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先生對他的珍愛和重視,比他想象中還要多得多。】

原本沈寒凜是忙裏偷閑,硬是擠出時間陪阮棠的,本來沒過幾天就應該回去公司上班。可他受的傷不可謂不輕,又再次弄裂了傷口,一整個星期都在沈家辦公。

何伯不禁感慨:「少爺好久都沒有在沈宅留過這麽久時間了。」

自從創業,沈寒凜還是睡在公司的多。縱然他在外面有房產,作用卻是投資大於住宿。

在沈寒凜在書房裏辦公的時候,阮棠就和何伯侍弄花草、熬湯做甜品給沈寒凜吃。何伯對待阮棠完完全全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充滿慈愛與包容。阮棠是被沈寒凜從軟紅帶回來沒錯,可他身上似乎還保留著沒進去前的純真和孩子氣。

是個好孩子,何伯有點欣慰,又有些心疼阮棠以前的遭遇。

阮棠則覺得很新鮮,他沒怎麽感受過來自長輩的關愛,一時有點不太適應,又覺得高興。

沈寒凜的書櫃占了整整兩面墻,前後做了三層,總共六個書櫃,書本儲存量相當厲害。有時候,阮棠也會窩在書房的一角捧著一本部頭書看得津津有味。他本來不是很想打擾沈寒凜工作,都是把書帶出去看的,不過沈寒凜見他來來回回的捧著書辛苦,自己也不在意讓阮棠聽到會議內容,於是就網購了一張懶人沙發,讓阮棠能夠坐在上面看書。

見阮棠喜歡看書,沈寒凜還考慮過搞地下圖書館,就是三層樓高四面八方全都是墻的那種,反正沈家非常大,還有許多空間能讓他折騰。結果這個提議被阮棠堅決駁回,他看書不過是為了消遣解悶順便學習一下東西,並不是愛書成狂的人。他真是怕了沈寒凜,但凡自己對某樣表現出一點愛好,沈寒凜就要給他搞個最好的。

如果愛做甜品的話就要給他請世界頂尖的大師,還要一個寬敞又設備齊全的烘焙房。如果愛侍弄花草的話就要給他建一個最漂亮的溫室,什麽名貴的品種都敢買,也不怕接回來就養死了。

阮棠駁回的次數多了,就向沈寒凜抱怨:「先生也不怕寵壞我。」

話雖如此,話語裏的歡喜和甜蜜卻溢於言表。

沈寒凜就笑著摸摸阮棠的臉:「我的糖糖當然值得最好的。」

弄得阮棠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這樣的日子太幸福了,阮棠有段時間經常悄悄捏自己一把,捏得越痛越好,因為他怕這是一場自以為真的美夢。夢一旦醒了,沈寒凜、何伯、南風、林瀟都會消失不見,他還是那個在父親棍棒下狼狽逃竄的阮棠。阮棠不怕回到在窮困裏打滾的生活,他只怕發現那些愛他的人都是假的。

偷偷捏的次數多了就容易被沈寒凜發現。

往後幾晚沈寒凜吸奶的力道就重了不少,搞得他幾天奶頭都是腫的。事後沈寒凜將他摟在懷裏:「糖糖要捏的話就捏我好了,捏痛了先生叫給你聽。」

阮棠羞紅著臉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發現沈寒凜人前人後真是兩個樣,人前衣冠楚楚、成熟穩重排哪個,人後衣冠禽獸,在床上說的話更是不得了,經常逼得阮棠哀哀地求他不要再說了。

但不管怎麽說,阮棠還是逐漸適應了在沈家的生活。他和沈寒凜一起待在書房的時間漸漸長了起來。沈寒凜觀察過,阮棠興趣範圍還是比較偏向文科,看的文史哲類比較多。不過他對理科商科的也不抗拒,會借一些內容比較淺顯的書來看,雖然,能夠出現在沈寒凜書房的書都淺顯不到哪去就是。

最近,阮棠喜歡上了看經濟學的書,覺得那些故事看著很有意思。裏面術語很多,有什麽不懂阮棠會先自己去查,或者問何伯,再不懂才把問題寫下來,等沈寒凜有空的時候問沈寒凜。

