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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商議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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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著。

他想要的,不過是沈家的清流名聲,是沈家背後那股對姜家而言十分重要的中立的勢力,是皇帝對安平侯府的安心和放心。

至於是能娶到沈浩然的哪個女兒,他並不是很在意。

沈浩然有四個女兒,長女嫁給了盛晗,次女被選為了皇子妃,最小的女兒如今是宣王世子妃,唯一剩下來的那個,便只有另一個庶出的女兒,沈五小姐菀如了。

沈浩然不樂意將女兒嫁給他,無非是看著安平侯府背後有東昌郡王的影子。上門提親是不會有效果的,至於別的法子……

姜珩笑了笑,這世上,有的是讓人折服的法子,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姜家送上的禮單很是豐厚,不過蕙如並沒去細看。像姜珩這樣的男人,只會對能幫上自己的人獻媚。宣王只管修道不理朝政,一直被京中子弟輕視的宣王世子如今突然被皇帝重用起來,按姜珩的性子,怎麽可能放過機會,想必是要結交一番的。

姜家的禮沒必要拒絕。到底外間傳言,宣王府入不敷出,送什麽都不如直接送銀子來的實在。

“只可惜世子身體微恙,這次卻是無緣得見了。”姜珩坐在盛晗的上首,搖頭輕嘆,“我一直仰慕世子才學,只是以前能相見的機會少,不能時時向世子討教。”

李晟有什麽才學?滿京城的世家子弟都說宣王世子游手好閑,不學無術,這才過了幾日,李晟便成了滿腹才學的人了?蕙如只覺得好笑。

李晟有沒有才學她並不知道,她只知道,成親前,李晟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便讓自負才學的沈大老爺將其引為平生知己,直說李晟娶了她這個胸無點墨的妻子是暴殄天物……

只是想到李晟那張時時帶著摸不透的笑意的臉,蕙如就覺得心裏暖暖的十分甘甜,充滿了勇氣。就算面前坐著的是她恨不得食爾肉的姜珩,她也能平心靜氣,沈著應對。

“不知什麽時候方便,能讓在下去宣王府拜見世子?”姜珩面上十分謙遜,那英俊的外貌,優雅的談吐,得體的態度,已經勾得在堂中服侍的婢女們不時拿眼去偷偷瞧他了。

蕙如笑了一聲:“世子身體不適,太醫們都說需要靜養。這些日子便不敢勞動安平侯世子大駕。”

竟是直接推了。

姜珩倒也並不意外。母親上回子來沈家提親便被撅了,回去之後氣得三天沒吃得下飯去,直罵沈老夫人和昌平郡主好歹不識,連個庶女也要當眼珠子一樣護著,難不成一個庶女當世子繼室還嫌辱沒了不成!如此種種。老夫人是那樣一個脾性,老奸巨滑地不肯讓沈家卷到安平侯府這邊……養在老夫人身邊的沈蕙如又如何能是個易與的主兒。

姜珩只是搖頭嘆息了兩聲,又說了些仰慕安慰的話兒。

蕙如垂著眼,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只是淡淡地應著,任他說什麽都不將話題接過。

不尷不尬坐了一會,老夫人便端了茶來喝。

明眼人便知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姜珩起身要告辭,卻被盛晗拉住了說:“季廷兄,你我多日未見,怎不多坐會子?一起吃個飯喝杯酒也好。”

這裏是侍郎府,又不是國公府,你一個姑爺怎麽可以越俎代庖替主家留客吃飯?

