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商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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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一頓,今兒側妃娘娘也不想理她,讓人說她在丹房裏幫王爺抄經呢。”

李晟聽了眉頭挑了挑:“倒是難得。不過,這次不會是她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吧。否則側妃怎麽會避而不見?”

“是啊。”仲秋嘿嘿笑了兩聲,“帶了幾個親戚來,說是側妃娘家的哥哥和嫂子,特特從太倉送女兒過來的。”

李晟眉頭一皺:“他們來幹嘛?”

“不知道啊,就在前堂裏坐著不走,說是定要等著您回府呢?小的先來給您報個訊,瞧著他們那架勢不太對啊,不如您在外頭轉轉,等那一家子走了咱再回府吧。”

一旁朱明啐了他一口:“你這是什麽話,弄得好像咱們世子爺怕了他們一樣。”

說完一扭頭,對著李晟笑著說:“爺,您不是說許久未見陸爺了嗎?不如咱們去他府上喝酒唄。”

李晟擡手給了他一巴掌:“陸瑯老娘前幾日已經到了,讓我去見他老娘,還不如回府去見那一家子呢。”

朱明嘴裏嘰咕:“陸夫人又不是吃人的大蟲,陸爺怕他老娘也就算了,怎麽世子爺您也會怕!”

“不是怕,是不想見。”李晟又給他一巴掌。

“走吧。”

“咱哪兒去啊?”

“回府裏去。”李晟笑了起來,“外祖母到了,當外孫子的怎麽好避而不見?”

一進房門,李晟就見到堆成了小山一樣的紅漆木箱子,有些箱子蓋兒半開著,露出裏頭流光溢彩的錦緞和器物來。李晟嘴角微微一翹,邁進了門檻。

“外祖母,您今兒怎麽有空來王府裏了?”雖然一身風塵,但一身玄金色蟒紋世子袍服穿在李晟的身上,還是讓他顯得光華灼灼。

他這一進來,除了正坐上的盧國公太夫人坐著沒動,坐於一旁的幾個人俱都起身,給李晟見禮。

“見過宣王世子!”

李晟連瞧也沒瞧他們一眼,直接越過眾人坐在了太夫人的身旁,盈盈笑道:“也有好些天沒瞧見您,您氣色倒還不錯。昨兒陪著皇上去圍獵,打著了只黃羊,回頭讓人烤了來吃。皇上還把他打著的一頭鹿給了我,秋膘正肥,拿了那上好的鹿脯子肉燉得爛爛的,我記得外祖母您最愛吃這個了。”

見著了心愛的外孫,盧國公太夫人心裏存著的那點怒氣早給她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想將人摟在懷裏肝兒肉兒的叫上一遍。

“好好,知道你是最孝順的,還記得外祖母愛吃的東西。”太夫人瞧著這個與二女兒長得極為相似的外孫兒,越看越是喜愛。拉著他又是問昨兒在哪裏睡的,又是問有沒有吃好喝好,下人伺候得盡不盡心。過了半晌,才想起來等著見禮的那一家子人來。

“對了,快來見見,這是你鄭家的叔叔和嬸嬸。”太夫人拉著李晟的手,向他介紹下面站著的幾個人,“你叔叔現在任太倉府丞,這次他帶著你表妹玉芝和表弟玉齡進京,一來是為了送嫁,二來也是想給玉齡在京裏找個好先生指導文章。”

李晟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

那對中年夫婦正熱切地看著這個未來女婿,眼神中說出不來的滿意。在他們身側站著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女子,身材高桃,彎眉鳳目,下頜尖尖,倒是頗有幾分姿色。另一邊,是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少年,跟他姐姐長得有幾分相似,不過目光有些游移不定,不知在看著哪裏。

李晟點了點頭。

“怎麽不叫人?”太夫人輕輕拉了拉他的手,小聲催促。

“一個府丞而已,算我哪門子表親。”李晟壓低了聲音在太夫人耳邊說,語氣中滿是不屑。

“下官略備薄禮,略備薄禮。”鄭府丞並不知道這位世子大人沒打算認他這個表親,因為知道宣王府裏差銀子,他可是特地送了重禮來,想著搏了世子一笑,將來女兒在王府裏地位更穩,於是急急地去掀了箱蓋。

銀光燦燦,箱子裏鋪的滿滿,俱是白花花的銀錠子。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尚品童鞋送的低調霸王票,您破費了。還有,謝謝你對我寫文的肯定!功底深厚什麽的愧不敢當,我就是個新人,還請大家多多愛護!~(≧▽≦)/~