除了偶然會問問題以外,阮棠很乖、很安靜。如果不是阮棠翻書會弄出輕微的響動聲,或者偶然擡眼看見阮棠還好好地窩在墻角,沈寒凜都會以為阮棠已經離開了。那張懶人沙發好像變成了貓窩似的,窩著阮棠這個貓崽子。

沈寒凜在家辦公的生活令不少人眼紅,最眼紅的就是白文澤。葉承旭有老婆、沈寒凜有嬌妻、陸聞景去外國出差還可以追喜歡的舞蹈家公演風流快活,只剩他一個人天天在公司做社畜。

事實證明,自己做boss的生活也好不到哪裏去,簡直就是007。

所以當他和沈寒凜開著會議,聽到屏幕那邊傳來敲門聲和一聲「先生,現在方便進來嗎?」的詢問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激動得堪稱撕心裂肺。

「是糖糖嗎!糖糖啊!我是你文澤哥哥啊!」

端著湯進門的阮棠聽到這句話,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於是好奇地看向屏幕方向。

沈寒凜輕咳一聲,讓阮棠過來看看:「這是白文澤,之前和你介紹過的。」

阮棠知道沈寒凜和另外三個人在合夥開公司,白文澤、葉承旭還有陸聞景。

葉承旭他已經見過了,就在去軟紅探望哥哥們的時候。和白文澤也算是碰見過,當時說著要選三個寵兒和「我操?發生了什麽事情?」,想要過來卻被教養先生阻攔的的人就是他。至於陸聞景,沈寒凜說他出國大概有一年多了,至今還沒回來。

沈寒凜本來的計劃是想等陸聞景回國再正式聚餐並介紹,不過看起來白文澤像是按捺不住了躁動的心了。

明明上一次見面時還是玩物,這一次見面卻成了兄弟的老婆,阮棠其實還有點害怕對方會瞧不起他,主要還是怕沈寒凜夾在他和白文澤之間難做。

可沒想到對方態度甚至稱得上熱情,整張臉懟得極近,將好好的一張帥臉給懟得變形,看上去有點滑稽:「糖糖你好啊!我是你文澤哥!哎呀沒想到老沈真的把你擄回家了還藏得嚴嚴實實的活像金屋藏嬌似的,不對他現在好像就在金屋藏嬌。我第二天就想找你玩但你身體不舒服就算了,沒想到第三天陸聞景還擋掉對你的點名不然還可以早點和你見上一面,不用隔著屏幕嗚嗚嗚嗚。」

點名?阮棠沒想到白文澤還想過點他!

鏡頭外的沈寒凜也慢慢直起身,眼眸瞇起。

見阮棠驚愕地瞪大眼,白文澤還以為自己連珠炮的那番話嚇到他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放慢了語速:「唉你別害怕,我就是一時八卦想問問你那天啥情況而已,不過現在就算了。改天一起打牌啊!你會玩鬥地主嗎?」

短暫地和白文澤接觸了一下,阮棠感覺到對方是個很真誠的人,說的應該是真話。再說,他也沒有撒謊的必要。

他說第二天時自己就已經身體不適,那時候教養先生應該已經就下鞭子了,不然客人胡攪蠻纏闖進宿舍見到他還活蹦亂跳也交代不了。

所以第二天是有客人來點他,教養先生不想他去,於是下鞭子。白文澤好奇來問阮棠昨晚的事,卻因為阮棠身體不適無功而返。

第三天,不知道那個有惡癖的客人有沒有來,反正遠在國外的陸聞景點了他,任由他自己在宿舍呼呼大睡。

阮棠還在捋那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沈思著他那時根本不知道陸聞景是何方神聖,為什麽偏偏就要點名叫他。聽到白文澤這個公子哥約他改天一起玩鬥地主,阮棠顧不上想為什麽不是玩梭哈之流,下意識就回答:「不、不會。」

他以前哪能湊得齊其他三位小夥伴和他一起打。

「沒關系!我教你!」終於有位經常一起打牌的小夥伴,白文澤頓時興奮得像個二百五十斤的孩子。他還要抓住阮棠嘮叨,卻見沈寒凜冷著一張臉湊過來:「你怎麽知道是老陸點的糖糖?」

沈寒凜詢問過教養先生那天點阮棠,讓他不得不下鞭子的客人是誰,可教養先生死不松口,軟紅管理層也不肯透露,真是不畏強權的好典範。

「啊?」白文澤話語一頓,倏然發現自己好像說漏什麽秘密了。雖然當時阮棠還沒被沈寒凜帶回家,他沈思良久,回想當時軟紅的人畢恭畢敬的語調,說:「當時我就自己嘀咕一句糖糖怎麽這麽受歡迎,那邊就直接回答了,估計是老陸吩咐過吧。」

嘶......白文澤越說越覺得不對勁,這是什麽兄弟為了搶老婆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的戲碼?

