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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歸途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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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臨行那天,沈家上下老少出來送行的幾近百餘口,一直依依相送到城外十裏。這邊送行的人才散,就見前方不遠處的長亭裏走出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蕙如先前見過的莫家表哥莫黎。

莫黎先去拜別了老夫人和郡主,又來到沈玫如身前,摸出一只荷包來遞給她:“玫姐姐此去京城,一路上多多保重。小弟明年便要上京趕考,到時候再去見姐姐。”

玫如點頭:“平素裏讀書也要註意著些身子,你年紀還小,來日方長。”

說著接開荷包打開一看,卻是一千兩的銀票。

“弟身無長物,知道此番姐姐在京裏要安置下來,”莫黎笑了笑,將玫如遞過來的手輕輕推回去,“姐姐想在京裏頭置個產業,我只會讀書,對這個也不懂,若姐姐不嫌棄,拿著這點銀子當部分本錢,以後若賺了,每年分給小弟一些紅利,小弟將來也好存留著點私房。”

玫如笑了笑,知道表弟這是借著名頭送錢給她,當下也不跟他客氣矯情,謝了一聲將錢收了起來。

那邊莫婉兒拉著沈菀如,二人依依惜別,灑了不少眼淚。

而莫黎在蕙如面前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一點沒有在玫如跟前的從容灑脫。

“蕙妹妹在京裏住著,什麽新鮮的玩意兒都有,我也沒什麽好送的,前兒得了這個,覺得幾分有趣,便想著要送來給妹妹玩兒,妹妹別嫌棄。”莫黎赤紅著一張臉,結結巴巴將話說完了,才將一只雕著如意花樣,精致的朱漆小盒遞給蕙如。

這盒子四角鑲著玳瑁和硨磲子,掐金走銀,精美的雕飾上嵌著松綠石和真珠,盒頂一只潔白的羊脂玉蓮花,蓮心以黃玉鑲飾,只這一只小盒子,便價值不知凡幾。蕙如知道莫家是大商戶,有這麽奢華的盒子卻也不出意外,只是當她打開盒子,卻又楞住了。

價值千金的盒子裏,端端正正放著兩只用青竹篾兒編的蚱蜢,須翅宛然,栩栩如生。蚱蜢的中間放著一只核桃雕的小舟,喻義一帆風順。

草蚱蜢和核桃舟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在晉陽城裏一個大子兒可以買好些。難得的是這份情誼。

莫黎深深看著她,突然作了個揖,逃也似的離開,只留下蕙如不知所措地站在日頭底下,捧著個千金的盒子,看著盒子裏只值幾文錢的玩意兒發怔。

不遠處,昌平郡主拿手肘兒輕輕搗了搗老夫人,指著蕙如的方向竊竊而笑。老夫人看著蕙如,又看了看滿面羞紅躲在遠處偷偷看著蕙如的莫黎,恍然大悟,瞇著眼睛想了想,也不覺笑了起來。

莫家雖然是商賈,但家風正派,莫黎自小便以才名聞於晉陽,將來說不定也能考中,不怕沒有個好前程。

且又是蕙如的堂姑姑的兒子,正經的表兄,親上加親的好事。家裏有姑母照應著,也必能順風順水。

細想想,這可真是樁上佳的親事!

老夫人喜茲茲地打算著,卻不知自己另外一個孫女兒和莫家婉兒正在說著蕙如的閑話。

“她真的以前是個傻子?”莫婉兒遠遠瞅著蕙如,看著陽光下那越發顯得精致的面容,心頭浮起一股厭憎,“那我前兒問你的時候,你還不肯說?”

菀如拿著絹帕子微遮著唇,低聲道:“那總歸是我妹妹,雖說她生母是個見不得人的外室,靠著一身子狐媚功夫硬是纏上了父親進了府……唉,好妹妹,我只跟你一人說這話,你只放在心裏即可,可千萬莫與旁人說起。再怎麽不好,她身上也有我父親的血脈。她那人,最是兩面三刀,當人面前一副溫柔嫻淑的模樣,背著人便如鄉間潑婦,不止我,連我母親也受過她的氣。只有我們家老祖宗被她那表面上的沈靜婉約給騙了,偏疼著她。如今家裏什麽事都要聽著老祖宗的,她現下便比著嫡小姐的作派還要張狂,否則我母親怎麽肯讓她記在自己的名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莫婉兒忿忿地看著蕙如,“姐姐你以前肯定也沒少受她的欺負!”

