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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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們是一起痛著的。】

南風剛進門就發現房間氣氛不太對勁。林瀟和一個男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像銀河系那麽寬的空地,仿佛能聽到眼神廝殺的劈啪作響聲。而阮棠坐在林瀟這邊,眼含熱淚地看著自己,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樣。

他飽含感情地叫了一聲,全是以前沒有的情真意切:「南風哥哥!」

「糖糖!」南風順手把玫瑰花丟給身邊的葉承旭,大步迎上去,柔聲問:「你背上的傷好點了嗎?」

哢擦!

阮棠快給南風跪下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話題一提起來,身後氣氛更加繃緊,他現在根本不敢回頭看對峙著的兩個男人。

他扯出一抹笑容,聲音大了一點,像是說給什麽人聽一樣:「好很多了,先生親手給我上了最好的藥,一點都不同。」

南風有點自責:「我早就在你剛回來的那晚打電話的。」

是他一直猶豫不決,才害得阮棠挨打。

阮棠還沒有忘記那個讓他第二天晚上不用接客的客人,他還以為是南風哥哥的......呃,姘頭因為南風哥哥的求助而訂了他。可現在南風說不是因為他,那是因為誰?

說到姘頭,他看向南風身後給他捧著玫瑰的男人,正好對上葉承旭的視線。對方身材高大,氣勢迫人,讓阮棠不禁瑟縮了一下。

好嚇人!南風哥哥就是和這個人在一起的嗎?太厲害了吧。

「你嚇到他了。」沈寒凜的聲音從阮棠的身後傳來。

葉承旭表示他很冤枉,他就是那麽一掃,沒有故意嚇小朋友的意思。可能是平時砍的人太多吧,小動物小朋友都不太待見他。他擠出最友好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小朋友,我不是故意的。」

見沈寒凜和葉承旭熟絡地對話,阮棠正想詢問沈寒凜和他是不是認識的,就聽林瀟毫不客氣地戳穿他們:「得了吧,你們沆瀣一氣的裝什麽裝。」

他對阮棠說:「這是我說的南風姘頭,和沈寒凜是朋友,叫葉承旭。」

他又對南風說:「這就是沈寒凜,害阮棠挨打的那個。」

一聽是沈寒凜,一直溫和待人的南風頓時帶上不善的眼神,周身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久仰大名,原來是沈先生,失敬失敬。」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許他像林瀟一樣直白地說話,只是從他充滿禮貌的話語來看,南風對沈寒凜的態度也不是友善。越客氣就越疏遠,可偏偏,他們是阮棠的哥哥。

沒想到來的不是救世主,而是一尊難搞的大佛,阮棠快哭了。

葉承旭憐憫地看著千夫所指的沈寒凜。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追到老婆,咱什麽都不敢說,什麽都不敢問,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五個人握完手以後紛紛坐好。南風坐到阮棠身旁,和林瀟一左一右夾著阮棠,跟沈寒凜面對面坐著。葉承旭不敢得罪老婆,想毅然出賣兄弟又有點受不了良心的責罵,於是選擇坐在角落, 南風這邊的角落。

沈寒凜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沈寒凜,實慘#

沈寒凜沒讓房間的對峙維持太久,率先開口:「非常抱歉,我當時沒有帶走阮棠,害他挨了頓鞭子。」

他沒有推卸責任、沒有解釋,只是又站起來鞠了一次躬。

「先生......」一個人面對其他人的沈寒凜是如此及孤單,讓阮棠想不顧一切跑到他身邊安慰他。

「糖糖。」南風牽住阮棠的手用力握了握,於是阮棠只能又坐回去。

林瀟和南風都把阮棠當做親弟弟來疼,沒有人會不高興他脫離軟紅的苦海。他們都感謝沈寒凜給了阮棠歸宿,可是沈寒凜畢竟是個富家子弟,成長環境和阮棠完全不一樣,阮棠能不能適應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們都不知道沈寒凜對阮棠有多少真心。葉承旭好歹還追了一年多,而沈寒凜只和阮棠相處不到兩小時就走了,兩天以後突然轉頭沖進來軟紅要帶阮棠走,南風只覺得他有病。