此時就算是偏疼了女婿的大夫人,也覺得心中十分不快。

蕙如挑了眉看了看那位姐夫,見他拉著姜珩,目光中倒是十分懇切,並不見有做作虛應的樣子。

也不知姜珩與盛晗是什麽關系,居然如此親近。這是不是代表著,恒國公府如今也站到了二皇子的那邊?如此一來,父親定是要覺得頭疼了。

大夫人心中不快,卻也不能駁了女婿的面子,便笑著說:“正是呢,前些日子莊子上送了兩簍蟹來,只只肥大豐腴,姑爺和世子不如就在寒舍吃餐便飯再走吧。”

姜珩也不再推辭,笑盈盈地又坐了回去。

老夫人雙眉微皺,對他們說:“哎,人老了,不行了,就坐這麽會子就覺得身上倦得慌。蕙丫頭扶著我,到後面去歪一歪吧。”

蕙如站起身來,對盛晗和姜珩笑了笑說:“世子與姐夫寬坐著。”說完便去扶了老夫人起來。

昌平郡主不放心將大夫人一人留下來對付這兩個奸滑的小子,於是笑著說:“大嫂,我可是最愛吃蟹子的,一會不如讓我也蹭著一起吃吧。”

大夫人正在發愁著,見郡主挺身而出,願意留下來幫忙,心中一喜,忙不疊地應了。

那邊有郡主盯著,想來不會出什麽事。

老夫人暗暗拍了拍蕙如的手背,二人一路回了慈安堂。

“蕙丫頭,你怎麽看?”

☆、聰明人說聰明話

“父親與恒國公府的幾位老爺關系一向親近,想來政見是相似的。”蕙如想了想說,“先前也並未聽說姐夫與安平侯世子交好,許是近日的事吧。”

老夫人冷笑了一聲道:“安平侯府行事一向低調。自從安平侯爺將兩個嫡子趕出家門,立了這個繼室所出的三兒子為世子,這些年倒是沒少聽見侯府的動靜。”

蕙如眉尖微蹙道:“上回祖母和嬸子拒絕了侯夫人,世子卻又與姐夫結交,這麽巴巴兒上門來,我總覺得心中不大安穩。”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

“若說他是想借重世子爺,然世子爺參政也沒幾日,又臥病在王府裏,還不知道何時能好。若是有心,應該直接遞貼子來王府探望,為什麽偏偏要挑孫女回門的時候來?”蕙如一邊說,一邊慢慢將思緒理清楚,“何況京中人都知道世子身子有恙,這三日回門,他也未必就能見到世子。只見世子妃,於他又有什麽幫助?”

蕙如擡起頭來,面色發沈:“我覺得,安平侯世子意不在宣王世子身上,而是在打沈家的主意。”

老夫人點了點頭:“原來你也是這麽以為。”

“祖母,此人並不簡單。”蕙如輕輕咬了咬下唇,“咱們得小心著些。”

老夫人並未與姜珩打過交道,安平侯世子看起來舉止文雅,俊秀溫和,並不像蕙如說的心機深沈的模樣。只是她對安平侯夫人實在沒有好感,又想著那對母子能梳攏得老侯爺對她言聽計從,甚至將前頭的侯夫人所生的兩個嫡子逼得離家,的確不是心機單純的人能做到的。

“我會與你父親說說,如今你剛嫁出去,再過三個月,芳丫頭也要嫁入皇家,咱們沈家正在風口浪尖的時候,行事還需百般註意才是。”

“還要請祖母與母親說說,宅子裏千萬要看住,不能讓人有可趁之機。”

祖孫二人說了會體已話,時間也不早了,讓人就直接擺了飯在慈安堂裏吃。

大老爺送了太醫回來,聽聞女婿和安平侯世子上門,心中略覺不快。先來慈安堂裏見過母親,聽了老夫人說了這二人的言行,心裏也犯了計量。恒國公府一向低調,並不與太子或是二皇子任一派過於親近。老恒國公更是個人精,裝聾作啞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圓滑世故,跟只老狐貍一般。

盛晗又怎麽會跟安平侯世子攪在了一處?

