怎麽幫我?”

一句話,問得沐揚啞口無言。

時間在兩人間悄悄流淌,氣氛卻在那一瞬間徹底凍結。

沈默過後,沐揚放下手上的藥膏,重新對上了宸飛的雙眸,“我讓希言來給你上藥。”說著他便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前時,他卻忽然想起了什麽,則又回過頭叮囑了一聲,“你乖乖留在這裏,明天我就安排你跟戒毒師見面,還有,這兩天別睡得太晚,我先走了,晚安。”

望著沐揚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視線中再也捕捉不到一絲,宸飛方才自嘲地低笑起來,“晚安。”他輕嘆了一聲,無力地倒下去。躺下時不小心碰到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身子立馬蜷縮起來。

等這陣疼過去了,宸飛擡手抹去額上冒出的汗,卻反倒將被子裹進了懷裏,他也不覺得熱,只是擺出一副自我保護的姿態。昏黃的燈光打在側臉,越發顯出幾分病態。

直到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過頭一看,見是希言,知道他是來給自己上藥的,於是乖乖地趴好。

微涼的藥膏帶著指尖的溫度落在一道道傷口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等上完了藥,希言替宸飛蓋上了被子,然後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將床頭燈熄滅後,希言說:“二少爺睡一會兒,我在這兒守著,你會有個好夢的。”

宸飛的睫毛微微一顫,心裏不免泛起一絲感動,“果然還是你最懂我的心思,希言……”話至此處卻戛然而止,隨後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接著開口,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哎,這文最近幾章好糾結……每次寫完這個再去寫重生之催稿那文,然後會發現一下子轉不過來╮(╯▽╰)╭

ps:似乎很久沒有召喚小霸王了,於是說一句,你們看完文記得冒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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