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自己坐飛機回國還來得及嗎？】

阮棠從小黑屋裏出來了，在被關了兩個星期以後。

那時候，沈寒凜單膝跪在他腳邊，握著他腳踝關節親吻，虔誠又輕柔，像宣誓效忠一生的騎士。

「唔，先生……」阮棠有點不好意思，卻沒打斷這個儀式。

沈寒凜捏著他瘦削的腳掌，阮棠的腳有著少年人獨有的單薄清雋，薄薄的只有一層皮肉貼在腳背，直到腳趾才多了點圓潤的姿態。

時隔兩星期，阮棠腳上的鐐銬終於被摘下了。盡管扣得不緊，裏面還墊了海綿，腳踝處卻還是紅了一片。一條惹眼的紅色勒痕橫亙在突出的關節下，被男人嘴唇輕柔包裹、舔舐。

阮棠不禁伸手撫上男人臉頰，等對方親完，他手滑到對方下巴，擡起對方臉就親了下去。

沈寒凜仰著頭接受親吻，結束以後還笑著問：「這時候倒不嫌臟了？」

溫情的氣氛剎時毀於一旦。

阮棠氣鼓鼓地瞪他一眼：「不親了，那我以後都不親了！」

事實證明，沈寒凜還是那個愛逗阮棠的惡劣男人。

接下來，沈寒凜沒有立即讓阮棠上學。兩星期都悶在房裏的時光，實在稱不上是假期。而且現在可是八月，不出去玩玩，著實浪費他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個盛夏。

沈家雖然家大業大，可一旦離開了B市，影響力終究有限。這種有限有個非常顯著的好處，就是基本上沒有人認識他們。

於是他們化身小火車，逛吃逛吃，一路南下。

阮棠喝過幾千塊一壺的茶，也試過和沈寒凜深夜捧著糖水，蹲在路邊攤埋頭苦吃。

他們像無數對情侶一樣互相分享食物，如果吃到有什麽好吃口味的冰淇淋，就會互相遞到對方嘴邊，讓他也嘗嘗。

沈寒凜還國內還會收斂一點，到了國外，他就徹底不避諱，每次出門都會光明正大地牽著阮棠，時不時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離開國內，第一站泰國就令阮棠記憶尤深。

某晚，沈寒凜帶他看表演。入場以後，並沒有讓他在身邊坐下，而是直接將他抱到腿上。

阮棠嘴上問著為什麽，身體卻已經下意識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沈寒凜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說他很快就知道了。

阮棠確實很快就知道，這是個尺度頗大的表演。不僅臺上演員濃妝艷抹、鋼管舞性感又妖嬈，臺上臺下的互動也非常大膽，演員甚至會直接跨坐到前排觀眾的腿上進行互動。

不巧，他們正好就坐在第一排。

越看，阮棠就將沈寒凜脖子摟得越緊，不知道是怕演員過來撩自己還是怕沈寒凜被撩走。

怪不得沈寒凜要他坐在自己腿上，這是表示有主了的意思。

可盡管這麽表示，他們還是沒能躲開被撩的宿命，都是花大價錢買了第一排位置的觀眾，演員一定要他們賓至如歸。

於是，一個身高腿長衣著性感的舞蹈演員剛從鋼管舞上下來，就直接跳下臺，走到阮棠面前。

對方俯下身，笑著說了句泰語。

離得近了，阮棠更加清晰地嗅到對方身上濃烈的香氣，苦艾酒糅雜著甜漿果，還有些特色香料，熱烈卻不嗆人，非常有異域風情。

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更加聽不懂泰語，只不住地往後面安全感的來源靠攏，甚至想立即跳下來躲在沈寒凜身後。

