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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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啞的慘叫劃破寂靜的夜空,手腕卻被彎折成一個扭曲的弧度,瘦高男人張著大嘴喘息著,幾乎背過氣去,良久,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現的男人。

羅雋天語氣很淡,“誰指使你來的?”

“羅……羅……”瘦高男人斜著眼看他,眼睛驚恐地一點點瞪大。

“別讓我重覆第二遍。”羅雋天的聲音沒有溫度。

又是一聲慘嚎,瘦高男人吸了口氣:“溫……溫家……小姐……”

羅雋天一言不發,平靜地放開手,將紅色的彈簧刀收進褲袋裏。

一旁的司機早已不知去向,瘦高男人捂著充血到發紫的手腕癱軟在一邊,雙眼陰狠地瞪著羅雋天,血絲密布通紅。

易辰揉了揉被硌得發疼的後腦,伸出手拽住了羅雋天的領帶,拉著領帶底端費力地爬起來,羅雋天俯□抱起易辰,易辰攬住眼前寬厚的肩膀,灰頭土臉地站起身,一手抹了把臉上的草葉,嘴裏還進了沙子,呸了兩口,“不用,沒什麽事兒。”

易辰又咳了兩聲,撲了撲衣服上的土,眨眨眼,“頒獎典禮結束了沒?現在回去還趕不趕得及?”

地上男人的雙眼緊盯著兩人的身影,目光陰鷙,身體悄悄後移,左手摸向腰間。

風吹得樹林嗚響,地上的草葉都在顫動,易辰摘掉領帶的時候扯開了領口,風不住灌進衣服裏,這時候才感覺到冷,打了個哆嗦。

“先回車上說。”羅雋天脫下外套披在易辰身上。

寒氣從敞開的領口湧進來,易辰低頭系扣子,忽然道:“對了,我給小曹打電話,她一直沒接,不會……”

突然,身後的男人一躍而起,一道冰冷的銀光從腰間抽出,羅雋天瞥見身後的閃影,猛地向旁一避,易辰卻正在前面,毫無知覺。修長的手臂緊緊攬過易辰,一瞬間,一把鋒利的長刀擦過後胸,毫無阻礙地捅進手臂裏。

刀刃穿透肌肉的聲音在僻靜的夜空裏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刀尖從另一側穿透出來,帶出模糊的血跡。

易辰呆住了。

溫熱的血迅速滲透了雪白的襯衫,血順著刀刃流下,一滴滴滴在地上。瘦高男人一臉猙獰,還要抽出刀再刺,整個人卻被羅雋天掀在地上。

“羅雋天……哥……你沒事吧?”暗紅的血液在白色的襯衫上瞬間蔓延開來,易辰怔忡地看著,片刻,立刻炸了,掙紮著要掙脫出來,“讓我下來!媽的!讓我下來!我閹了他!”

易辰的腳在羅雋天懷裏亂踢,卻被羅雋天緊緊裹住。

“別吵。”羅雋天換了個姿勢抱著易辰,沒再看地上的人一眼,離開樹林。

坐上車,易辰還在掙動,“那個人渣!怎麽能就這麽放他走了!我要去還他一刀!”

“冷靜點。”羅雋天道,“警車隨後就到。”

刀尖的血已經凝固,變成深黑。刀刃還插在裏面,像串肉一樣橫穿手臂。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止不住的流,座位上一片濕膩。白色的襯衫血紅一片,觸目驚心。

易辰不動了,緊緊抓著羅雋天的袖子,聲音都有些發抖,“怎麽樣……?繃、繃帶!車上有沒有急救箱?”

“沒有。”羅雋天道,“沒傷到骨頭,沒事。”

“急救箱……急……你放哪兒了!”

血像關不嚴的水龍頭,不停向下流,易辰完全沒聽見羅雋天在說什麽,臉色發白,瘋狂地翻著車前的抽屜,雙手淩亂地翻找著。

忙亂無措的手突然被羅雋天捉住,緊接著,整個人被攬進寬大溫暖的懷裏。

吻輕輕落在額上,帶著安慰的性質,低沈的聲音溫和道:“沒事,別慌,現在開車去醫院,包一下就可以了。”

一陣短暫的靜默。

易辰急促地呼吸了一聲,然後緩慢地冷靜下來。

身體被壓回座位上,安全帶被系好,車子徐徐發動。

羅雋天面不改色地開著車,單手控制著方向盤,額角卻緩緩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車速平穩迅疾,很快到了附近的醫院。

半條袖子已經被血浸透,血還在往下滴,醫生看見一驚,迅速吩咐護士長:“臂動脈大出血,趕緊聯系血庫跟手術室!”

