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新聞差錯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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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出了差錯?”

“這樣的低級差錯怎麽就是堵不住呢?”

一大清早,編輯部的幾名編輯和記者就在那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幾天江濱日報要聞版版的差錯接連不斷。昨天,要聞版同時出現了兩個重大差錯。

要聞版頭題市委書記的名字一共才三個字,可是在見報的當天就錯了兩個字。

另一個差錯是:在“副市長接見韓國客人” 300字的消息中,標題和文中都把“副”字給丟掉了,變成了“市長接見韓國客人”。

這樣重大的差錯可嚇壞了徐光明。

徐光明最近正忙於與辦報無關的事,心思根本沒用在辦報上,難怪報紙出了這麽大的差錯。徐光明本以為報紙每天正常出版,有兩個副總編,還有那些辦報經驗豐富的編委們就可以了,用不著自己去操心,所以徐光明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廣告部的工作上。他忙著給廣告部制定一些新的政策之後,又研究與市內幾家廣告公司簽訂代理廣告合同。徐光明不僅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了廣告部,還忙著其它與辦報無關的事。

許多人背後議論徐光明: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不忘;公事、私事、朋友事,事事牽掛 。

一個月前,徐光明送走張夏禹、李麗霞之後,又同趙山妹在一研究《幸福女人》這張小報往全國各地派駐記者的事。

這幾天,徐光明在繁忙的工作中仍然沒有忘記暗中清查新聞寶貝案件中的幾名嫌疑人。徐光明指使蓬書記在編輯部撒下大網,明查暗訪,一定要找出與新聞寶貝有關的人和事,抓住幕後的指使者。

徐光明忙來忙去,結果報紙捅出了重大差錯。

“你叫王貴林到我的辦公室來!”徐光明對總編辦主任譚華呵呼道。

原來,近兩個月報紙的差錯出現了好幾次,負責出版工作的副總編王貴林看到徐光明每天工作都很忙,一直沒有抽出空來向他匯報。今天,王貴林看到徐光明滿臉怒氣沖沖的樣子,立刻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看來是非匯報不可了:

“上個月記者石立明寫的一篇消息,這篇消息中有這樣一段文字:針織廠一名女職工把邊角廢料裝在兜裏拿回家做拖布,石立明把寫成把‘拿’字寫成了‘偷’字,導致那名女工自殺身亡,家屬天天上訪告狀。”

在報紙上,讀者經常看到的新聞報道形式就是消息。

消息是報紙媒體使用最廣泛的新聞體裁,只有幾百字不等。消息是由標題、導語與發生的新聞事實組成的。記者寫的消息,是由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以及為什麽構成新聞消息的五大元素,又稱五個W(when時間 where 在哪兒 who誰 what是什麽 why為什麽)。在形式上,它有明確的導語和醒目的標題;在寫法上,強調用事實說話,寓理於事,就事論理,反對就事論事,言不及義;在結構上,經常采用倒敘,正敘。消息通常分為動態消息、評論性消息、綜合性消息等。

記者石立明寫的消息雖然只有幾百字,由於用詞不當,導致一名紡織女工自殺身亡。

“本月初,記者汪鴻雁在寫一篇消息時不註意,把新聞消息變成了‘消息樹’。”

“什麽?消息變成了‘消息樹’?”

“什麽意思啊?”徐光明生氣地問道。

“本來是食品藥品監督局要在全市開展查處假藥、偽劣藥。可是記者在寫這篇消息時對查處工作提前作了預報。記者在消息的結尾說:‘在全市開展查處假藥、偽劣藥的工作將進行到本月末。’由於這一句話使許多商家把假藥有機會拿下了櫃臺。”

王貴林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並告訴徐光明:“還有更嚴重的政治差錯哪。”

“政治差錯?”聽了王貴林這句話,徐光明嚇了一跳,趕緊追問了一句:

“什麽?什麽更嚴重的政治差錯啊?”

“上周一,廣告部在刊發一則銷售產品的廣告中這樣寫道:‘產品銷往美國、俄羅斯、法國、英國、香港、臺灣等國’,這裏把香港、臺灣稱為國家。”

王貴林接著說:“除了這些,報紙上還有經常出現的一些錯別字、病句,大概有幾十處。”

“這麽多差錯為什麽不處理?”徐光明狠狠地問了一句。

“因為咱們以前沒有制定懲罰條例,所以懲罰沒有依據,不知道怎麽罰,罰多少?”王貴林很有耐心地解釋著。

“嚴重的差錯最多按3000元罰款,一般差錯罰30到100元,連續出現差錯的記者或編輯就給他亮黃牌。你就按我說的標準趕緊制定一個出版差錯懲罰條例。”王貴林邊聽邊記。

報紙上出現的文字差錯主要責任人應該是編輯,因為編輯是出版程序最後一道崗位。有些文章,編輯若是看不出來差錯,那麽你誰也沒有辦法。

國家新聞出版署為新聞出版界規定的差錯率是不超過萬分之三。江濱日報社多年來的最高差錯率沒有超過萬分之七,平平常常在萬分之四、萬分之五左右。最近幾年差錯率高達萬分之二十三,差錯率最低的還在萬分之十二。那麽是什麽原因導致報紙出現這麽高的差錯率呢?

