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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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不嫁他。”

正說得興起的大夫人尖叫了一聲:“你說什麽?”

芳如擡起頭:“母親,那人實非良配,不能嫁!”

大夫人當她只是在害羞,於是笑著說:“那是你未見過他,若見過,必知是好的。”

芳如定定地看著躊躇滿志的母親,那張盈滿希望歡喜異常的臉讓她覺得有些陌生。她見過那位世子,就在不久之前,她親眼看見那人是如何對待敢於設計他的官家小姐。按理說,世子那樣對喬小姐也屬喬家自作賤,只是,她一想到那人臉上那副神情,明明是陰郁的,冷漠的,嘴角卻還帶著笑……只是一想起來,就覺得周身發冷,毛骨悚然。

這話自然不能跟母親如此說。

“母親,女兒不想當繼室。”芳如於是挑了個最合適的理由。

“繼室又如何,那也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正室夫人。”大夫人對這理由嗤之以鼻。

“人家世子夫人過世不久,現在就說這些對人家也未免太不敬了。”芳如蹙著眉尖,對母親的態度不以為然。

“傻丫頭,世子已經守足了一年孝期,難不成還要人家年紀輕輕地為個女人守一輩子?安平侯世子定是要續弦的,大家夥兒心知肚明。”大夫人坐到女兒身邊勸慰,“便是世子夫人娘家,那位東昌郡王妃不也早就做好打算了嗎?不然你以為她這麽巴巴兒湊過來,指明了要見你們是何意?”

“母親!”芳如漲紅了臉,將身子扭開,“母親難道不知,逢年祭祀之時,繼室在前位夫人牌位前是要行妾禮的?難道母親想讓女兒與人為妾?”

“不過是個木牌子,每年也不過就行那麽一次禮,並不礙著什麽事兒。芳如,母親這可都是為你好,難得安平侯府是顯貴,家底豐厚,世子爺又是出類拔萃的人品,這樣好的親事,便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到,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芳如冷笑一聲:“母親這麽說,就好似安平侯府已經來提親了似的。你怎知侯夫人看中的不是五妹妹或是六妹妹,亦許是二伯家的四妹妹呢。”

“她們,便是連給你提鞋都不配!”大夫人厭棄地甩了甩帕子,“總之此事你莫官,一切由父母作主。親事若成,算一算最少也要一年多之後才能嫁出去,趁著這時間,我得好好尋個教養嬤嬤來教你禮儀規矩,省的日後去了婆家讓人笑話進退言辭。”

芳如在大夫人院門外站了許久方才回去。母親如此看好的親事,父親卻未必就會喜歡。嫁入侯府固然好,但其間牽扯太多,母親只是被突然出現的喜悅沖昏了頭腦,過了一夜大家都冷靜下來,說不定她便能想清楚了。

芳如深深嘆了一口氣,滿面愁容扶著翡翠回去了。

她這裏愁腸百結,另一處,卻是怒火萬丈。

作者有話要說:

☆、各有打算

菀如在房裏來回走,一刻也停不下來。她此時心撲騰騰亂跳,一張小臉艷如桃花一般。在房裏等了許久,孫姨娘才匆匆地趕來。之前孫姨娘被大夫人送去外頭慈雲庵裏,原說要待三個月,不過到年底老太太回來的時候,大夫人為免老夫人誤會她苛待房中的姨娘,到底還是將人提前接了回來,只是少不得一番狠狠敲打。那孫姨娘心驚膽戰了數日,便乖乖每日在上房裏立著規矩,比平素更加殷勤。

“姨娘怎麽這麽晚?”菀如眼中一亮,上來拉著孫姨娘的手將她按在椅子上,想說些什麽,那|話兒偏在嘴裏繞了幾回也吐不出來,只將一張臉羞得通紅。

孫姨娘見她這副模樣,心裏已明白了七八分,不等菀如說出來,就站起身將房裏的丫頭們都攆了出去,將菀如拉到床邊,小聲地說:“可是你們去了王府遇上了什麽人?”

菀如目中如含了一汪春水,含羞帶怯地說:“見著了安平侯夫人和東昌郡王妃。”

“我剛從夫人房裏出來,”孫姨娘左右看看,將聲兒又壓了壓,“夫人同三小姐在房裏說話兒,不許人靠近,我在旁邊的碧紗櫥伺候茶水,趁人不防備貼上前偷偷聽了兩句。約摸是大夫人想讓三小姐嫁去安平侯府去,可是這事兒?”