可他沒跳成。

男人一把摟住他，抓住他的手，往對方手袖裏塞了一沓鈔票。

隨後沈寒凜說了句什麽，對方了然地點點頭，直起身子。

也許是他們給得大方，那位演員心花怒放，臨走還不忘熱情無比給他們比了個飛吻。

之後阮棠才知道，原來那位演員是想邀請阮棠上臺一起玩，被沈寒凜回絕了。

這是個15+的表演，基本不做什麽，沈寒凜故意買頭排門票，就是想看阮棠在窘迫之中拼命依靠自己的樣子。

很顯然，他成功了。

沈寒凜逗人也有分寸，接下來去的地方，有純看自然風景的，也有體會當地人文環境的，一段時間之內都沒有了會讓阮棠窘迫羞赧的節目。

他們手牽著手，一起在澳大利亞看潛水看珊瑚礁；也有參觀歐洲各大博物館，和在威尼斯坐擺渡船。

船夫在船尾撐著，小船在窄小的河道和一座座拱橋中間穿梭。阮棠捧著剛新鮮出爐的窩夫餅嚼了一口，覺得好吃，又再次吹了吹熱氣，欣喜地把缺了一塊的直接遞給沈寒凜。沈寒凜也完全不覺得有問題，低頭就著阮棠的手咬了一口，幫他把缺口繼續吃大。

「好吃。」

午後的陽光斜斜撒進建築物縫隙，照在彼此臉上，分割出一幀幀斑斕光影，船身晃晃悠悠，一晃就是一下午。

當然也有刺激的極限運動，阮棠在瑞士就試過玩滑翔傘。

沈寒凜不知什麽時候考了證，代替教練從身後抱著阮棠，帶著他一躍而下。

耳邊獵獵風聲，阮棠在飛速下墜的過程中，看到了夕陽緩緩沈下地平線的景色。

盡管帶了護目鏡，阮棠也能感受到熾熱如火的橙色穿透眼皮來到視網膜，不由分說地將一切壯麗的風光傾洩在他眼裏。

濃烈、艷麗，又霸道。

就像沈寒凜給他的愛。

人的感情會變，愛的形式也會變。

一開始阮棠覺得沈寒凜溫柔、然後覺得他體貼，最後是惡劣和霸道。

但阮棠都喜歡，溫柔的沈寒凜和惡劣的沈寒凜，他都很喜歡很喜歡。

更刺激的也有，在拉斯維加斯的時候，沈寒凜拉著他進了賭場。

一進到裏面，阮棠好像又變成當初剛被撿回來的樣子，怯怯的，在沈寒凜兌錢時輕扯他袖子，小小聲勸他賭博不好。

「放心，是先生的私房錢。」沈寒凜又笑，卻是讓阮棠背後一寒的笑。果然，他補充：「而且，不是我賭，是你賭。」

「給你個任務，花光這一千萬。」

聽到這句熟悉的話，阮棠瞪大眼看向那堆小小的、貼著數字的圓形籌碼。

這、這裏的東西，都是以萬為單位的嗎？

他瘋狂搖頭，一個勁說不行，卻抵不住沈寒凜推著他去。

梭哈、德州撲克等阮棠都不會，只會玩玩買大小、老虎機。

一路上有輸有贏，明明捏著一大堆籌碼，小氣吧啦地只下最小額度的十萬，摳著摳著小賺了十來萬。

沈寒凜覺得這個樣子的阮棠特別可愛，卻又心疼。他的糖糖是窮困家庭長大的，不管怎麽被寵，骨子裏那股一塊掰成兩塊花的摳門勁是去不了的。倒不如說，正是因為阮棠從來不會被各種名牌奢侈品迷花眼的純真，才讓沈寒凜覺得可愛。

這純真有好有壞，沈寒凜費了好多功夫，養了大半年才養得阮棠能夠接受奢侈。

前提是雖然知道它很貴，卻不知道具體價格。

現在要阮棠親手花這麽多錢，還是輸了就什麽都不剩的賭博，根本就是強人所難。

阮棠又下了一把，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下的五十萬，結果一把全輸光了。他抱著沈寒凜小聲哭，嘟囔著：「五十萬可以買好多杯奶蓋草莓多肉了。」

要說這趟旅行最大的收獲是什麽，大概就是讓他喝到一杯超好喝的奶茶，好喝到阮棠玩了大半個地球，依然對這杯飲料念念不忘。

沈寒凜為阮棠孩子氣的話感到失笑，揉揉阮棠頭發，大發慈悲道：「那就不賭了。」

「好好好！我們現在去吃夜宵吧 ！」一聽到要離開，阮棠眼睛晶亮，卻被沈寒凜摟著走到某個老虎機前，眼睜睜看著男人擡起手，隨意地把剩下籌碼全丟進去。

阮棠目瞪口呆，甚至懷疑自己一度眼花：「先、先生，你在幹什麽？」

「不是要走了嗎？那就不玩了，我們all in。」說著，沈寒凜握著阮棠的手，拉下手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阮棠還沒有一點all in的心理準備。等反應過來，屏幕上的圖案已經開始滾動起來。