這應該從徐光明的人事制度改革談起。

從第一次的編輯記者崗位聘任到第三次的編輯記者崗位聘任,徐光明利用近三年時間把一大批老編輯、老記者以年齡大為由,提前從崗位上撤了下來。特別是那些有著幾十年豐富經驗的老編輯,在還沒有年輕編輯接替的情況下就讓提前退休了。那麽多的老編輯退休了誰來接替他們的工作呢?徐光明從社會上招來十幾名什麽電大、夜大、自學考試的、成人教育的、函授畢業的所謂“五大”畢業生,徐光明把這些人充實到編輯記者的隊伍之中。他們多數都是徐光明的朋友介紹到報社來的。許多人都是多年沒有工作幹,為了有一份非常好、非常理想的工作,就花錢托人找朋友。你看,這些“五大”畢業生全都走進了報社,還真當上了編輯記者。

在中國社會的20世紀90年代,真正本科院校畢業的大學生就業都有很大難度,何況這些“五大”畢業生了。有誰能知道這些人花多少錢才能當上記者?又有誰能知道他們送了多少禮才能當上編輯?只有當事人自己的心裏一清二楚,也只有徐光明自己更清楚。報紙出現重大差錯之後,徐光明動了怒。

在每周一次的編輯部幹部大會上,徐光明大發雷霆:“面對報紙上的嚴重差錯,你們應該深刻反省自己。年紀輕輕的,工作責任心都到哪裏去了。許多編輯記者不珍惜自己的工作,愧對自己的父母時。你們知道嗎,現在的就業形勢多麽嚴峻啊!年輕人找一份工作那麽容易嗎?特別是咱們這些當記者當編輯的,沒有三五萬元誰能找到江濱日報社這樣好的工作……。”

“啊?三五萬哪?”,會場下面一片嘩然,噓噓的嘆息聲淹沒了徐光明的講話聲。多數人還是頭一次聽到,在黨報媒體找個工作需要這麽多的錢。徐光明的講話也是一種暗示,也好像是給記者編輯的職業標上了明碼實價。

那幾年,進入江濱日報社工作的人明顯增多,每年春節過後都有幾個人到江濱日報社報到,就連食堂的廚師、管理員也是從東北大興安嶺調來的。

徐光明在不到幾年的時間,先後以各種名義,種種借口除名、辭退記者、編輯80多名。

在不到幾年的時間,徐光明調入江濱日報社的編輯記者和其他幹部及工人已有160多人。

這裏面通過徐光明本人,或通過徐光明的妻子、徐光明的女兒,以及徐光明所欣賞的那幾個“新聞寶貝”調入的有120多人。靠省市領導關系調來的,經省新聞出版局領導介紹來的,市委市政府下屬各部、委、辦、局領導的親朋好友約占40多人。

徐光明往報社調人,名目繁多,手段也不少。

許多記者文章寫得不好,需要引進編采人員;報紙質量上不去,需要引進專業印刷人才;各種規章制度不健全,又要引進先進的管理型人才。幾年中,徐光明招聘的人就像潮水一樣湧入江濱日報社。這些人,成為徐光明日後票倉中的主要票源。徐光明不擇手段往報社調人,從客觀上起到一石二鳥的作用。

首先,徐光明能應對市委組織部一年一度的領導幹部考核。那些剛剛走進報社的新人都是徐光明的至愛親朋,不管市委組織部怎麽考核,他們都會給徐光明評功擺好,甚至讓徐光明滿票通過考核。其次,徐光明通過不斷地調入編輯記者為自己大肆斂財。

有人給徐光明算過一筆帳。

如果按照徐光明在編輯部幹部大會上所說,現在當一名記者或編輯最低價3萬元的價碼計算,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裏徐光明僅安置編輯記者這一項至少獲利300多萬元。

正是由於徐光明每年以斂財為目的調進的新人太多,報社編輯記者幹部隊伍的年齡結構形成不了一個梯隊,給采編工作帶來很大損失。

為了給自己過失行為打圓場,徐光明還經常對人說:“記者工作就是鸚鵡學舌,編輯工作就是照葫蘆畫瓢,那點兒工作誰都能幹。”

剛剛走上編輯記者崗位上的這些人,多數是“五大”培養出來的畢業生,文化水平專業技術參差不齊。有得人是學數學的,有的人是學化工的,有的人是學醫藥的,有的人是農業種植技術專業人才。這些人不但對采編業務工作不熟練,文化素質也很低,有的根本就不懂新聞業務和編輯出版的根本要領,能不出差錯嗎!