菀如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面上血色盡失,只掐著孫姨娘的手腕子咬牙問:“姨娘聽得真切?母親真的是這麽說的?”

孫姨娘看著她的臉,點了點頭:“真切,好似三小姐不是十分樂意,夫人為此還生了氣,說是一切由老爺作主,斷不會讓這門好親事錯過。”

菀如渾身亂顫,眼眶也紅了:“假惺惺作什麽態,我偏不信世子爺那樣的風流俊秀人物,她沒動心?不過是裝著清高模樣,逼著母親去跟父親提起,好做實了這門親呢。”

孫姨娘聞言大驚,忙問:“你們見過那位世子爺?這是何時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有旁人知道?”

菀如哪裏肯細說,只說無意間遠遠瞧見,當時躲在假山後面,並無人瞧見。孫姨娘這才松了口氣。若是孤男寡女私下見了面,又被旁人瞧了去,這對女兒家的名聲可是極大的損害。只是如此,菀如也是行為孟浪了。眾家小姐都好生生在後園裏,怎麽偏她們姐妹會去了前頭遇到了外男?只是見菀如一臉的羞惱,孫姨娘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姑娘瘋了不成?”孫姨娘驚出一身冷汗,“那是侯爺世子,怎可能會娶你為繼妻?姑娘可莫有那種念想,咱們爭是萬萬爭不過三小姐的。”

菀如冷笑一聲:“為何不爭?三姐姐不過跟我隔了層肚皮,論樣貌才學,她哪樣比得過我?世子爺那樣的品貌,讓三姐姐去配那才是可惜。我、我、我……”菀如眼圈兒一紅,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我好恨……”

孫姨娘也落了淚:“不怨姑娘,誰讓你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我身份低賤,拖累了姑娘,是我的不是。”

菀如看著她,心裏不甘,對著生母卻又說不出什麽埋怨的話,只能長嘆一聲:“總歸是我命不好。”

孫姨娘和菀如相對默默無言,過了許久,孫姨娘突然擡起頭問了一聲:“那位世子爺當真有那麽好?”

菀如想起姜珩那張俊秀中略帶郁氣的臉,就連他對著喬家小姐冷笑的樣子也覺得是那麽風流,忍不住紅了臉,目光迷離起來。

“可是我覺得三小姐並不很情願……”孫姨娘想了又想,“若真是良配,她為何會不願?”

“姨娘可是被她蒙了。”菀如撅了小嘴,又怨又恨,“她怎會不願?世子爺家世清貴,人又長的那般……她可是親眼得見的,她那般惺惺作態,無非是想裝出個淑慧端莊的樣子,我啐,讓人不齒。”

“若真這樣……”孫姨娘咬了咬牙,“我便拉了這張面皮去求求老爺夫人,讓夫人將你記在她名下,說不定,說不定將來能有些希望……便是不能嫁入侯府,也能許個好些的人家。”

菀如目光一亮,可轉眼又黯淡下去:“若是她肯,早先兒就去改族譜了。姨娘,母親只會為三姐姐著想,到了這時,她更不可能行此事了。”

孫姨娘絞著手指,將下唇咬了再咬:“夫人或是不願,但若老爺開了口,也就由不得她。”

菀如驚訝地看著她,孫姨娘一向隱忍低調,對大夫人又是千依百順的,此刻能說出這種話來,實在讓人難以至信。

“我去與常姨娘說說,我在老爺面前雖說不上話,但她還是能的。”孫姨娘下定了決心,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女兒,“老夫人喜歡六小姐,早晚也是會將她記到夫人名下的,既如此,也不能少了姑娘。六小姐前頭畢竟還有您這個姐姐,若想歸下夫人名下,那就一起歸。”

“可是老夫人會幫咱們說話嗎?”菀如似乎看見了希望,整個人都繃緊了。

“此事交與姨娘,你只管在夫人和老夫人面前好好兒的,千萬別叫她們看出你對侯府這門親事的心思。”孫姨娘站起身,拉著菀如的手不斷叮嚀,“切記,這些日子拿低了身段兒,只管哄著她們開心。老爺和老夫人那邊,自有我去謀劃。姨娘便是拼了這身性命,也定要讓你將來能有門好親。”

