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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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風聲鶴唳之時,一個更加要命的消息傳來——又有新的適配心臟源了。】

B市的局勢最近特別緊張,神仙打架,其他人為了避免被殃及池魚,個個都低調做人。一時之間,各種賭場、會所都冷清了不少。

正值風聲鶴唳之時,一個更加要命的消息傳來——又有新的適配心臟源了。

阮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是懷疑這又是對方設下的陷阱。之前葉承旭沈寒凜等人找了那麽久都沒出一個,前不久還出了一個假消息,現在竟然又來一個。

這是不是太巧合了點?

葉承旭倒是立即收拾好行裝,欣然赴約。阮棠能想到的東西,他自然也能想到,對方用心臟源做誘餌是徹徹底底的陽謀,他就是算準了葉承旭不可能不赴約。

為了南風,葉承旭確實甘願千千萬萬次身赴險境,但他這次之所以這麽快又出發,背後也有自己的考量。

上一次回來以後,他就清理過一遍情報網,可這次消息來源不是一層層傳遞消息的情報網,而是他的一位老朋友。以前他還在混黑的時候就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葉承旭的命就是被他三番四次硬是從鬼門關上扯回來的。等葉承旭開始洗白,他拒絕了葉承旭的邀請,說要放飛自我以後就不知道跑去哪裏了。時隔多年,老朋友再次聯系上他,並且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沒問題,葉承旭就更加沒有不去的道理。

他和那位老朋友雖然已經有很久沒聯系,可現在一聯系,那深厚的感情依然還在。當年他們從風雨裏走來,那老朋友始終都是葉承旭最信得過的人。如今對方更是逍遙自在,不差錢也不差地位,葉承旭根本想不到任何對方會背叛他的理由。

臨走前,葉承旭執起南風的手吻了吻,神情認真得像是宣誓的騎士:「等我回來。」

直到葉承旭又再一次為了他四處奔波,南風自始至終都沒有阻止過葉承旭。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既然如此,比起天天哭喪著臉,南風還是選擇像往常一樣給葉承旭整整衣領,摸摸他的臉:「我等你回來。」

「嗯。」葉承旭也回以笑容,就像他不過是日常上班而已。

葉承旭走了。

南風在保鏢的護送下回到病房,掏出手機,翻著他們一直以來的聊天記錄,默默無言

另一邊,葉承旭坐在私人飛機上看著他老友發來的資料。

他走得太匆忙,那一點時間都用來跟南風道別,直到坐上飛機才有時間細看捐贈者的資料。

林越,男,二十五歲,香港人。不久前剛參加完一位中學同學的葬禮,今天早上被母親發現其失去意識,送院搶救後證實腦幹死亡,卻保留著體溫、心跳、可以出汗等生命體征,也就是進入了持續性植物狀態。

葉承旭之所以會選擇這名捐贈者,是因為他在生前就簽署了器官捐贈協議。香港醫院采用的是腦死亡說,一旦患者永久性喪失腦幹功能,就能被確診為死亡,可以開始器官捐贈程序。那位老友經過各方面的評估,認為這位不抽煙不酗酒,無任何不良嗜好、身體稱得上非常健康的捐贈者乃是不二之選。

只不過,就算林越生前簽署了器官捐贈協議,醫院也需要得到林瀟家屬同意才能夠進行器官捐贈手術,而不巧的是,林越唯一的家屬——林母任妮一直都沒有同意。

林越長在喪偶式家庭,父親只是個人型ATM,從小到大的衣食住行統統都是任妮女士一個人負責的。這位女士在和林父結婚以後主動辭職,在林越十八歲時和林父離婚、重返職場,兩母子一直相依為命至今。根據查到的資料,林越和任妮女士都沒有宗教信仰,她不願意簽署同意書,可能單純就是因為舍不得兒子,又或者該說,不願意相信兒子已經逝去的事實。

看上去,林家只是一個普通家庭,關系非常簡單。

葉承旭閱讀著資料,目光忽然一頓:「前一天剛參加了同學的喪禮?……心碎綜合征?」

心碎綜合征的患者可以並沒有心臟病病史,卻在悲傷過度時引發胸痛、憋氣、暈厥,甚至是猝死。林越的死因著實蹺蹊,現在更是有葉建國虎視眈眈,葉承旭實在不得不多想。萬一林越是因為參加完喪禮悲傷過度誘發心碎綜合征去世的話,那他的心臟恐怕就不適用於移植了。