易辰腳步輕飄站在一旁,看著羅雋天隨醫生走進去。

彎身坐在門外,過了很久,才從呆滯的狀態回過神來,極緩,極緩地吸進一口氣。

地上淋漓一片血跡,身穿白衣的大媽拿拖布拖抹,滿口唏噓,嘴裏念叨著現在的年輕人又是打架鬥毆不知道生命的珍貴雲雲,易辰趕緊別過視線。

他太掉以輕心了,沒想到那人身上還藏了把刀。

亡命之徒。

當時如果手裏有刀,他真的想在那人胳膊上捅幾個窟窿。可怕的血性沖動讓心跳猛烈跳動起來。

如果羅雋天有事……如果真的出事……

想起報紙上看到手臂動脈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的新聞,易辰又開始不安起來。

麻木的神經漸漸回緩,才感覺到褲袋裏手機不停在震動。

易辰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才機械地拿出手機,發現手機裏滿滿的一串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

程葉的電話正打進來。

易辰的手覆在震動的手機上,半晌,接通了。

“小辰?”程葉聲音焦急如焚,“到底出了什麽事?你怎麽才接電話?頒獎典禮怎麽回事?你們兩個人呢?”

一連串的問句跌打過來,易辰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聲音,“……沒事,媽。”

“別擔心,出了點小事故,我和哥晚點就回家。”

易辰放下手機,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術室的門。上面綠色的燈亮著,大廳裏光線蒼白。易辰一邊急得恨不得砸門,一邊又生怕門突然開了,然後一個護士跑出來說“血庫沒有血了!”他是A型的,羅雋天是AB,想輸都輸不了。又或者醫生一臉慎重地出來,“刀切中手臂神經了,請家屬做好病人一條手臂殘廢的準備。”易辰記得羅雋天那條手臂被紮中之後再沒動過,越想越覺得心驚。

整整兩個小時,手術室的門才打開,易辰坐立不安地已經要腦補到失血過多變成植物人了,見門開了,立刻奔上前,差點把推車的護士絆倒。

手突然被握住,低下頭,視線正落入羅雋天溫沈得令人心安的目光裏。

輸血輸了1500CC,動脈縫合,醫院建議留院觀察靜養,羅雋天還是直接辦了出院手續。

回到家,已經到了淩晨,程葉睡了,易辰沒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跟在羅雋天身後進了臥室。

一臉嚴肅地看著羅雋天在床上躺下,易辰這才虛脫了似的扒住床沿,蹲了下來。

“嚇死我了。”易辰道,“你嚇死我了。”

“洗個澡睡吧。”羅雋天安撫地摸了摸易辰滿是汗的頭發。

易辰一瞬不瞬地盯著一個位置不動,好半天才重新站了起來。上半身趴到床上,壓□體,吻上羅雋天的唇。

羅雋天按住易辰的後腦,深入進去。易辰嘴裏還帶著草葉泥土的味道,卻依然難舍難分。

許久才放開,易辰喘息著站起身來。

翻出手機,看見小曹語氣焦急的短信,易辰這才徹底松了口氣,也沒細看內容,就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易辰一身臟亂,又出了一身冷汗,用手抓了把糟亂的頭發,拽過毛巾進了浴室。

看著浴室的門關上。羅雋天回過頭,伸出手,緩緩按了按眉心。

臉上溫和的神色漸漸淡去,冷峻下來。

隨即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溫懷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

朦朧地拿過床邊的手機,發現上面是羅雋天的電話,先是一喜,隨後心中不由一凜,猶豫了半晌,接了起來。

“餵……羅哥?”

沒有回音。

“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溫懷在另一端柔潤地笑。

“溫懷。”羅雋天聲音平靜無波,“你還想在時宴呆下去麽。”

“羅哥,你是不是睡糊塗了呀,”溫懷強笑著道,“怎麽突然開這種玩笑?”

“或者你打算接收溫氏指使綁架案的上訴?”羅雋天淡淡問,並沒打算耐心周旋。

“什麽綁架?”溫懷道,“你在說什麽,羅哥,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麽話陷害我?”