蕙如讓蘭溪閉緊了門戶,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姜珩那張臉,低眉淺笑著用那張沾滿蜜糖的唇說著絕情冷酷的話。胸口一陣陣刺痛,那日被短刃刺入胸膛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魂魄兒裏,被帶著一同烙在了這副身體裏。

雖然現在的這張臉這副身體與杜若截然不同,但蕙如就是會害怕,總覺得姜珩若是見了她,便能看穿她的隱藏,將她藏在這身體裏的秘密給揪出來。

睜大了眼睛盯著漆黑的床帳頂端,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流轉,那些年月,那些酸甜的心情,那些山盟海誓,如今變成一根根利刺,紮得她體無完膚。父親慈詳的臉,兄長爽朗的笑,還有小弟狡黠的鬼臉,一一在她面前閃現。眼眶酸脹不堪,本以為早已看淡那些往事,誰知道事隔數年,非但沒有忘卻,反而更加摧心摧肝。她不甘心,不甘心,憑什麽杜家要家毀人滅,而那個男人卻可以坐擁嬌妻稚兒,安享榮華富貴,引的那些無知的少女一個個傾心相許?

那就是一頭狼,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不甘的憤恨的情緒將她的心擠得滿滿的,多的裝不下,從眼角溢了出來。蕙如只能咬緊了牙關,死死揪著被子,將那些帶著詛咒的嗚咽給咽回去。她原只想安安穩穩太太平平地過好這輩子,可是甫見仇人,她才知道,自己心裏的仇恨只是被壓抑住,並未消失。如果上天給她機會,她想狠狠地報覆回來,讓安平侯府的所有人,為杜家上百口的人命付出代價。

“姜珩,姜珩,我杜若絕不會放過你!”蕙如雙目通紅,默默念出誓願。

那夜,沈老爺喝多了酒,宿在常姨娘處,因隔日是休沐日,所以他一早起來並不需去衙門,便過來與大夫人用早飯。

大夫人見他興致頗高,便揮退了下人,將前日安平侯夫人和東昌郡王妃的舉動一一說與丈夫聽。

“老爺,妾身覺得應是看上了我們家的芳如,若真如此,可是喜事一樁。”大夫人滿面春風。

“荒唐!”沈老爺將筷子拍在桌上,“世子夫人過世才多少日子,你們就討論續弦之事!如此涼薄寡情,說出去我沈家顏面還要不要!”

大夫人沒想到沈老爺聽到此事居然是這種態度,當下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氣什麽,又不是咱們沈家去求親。世子夫人過身都一年了,尋常人家早就娶了繼室,怎麽叫涼薄,談什麽寡情?何況此事還有東昌郡王妃在內,人家都沒顧忌自己的女兒來幫外孫選繼母,你又多這份心幹嘛。”

沈老爺冷笑一聲:“所以說你們女人更是沒見識。你怎麽就不動動腦子?若換了你我的女兒沒了,你還會有那副心情忙著為女婿再選媳婦?東昌郡王無子,唯有這個女兒視若掌珠,如今人沒了,只留下個未滿周歲的小兒,若不是怕安平侯府將來續弦對外孫不利,你以為東昌郡王妃會這麽急著奔走相看?不論是誰嫁了過去,有東昌郡王府的人盯著,絕對不會好過。那小兒但凡出了點什麽事,不論對錯,過失全在繼母身上,這點你可想過?別只瞅著那世子夫人的好名頭,也為女兒想一想。自古後母難為,芳如不過才十四歲,你讓她如何自處?”

大夫人眉頭舒展開來,笑道:“我當老爺在氣什麽,原來是為此煩心。這些內宅之事你們男人家不懂。雖說繼母難為,但事事總在人為,只要有足夠手腕,東昌郡王府再怎麽勢大也插不到別人府裏的內宅來。老爺請寬心,您不看看,不止那位東昌郡王妃,連安平侯府的侯夫人也是繼室,前頭也都有過嫡子,可她們不照樣坐穩了身子,打牢了根基嗎?”

“你是說讓芳如也去攪那些渾水,當個心狠的婦人?”沈老爺斜睨著妻子,一臉不屑,“我沈家門風清正,斷不許做出傷天害理有悖人倫之事。”

“老爺您也說得太過了。”大夫人拿著帕子抹了抹嘴,“您也說了,只要立身正,行止端,旁人也就拿不出咱們的錯處。老爺,咱們家芳如行事穩重謹慎,必能得公婆喜歡,丈夫敬重。您在朝中為官,有個侯府為親總是一大臂力。何況芳如嫁過去便是世子夫人,將來世子襲了爵,她就是正正經經的侯夫人!”