心裏覺得煩悶,但也不能避而不見。老夫人耳提面命一番,讓他要將茵如摔了一跤的事瞞住,大老爺知道輕重,連聲應了之後,便去前堂陪那兩位公子喝酒。

二少爺沈青崧也想跟過去,卻被大哥沈青崴拉住了,只在慈安堂陪著祖母和妹妹說話,不許他到前頭去。

三少爺沈青嵐想跟姐姐說說體已話兒,卻怎奈身邊兩位長兄看著,只能乖乖地陪著他們在外頭堂裏坐著吃飯,不過豎著耳朵一直聽著裏間的動靜。

二夫人許氏,帶著二房的幾個姑娘陪著蕙如坐了,常姨娘親自執箸伺候著。

因著女兒回門,常姨娘特地妝扮一新,穿了件緋色的紗綾小衫,系了喜氣的金粉色羅裙,頭上簪了喜鵲登梅的如意雙鬢花,一臉喜氣,人顯得年輕了好幾歲,只看著蕙如樂呵。

老夫人指著她說:“常氏你也坐下,怎麽說蕙丫頭也是你肚子裏生出來的,早不服侍晚不服侍,偏到等著蕙丫頭回門來了站在老婆子身邊伺候,哪家有女兒坐著吃飯,生母在一旁布菜的道理?常氏你這是專門給她添堵來了。”

一桌子人都笑了起來。蕙如也笑著站起身,要讓常氏坐。

常姨娘連連搖手,笑著說:“婢妾怎麽能跟各位主子坐在一處?六小姐能有今日,都是老夫人,夫人賞的恩典,婢妾能在旁裏服侍一回,心裏已經不知有多開懷了。”

老夫人也不再勉強。大夫人一會是要過來的,若是見著常姨娘同席心中怕也不能自在。

再怎麽說,蕙如也是養在蕭氏名下的女兒,見了生母,也不過叫聲姨娘,若真的讓姨娘與各位夫人小姐坐在一起用飯,確也不成規矩。

但也不能再讓她布菜服侍。到底她肚皮爭氣,生出來的女兒不但受封了縣主,還成了宗室裏的媳婦,是個身份尊貴有封號的貴人。

老夫人讓人移了一張小桌,就靠著邊兒擺上,又挑了幾樣精致可口的菜分些過去。

雖不能同席,卻也在一處兒,擡眼就見著,說話也方便。

常姨娘笑著謝了,坐在桌子後頭,恰與女兒靠得近,可以近距離細細地看著女兒的形色。

光華耀目,笑語晏然,蕙如身上哪有半點妾生子的畏怯樣子?常姨娘心中寬慰,妾生的女兒能得了縣主的封號,又嫁入親王府做世子妃,往前再數百年,她的蕙如也是頭一份的。

心裏又是驕傲又是感慨。

這個女兒生下來,她沒養兩年,便懷上了青嵐,後來跟著老爺進了府裏,就將她一個人遠遠地拋在了鄉下。

那些日子她的心思都在老爺和兒子身上,對這個孩子,她自覺虧欠了許多。

接回府裏,又戰戰兢兢地保持著距離,連貼心話兒也沒說過多少。

這麽快就嫁了,她還沒有機會能教她些女兒家出嫁時應該註意的事……

常姨娘眼中酸澀,忙低下頭夾了一筷子雞樅磨放在口中掩飾。

她這一輩子,經歷了錦衣玉食、家破人亡,流離顛沛,享過福,吃過苦,雖落得為人妾室的下場,不過好在她生了兩個爭氣的孩子。

也算是老天爺憐惜。

到底因著蕙如如今的身份不同,那幾個姐妹看著她的目光便與之前不大一樣,說話也小心翼翼起來。蕙如掃了眼桌面子上,便問老夫人:“祖母,怎麽不見五姐姐來?”