尚品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12-19 19: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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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估計今天晚上還能再寫一章出來~~看在我三更半夜不睡覺在更新的份上,幫我加加油吧~

大婚快了~真的快了~~

☆、咱家可窮了

他一臉期待地看著坐在上方面目俊雅的年輕世子,果真在他臉上看見一抹極淡的笑意,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鄭府丞倒是會送禮,知道咱們王府裏短少銀錢。”世子笑著對太夫人說,太夫人的臉上卻是閃過一絲壓抑的怒氣。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鄭府丞搓著手,臉上堆起笑。銀子並不是大問題,只要女兒在王府裏能站得穩,掌得了權,拴得住世子的心。等好修道的宣王爺死了,世子變成了宣王,那無底洞就能變成聚寶盆。

宣王府短的就是銀子,他鄭家能供銀子,就算女兒不是正室,那底氣也能比正室足。

想到這裏,他看了看自己的夫人,二人相視一笑。

像世子這般芝蘭玉樹的人物,才真不委屈了女兒。

正在心裏斟酌著語句,要如何婉轉提出請世子善待女兒且不讓世子覺得他是拿著銀錢為脅因而生厭。

卻見外面進來一個長相齊整,幹凈利落的少年小廝,對著世子行了一禮說:“世子爺,外頭三清觀的方道長送上回王爺要的符紙來了。還有,下月初王爺要在三清觀打醮的銀子還沒賜下。如今王爺在閉關,所以小的來回世子,您瞧這銀子……”

李晟擡眼看了看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來。

“不是下月初才去嗎?怎麽這會子就來要銀子了?”

主家這是在討論銀子的事,身為外客,鄭家的人都默默地退到一邊,就連太夫人也閉上了嘴巴。

這裏雖然是她女婿家裏,但涉及用銀錢的事,她也不好張嘴。在道觀打醮布施,至多不過一二百兩銀子的事,想來應該不會犯難。她端了茶來喝。

“因著上回子送來府裏的上好朱砂和蟾酥銀黃到現在還沒支銀子,想來方道長那邊是有些急了。”那小廝恭恭敬敬地回答。

“怕咱們欠著銀子不給?”李晟笑了起來,目光一掃堂前的箱子,“瞧著,銀子這兒多的是,他想要拿多少,只管報了數兒來。”

那小廝精神一振,應了一聲。

“這個月要給三清觀一千五百兩銀子,清虛道長那裏設壇作法還要六百兩,加上丹房裏黃老神仙還要一千三百兩銀子的薪火錢,一共是三千四百兩。”

這數兒一報出來,太夫人手抖了抖,茶盞險些落到地上去。而鄭家人全都嚇得傻了。

三千四百兩!

一戶五口的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要不了二十兩!宣王府光是支給道觀一個月的銀子,就能養活近二百戶人家!這哪裏是無底洞,簡直是萬丈深淵,落進去就屍骨無存!

“胡鬧!”太夫人放開茶盞,悶聲罵道,“怎麽能用得了這許多銀子!定是那些道士虛報賬目來訛王府。”

“回太夫人,並不是訛的。”堂下站著的小廝應聲道,“每個月用度都是有數兒的,這幾年月月相差並不大,確是差不多要這些。”

太夫人臉色發黑,沒等發火,李晟就揮了揮手道:“這兒沒你的事,去叫人將這幾箱銀子搬出去,點點差多少,先打發了三清觀再說。餘下的等明兒側妃從丹房裏出來,你去與她說,讓她想法子去。”

門外頭早等著的朱明青玄和仲秋三人聽著裏頭傳來的聲音,俱是低頭悶笑了一聲,然後進去幫著搬箱子。

一箱銀子有足足八百兩,整整齊齊碼著。四個少年一人扛了一箱子就這麽出去了。

鄭府丞覺得整個身子都似浸到了冰水裏,連點兒熱乎氣兒都沒了。鄭夫人更是青白了一張臉,俱是驚駭難信之色。她覺得鄭家家底豐厚,雖然宣王府窮名聲在外,有鄭家支撐著,女兒一樣可以過得滋潤豐足。