沈老爺心中一動,但又搖搖頭:“當初茵如的親事你是如何說的?將女婿誇得天花亂墜,結果嫁過去也是三天兩頭吵鬧不休。害我與親家公見面時都覺得老臉羞慚。”

大夫人咬牙:“茵如就那直率性子,為人過於單純才會被婆婆拿捏不喜。若是芳如嫁了世子,那邊少不得也要看在世子女婿的份上給些臉面,再不能那樣了。”

沈老爺煩躁起身,背著手在屋裏轉了兩圈才說:“罷了,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談這些有的沒的也無益處。你只將嘴閉緊了,萬不可有任何風聲在家裏傳出來,否則我唯你是問。時候不早,我去看看母親回來沒有。”

大夫人忙起身相送,悄悄地問:“那老爺看此事……”

“你先別管,我只探探侯爺的口風再說。別是什麽捕風捉影之事,傳出去讓人笑話。”

大夫人心頭一松,知道丈夫這是動了心,喜滋滋地送他出了房門,又急急讓人去叫芳如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想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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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如和菀如來請安的時候,被阮媽媽攔在了門外。

“夫人現下有些事,今兒就不勞兩位姑娘請安了。”阮媽媽一張團臉兒,長得十分精神,她笑瞇瞇地拿了兩包茶葉,一人分了一包,“夫人說了,知道姑娘們都孝順,不過昨兒在王府折騰一天,實在有些乏了。請姑娘們也回院子裏好好歇著,回頭有空了再找幾位說話。這茶葉是老爺的上峰送的,口味兒還不錯,夫人分了些出來說是送姑娘們嘗個新鮮。”

蕙如沒說什麽,接了茶葉包兒謝過。可菀如卻是一臉憂色,拉著阮媽媽問這問那,意思是母親身上如果不爽利,當女兒的必要近前服侍才是道理,又問了可請了郎中,是否要煎藥。

阮媽媽被她問的有些煩,不過臉上卻看不出來,只一味笑著推拒。菀如不肯走,蕙如也不好直接離開,她見阮媽媽身後的簾子動了動,那簾子縫兒裏隱約透出一抹豆沙綠色的裙角。夫人房裏的丫鬟婆子裏倒是無人穿這樣的顏色。恍惚記得,芳如身邊的翡翠便是愛穿這個色的衣裳。

蕙如眉尖微蹙,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拉了菀如說:“五姐姐別難為阮媽媽了。想是母親乏得很,想清靜一會兒,你若這麽直纏著要進去,反而讓母親心裏煩躁休息不好。等歇過今日,明兒個咱們早早兒過來請安不是更好?”

菀如斜睨她一眼,將她的手指甩開:“母親見我怎會煩躁?你自小在鄉下長大的,沒一日留在母親身邊,自然沒什麽情份,我可與你不同。”

阮媽媽這麽攔著,若裏頭願意讓人進去,早就該出來個人傳話了。蕙如不禁扶額,菀如看起來也是個伶俐人,怎麽此刻一點眼力界兒也沒了?便是要討好,那巴掌也要拍在馬臀上才有用,拍錯在了馬蹄兒上,不將人蹶飛了才怪。

眼見著阮媽媽的臉色已然有些發青,蕙如打了個哈欠松開手說:“可不是太累了,您瞧我,不過昨兒玩久了些,今早也險險起不來呢。若母親這兒沒事,我就先回去補個眠。母親什麽時候要想找人說話兒了,媽媽可千萬要來叫我。”

阮媽媽連連點頭:“六小姐您可放心,奴婢省得的。”

菀如見蕙如頭也不回地走了,這才又向裏張望了兩眼,捏著帕子離開。

房裏,大夫人冷笑:“你可都聽見了?你那個五妹妹可是個機靈人兒?你這兒不情不願,人家可心急火燎地擱心裏呢。往日也沒見她如此殷勤孝順,不過昨兒個在王府裏轉了一圈,就急吼吼要上我這兒探聽消息了!”