從她進門開始,菀如就一直沒露過臉。

雖然在家時姐妹感情不算和睦,但一家子吃個團圓飯,少了哪個都不大圓滿。

“她身上不自在,你莫管她。”老夫人沈下了臉。

提到這個孫女,老夫人就一肚子氣。這孩子跟蕙如不一樣,生下來便送在大夫人房裏養著,吃穿用度一應照著芳如的來,請女先生開蒙授課也從未有過區別。也不知道蕭氏到底是怎麽教的,芳如就大度穩重,菀如就輕高狂傲。若不是因為大夫人同樣養出來個差不多的嫡出二小姐茵如,老夫人幾乎要以為這是蕭氏故意將菀如這個庶女兒往歪了裏去養。

以往沒個比較,也就沒太在意。

如今有個蕙丫頭在跟前兒,這菀丫頭小性子愛別扭的模樣就格外讓老夫人生了厭煩。

蕙如是世子妃,一品夫人,今日回門,二房三房的姑娘們都高高興興地出來迎著,偏她要推三推四不肯出來見面。

親姐妹還不如堂姐妹親密。

不過是眼紅姐姐妹妹都嫁的好,心裏有怨懟,不樂意見人罷了。

菀如的這點小心思,蕙如又怎會不明白?再怎麽說,也在同個園子裏頭住了一年多。這位姐姐心高氣傲,凡事不肯讓人,處處瞧不上她這個鄉野裏出來的丫頭。偏又眼瞧著她得了祖母的喜歡,封了縣主又賜婚宣王世子,心裏不窩憋著才怪!

只是她也太沈不住氣了。

姐妹們嫁得好,對她只有好處,哪來的壞處?

只要聽說她的姐姐是皇子妃,妹妹是親王世子妃,還怕說不到好親事?

嫁過去,有娘家人撐著腰,婆家也要瞧著皇家和宗室的面子善待著她。

卻為了這麽點小氣性子與姐妹們鬧生分,將來有事還怎麽指望著娘家幫襯?也難怪祖母會不高興。

蕙如忙說:“也不知道二姐姐、三姐姐還有玫姐姐她們吃過了沒有。”

“叫人送了去,餓不到她們的。”許氏笑著接過話來,“世子妃,這道八寶漳茶鴨子是挑的三個月大的櫻桃鴨做的,皮酥肉嫩,是我們那院的廚子新近學來的菜式,味道還不錯。我今兒特地帶了人過來在廚房裏現做得的,你來嘗嘗。”

蕙如忙接了,笑著說:“二嬸子還是叫我蕙如或是蕙丫頭。一家子人都在這兒,別生生將蕙如叫得生份了。”

許氏聽她這話笑了起來,指著身邊的幾個女兒說:“瞧瞧,蕙丫頭就是戀著娘家的。如此嬸娘也不跟你多客氣。你以後幫著嬸娘用些心思,幫你這幾個姐妹都找個好人家,這才是真正幫襯著親戚呢。”

幾個姑娘都羞紅了臉,垂下頭不敢作聲。

“就你這沒羞沒臊的,也好意思當著孩子們的面說這個!”老夫人笑著罵了一聲,心情卻是好了許多。

一家子和和樂樂地用了飯,蕙如單獨又見了常姨娘和弟弟青嵐。明明未見時想著見面的情形,覺得有說不完的話要講。但真單獨見了,卻又一時想不出什麽話兒來說。

無非是關心了下青嵐的學業,又關照著常姨娘要顧著身體。

“世子妃不用擔心,父親現在對姨娘很好,對弟弟也十分愛護。”青嵐笑著說,“還打算著等過了年,要讓我去參加鄉試。”

青嵐年紀還小,沈大老爺便要讓他去應考,這便是認可了青嵐的學問,蕙如很是高興。

“我瞧著你姐夫那有間大書房,裏頭塞著不少書。他也對我說過,若是你有想看的,不妨讓人遞了條子進來,他幫你找找。趁著年少,還是要好好跟前輩師長做學問,修身養性,不指望你學問上能有多少成就,卻要是磨練心性,知禮懂禮守禮,像父親那樣做個忠直的端方君子。”