“和我爭辯沒有意義。”羅雋天語氣沈靜,像是在陳述最簡單的事實。

“我沒有。”溫懷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

“不知道指使人綁架的易辰麽。”

“我沒有!”溫懷立刻道,喉間一聲短促的呼吸,隨即放緩了聲音,“我……我沒有,羅哥,我只是想讓他們阻止易辰參加頒獎典禮,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給他頒獎……”

“所以差點對易辰動刀?”羅雋天聲音沈冷如冰。

“什麽?”溫懷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告訴他們暫時把易辰帶走,我沒讓他們動手,我真的,我只……我只是想和你……”

“訂婚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可能。”羅雋天道,“你以後不必再費任何心思。”

溫懷臉色白了白,“不是,羅哥,你聽我說……”

“時宴有個國外培訓計劃,一個名額,我會和溫老先生說明,送你去法國。”羅雋天淡淡道,“你可以先去國外冷靜幾年。”

“你在開玩笑。”溫懷的聲音虛弱得有些輕飄,“我父親和你母親都不會同意的。”

“如果你更願意在牢裏蹲幾個月,也無所謂。”羅雋天的聲音波瀾不驚,“你可以自己選擇。”

溫懷渾身一震,“不行!羅哥,我求你,你不能……”

後面的聲音被切斷在聽筒裏。羅雋天一臉平靜地把手機放回床頭。易辰頭發滴著水,披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第二天,報紙的娛樂版炸開了鍋。

“爆炸性新聞接踵而至,昨日晚第二十七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上,頒獎人和獲獎人雙雙缺席,造就了頒獎典禮史上從未有過的震驚,也是十分嚴重的惡性事件。

“據網絡爆料,與羅影帝一直有緋聞關系的易辰當晚遭到綁架,羅影帝當場離開典禮,搜救易辰,結果被歹徒刺傷脖頸,靜脈大出血,被送往第X醫院急救,至今生死未蔔,狀況堪憂。截止報導,該醫院已經被影迷層層包圍。”

易辰默默撇過頭,看了看客廳裏沙發上羅雋天的背影。

由此段新聞引出羅雋天在頒獎典禮上離席之前和主持人的對白。該報記者做了如下分析:

“勁爆連連!羅影帝息影退圈,竟然是因為‘一個人’不想讓他當影帝!那‘一個人’究竟是誰?是否就是一直和羅影帝有緋聞、還讓羅影帝因此負傷的易辰?‘親人’一詞是否只是欲蓋彌彰?羅影帝最後那句‘因為受邀,所以來了’被主持人視為幽默,然而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麽?羅影帝為何正好應邀當最佳配角的頒獎嘉賓?那句‘受邀’,究竟是受金鐘獎官方的邀請,還是受某人的邀請?羅雋天在頒獎典禮的一席話,是否是對易辰變相的公開表白,和坦然不諱的出櫃宣言?……”

“……”

易辰看完這一段,喉中的鮮血被一連串的問號帶得不斷上升,最後差點吐了一報紙。

這層層遞進的關系,這氣勢磅礴的排比,這深刻老道的分析,看來《扒卦周刊》記者的扯淡水平在半年內有了質的飛越。

新聞跟分析占的篇幅太大,右下角《溫氏小姐傳言和時宴關系惡化,前往法國進行四年進修》的新聞被擠到了角落裏。

易辰看到最後一個問號就果決地扔了報紙,因為昨晚的意外讓他明白了血液的珍貴。

然後轉過身,面對電爐,繼續拿勺子攪著鍋裏的紅棗桂圓烏雞湯。

羅雋天坐在沙發裏單手打著郵件,易辰端著一個碩大的瓷盆走進來,放在羅雋天面前的矮幾上,殷勤地介紹:“紅棗桂圓烏雞湯,傳說中最好的補血湯,大補HP,生命值翻倍,血爆滿。”

說完從羅雋天手裏抽出電腦,把勺子放進去,“來,嘗嘗嘗嘗,這是我第一次下廚啊。雞不可失時不再來。報紙上說你都快失血而死了,影迷們亞歷山大。”

“對了,菜譜我還是特意請教媽的。”易辰斜起唇角,沖程葉彎眼一笑。

程葉在一旁坐著看電視,板著臉一言不發。

羅雋天拿起勺子,淺喝了一口,眉心反射性地蹙了一瞬,隨即平靜地擡起頭。

“好喝嘛。”易辰坐在沙發扶手上,擺弄著羅雋天的電腦,頭也不擡地問。

“挺好喝。”羅雋天溫聲應道。

易辰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讚美,然後把電腦放在膝上,“你要發什麽郵件,我給你打。”

羅雋天一勺一勺喝著湯,一邊說著郵件內容。易辰十指飛快地打著英文。

一時間,客廳裏只有電視和劈裏啪啦打字的聲響。

等羅雋天終於吃完湯裏的雞,易辰停下手裏的動作,突然偏過頭,“哎,哥……”

瞥了程葉一眼,壓低了聲音,“那個……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擼完了!修修滾睡!

明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滿課,下一更在周三,大概是正文尾聲

為我僅剩不多的睡覺時間默哀/(tot)/~~

謝謝木木的地雷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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