芳如垂頭不語。

“那個六丫頭倒是個聰明的,知曉自己身份不配,人家也看不上她。可五丫頭呢,你瞧她對你二姐做的事就知道,那是個心大的!你若是不爭氣,讓那個賤皮子占了先,我可絕不能饒你!”大夫人恨鐵不成鋼地拿指頭去戳女兒的額頭。

芳如躲開了,將大夫人的手抓住:“母親,女兒實在是害怕。”

“怕什麽?怕做不來繼室?”大夫人抽回手指,笑著看她,“那郡王妃是繼室,那侯夫人也是繼室,她們不照樣過得安穩?只要心思細,有手段,牢牢攏住婆婆和夫君,你便沒什麽好怕。好孩子,咱們女人,在家靠的是父母,出嫁便要倚仗夫家。若是嫁個好的,從此便得享榮華富貴。可若嫁的賴,那就是一輩子苦痛。若論家世,你二姐姐嫁的也算不錯,只是她那性子實在是……如今你就是娘的命根兒,你嫁的好,娘這顆心才能安穩。你父親兄長也都能借上力。”

芳如默然。

“好孩子,俗話說的好,過了這座山,沒了那座廟。世子這般好的身家品貌,又得皇上賞識,未來前途無量的。若不是續弦,便是多少宗室貴女都能能配得,怎麽可能輪得上咱們家?你可仔細想清楚了,只要世子將來承襲爵位,你就是明正言順的侯夫人,少不得有個一品誥封,那是多少榮耀尊貴啊!”

世子對喬家小姐心狠,也是因為喬家設了圈套要對他。其實細想起來,這樣的男人卻也沒什麽錯失。若真的是個憐香惜玉的,但凡落了套就要往家裏擡人,只怕侯府現在早就擠滿了鶯鶯燕燕了吧。

一想到這裏,芳如對姜珩雖還有懼意,卻也覺得有些安心。

母親說的對,以安平侯府的地位,自己若能過去當世子夫人,的確是高攀。這世間多少盲婚啞嫁,只有揭了蓋頭的那天才知道自己終生所托之人的相貌。與別人相比,她則幸運得多。

那位安平侯世子……可真是少見的美男子!

芳如垂著頭,終於說了一聲:“一切聽憑父母作主。”

大夫人長長出了一口氣。

只盼著侯府快些上門來提親吧。

時將近午,沈老夫人總算從王府回來了。一家子圍坐一起,早早用了午膳,老太太讓蕙如扶她回慈安堂去。大夫人剛要請大老爺來說話,卻聽下人來回,大老爺被三老爺請去敘話,要過些時候才能回來。大夫人閑著無事,便叫人喊了針線房的管事媽媽來,商議著要再幫芳如做幾身華貴時新的裙襖。

老夫人回了慈安堂,上了炕久久沒說話。蕙如奉了薏仁茶來,見老太太神情懨懨,眼圈微腫著,知道她心緒不佳,沖蘭溪使了個眼色,蘭溪帶著房裏的丫鬟們退了出去。

“祖母有什麽傷心的事兒,不要憋在心裏,說出來會痛快些。”蕙如拿了熱手巾給老夫人抹嘴,卻見她眼圈一紅,險些又掉下淚來,嚇得連忙將手巾兒扔回盆裏,拿了只引枕給老夫人墊上,“是蕙如說錯了什麽嗎?祖母怎麽……”

“不怨你。”老夫人嘆了一聲,拉著蕙如的手細細地看,看著看著卻又傷心起來,“還不是王妃,原本好端端兒一處說著話,她卻又把四丫頭的事提起來,沒得讓人難過。”

蕙如知道,老夫人口中的四丫頭正是她那位年少夭折的小姑姑,她現在活得如此滋潤,也是托了這位沒緣份的姑姑的情。

“你那姑姑啊,打小兒聰敏慧黠,模樣又生得好,不知多少人都喜歡她。”老夫人見了蕙如,便想起那個最心疼的女兒,埋在心底多年的話也忍不住說了出來,“我一向最疼她,便打定了主意要幫她挑門好親事。那時候老榮王還在,他那位王妃也是極喜歡你姑姑的,便作了冰人,定了福寧長公主的兒子……”話說到這裏,老夫人一時哽住,說不出話來。

蕙如又是幫她拍背又是順氣兒,灌下一盞茶後,老太太才幽幽吐出一口長氣:“齊大非偶,齊大非偶……是我不該生了那樣的心。若不是定了那門親事,你姑姑也不至於生那場病,那麽朵花兒一樣的年紀,生生病的沒了……”