青嵐認真地聽了。

才坐了一小會,外頭有丫鬟來傳話,說是三小姐要請世子妃過去敘敘話。

常姨娘還頗有些舍不得,但也不能攔著,於是匆匆捧了自己給女兒準備的一套四季衣服並兩雙繡鞋送來。

“都是跟針線房要的尺寸,略做大了些。您還在長著身子,做小了日後怕穿不上。”

那一針針一線線都細密精心,四套衣衫裙子也不是這半個月裏能做得的,不知道熬了幾個晚上。蕙如看著常姨娘殷殷的目光,只覺得心裏頭有些酸楚。這女人雖然將她扔下了這麽些年,但心裏到底還是有女兒的。就算是為了兒子將來的前程而刻意向她討好,那心意裏也還存著七八分的真。

到了芳如的微瀾院裏,翡翠招呼著她帶來的蘭溪和洛錦出去吃茶,留了蕙如一人坐在芳如的床邊。

芳如見著了她,微微笑了笑,不過因著身上的傷痛,那笑容裏有幾分勉強。

“三姐姐安心躺著,前頭有父親看著,不會出事。”知道她關心的是什麽,蕙如先開了口。

芳如松了一口氣。

“還沒恭喜妹妹大婚,卻又出了這檔子事,平白讓妹妹心裏添堵了。”

“你我姐妹,還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麽?”蕙如按著她,不讓她坐起來,“都傷成這樣了,看著就讓人心疼,快些躺好了別碰到了傷口。”

“我請你過來……”芳如看著蕙如,猶豫了片刻方說,“我想,你應該知道是為了何事。”

蕙如心念轉了轉,沈聲道:“莫不是姐姐知道了這是誰做的?”

芳如笑了起來:“妹妹果然是個聰明人,我還一個字兒沒說,你便知道此事並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為之。”

作者有話要說:嗯,第二更這就來啦。

早點回家帶孩子去,各位親愛的小夥伴,周末快樂!

☆、會是誰?

“會是誰?”蕙如低頭細思片刻,悚然而驚,“難不成你說是……”

芳如挑了眉頭看著她:“你也會覺得是五妹妹不是?”

聽她這麽一說,原本震驚憤怒的心情卻平息了下來:“三姐姐,您的意思是,不是她?”

芳如卻沒直接回答,只是說:“當時我怕二姐姐傷到,先撲到地上去,聞到了股子豬油味兒。那地方是剛被人潑了熱豬油,二姐姐正好走在靠裏面的位子,腳踩上去很容易滑倒。那裏是咱們到前廳去的必經之路,我摸到地上的油時,那油還是溫的,想必是遠遠兒看見咱們過來了,挑了二姐姐會經過的位置刻意潑的。”

芳如頓了頓又說:“這宅子裏頭,若說能使動下人謀害姑奶奶的能是誰?”

蕙如皺眉說:“總不能是母親,二姐姐是她當眼珠子一樣疼著的。也不會是二房三房的嬸子姐妹們,她們也沒理由要害二姐姐啊。孫姨娘如今不在府裏頭,遠遠去了莊子上手也伸不過來,若說是常姨娘……”

“常姨娘更沒理由。”芳如慢慢地說,“她是你的生母,你回門的大日子,她歡喜還來不及,怎麽會做這種事來觸你的黴頭?”

“所以數來數去,還是五妹妹最令人生疑。京裏頭很多人都知道五妹妹拿了身邊的丫頭送了姐夫,那丫頭去了沒多久便出了事故,連帶著母親和二姐姐對她不喜。”蕙如細細地理著思路,“偏偏選秀前又吃了你用的方子生了疹子,結果頭一輪便落了選。”

芳如點了點頭,示意她接著說。

“這一選,姐姐被選了皇子正妃,而我又被皇上指給了宣王世子。咱們姐妹倆都有了好歸宿,她卻因為母親的方子錯失機緣,自然懷恨於心。一來傷了二姐姐三姐姐洩憤,二來也給我添堵……”