那可是一千萬啊！

阮棠終於急了，使勁掐沈寒凜的手臂：「先生！」

沈寒凜還是那幅氣定神閑的樣子，既然阮棠掐他手臂，他也伸出手掐阮棠臉頰：「別以為我沒發現，你也一直很想這麽做的吧，小賭鬼。」

阮棠動作一頓，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人人都有賭性，阮棠賭了一晚上，還都只是對著一枚枚硬幣般的籌碼，有時候真的有忘記自己手上握著的是一千萬。加上氣氛烘托，人人賭得臉紅脖子粗，每次都在他吝嗇地只下一枚堵住時投來看小孩的目光，他也會想幹脆all in好了，還可以順便結束這個漫長的夜晚。

他努力告誡自己見好就收，卻還是被沈寒凜看出來了。

沈寒凜一點眼神都沒給老虎機，心思全用在和阮棠調笑：「沒事，錢輸光了我就找你包養我。」

他將自己大部分身家都轉到阮棠名下了，現在的阮棠不知道比他有錢多少倍。

「而且……我們運氣不是還不錯嗎？」

老虎機的結果出來了，其他人甚至都不用看，光聽著那一連串連綿不絕叮叮咚咚的錢幣響聲就知道結果。

「以後可不用省著錢了，翻五倍。」沈寒凜朝呆若木雞的阮棠眨眨眼，摟住他的腰，擡起下巴親了上去。

看得不知何時聚集起來圍觀的人目瞪口呆。

沈寒凜捧著這麽多籌碼，一舉一動都非常吸引人註意。更何況下場的那個人明顯不會賭，大家都在竊竊私語，想著哪個富大少一擲千金逗小寵兒開心。

等他all in一千萬，不少人都剎時聚集過來。中了自然是見證奇跡，沒中，一千萬美金瞬間賠光也不是什麽常見的畫面。

其實翻五倍並不算是什麽大獎，據說曾經有個初出茅廬的窮導演來這裏孤註一擲，結果抽中過翻一千倍的大獎，瞬間就募集夠足夠資金拍電影。

而阮棠中的五倍雖少，架不住沈寒凜投得多，一投一千萬，瞬間賺了四千萬。

「幹什麽！散開！都散開！」護衛們很快趕到，也打斷了阮棠和沈寒凜的親吻。

一想到自己和先生在這麽多人面前當眾親吻，阮棠剛被賺了四千萬沖擊得頭暈眼花的腦子就再次燒了起來。他再一次慶幸現在是國外，沒人認識他和沈寒凜。

他這麽慶幸著，卻見護衛們驅散開人群，領頭人走了上來，先是畢恭畢敬地對沈寒凜問了個好，說他們二當家剛好來巡視，請他上去坐一坐。

阮棠頓時心弦一緊，立即開始腦補。這個二當家一定是一早就來了，直到現在才派人請他們過來，一定是因為那四千萬……

沈寒凜卻態度輕松地擺擺手，說：「接下來還要陪我夫人吃夜宵，就不上去了。」

說完，他對樓上某個地方一點頭，摟著阮棠的肩徑自離開。

護衛們也不再多問，真的放他們離開了。

完了？這就完了？

涼風一吹，阮棠的腦子才有幾分清醒。

他們賺了四千萬，還全須全尾地走出了門口。

哦，他剛剛是不是被當眾稱呼為夫人來著？

「先生。」阮棠看著沈寒凜，心情覆雜，不知從何說起。

不料，沈寒凜神情卻有幾份凝重：「我們要趕緊離開了。」

「為什麽？」阮棠又開始腦補，莫非那個二當家是假意放走他們，正找人在路上埋伏？

沈寒凜卻搖搖頭：「不，是因為她特別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小男孩，又瘦又白，又乖又幹凈，看著就想吃。得虧你沒有回頭，她就站在樓上盯著你看呢。」

說著，他在阮棠臉上摸了一把。

阮棠：……

他現在自己坐飛機回國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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