「我們已經查過,林瀟參加的喪禮是他中學同班同學的,叫葉卓銘。只不過他們的關系僅限於高中同班,交情不好不壞。上了大學以後,他們基本上就沒了聯系,葉卓銘後來更是去了國外工作,過了足足三年才回來。他的死因是車禍,調查結果顯示這起車禍完全就是一場意外。」手下說:「林瀟死因雖然蹊蹺,但完全可以確認,他的心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這份資料經過葉承旭老友的手,又被手下事無巨細地來回查過幾遍,始終都沒有發現問題。要麽是敵人偽裝得實在太好,要麽是林家確實清白。葉承旭雖然覺得林越死因有些古怪,可他最終還是決定去試一試。

下了飛機,葉承旭立即趕往林越家。

和林越父親離婚時,任妮女士沒有向對方要一份錢。之後她更重返職場,工作越發努力,這兩年更是和兒子湊夠房子首付,從向政府租借的公共房屋搬了出來。

雖然房子還沒有以前的大,可他們現在的一切都是通過自己努力得來的,唯一一點美中不足的,就是林越的終身大事。

直到現在,二十五歲的林越還是沒有談過任何一場戀愛。任妮女士思想開放,早就表示對象是男是女的都沒關系,可林越卻從來沒有談戀愛的跡象。

他們的日子,本該就是像無數個普通家庭一樣,生活平淡卻富足,偶然會因為一些事小吵小鬧,一覺睡醒卻又能聽見媽媽叫你起床吃早飯。

但一切都在仲夏來臨前戛然而止。

任妮不願意相信自己兒子已經死亡的事實,公立醫院床位緊缺,自然不會多留,於是她咬咬牙將林越送進了私立醫院。過不了多久,極其高昂的養護費床位費就足以掏空她所有的存款。

從醫學理論來說,腦死亡的人仍能通過呼吸機等外部設備維持呼吸和心跳,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患者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腦死亡,就是意味著不可逆轉的死亡。

如果不是林越的死因過於蹊蹺,任妮恐怕也不會這麽堅持。

叮咚。

門打開了,露出一張稍顯憔悴的臉。

葉承旭看著面前的這張臉,這張臉原本只能算是清秀,歲月也並沒有給她多少優待,不幸的婚姻、以前貧困的生活,最後中年喪子的悲痛仿佛抽走了這位女士的賴以生存的脊柱,讓她看上去不僅是憔悴,甚至是蒼老。可盡管如此,出於禮貌,她依然在葉承旭到訪之前化了裝換了身打扮,稍微修飾了下自己。

葉承旭禮貌開口:「您好,請問是任妮女士嗎?」

「我是。」任妮早就收到消息,很幹脆地讓三人進來。

身後的兩個小弟上前,先一步踏進林家,眼睛四處掃射,想探查危險。葉承旭制止了他們:「抱歉,是我手下不懂事,我叫他們在門外等著吧。」

任妮搖搖頭表示不介意,開口:「你們都進來吧。」

葉承旭再次微微欠身道歉,這次任妮朝他微微頷首,帶著人在客廳坐下。

林家很小,一眼就能看清楚房子的結構。兩室一廳、一廚房和衛生間。可房子布置得很溫馨,米黃碎花墻紙、木地板、布沙發,窗臺甚至還有幾朵蘭花,電視機上的櫃子也擺滿了母子倆的合照。從只有三四歲的林越坐在兒童小滑梯、到捧著鮮花穿著畢業袍的林越、還有樣貌更加成熟,和媽媽在巴黎鐵塔前合影的林越……葉承旭幾乎可以縱觀林越的成長。

可以看出,櫥櫃應該還有不少地方放接下來的照片。只是因為照片不會再增加了,便有不少文件亂糟糟地堆著,那幾朵蘭花也因為得不到良好的照顧而幾近枯死。

葉承旭的觀察力何其敏銳,短短幾步路,他就大概掌握了林家的布局,也看清楚了種種布置背後的用心。

那些合照裏,沒有一張是有林越父親身影的。雖然說林父是做通宵更的計程車司機,可從小到大都沒有拍過一張全家福,似乎確實是有點過分了。葉承旭幾乎可以想象,在林越小時候,好不容易放工回來的林父一回來只管進房蒙頭就睡,一點別的註意力都不曾給過林越。他對這個家的責任感,似乎只體現在每個月按時給妻子家用。在這種情況下,任妮和林越兩母子之間的感情比起葉承旭所想象的只會更加深厚。

事情難辦了。

即便林越的死因與他完全沒有半點關系,可他現在的身份,對面前的這個女人來說是想奪走他兒子心臟、連條全屍都不留給她、有錢又有勢的陌生人。近距離接觸到任妮、看了那些溫馨的布置,那些懇求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要讓任妮答應,首先就是要她意識到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兒子已經死了,這對這個不幸的女人來說是何等的殘忍。而他,也的確是在利用別人的不幸來成全自己的幸福,

那麽他還可以說什麽呢?