卻萬萬沒想到宣王府竟然是這麽大的手筆。

一個月光修道的銀錢就要花去三四千兩,一府幾百口子的吃穿用度,園子的修整維護,京裏親友的往來應酬……

鄭夫人只覺得眼前發黑,只差一忽忽就要暈過去了。

怪道宣王府堂堂親王府邸會在外頭被傳成那樣,真是一點點也沒有誇張。這次上京,她備下了三千兩銀子的見面禮送來王府,本以為夠體面的。沒想到連個聲響兒都沒聽見,三千兩銀子已經化為飛灰。

鄭夫人揪著胸口的衣襟,覺得喘不上來氣兒。鄭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一年所有花銷也不過才二千多兩……她看了看女兒,卻見女兒垂著頭,臉上的神情看不太清。玉芝從小跟著她打理家務,知道銀子花用的額度。宣王府這哪裏是花錢如流水,簡直就是花錢如飛瀑。

鄭家總不能傾家蕩產去支援女婿家裏啊。

就聽上頭宣王世子笑著說:“天氣也不早了,如果外祖母不嫌棄,就在這裏用飯吧。”

“也好,你也未見過你鄭家的表妹和表弟,正好趁著這空多親近一些。”太夫人聲音有些幹澀,臉上的笑意也有些牽強。

李晟的目光在鄭玉芝身上停了停,之後移開。

“既不是兄弟姐妹的,也不好同席。我陪著外祖母用飯,鄭府丞一家就在花廳用飯吧,我讓廚子加兩個菜也就是了。”

別說連聲表叔不肯叫,竟然連同席也不肯!太夫人的臉更顯陰沈。

鄭府丞卻覺得這是皇族世家的規矩,以為理當如此,忙起身連道不敢。

“外祖母寬坐片刻,我親自去廚房吩咐著,底下人不知道要怎麽燉那鹿脯,別白糟蹋了東西。”李晟笑盈盈地對太夫人說,袖子底下微一使力,已掙脫了太夫人死死掐著他的手。

長衫寬袖,瀟瀟灑灑地走了出去。

“爺,怎麽樣?”剛一出門,朱明他們幾個就圍了上來。先前進屋裏報賬的小子也在,笑嘻嘻地上來討賞。

“爺,小的剛剛做的像是不像?”

李晟笑了笑,在他臉上拍了拍,帶著人揚長而去。

鄭府丞坐在廳上,覺得這椅子上頭就像裝了釘子,戳得屁股疼。

“表姑媽,這宣王府花銀子怎麽這麽厲害的?”想想那幾箱銀子,鄭府丞不覺有些肉疼,“若按這麽個花法,咱們就算給玉芝陪送兩萬兩銀子也不夠他們花一年的啊!”

“你閉嘴。”太夫人沈著臉,悶了半天才說,“宣王實在不像個樣子!”

這話也只能當著自己人的面前說說。再怎麽胡來,宣王也是皇上的親兄弟,宗室裏最尊貴的親王,她在他面前只能委婉勸諫,卻不能當面指責。

鄭夫人眼圈兒一紅,頗有些怨言地看著丈夫。當初說得天花兒亂墜,指望著女兒嫁入王府裏,一家子都能雞犬升天,誰知道這宣王府外頭那麽華貴大氣,裏頭卻是一團稻草。女兒嫁進來之後,豈非要節衣縮食地去過那艱苦日子。

“你們也別擔心,宣王是皇上的親兄弟,還有太後看顧著,怎麽也不能讓他這麽敗落。”見鄭家人如喪考妣的頹喪樣子,太夫人嘆了口氣安慰道,“再說,皇後娘娘也說了,別瞧著成器現在只領個閑職,但在皇上心裏,還是最疼愛他這個侄兒的,將來必有好前程。若不是宣王府如今艱難些,玉芝也不能進來就當側妃。這可是要上宗室玉牒的,身份貴重,豈是一般人家的夫人可比。”

鄭府丞連連點頭道:“表姑媽您說得對。咱們得向前看,不過是點銀子,總不能難倒了咱們。”

太夫人長出了一口氣。

鄭玉芝擡起頭,輕聲細語地問:“只是不知道將來王府裏是由誰管著銀子花銷?聽說現在是姑姑在管,但世子大婚之後,這管家的事兒還用得著姑姑做嗎?”