「那個、老沈,老陸當時已經出國很久了,他點糖糖也沒用,估計是沒那個心思。」白文澤想補救又怕自己弄巧成拙,急得抓耳撓腮,殊不知沈寒凜壓根就沒懷疑過他們。

做了那麽多年兄弟,他們為人怎麽樣,沈寒凜還是清楚的。

沈寒凜頷首:「你放心吧,我大概有點想法了。」

他說完這句就掛了通訊。

軟紅那邊死不松口,沈寒凜至今都查不到第二天點阮棠的人是誰,只知道對方鍥而不舍地點了兩天阮棠。不僅害得阮棠捱鞭子,光看連續點了兩天就知道來者不善。

要不是陸聞景護著,恐怕他就見不到阮棠了,只是這事有一點著實奇怪。

遠在國外的陸聞景突然點了國內素不相識、剛剛出來接客的阮棠,很明顯是有人跟他說了這件事。陸聞景就是個不把人感情放在心上的浪蕩子,滿心撲在藝術上,追公演追得連公司都丟下了,一出國就失聯。能聯系上並說動陸聞景,讓人護得這麽肆無忌憚,說動陸聞景的那個人還真不簡單。

思索之間,沈寒凜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不得不說,他和阮棠都是幸運的人。

見沈寒凜臉色依舊沈重,阮棠小心翼翼地扯扯沈寒凜袖子:「先生,你走了之後就沒有人來找過我了,我都是好端端地待在宿舍。」

點名可以說是故意折磨,也可以說是保護。阮棠更願意相信陸聞景是為了保護他,畢竟陸聞景不可能為他特意飛回國,故意點他卻沒來,白白交錢,除了保護以外阮棠就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糖糖這是害怕他和陸聞景因為自己生分,為陸聞景開脫來了。沈寒凜在心裏嘆息,阮棠可真是乖得不行。

阮棠也不敢隨便提建議,幹脆推那盅湯給沈寒凜轉移視線,走過去給沈寒凜按摩起太陽穴:「先生嘗一口,休息一下吧。」

「糖糖真乖。」沈寒凜喝了一口,熬得的確很好,唇齒生香。

阮棠卻好像有什麽心事一樣,僅僅是抿嘴笑笑,卻又看著閉目養神的沈寒凜欲言又止。

阮棠這樣一個單純的人藏不住心事,沈寒凜輕易就察覺到阮棠的異常,抓住阮棠的手順便親了口,擡眼看他:「糖糖,有什麽事嗎?」

阮棠並不是很能藏住心事的人,被發現異常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咬咬下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才說:「先生,我想上學。」

單單在沈家的這幾天他就充分見識到沈家家底是多麽豐厚,沈寒凜本人的知識也是同樣淵博,工作能力也很強。阮棠覺得,他也要努力提升一下自己。

正忐忑見,阮棠就聽沈寒凜聲音裏帶著笑地說:「沒想到是糖糖先跟我說提起這事了。」

阮棠的堅韌再一次出乎沈寒凜的意料,他略感意外,又覺得欣慰。他沒想讓阮棠一直在熬湯洗碗澆花等瑣碎小事裏浪費時間,偶然做做算是情趣的一種,可長期做的話沈家又不是請不起保姆。他早就考慮過阮棠的學業問題,本來是打算再過一兩個星期,等阮棠適應一下再和他討論。沒想到,阮棠適應得非常良好,甚至提出要主動接觸新事物了。

沈寒凜沒有立即說好還是不好,只是擡手摟住略顯忐忑的阮棠的腰,讓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右手翻開一本書。