而且南風還在設想一件事,要不是他給葉承旭打電話的時候沈寒凜剛好也在,說不定沈寒凜就不會回來了。作為阮棠某種意義上的親人,他們為阮棠想得要更加長遠。

「你們的接觸時間並不長,如果以後糖糖見識過外面的世界以後不喜歡你了,或者你不喜歡糖糖,你打算拿糖糖怎麽辦呢?」南風知道這樣說或許不太好,像是看輕沈寒凜之間的感情,可是兩人身份過分懸殊,他必須給做好最壞的打算:「不知道如果我給承旭打電話時,承旭不在你身邊,沈少爺還會回來看糖糖一眼嗎?」

擁有姓名的葉承旭一個激靈,發現沒自己什麽事就又縮了回去。

沈寒凜沈默了一會,說:「我一定會回來找糖糖的。」

他給了南風一個公文袋,南風帶著狐疑一打開,霎時瞳孔一縮——裏面全是厚厚的申請書和授權書和各種證明。沈寒凜名下的不動產、基金等財產竟然已經有相當一部分過戶給了阮棠。

才兩天而已,程序怎麽可能走得那麽快?於是南風翻了翻遞交時間,更是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資產轉讓書竟然是遇見阮棠以後的第二天提交的!

「你瘋了?!」南風有點不敢相信。沈家資產何止千億,就他剛剛匆匆一看,市中心的豪宅、名車甚至價值連城的珠寶,少說十幾億沈家已經轉給了阮棠。等所有程序都跑下來,阮棠名下的將是極為恐怖的天文數字。

沈寒凜笑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管我和糖糖後來會不會分開,糖糖都有生活保障。」

豈止是生活保障,足夠阮棠幾輩子的衣食無憂了。

這些申請書,是沈寒凜對南風提出的問題最有力的回答,不管沈家再怎麽有錢,這些財產加起來都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做到這個地步,南風不得不重新審視沈寒凜。

他也面對過真心,知道真正的情深意切長什麽樣。葉承旭是這樣,阮棠是這樣,就連沈寒凜也是這樣,他們眼裏都有著同樣的光。

一個個都是癡情種,倒顯得他涼薄了。

南風一肚子質問化為泡影,頓時敗下陣來。並不是南風容易被說服,而是沈寒凜的準備太充分了,他沒想到沈寒凜竟敢做到這麽絕。他最擔心的不過是阮棠以後的生活罷了。感情容易變質,他自己願意去賭,不代表他願意眼睜睜看著阮棠去賭。沈寒凜看準了南風的擔憂,怕阮棠離了沈寒凜就真的無依無靠,於是幹脆拿出資產轉讓書。

至少這一刻,南風是相信沈寒凜對阮棠是有真心的。

旁邊的阮棠對著天書一樣的文件一臉茫然,顯然之前並不知道沈寒凜為自己做的事。聽到南風不敢置信的語氣,他好奇地探過頭來,又被林瀟按了回去。

按著阮棠,林瀟看著那疊厚厚的資產轉讓書,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萬惡的有錢人。他看著久久不語的南風,在心裏咬牙切齒,南風你這家夥也真是太不中用了。平覆好情緒,他接著開口:「沈大少以為這些錢能說明什麽?」

林瀟出身極端窮苦的家庭,這裏出身的孩子對錢要麽是極度看重要麽是極度蔑視,而他正好是後者。錢並不代表什麽,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感情,而他不信沈寒凜這個大少爺會看上阮棠。而且他心裏也有個非常陰暗的想法,萬一沈寒凜用阮棠的名下賬號做幌子洗黑錢怎麽辦?和陸聞景混在一起的能有什麽好人?