鄭夫人忙拉她袖子:“大人說話,你小孩子插個什麽嘴。”

“無妨,再過一個月,玉芝就是這府裏頭半個主人,自然能問得的。”鄭府丞一擺手,轉臉看太夫人。

太夫人眉頭微蹙了蹙道:“若是成器要接手,這府裏當家的自然是世子妃,也就是惠和縣主沈氏。若他不肯接手,沈氏便只管著燕然居的一應用度。”

鄭玉芝眉頭一揚,笑了起來:“正是呢,若世子不用管這府裏的用度,咱們的銀子就只用花在咱們的園子裏就成……”說著她臉上微微一紅,“王爺修道的銀子總不好拿媳婦們的嫁妝去補。有皇上和太後當靠山,還怕沒銀子使嗎。”

鄭府丞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芝兒說的正是這個理呢!是咱們剛剛被嚇傻了,怎麽就沒想到這層。只是……咱們的銀子要讓世子妃去花用,這這這總不大好吧……表姑媽,先前這府裏就是側妃當家,等玉芝嫁過來,難道就不能讓她這個側妃來管賬嗎?”

太夫人只覺得嘴裏發苦。

她本來是想今兒帶著鄭玉芝來讓李晟瞧瞧,看著那麽豐厚的嫁妝銀子,再看著如花似玉般的少女,李晟必然會軟了心腸,將來嫁進王府裏,不說能得了獨寵,也不至於被扔到一旁冷落。

但今兒看李晟的言行,盡管對自己這個外祖母還是那麽孝順恭敬,但對這個姓鄭的,卻實在說不上有什麽好臉色。

玉芝這麽好的容貌,他連看也不屑看一眼。

也不知到底什麽樣的女子才能入了他的眼。

過了許久,也不見李晟的身影,倒是有幾個穿著青衫的丫鬟擡了食盒進來擺開了桌子。

一碟素火腿,一碟鹽漬青豆,一盆豆腐茭白燉五花肉片兒,白花花的一大盆豆腐塊兒上只鋪著三片薄如蟬翼的肉片。再有就是一盤子雞絲炒菠菱菜,一碟槽小黃魚兒。然後各人面前一碗白米飯。

鄭玉齡在桌上掃了一眼,嘴向下撇著對鄭夫人說:“這就是王府的飯食?咱家的粗使下人吃的都比這好,這些玩意兒只能當豬食吧!”

正在放筷子的丫鬟擡眼瞅了瞅他,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擺筷子。

鄭夫人嚇得在兒子頭上狠扇了一掌:“你胡說八道什麽呢,家裏教你的規矩全給忘了?”

鄭玉齡嘟著嘴坐在桌旁,看著桌上粗糙的飯食哪裏還有半點食欲。家裏想著姐姐嫁進王府,讓他也跟著住進來,好借著王府的名頭找個有名聲的大儒當老師。可他怎麽也想不到,堂堂的王府連口像樣的飯食也供不上。一腔子熱情早凍成了冰,鄭玉齡現在是半點也不想在王府裏待著了,他只想著要怎麽著跟了父母回太倉去過逍遙日子。

鹿脯燉得雪白香甜,可是太夫人一點胃口也沒有。她蹙著眉尖看著自己桌子上的飯菜,問身邊服侍的丫頭:“世子人呢?”

那丫頭長得普通,不過看著手腳利落,連說話也透著一股子麻利勁兒:“方才宮裏頭來人傳話,說是皇上要世子趕緊過去有什麽事商量。咱們世子爺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跟著宮裏來的公公走了。臨走前兒讓奴婢回太夫人一聲,怕是趕不及回來陪您吃飯了。讓您安心吃著,回頭找人護送您回去。廚房裏頭還剩了大半頭鹿,過會子一同送回您府上去。”

宮裏能有什麽事要跟李晟商量?不過一個閑散的世子,朝議也都靠著邊兒站的。

太夫人“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了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yewwzjz1975投的霸王票啊,

yewwzjz1975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12-20 10:00:08

☆、世子要升官了

李晟進宮的時候,皇帝正在崇德殿議事。奔波了兩天,他也有些累了,對外頭服侍的宮人說了一聲,便找了個暖榻和衣歪了歪。這一覺睡得酣甜,再睜眼時已是華燈初上。

揉著眼睛起來,便看見皇帝的背影,正伏在案上不知看什麽。

初初見到這位皇伯父時,李晟還在幼年。他兒時與母親住在一起,極少進宮。進宮時也因年紀太小而記不清什麽。直到母親病重,大半夜裏,皇伯父帶了幾乎所有禦醫院有名的大夫沖進了王府。在燈光下,他看見父親雙目帶著紅絲與他爭吵,二人劍拔弩張地對峙著,盡管燈火通明,他還是感覺到仿佛天都墜下來一般,四周是沈滯得讓人無法喘息的空氣。