說作為感謝和補償,我會贍養您直到終老嗎?

他所能給的,恐怕也不是她需要的,無欲無求的人最為可怕。

手下在拉好了窗簾以後就自覺找個角落呆著,降低存在感。客廳的中央,兩個人主要人物似乎都在斟酌要怎麽開口,沈默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蔓延。

可沈默沒能持續多久,令人詫異的,任妮先開口了,問的問題卻在葉承旭的意料之外:「葉先生,請問您的愛人,也是男人嗎?」

葉承旭只是詫異了一瞬,很快就回答:「不介意的話,叫我承旭就好,不必用敬稱的。」

對於任妮詢問的問題,他也毫不避諱地承認了,還有點好奇地詢問對方為什麽會知道。任妮能看出他有愛人,這並不稀奇,畢竟他這次就是為了南風而來的,而且任妮見的人多了,或許也能分辨出誰是戀愛中的人。可葉承旭並不會認為替他牽橋搭線的老友會把南風的性別暴露出去,他自覺身上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按道理來說,對方不應該知道。

「女人的直覺罷了。」任妮的目光在葉承旭的袖口上一掃而過,袖扣一般都是成對的,葉承旭身上只有一顆,而另一顆,任妮直覺告訴她,扣子就在他愛人的西裝上。

察覺到任妮的目光,葉承旭明白了自己可能會暴露信息的地方,這位女士觀察力驚人、也意外地細心,不愧是重返職場後也能當上高管的人。他看著面前的女人,對方的態度和資料上所說的似乎有點出入。明明能掏空家底支付高昂的住院費,卻對來求取兒子心臟的自己態度和緩。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只能期望他能說服任妮簽下同意書,他順利地帶著心臟回去見南風。

葉承旭盯著袖口,任妮也盯著袖口,問的問題還是圍繞在剛才的主題上:「你們在一起過得幸福嗎?」

這個問題不可謂不冒犯,任妮自己也當然知道。可是她問的時候,葉承旭看見她眼眶隱隱泛紅,顯然是被什麽觸動到了。而且,從任妮對兒子未來伴侶性別的態度來看,任妮並不是個對同性戀有偏見的人,她這樣詢問,不過是出自最真誠的發問。

葉承旭也拿出了自己的真誠:「我並不是個在意外界看法的人,而他則是因為身體原因,考慮了一段時間才決定和我在一起。」

「他是彈鋼琴的,但我只是個大老粗,對音樂一點研究都沒有,我們的相識還是因為一個朋友推薦我聽聽歌陶冶一下性情。在一起之後,我每天下班都能聽到他為我彈的鋼琴聲。我聽不懂音樂,但我聽得懂他的琴聲。」葉承旭見任妮聽得認真,便繼續說:「他很挑食,偏偏就喜歡吃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我不敢給他買外面的東西,就琢磨著自己做。直到現在,我做的菜都不是很好吃,經常缺油少鹽的,讓人特別沒有食欲。可我每次做,他都會吃得很幹凈。」

說到這裏,葉承旭語氣起了點波瀾。在其他人看來,南風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鋼琴小王子,可由於身體原因,他從小就被嚴格控制飲食,辛辣油膩的通通都不能碰,自小就饞各種路邊攤和垃圾食品。有次南風多看了麥當勞裏吃薯條的孩子幾秒,葉承旭回去以後就琢磨著給他做一次免油薯條。

這是葉承旭第一次下廚,烤出來薯條外焦裏濕,軟趴趴的一點都沒有吃薯條的感覺。可南風感動壞了,硬是把「薯條」吃了個幹幹凈凈。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南風才會展現出他被壓抑許久的孩子氣與任性。

明明是來談器官捐贈的,最後卻變成分享戀愛細節,兩個手下互相對視一眼,隔著墨鏡都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疑問。

「你們感情真好。」任妮牽起嘴角,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真誠。雖然世界上充斥著種種不幸,可幸福也同樣地多。

「是的。」葉承旭微微欠身:「所以您的決定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終於回歸正題了,手下暗嘆一口氣。

任妮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只是閉了閉眼,沈默再次回歸,籠罩著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聲音有些幹澀:「我明白了,你……安排好醫生吧。」

葉承旭楞了一下,眼裏忍不住綻放出驚喜,可面對著捐贈者家屬,他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麽,只站來朝她深深鞠了個躬。

* * * * * *

作者有話說:

瘋狂拖進度條中

見到有人說希望快點走完劇情,事實上這是一個很長很重要的劇情,算是本文的最大高潮了

是我寫得不好,才讓大家get不到OTZ

寫完這段就可以開搞一些我喜歡的play、寫寫幸福日常,然後本文就會完結(沒想到完結來得如此之快吧,但大綱也確實要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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