林瀟因為沈寒凜未來可能會變心而不同意把阮棠交給沈寒凜,可是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只有一天還愛著,才能證明一天的愛。

沈寒凜也明白這個理,於是他突然站了起來,開始脫掉上身的衣服。

房間裏的人正驚疑不定,就見沈寒凜很幹脆地脫掉外套,露出血跡滲到正面都能看見的襯衫。

「你!」林瀟愕然地瞪大眼。

隨著最後的襯衫也褪去,眾人只見到沈寒凜的背上刻著和阮棠一樣縱橫交錯的傷,一看就知道是教養先生的手筆。不同的是,沈寒凜身上的傷比阮棠要嚴重得多,嚴重到襯衫上都是血跡。最開始的傷還可以看得出是左右對稱,後面或許是沒有力氣了,鞭痕就淩亂了很多。

沈寒凜在阮棠見其他人的時候說要出去一趟,就是去了找教養先生。他挨的鞭子從粗換到細,甚至讓教養先生生生抽斷了兩根。

沈寒凜沒有辦法穿回幾天以前,阮棠既然已經挨了打,他就只能十倍百倍地受他受過的傷。

至少,他們是一起痛著的。

屋子裏的人全都被震得說不出話,只有葉承旭悄悄豎起大拇指,悄悄打開房門,溜出去找人要藥箱。

阮棠終於忍不住沖上了上去,到了沈寒凜跟前卻無從下手,伸出手時才發現自己連指尖都在顫抖。

夠了,沈寒凜付出的已經夠多了,阮棠僅僅只是看那些溫柔和關愛,就覺得已經夠多了,甚至是他承受不來的寵愛。

他轉身就要沖出房間給沈寒凜拿藥箱,卻被男人一把抱住。

「不痛的,糖糖。」沈寒凜捧著他的臉,用拇指拭去滑落的淚。如果可以,他更想親親阮棠,吻掉他那些淚珠:「你不痛,我就不痛。」

林瀟深吸一口氣,絕了,沈寒凜真絕。

從一開始就一幅任憑打罵的樣子,鞠躬道歉情真意切,最大程度地消掉他們的怒火。然後面對考慮得比較現實的南風,果斷丟出財產轉讓書。面對自己這個不在意錢的就祭出苦肉計,前面被擠兌得夠了,這時候用殺手鐧時機剛好。林瀟罵他罵得有多狠,阮棠就會有多心疼沈寒凜。

看著阮棠眼淚汪汪的心痛樣,林瀟有點頭痛。說實話,沈寒凜的表現已經比他想象中要出色太多了,簡直稱得上無可挑剔。連他們都被震住,更別說沒過幾天就對沈寒凜死心塌地一臉依賴的阮棠了。事到如今,他們再不同意,也比不上阮棠自個願意。就算阮棠之前因為他受過苦,可阮棠自己不追究,沈寒凜也表示了足夠誠意,兩個人還情意綿綿,他這些局外人又能怎麽辦?

「行了,別一副牛郎織女的苦命鴛鴦樣了,我又不是皇母娘娘。」林瀟終於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對上兩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瞪過去:「沈寒凜你以後敢跟糖糖分手,我就給他介紹最優質的帥哥,保證不出三天就忘了你。」

沈寒凜還沒說話,阮棠就抱著男人脖頸大聲說:「我不會和先生分手的!我不會忘掉先生的!」

這孩子,南風扶額。

阮棠又跑過來一把抱住他們,聲音帶上哽咽:「謝謝林哥、謝謝南風哥哥。」

南風和林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放心,於是抱緊了阮棠。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抱著只屬於他們的糖糖弟弟了。

這時,門打開了,葉承旭提著藥箱走進來。見到一幅大團圓結局的樣子,說:「完事了?那剛好上個藥吧。」

「不,還沒完。」林瀟放開阮棠,向他微笑:「沈寒凜是通過了,可你,還沒有。」

葉承旭背脊發涼。

不、不好吧,他才第一天娶到老婆。

* * * * * *

作者有話說:

忘了更新,不好意思晚了些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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