菀如幽幽一嘆,拿了帕子擦了擦眼淚:“也沒法子,誰讓她慣會作戲,不像姐姐我是個蠢笨的,不會討老祖宗歡心。只是將來不知哪家倒黴,若娶了她作媳婦,可是要家宅不寧的。”說著,仿佛突然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一般,急急掩了唇,“我剛剛是胡說的,妹妹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翠鴛小心翼翼地將菀如扶上了車,伸頭向外看了看方才小聲說:“怎麽奴婢瞧著那莫家少爺似乎是對六姑娘有些心思?”

菀如啐了一口道:“呸,就她那外室生的賤胚樣子,莫家是大商賈,家裏想娶什麽樣的好媳婦娶不到手,莫家表哥又有才學眼光,若知道她的出身,連拿正眼瞧她也不肯的。”

雖是這般說著,但那心裏倒底是如同打翻了醋甕,酸澀發疼。她沈菀如哪裏不如那個死丫頭了,偏偏莫黎那個眼瞎的小子會瞧上了她?

不過個商戶子,就算那莫黎長相不差,家裏又有銀錢,便是求到沈家門上來,她也未必能看上。

只是,就算她自己瞧不上莫家,她也不願看著蕙如穩穩當當地嫁過去當正頭少奶奶。

只會在祖母和郡主跟前討好賣乖,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個外室生的賤丫頭!

菀如冷笑了一聲,重重拉下了車簾。

車隊揚塵而去,莫黎怔怔地站在路旁,看著車隊遠去的背影出神。莫婉兒拉了拉他的袖子:“哥,走吧。”

“嗯。”

見莫黎只應著卻不動身,莫婉兒有些惱了,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別看了,你心裏還想著那個沈蕙如是嗎?我告訴你,你別想著那人了,我回頭便去與母親說,憑你娶哪個都成,就是不能娶那個女人!”

莫黎驚訝地望著自己的妹妹:“你說什麽啊?”

莫婉兒哼了一聲,背轉身去:“我說,那個出身卑賤的女人,別想踏進我莫家的門當我的嫂子。就她那樣兒的,不配!”

不說那兄妹二人之後如何爭執,只說老夫人一行人,安安穩穩出了晉陽,在路上緩緩行了兩三天,該做的事都已做完,眾人也沒有歸心似箭的那般心情,陌上花開,正合適緩緩歸矣。

離開晉陽之後,玫如的精神益發好起來,雖是在外行走不如家裏方便,但原本瘦削的小臉兒這幾日卻是一日比一日飽滿紅潤起來。菀如之前雖也同情她的遭遇處境,但一路走過來,眼看著玫如像吸足晨露的花朵兒一般日漸豐腴靚麗,卻又禁不住想著她是被夫家嫌棄過的,又是嫁過人的婦人。不知怎的,便周身不自在起來,覺得與她多話也會沾染上黴運,於是躲得遠遠兒的,也不肯與她親近。

玫如也不介懷,成天與蕙如混在一處,二人同坐了一駕馬車,商量起回京後的新買賣。玫如是管過鋪子的,蕙如與她往往說了沒兩句,彼此便都明白了意思,倒是同車的兩個貼身丫鬟聽得一頭霧水。玫如知道蕙如手上管了一間脂粉鋪,心中羨慕,卻不知她小小年紀卻見多識廣,對生意一道極有見地,很多想法都出人意料卻又讓人有醍醐灌頂之感。在感情上受挫的玫如本就要將生意當做自己今後生活的目標和意義,與蕙如的想法有些不謀而和,兩人在一起處了幾日,便處成了知己。

二人商量來商量去,覺得京裏住戶多,這嫁娶喜事的生意最是靠譜。雖說京中豪門勳貴家娶妻嫁女的繡活喜帳都是自家的針線房備的,但嫁妝多,針線房還要顧著日常生活所需,那一般的鋪箱底的貨大多還是要去喜鋪子裏買。而平常百姓家的姑娘哪有那許多功夫手腳去繡全套嫁妝,很多也是托了信得過的喜鋪子來做大頭和零散細活。蕙如記得七和香旁邊隔著一間的鋪子似乎正在尋租客,便商議著要租下來,繡娘可以先請兩個,找些散活做做。一家做喜鋪,一家做脂粉,倒也合拍。