“你覺得菀如會這麽傻,用這麽蠢的法子嗎?”芳如笑著說。

蕙如想了想,也笑了起來:“您還別說,若旁人或有顧忌,可咱們這位五姐姐別扭勁兒上來了,還真有可能做這種沒腦子的事。”

芳如搖了搖頭:“你到底不是跟她打小一塊兒長大的,不了解她真正的性子。”

“她傲氣,卻也是個膽子並不很大的。”芳如目光柔和了下來,“要知道,二姐姐這麽大月份,摔了孩子倒罷了,是極有可能連命也摔掉的。她若只是使點小壞,讓咱們添堵難受氣惱,這是她敢的。但若要親姐妹的性命,她還真下不了這個手。”

菀如是愛使小性兒,人也沖動,但看她這麽多年能在大夫人面前得了寵愛,說明她還是有些心計的。就算想害了二姐姐,也用不著用這麽激烈兇險的法子,何況還挑了她回門的時候。

蕙如看著芳如說:“姐姐說得這麽篤定,難不成是已經抓到了使壞的那人?”

芳如對外頭喊了一聲:“把人拖進來吧。”

門簾一挑,就見翡翠打頭兒,後面跟著兩個粗大的婆子,拖了個中年女人進來,扔到了芳如的榻前。

“就是她了。”

蕙如定睛一看,卻是個認識的,原是廚房裏管著采買的申婆子。

“便是她打廚房裏領了壇熱豬油,又在園子裏徘徊,被園子裏好幾個丫頭瞧見了。”芳如淡淡地說。

那申婆子只不住磕頭叫著冤枉,哭得涕泗交流。

“三小姐饒了奴婢吧,那罐子豬油真的是五小姐院子裏遣人來要的,奴婢不過是送油的路上內急了,也不知是哪個天殺的將油潑在路上害的小姐們跌了跤,真真兒不是奴婢做的啊!”

“你可聽見了吧,”芳如笑了起來,“都這會子了,還死揪著五妹妹不放呢。”

“五姐姐院子裏要豬油做什麽?”蕙如也氣樂了,“就算是想要拿油,隨便差個小丫鬟提了便走,還用得著你這個采辦的婆子巴巴往內院送?你這是唬誰呢!”

申婆子只叫著冤枉,一口咬定了是五小姐要的油,她送油的路上被人偷了去,翻來覆去就這麽一車軲轆話兒都不帶改的。

芳如不耐煩聽她扯,問翡翠道:“五妹妹那裏可送了信不曾?她要過來了嗎?”

翡翠說:“已經請過了,五小姐得了信就起來梳洗換衣裳,這會子應該是快要到了。”

“五小姐必不會認的。”那申婆子聽到菀如要來,連聲叫道,“出了這樣的事,小姐們只管將罪過都推到奴婢身上,五小姐能免了一頓責怪,但奴婢就是一條命啊!”說著又幹嚎起來。

“堵了她的嘴。”芳如吩咐了一聲,站在後頭的婆子也不知從哪裏扯出來的帕子將申婆子堵得嚴實,就丟在地上。

不一會兒,菀如果然進來了。

細細打扮過的菀如容色艷麗,不過小臉還是能看出來消瘦了些。她剛進了屋,沒想到會看見蕙如也坐在床邊上,一時楞住了。

一身世子妃衣冠的蕙如端坐在那裏,只是坐在那裏就讓她覺得壓抑沈重,幾乎喘不上氣來。

菀如退了半步,僵著臉,過了半晌才說:“原來世子妃也在。”

蕙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芳如說:“五妹妹你過來。”說著指了地上被堵了嘴的申婆子,“這婆子你可認得?”

菀如眉頭皺著,一眼便認出來:“這不是廚房裏的申婆子嗎?怎麽會在這裏?”

芳如對翡翠使了個眼色,翡翠上前將申婆子堵嘴的帕子抽出來,那婆子立刻號道:“五小姐,五小姐,您可要救救奴婢啊!您說說,不是您院子裏頭要的豬油嗎?”