之後,他被乳娘抱回房裏,不許他出來。

再之後,他在母親的房裏看見了皇伯父。

遠遠地坐著,定定地看著床上氣若游絲的女人,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靠前半步。

父王半跪在床前,哭得像個孩子。

母親笑著招手喚他過去,指著他對著皇帝說:“這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我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牽掛。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後對他好一點兒,讓他過得自在安然。”

皇帝紅著眼睛點頭。

然後,母親看著父王,喃喃地說了一句。

那時年幼,並不明白母親說的是什麽,現在想來,好似是一句話:如有來生,願你我不識、不見。

那夜之後,他再也沒見過母親。而原本疼愛他的父王看著他的目光裏總有沈重得讓他無法呼吸的悲慟。

李晟明白,那一刻起,他既失去了母親,也失去了父親。

父親變得神經質起來,家裏上上下下過得膽戰心驚。長相酷肖其母的李晟首當其沖,在第三次被父親掩著臉趕出房門之後,他叫來了王府長史。

“你能跟皇伯父說上話嗎?你告訴他,我在家裏過不下去了,讓他幫我找個地方住吧。”

剛進京的外祖母和舅舅們第一時間趕到了王府,還沒等到靈前哭上幾聲,就被宣王用棍棒趕了出去。

披頭散發的父王瘋了一樣指著母親的家人罵,躲在幔帳後的李晟從父王的罵聲裏得知了母親病逝的真相。

府裏一個不受寵的姨娘,心懷怨憤地毒害主母,讓她纏綿病榻六年之久。

而那個姨娘,當年正是外祖母家送進去的。

外祖母有錯,但錯更大的是父王。如果心裏只有母親,為什麽還要娶那麽多側妃姨娘?如果沒有那些人,母親一定會過得快樂舒心一些。也不會這麽早離開自己。

父王自此迷上了修道,在煙霧繚繞的虛幻裏尋求慰藉,而他,跟著外祖母遠遠離開了京城,離開了充滿幼時回憶的地方。

那時候,皇伯父還年輕著,面容俊逸,身板挺直。

如今,他也有些老了。

李晟輕輕嘆了口氣。

皇帝聞聲轉過身來,對著他一笑:“你醒了,睡得可好?”

李晟從榻上起來,跪下行禮:“微臣失態了。”

“人都有疲憊的時候,累了就歇歇。”皇帝對他招了招手,“來陪朕坐著,喝兩口茶醒醒神吧。”

李晟坐在了皇帝的對面,守在外面的太監送了茶進來,並擺了三樣精致的茶點。

“你外祖母又去了宣王府?”

“什麽事都瞞不過陛下。”李晟笑了笑,為他斟了一杯茶,“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不停往人家家裏塞人,這麽些年了,也不會覺得累。”

皇帝哼了一聲:“不過是怕家族勢微,總想著可以用女人拴住富貴榮華。”

“舅舅家裏卻是幹凈,除了幾個通家之好的庶女娶來為良妾,家裏連一個通房也不容得。”李晟托了腮,出神地看著桌上的燭火,“如果她的手不要伸得那樣長,我一定會好好孝順她。”

皇帝撫著杯沿,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朕還以為你會怨她。”

“人心難測,當日她送人進府裏時,也沒想過反而會害了母親的性命。那些年她常常於睡夢之中哭醒,人也一下子老了許多。這麽多年的煎熬,她過得並不舒坦。何況,事情的源頭還在我父王身上。若不是他自己心性不定,何至於冷落了我母親,又招了旁人的怨恨?空擔個癡情的名聲,卻又做不到鐘情始終。”

李晟放了杯子,搖頭笑了笑說:“這些事都過了那麽久了,提起來又讓人傷心。”

皇帝皺了皺雙眉:“鄭氏是怎麽回事?不是一個月後便要行禮的嗎?怎麽現在就帶進王府裏去了,鄭家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李晟嘴角一翹:“可能是怕我將來只顧著世子妃而冷了她罷,鄭家還送來了不少銀子,臣已讓人送去內庫了。”

“送去內庫做什麽,你自己留著用吧。”皇帝看了看他。

李晟笑了起來:“皇上您也怕微臣兜裏沒銀子嗎?”