老夫人不再說什麽,蕙如也沒再問。雖說老夫人說的不盡不詳,但蕙如從那“齊大非偶”四個字裏總也咂麽出一點味兒來。不是姑姑不樂意這門親,便是那位長公主的公子看不上沈家。當年必是生了些事端,說不定還有讓人難堪氣惱之事,否則姑姑也不會病得一命嗚呼。

這是老夫人心中永遠的疼,為了這門親事,害死了自己最心愛的女兒,所以她才會傷心痛悔之下,跟著三兒子遠離京城,在金陵一住便是好些年。老王妃必也是心中悔疚,是以在看到與姑姑神情氣質頗為相似的蕙如之時,竟然將天寶簪當做了見面禮。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蕙如相信,老夫人不會平白將姑姑的事說與自己聽,定是有什麽別的用意。果然,沒過一會兒,就聽老太太問了一聲:“丫頭可想過,將來要嫁什麽樣的人家?”

蕙如斂著眼,幫老夫人捏著手臂,輕輕地說:“蕙如還小呢。”

“小什麽小,再一年就要及笄,轉眼就是要嫁人的年紀了。”老夫人拉了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面前,“好孩子,這裏只你我祖孫二人,有什麽話,敞開了與祖母說,可千萬別將心思悶在心裏頭。祖母年紀大了,再沒那力氣去猜人心思。嫁人可是一輩子的事,馬虎輕視不得。”

蕙如想了想,擡起頭,一雙清亮的烏眸平靜地看著老夫人:“蕙如不想嫁人。”

“傻孩子,說什麽傻話,有哪個姑娘長大了不嫁人的?”老夫人笑了起來,以為蕙如這是在跟自己撒嬌。

“一生仰俯由人,如籠中之鳥,依賴主人餵食。歡喜時逗弄幾許,顏色不再時便不屑一顧。女子講的是從一而終,而男子則可三妻四妾花間風流。若女子可以自足自立,那嫁人何用?”

老太太萬萬沒料到這個不滿十四歲的丫頭居然會說出這麽一番荒誕不經的話來。她很想認為這是小孫女的玩笑話,但看那認真的表情,老太太實在無法笑出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

☆、說親事不如給銀子

“知道!”蕙如點頭,“祖母要孫女說心裏話,孫女便將心中所思所想完全說出來。蕙如並不想說些好聽的欺瞞祖母。我,我……我真是這麽想的。”

老夫人怔忪半晌,才說:“可是你父親讓你寒了心?他對你不聞不問,將你拋在鄉下十數年,所以你對世間男兒便都不屑了?”

蕙如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這倒不是。前十年過得渾渾噩噩,不知悲喜,何談怨恨?祖母知道,我是跌了一跤才跌醒了來,才開始學著識字,學著禮儀道理。父親有了母親,有了孫姨娘,卻還要立個外室,雖然……但他對家中妻妾兒女都還是極好的。只是,蕙如可能還有點傻,腦子也轉不過來,總是不明白,為何這世上非要女子從一而終,而男人卻不能只守著一個妻子好好過日子。鄉下那些人,但凡手裏有些銀錢,便總想著要討個更年輕漂亮的女子來當妾,完全不顧妻子操勞家務,奉養公婆,撫育子女的辛苦。稍不順意,非打即罵,甚至還要弄回個女人作踐妻子。這樣的人,為何世人不責不罰,反而將過錯全推在女子身上?蕙如不服。”

老夫人搖頭道:“世間男子並非全然如此,情深義重的好男兒也是有的。”

“那又如何?”蕙如笑了一聲,“如鳳毛麟角一般,便有幸遇見了,此時情深義重,過些年月,那情意可會更改?祖母,這世間,最易變的不是旁的,正是人心。便是孫女自己也不敢說自己將來會不會變,又如何期待旁人?”

老夫人雙眉緊皺,不悅道:“多大點的孩子,哪這麽些胡話,也不知是誰教的!”