如此緩緩而行,不幾日,已到了京城外的泗水。

離著京城已不遠,按這速度,再過一日便能返家,離家快一個月的沈家眾人於是都打疊起了精神,這車馬的速度也不知不覺快了一些。

只是這日剛啟程不久,天上突然降下豪雨。都說春雨貴如油,但現在已是近夏,這麽大的雨水便有成澇的可能。

路兩邊的坡地被雨水沖刷著,渾濁的泥水全都漫上了官道,外頭掌著車架的下人連眼都沒法睜開,這路是走不成的了。

郡主和老夫人商議了一下,讓家人們將車馬全趕到旁邊,給牲口搭上蓑衣,等雨下小一些再走。沒走幾步,突然聽人說,好似前面不遠處的坡頂有間廟宇。能找處遮蔽風雨的地方就太好了,當下眾人便將車子全向著那小廟趕了過去。

沒想到那廟裏已先到了另一隊車馬。管事上前探聽過,趕緊回來報:“老夫人,裏頭是盧國公的家眷,也是途中遇了這場大雨,到廟裏暫時避雨的。”

老夫人聽了心中一驚,忙問道:“可知是盧國公家裏的什麽親戚?”

那管事說:“是盧國公夫人帶著她的幾個娘家外孫女兒。老奴瞧著,那裏頭應該還有別的貴人,但人家未明說……”

老夫人忙讓那管事去後面的馬車裏去請郡主,然後讓跟車的嬤嬤拿來雨具,披了件鬥篷便要下車。

“這麽大風雨,鬥篷和傘也遮不住雨啊!”身邊的媽媽急忙來勸,“若是要進去見禮,等雨小些也不遲。”

老夫人搖了搖手,那邊昌平郡主已急急地趕過來。

“她們如何來京裏了?”郡主親自扶了老夫人下車,又叫人拿來件蓑衣給老夫人披上,這才踏著一地的泥水走進小廟的殿堂裏。

不大的佛堂裏擠了不少人,看著都是女眷。老夫人擡起頭,看見正中一張錦杌子上端端正正坐著一個老婦人。這婦人梳著簡單的圓髻,頭上只簪了根烏木的雲紋如意簪,穿著一件赭色的素緞斜襟寬襖,眉眼端麗莊惠,面色沈靜,態度嫻雅,周身的氣度。

老夫人和郡主緊走了幾步,上身福身施禮:“不知裏面的原來是盧國公夫人,實是打擾了。”

盧國公夫人站起來,回了半禮,讓下人端了小杌子來請二人坐下:“我道是誰,原來是沈國老的夫人和昌平郡主。昌平小時候也常來盧國公府玩耍,可還記得我老太婆?”

昌平郡主連忙起身:“小時候忒淘氣,還打壞了老公爺生前心愛的端硯,被我父親好好教訓了一頓,再不敢忘的。”

一句話,勾起了國公夫人的回憶,臉上泛出了一絲笑意:“是啊,那時候你才這麽點高。”說著拿手掌在身前比了比,“又機靈又漂亮,像個玉娃娃一樣,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一轉眼你就長大嫁了人,現在也當了母親吧。”

昌平郡主臉上微紅,點頭說:“現在我家裏有四個小淘氣了。”

國公夫人笑了起來,對沈老夫人說:“郡主倒好生養,是個有福的。”

老夫人也笑著說:“可不是嗎。這是我們沈家的福氣。”

國公夫人見著她,不免心生感慨,說道:“當年你還沒出嫁時,我曾隨著夫君去汾陽侯府做客,那時也不過是雙十年華,沒想到如今你我都已生華發,是當祖母年紀的人了。”

“是啊。”老夫人憶起往事,不覺濕了眼角。

盧國公夫人當年是京中出了名的美人,嫁與盧國公也算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的一對佳偶。盧國公三十歲承爵,之後不到半年,狄戎犯境,他帶兵蕩寇以身殉國,留下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女。因為感念盧國公的功績,先皇特意下旨,盧國公爵位世襲罔替,不用像別的勳貴有三代降爵的煩惱。

後來盧國公的一雙女兒長大,一位嫁與了當時的太子,現在的皇帝為妻,一位嫁與了宣王,成為最受京中女兒羨慕的一家。

嫁與太子的長女,如今貴為皇後,而嫁與宣王的次女卻已香消玉殞,只留下了一位世子。

次女早逝,對盧國公夫人打擊頗大,她便接了外孫子出來,回去了老家茂平。

“國公夫人怎麽想著要進京?”老夫人問。

“好些年沒回來,趁著還走得動,回來看看。”國公夫人微微一笑,“人老了,便想跟著子孫們在一起。這次回京,就不打算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怎麽樣,這章長度還行吧~~~

這章寫歸途,我也正在歸途,扛了沈重的包包趕火車擠地鐵腳都瘸了,真是災難的一天,太傷身傷心了。

求安慰~~~~~~_(:з」∠)_

留言多的話,考慮拼一下雙更~~

要是少~~~就~~~~滾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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