這是阮棠之前不久看完歸還的書。

他前幾天剛視頻開完一個會議,有點困倦地捏捏眉心。既想見阮棠,又見阮棠在花園跟何伯澆花。他抱不到人,幹脆閑著沒事隨手翻看起阮棠借閱過的書。

這麽一翻,他就看到一張夾在書本中間的紙,上面寫滿了阮棠以前請教過他的問題。這本來沒什麽問題,可一翻到背面,沈寒凜就驚訝地挑起眉毛。

那是一幅近似於草稿的圖,筆觸相當寫意。人物沒有五官,四肢線條流暢簡潔。畫畫的人先畫了身體,再隨意添了幾筆聊作衣服皺褶的展示。寥寥幾筆,人物抱著人大步走過、捧著臉接吻、牽著手走在路上、扶著懷中人的腰仰頭等動作活靈活現。

滿滿的靈動與愛意仿佛要溢出紙張。

單看畫功也值得讚賞,明明阮棠是以第一人稱經歷的,可他以第三人稱視角畫的透視、人物動作神韻等抓得也非常好,

「原來在這裏!」阮棠見到這張他找了很久的紙,話語脫口而出,又因為被先生見到自己的隨手塗鴉而臉紅。沒幾個人知道阮棠會畫畫,更沒幾個會看過阮棠的畫。他其實畫了很多張,只是都覺得畫得不夠好所以扔了,只有這張他還算滿意的保存下來,誰知道卻不見了,讓他一通好找。

軟紅沒有筆,第一個看到阮棠畫作的人就是沈寒凜。

「很好看,我很喜歡。」這是阮棠畫作收獲的第一個評價,還附贈一個落在紙上的吻。

阮棠只覺得大腦轟的一聲,臉熱到不行,比被沈寒凜摁在懷裏親都沒這麽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撕扯著衣服下擺,支支吾吾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只是誇了一句,阮棠又縮回去了。沈寒凜看得好笑,這麽不經誇,以後可還怎麽辦:「糖糖想學畫畫嗎?」

「欸?」阮棠思考一下,點點頭:「想!想學人像,畫先生......」

最後一句細得幾不可聞。

阮棠就在自己懷裏,沈寒凜自然也聽得分明,他暗暗深吸一口氣,心想:你搞死我得了。

可他表面上還是保持淡定,充滿耐心地說:「那先生就給你找個畫畫老師,至於其他科目,先生是想給你找家庭教師。」

軟紅連未成年都收,就更加不會管阮棠的學歷,他的賣點又不是這個。所以阮棠的學歷還停留在高一升高二的階段,連一節課都沒有上過。

而沈寒凜不送阮棠去學校是有原因,並不是因為害怕阮棠在學校裏認識到新朋友,沈寒凜反而聽樂於見到阮棠交際圈擴大。不過他有意在阮棠成年時舉辦宴會正式介紹阮棠,不管沈寒凜護得有多緊,應酬裏必然少不了對阮棠學識談吐等各方面的挑剔。

沈寒凜不求阮棠精通所有範疇,卻至少要達到及格的水平,在學校學習到的知識比較有系統,真正運用到現實卻還有一段距離。而阮棠不需要從頭學到尾,他需要的不過是在閑聊時能接得上話,至於更加深入的課程,就看阮棠自己興趣。

另一個原因是大多學校都不會諸如禮儀、品酒、騎馬等課程。誠然沈寒凜可以把阮棠送進特殊學校,可它們一般是封閉式教學,一個月只能見上一面。這對阮棠對沈寒凜都無疑是種折磨,倒不如讓沈寒凜自己來教阮棠。

和糖糖共騎一匹馬、欣賞糖糖喝得醉醺醺的樣子,想想就·很美好。

如果說要擴展人脈,沈寒凜倒覺得直接請有些資歷的老師過來認識阮棠更好,沈寒凜對阮棠很有信心,阮棠可愛得像個小天使,沒有人會不喜歡他家糖糖的。

再說,阮棠在學校被霸淩過,如果要沈寒凜短時間之內再把人送進學校,他還是會擔心阮棠無法適應。而且他最近在想辦法搞垮軟紅,阮棠還是待在他身邊比較安全一點。

沈寒凜只略去了最後一點沒說,其他的都給阮棠詳細解說了一遍,阮棠聽得很認真,邊聽邊點頭。他的確不想離開沈寒凜太久,而且阮棠實際上對於認識新朋友沒有太感興趣,他以前就是這麽孤獨過來的,現在有沈寒凜在,他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阮棠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真沒想到沈寒凜竟然打算這麽隆重地介紹他給其他人。

先生對他的珍愛和重視,比他想象中還要多得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