“豬油?我要豬油幹嘛?”話說出口,菀如突然渾身一震,看著床上躺著的芳如,“難不成三姐姐摔倒了是讓這婆子害的?”

芳如點了點頭,也不掩飾:“你大約還不知道,這婆子在道上灑的油原本是要害二姐姐的,是我給墊了一下,二姐姐才沒遭了難,不過也因此害二姐姐動了胎氣。”

菀如腦子轉了轉,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

“我還知道,這申婆子是原本你房裏碧珠的堂姑媽,當初還是她將碧珠薦到府裏來當丫頭的。”芳如不緊不慢地又說了一句。

這卻是蕙如之前並不知道的。

菀如面色慘白,看著芳如說:“三姐姐您認為是我指使的,要讓這婆子去害二姐姐好為碧珠報仇?”

芳如和蕙如都沒說話,就聽菀如冷笑一聲:“碧珠不過是我房子裏的一個丫頭,我犯得著為個丫頭去害自己的親姐姐嗎?”

“可是這婆子口口聲聲都指著,是你管她要的油呢。”芳如說。

菀如上前一步,狠狠打了申婆子一巴掌,尖尖的指甲將那婆子的臉頰也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你為什麽要誣陷我,你這賤人,為著碧珠,我將自己的私房錢都掏了出來給你,你還要怎麽樣?”

那婆子也不說旁的,只哭著喊:“的確是五小姐吩咐的啊,奴婢自己哪有這樣的膽子做這種事情?五小姐您若認了,不過就是被夫人罵兩聲,您可不能讓奴婢白害了性命啊!”

菀如氣得渾身亂顫,瘋了一樣上前廝打。那婆子雙手被綁著跪在地上,哪裏能讓得開,被菀如連踢帶打,已經像殺豬一樣嚎叫起來。

“不得了啦,沈家的小姐要殺人滅口啊!”

芳如忙讓人將菀如拉開,又將那婆子的嘴堵上了。

菀如鬢發也散了,衣裳也亂了,臉上的脂粉被眼淚沖得紅一道白一道,別提有多狼狽。

蕙如抽了自己的帕子遞給她說:“五姐姐先擦個臉,這事總有個水落石出的。”

“你們要信我,我真的沒有做這種禽獸不如的事。”菀如捂著臉“哇”地一聲哭出來,“我是心裏頭有怨氣,但再怎麽著也不能去害姐姐的性命啊!”

“若不是信你,三姐姐又怎麽會請你過來,當面見這婆子?早將這婆子送到祖母和父親母親跟前了。”蕙如嘆了口氣,轉臉對翡翠說,“你打盆水來,讓五小姐洗把臉吧。”

翡翠應了一聲出去。

芳如說:“咱們一起長大的,我還不知道你?不過平素任性著些,卻不是這麽心黑手狠的。這婆子今天咬定了你,就是要將妹妹你置於死地,你且想想,可以得罪了什麽人?”

菀如哭得喘不上氣來:“自打姨娘被送走,我就待在小院子裏不出來,哪能與人結了仇怨?”

芳如點頭說:“我想也是。所以說,這事並不是針對了五妹妹的,而是針對咱們沈家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認為是菀如幹出來的蠢事的小夥伴們,恭喜你們,答錯了!= ̄ω ̄=

周末的第三更,來得很早對不對?

哈哈哈哈~~~~~~大家周末快樂!~~~~~~~~~

☆、論好姐姐的重要性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半夜碼的,腦子有點暈。今天就不說啥了吧…………

菀如只是哭,心裏一陣陣地後怕。就算心裏曾經真的有過什麽惡毒的想法,她也是沒膽子實施出來的,何況差點害死茵如的性命?若這婆子真攀誣上她,宅子裏又沒一人可以信她,她不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就聽蕙如說:“姐姐說的是,不過害了二姐姐的性命,再拉上五姐姐的名聲,這人能得什麽好處?”