皇帝也笑了:“你這個小鬼頭。這兩年海禁,只有你有船能出海,賺得能少的了?”

“是,多謝皇伯父給微臣賞口飯吃。”李晟站起身來,對著皇帝長長一揖,“不過微臣這麽辛苦,所得不過三分利,陛下您看,如今我也要娶媳婦兒了,養家糊口不容易啊,是不是能再賞一點兒?”

皇帝哈哈大笑起來。

守在外間的樂印也不覺面露微笑。只要有宣王世子在,皇上的心情就會好。之前還憂心忡忡的,只這麽一會兒,便又聽見笑聲了。

“等大婚之後,你便進政事堂吧。”

看著皇帝略顯疲態的臉,李晟心裏“咯噔”一聲:“陛下,可是有什麽煩憂之事?”

“西北傳來消息,狄戎已向羅剎國稱臣。”皇帝的聲音沈了下來。

“什麽?”李晟聞言大驚。

羅剎國地域寬廣,多是不毛冰原之地。羅剎人好勇鬥狠,下馬為牧民,上馬為流寇,都是以一當十的猛漢。他們生性暴虐,鄰裏諸國沒有一人不怕不恨他們的。雖然羅剎國對富足的中原之地早有覬覦之心,但奈何相距甚遠,中間又隔著狄戎、靺鞨、黨項、西涼諸國,所以這麽多年來,也相安無事。

狄戎前年被齊軍大敗,上了臣表,今年卻又轉投羅剎,想想也不會有什麽好事。

“西涼也降了羅剎。”皇帝放在桌上的拳頭握緊,“我大齊年年給這些小國布帛糧食,災荒之年收容他們的流民,助他們墾田開荒,沒想到他們就是以此回報。”說著他用力在桌上一捶。

“既然他想戰,那朕便與之戰。我泱泱大國,還能懼他們這些蠻人不成?”

李晟緩緩坐了回去。

“如今正是秋收之際,需防敵人越境搶糧。不過今年天寒得早,短期之內應該不會有大規模的戰事。北方天寒地凍,他們召集兵士困難。若要開戰,也是在明天開春。那時候正是糧食青黃不接之時……”李晟和皇帝對視了一眼,二人都不作聲。

大齊安穩了百餘年的時間,如今終於又有一場硬仗要打。

“糧草、兵器、軍馬,這些都要備起來了。”皇帝對他點了點頭,“這段日子你住到宮裏來,你得快些接上手去。旁的一應不管,成親之後便正式進政事堂議政。”

李晟撩衣跪倒:“臣遵旨。”

盧國公太夫人帶著鄭家人正準備離開王府,卻見府門外來了一隊人馬,為首一人身著光明甲,頭罩吞獸面盔,在王府門前下馬。

“來者何人?”守著門的侍衛連忙上前阻攔。

“雲麾將軍陸瑯奉旨求見宣王殿下。”

“原來是陸將軍。”驗看過陸瑯手中銘牌,侍衛讓他進門來,然後飛速去報與宣王得知。

太夫人見這陣仗一時停下了腳步。

看他們的服飾,應該都是皇城內的禁軍,雲麾將軍是三品武官,陸姓的將軍並不常見……太夫人皺著眉頭,覺得這名字有些兒耳熟。

不一會,就見躲了她兩日的宣王穿著一身道服,頭戴三清冠,出現在了門口。

好些年不見了,宣王李雲啟依舊眉目如畫,風采翩然,歲月在他身上似乎沒留下什麽痕跡,倒是這一身道家打扮讓他身上多了些許仙氣。鄭玉芝在父親身後看見他,眼睛都直了。

“雲麾將軍,禁軍虎翼營、鳳宸營行軍統領陸瑯拜見宣王殿下。”陸瑯單膝下跪,抱拳行禮。

“原來是陸將軍,起來說話。”宣王遙遙擡了擡手。

陸瑯起身,身上的甲片相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宮裏傳話,著世子李晟即日起暫居景陽宮,參與政事堂議政。陸某奉命前來告知殿下,並來接取世子衣物和隨身侍從。”

“議政?”宣王面露驚訝之色,“成器要進政事堂了嗎?”