蕙如展眉笑著偎在老夫人身上:“您就當我剛剛是胡說八道吧,聽過也就算了。若能不嫁最好,孫女就守著祖母過一輩子,若是祖母挑到好的讓孫女嫁,孫女自然也會高高興興嫁過去,好好兒過日子的。”

“你剛剛還說不想嫁人!”老夫人松了口氣,臉上添了些笑意。

“只是這麽想啊,不過若祖母定要舍得孫女嫁,孫女為了祖母也就隨隨便便嫁了。日子能笑著過,總比見天兒哭著強。”

“什麽隨隨便便,哪有人會隨隨便便嫁了的!”老夫人掐了掐蕙如的小臉,心裏卻嘆了口氣。

這孩子說不想嫁人,應該是心裏話。她知道這想法是異想天開,卻還能照實說,便是因她敬重自己不想說假話。

隔日,老夫人與昌平郡主扯閑話時,悄悄兒將這事與媳婦說了。昌平郡主笑著寬慰老太太:“這孩子還小,哪就知道男女之間的事。等她年紀長大些,遇見個出挑心儀的男子,看她還能理直氣壯說這些話不。不過她有些話說的卻也沒錯,女兒家也不能全倚靠了男人,手裏總要有可以傍身的產業銀子。蕙如打小兒在鄉間長大,從未接觸過這些,將來若嫁了人,中饋都做不好,更哪來的精神去管理自己的陪嫁莊園和鋪子?大嫂子現下心思全在三丫頭身上,怕是沒得空,不知母親可有這精神教教她不?”

老夫人一聽便來了精神,笑著說:“你這話真真兒是我心裏頭想說的。昨兒晚上我細細想過了,在南市我手頭有三間鋪子,回頭挑間最小的,讓她學著管起來,等她漸漸上了手,我再撥京郊湯泉的那座莊子讓她學著管。我如今年紀大,精力有些不濟,到時候你也要幫襯著點,多教教她!”

昌平郡主掩唇直笑:“哎喲我的老祖宗,哪有您這麽偏心眼兒的,別說大房那邊會掀了屋頂,就連我聽了,都要羨慕得心頭滴血呢!”

京裏南市一直是最繁華熱鬧的地方,那裏可謂寸土寸金。老夫人在那裏的三間鋪子是她當年的嫁妝,都是地段十分好的,生意一向興隆。就算是最小的鋪面,現如今也能折價三四千兩銀子,比大老爺一年的俸祿可多多了。大嫂二嫂那些年爭鬥那麽厲害,可不就為了搶這幾間鋪子?老太太倒好,上嘴皮一搭下嘴皮,這鋪子就要落到一個庶孫女的頭上了。不知大嫂聽到這消息會是什麽表情。昌平郡主覺得十分期待。

“對了,上回在王府,東昌郡王妃的意思您老可看出來沒?”昌平郡主想到蕙如的那些話,不覺將身子向前湊了湊。

老夫人雙眉一蹙:“提那人做什麽?不過是好奇,想看看娘娘送了天寶簪的丫頭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昌平郡主冷笑了一聲:“那也不用巴巴兒趕過來啊,而且早上才送了簪子,下午就過來瞧人?這消息未免也太精通了些。”

“知道你是個消息靈通的,怎麽著,她到是打了什麽主意?”老夫人也坐直了身子,凝重地看著小兒媳婦。

“有件事您怕是不知道,”昌平郡主摸著手上的鐲子,“晌午的時候,安平侯侯夫人特意去看了我那三個侄女兒,說了好一會子話呢。”

“咱們一直在金陵住著,這京裏的事很多您不知道,不過媳婦可是一早就打聽好了的。”昌平郡主哼了一聲,“安平侯世子夫人是東昌郡王的嫡女,生產時傷了身子,沒了快一年,聽說最近安平侯夫人想要幫兒子挑個繼室。”

老夫人臉色沈了下來。

“世子有個嫡子,是郡王的女兒生的,若是續弦,那邊怕將來的繼室夫人苛待外孫,於是提出來人選要一同參詳。我瞅著,那兩位是瞧上咱們沈府的姑娘了,想在裏頭挑一個娶過去。”

“荒唐!”老夫人一拍桌子,“我們沈家的女兒如何能進那種宅子!都是些居心不正手段狠毒的婦人,我絕不會許!”

東昌郡王的前頭兩個嫡子都死於非命,身為繼母的郡王妃雖表現的無懈可擊,半點把柄也沒留下,但以老夫人的精明,如何不會知道其中的關竅?至於那安平侯府,世子之位沒給前頭的嫡長子而給了繼室所生的兒子,這事本來就有疑問。安平侯又極寵這位繼夫人,不止京裏,連她遠在金陵都時有耳聞。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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