芳如默然無語,二人對視了一眼,都皺起眉頭來。

恒國公府裏的媳婦兒在沈府裏被人害得跌了孩子,說不定還要丟了性命。鬧將出來,再適時扯出來原來是府裏的五小姐下毒手害的二姑奶奶,不止菀如的名聲全毀了,沈家一世清名也要蕩然無存。

能養出這麽心狠手辣的女兒,沈浩然還有什麽臉面在禮部任職?剛剛才被皇上當面讚賞過,轉臉後宅就出這種姐妹相殘的陰毒事,沈浩然的仕途可就差不多到頭了。

這樣一來,又會令人置疑同為沈氏女兒的宣王世子妃,說不定還要牽累已經定為三皇子妃的芳如。

大哥沈青崴如今正在京中敘職,不日便可擢升。

如此這般,怕也要成泡影。

不過一罐豬油,便讓沈家上下全軍覆沒。

而沈家的女兒害死了恒國公府的血脈,恒國公府必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兩家還會彼此成仇。

好毒的計謀。

蕙如腦子裏不覺浮起一張表面溫文實則狠毒的臉來。

“讓人去查查,這婆子連命都不要也要死揪著五姐姐不放,必是被人拿捏住了要命的把柄。”蕙如冷冷地說,“讓人去查她平素與何人往來,家裏還有什麽人,都在做什麽,現在在哪裏?事無巨細地查,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那婆子臉上果然閃過一絲慌亂來。

蕙如便知自己猜得不差。

果然有鬼。

“將她關到柴房裏頭,派人嚴看著,不能讓她出了差錯閃失。”芳如也明白過來,對翡翠說,“你親自去看著,有任何人想靠近了或是打聽消息,不拘是哪個,一概捆了先關起來,讓我慢慢地審。”芳如表情凝重,一字一句地對翡翠說,“事關重大,便是那人是夫人,老夫人房裏的,你也無需生畏,直接捆起來,祖母和母親那裏,一應都有我擔著。”

“二姐夫在此時來接二姐姐,怕也不是什麽巧合了。”蕙如冷笑了一聲,“不知是誰有這麽大本事,能讓姐夫趕在這時候巴巴兒來接姐姐。”

芳如只覺得千頭萬緒,一時也有些犯難:“最怕的還是前頭攔不住,走漏了消息,讓恒國公府鬧出來。”

蕙如想想還是不放心,與芳如說:“這裏頭的事,我須先去與祖母和母親說說,讓她們心裏有個數兒。特別要讓父親知曉裏頭的厲害,萬要將事情壓下來。實在不行,只能讓二姐姐說起床起得猛了,不小心驚了胎氣,需要靜養暫時拖一拖。只要沒人說出來你們曾經摔過的事,恒國公府那邊也就沒有什麽由頭鬧起來。”

芳如點頭說:“二姐姐那邊,還要請妹妹去說。將這裏頭的事一點點分析給她聽。二姐姐只是性子沖動莽撞些,並不是昏聵的人。這事既然牽扯了沈家的榮辱,身為沈家女兒,沒理由不在這時向著娘家的。她必會聽你的話。”

蕙如當下起身離開。菀如還傻傻地坐在床邊,一個字兒也不說,就似個木雕泥塑一般。

芳如看著她,不覺嘆了口氣。

“傻妹妹,咱們到底是血親,雖然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但身上都流著父親的血。再怎麽著,咱們姐妹也要一條心,互相幫扶。我和你妹妹還能眼睜睜看人害了你去?”

菀如動了動,終於抽抽噎噎地垂了頭。

“我知道你心裏不服氣,覺得自己樣貌才學樣樣不落人後,覺得我和你妹妹奪了你的風頭,搶了你的姻緣,是也不是?”

沒等菀如說話,芳如擡手壓了壓:“也別說那些虛頭八腦的話,你心裏想什麽,我都清楚的很。這麽與你說吧,就算沒有我,沒有蕙如,這世子妃和皇子妃的命兒也不可能落到你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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