政事堂是大齊中樞部門,舉凡兵事、吏治、農商,涉及國本之事都由政事堂五位閣老審閱參議,最終呈皇上決斷。可以說,進了政事堂,便成了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朝堂上舉足輕重之人。

宣王世子只有二十一歲,且一直游離於政事之外。皇帝突然令他參與政事堂議政,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太夫人已是目瞪口呆。她知道皇帝對李晟極為疼愛,但政事與家事不同,即便再疼愛,也不會因私廢公。讓他進政事堂,說明李晟的確有這個本事,有這個眼界。她激動得渾身發抖。李晟要被重用了,她最心愛的外孫兒,將成為這個國家裏最上層的人物之一。

鄭府丞雙手發顫。清貴自在的宗室雖然好,但絕對比不上有個手握大權的姻親。他的女婿要進政事堂了!他在府丞的位置上還會待太久嗎?知府、巡撫、刺史……鄭府丞幾乎可以看見擺在他面前的陽光大道。

宣王卻只是在開始的震驚之後迅速冷靜下來。

最大的榮光之後,往往藏著巨大的風險。朝中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否則皇帝不會這麽著急將李晟推出來。

“陸將軍請稍待片刻,本王這就讓人給成器收拾東西。你再……給本王帶封信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晚了,抱歉。昨天晚上女兒吐得一塌糊塗,收拾到半夜才睡,實在沒心情也沒精力碼新章,所以耽擱到現在。

今天我會加油碼出來,晚上再來更一章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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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藏妖的低調霸王票,矮油真是愛死你了~~= ̄ω ̄=

藏妖扔了一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3-12-20 22:28:45

☆、驚風驟雨

十月初一那天,蕙如終於趕制完了嫁衣。盡管身邊針線好的丫鬟有蘭溪和洛紅洛錦姐妹,還有大夫人派來的紫雲,老夫人身邊的妙音幫襯,但她還是想盡力自己來繡。這是她出嫁時要穿的衣裳,從此後,她便要離開父母長輩,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和那個男人共度一生。

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大事。

窗外秋深,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婆子拿了竹子紮的大掃帚,將地面上那些枯黃的落葉歸攏在一處。沙沙的掃地聲和著廊上的鳥鳴聲混在一處,令人心靜。

蕙如將窗推開,清晨冷冽的風吹進來,讓人精神一振。

“姑娘您怎麽開窗子了!”蘭溪放下手裏的銅盆,急忙忙上前將窗戶關了,“早上還涼著,您身上穿得又單薄,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受了風寒!”

蕙如笑著對她點點頭。

“不妨事的,房裏覺得有些悶,透透氣也好。”

“就算想透氣,也要先披件衣裳。”蘭溪拿了件外袍給她披上,嗔怪道,“您馬上都要嫁人了,還這麽不會照顧自己,以後還怎麽照顧姑爺。”

蕙如笑著靠在她身上:“蘭溪,你比我大三歲,如今也十八了,想找個什麽樣的人,心裏可有主意了?”

蘭溪怔了一下,腦子裏不由自主浮出一個青年的身影。身長玉立,眉目端正,只是常常鎖著眉頭,仿佛心裏藏著什麽沈重的事。

蕙如聽不見蘭溪的回應,坐起來看著她發怔的臉,不由笑出聲來:“餵,你不會是已經有了中意的人了吧。”

蘭溪驚了一跳,臉羞得通紅,忙搖頭說:“沒有的事兒,姑娘您別再拿奴婢開玩笑了。奴婢……奴婢這輩子不嫁人,就守著姑娘。”

“別說傻話了。”蕙如推了推她,“就算嫁了,也可以在我身邊的。若是你有喜歡的,不妨偷偷告訴我,如果合適,我就把他也帶去王府。”

姑娘言下之意,便是以為蘭溪是看中了沈府裏的下人。蘭溪目光一黯,再怎麽樣,她也是個奴婢,那個人,她不敢想。

“真沒有!”蘭溪紅著臉搖了搖頭,但蕙如還是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失落。

心裏不覺一跳。

二哥青崧進了翰林院任編修博士,是個清閑的職務,三不五時便會趁著閑空跟些才子們去吟詩喝酒。他在沈府裏也曾擺過兩次酒宴,還特地來她這兒借丫鬟過去幫忙。想起沈青崧不時落在蘭溪身上的目光,蕙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蘭溪,我跟你說。我當你是親姐妹一般,只想著你好,如果有什麽事,可千萬要對我說。”蕙如著急了。沈青崧是才子,但是個風流才子,如果跟了他,蘭溪最好的結局不過是個姨娘,且永遠別想得到男人的真心對待。蘭溪要找個人來疼,而不是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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