聽了王貴林的匯報之後,徐光明覺得這又是一個很好的斂財機會,從那些有差錯的編輯記者身上下手。

“如果不采取補救措施,年末你們就落聘回家吧。”在編輯部大會上徐光明不止一次這樣說,同時,也是向那些經常在文章中出現差錯的編輯記者發出了黃色警告信號。

怎麽才能采取補救措施呢?幾名經常出現差錯的編輯記者你看我,我看看你,真不知如何是好。

徐光明打著遏制出版差錯率高升的旗號,指示副總編王貴林組織編輯記者進行考試,並把所有編輯記者考試成績進行排名張榜公布。幾名考試不合格者與在考試中排在後幾名的編輯記者成了徐光明進一步斂財的獵物。徐光明決定在從這些人身上下手,看一看是否還能弄點兒錢財。於是徐光明通過個別談話,私下交流等方式暗示他們。

聰明的記者聽懂了徐光明談話中的意思,繼續留在了自己工作的崗位上;有的編輯也明白了徐光明的暗示,工作保住了;可是有的人卻沒有看到徐光明的廬山真面目,迷芒之中被徐光明亮出了紅牌,真的落聘下崗回家了。

許多退休的老編輯老記者不無感慨地說:“徐光明真是斂財有方,取之有道啊。”這只是徐光明在江濱日報社斂財的小著數和小伎倆,還有比這更卑鄙的手段呢。

約編輯記者談心聊天,定期找中層幹部談話,也成了徐光明斂財的手段。

每年的10月份之後,徐光明總要約見一些編輯記者談心聊天。在談心聊天時,徐光明總要向他們透露出一些編輯記者考核之後的內幕:“你今年是怎麽搞的,報道任務完成得可不怎麽好啊,編輯部排名靠後,幾乎是倒數幾名了。”

徐光明在聽完要聞部王主任的工作匯報之後很關心地說:“你是怎麽搞的?民主測評不及格啊!看來部裏的同志對你意見很大啊!你趕緊想辦法彌補吧,我只給你半年時間。”

徐光明說的所謂半年時間就是聘任過後1月份至6月份。王主任心領神會,春節大年初一給徐光明拜年送去3000元錢,民主測評才算順利通過。徐光明先後同政教部岳主任、專刊部曹主任都以這樣的方式談過話。多年來徐光明就是通過對中層幹部測評後談話斂財,對編輯記者在工作中的差錯亮黃牌進行斂財。

在編輯部,徐光明從那些編輯記者和中層幹部手中斂財是這樣不擇手段,對報社行政部門的一些人也是采取同樣的卑鄙行徑。

行政處有一名工人叫郭志強,郭志強雖然沒有多少文化卻是個一門心思想當官的人,用郭志強自己的話來說,做夢都想當個官。

郭志強的父親郭鋼鐵靠銷售鋼材發了家,每年的剩餘利潤都有幾百萬元,在江濱市被封為鋼鐵大王,也是江濱市的納稅大戶。父親郭鋼鐵很了解兒子的心思,認為兒子很有理想很有抱負,為了兒子郭志強在江濱日報社的中層幹部中有一席之地,可以說是煞費苦心,絞盡了腦汁。

有一次,這位鋼鐵大王因病住院相識了一位叫鄭永祥的患者,兩個人在聊天中,郭鋼鐵知道鄭永祥正是徐光明的一位好友。於是郭鋼鐵便順藤摸瓜委托鄭永祥為兒子當官的事牽線搭橋,為郭志強買了一個江濱日報社行政處副處長的官。父親終於用錢給兒子買了一個副處級,從此郭志強當上了江濱日報社行政處副處長。徐光明知道郭志強的父親很有錢,只花了五萬元就當上了副處長總是覺得有點兒便宜了他。

可是郭志強又是怎麽想的呢?

自從郭志強當上行政處副處長以後,自己還產生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我今天能坐在副處長的位置上,明天就能當上處長。如果處長當好了就有可能爬到主管後勤行政部門副總編的位置。雖然自己文化不高,可是我在基層工作磨練時間長啊,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啊。當個副處長、處長也沒有什麽難的,副總編也不過就是那麽回事,每天不過是指指點點,比比劃劃。”

郭志強雖然只是小學文化,但是卻有鴻鵠之志。於是郭志強開始惦念行政處處長的職位了,又一次叫父親委托鄭永祥為自己到徐光明那裏跑官買個正處長。

1995年10月的一天,鄭永祥受郭鋼鐵之托又一次來到江濱日報社找到徐光明。

徐光明一聽臉色頓時黑了起來:“什麽?郭志強還想當個正處長?你不來我還要找他談一談呢!老鄭啊,咱們都不是外人,我跟你說句實話吧。郭志強這小子在行政處的口碑特差,前一段的民主測評是倒數第一啊!報社黨委正準備把他拿下來,讓他到山上紙庫當保管員呢!”

聽了鄭永祥從徐光明那裏帶回來的話,郭志強頓時從心涼到了腳。為了保住現在副處級的官位,郭志強趕緊又湊夠5萬元錢,托鄭永祥送到徐光明的手中。在後來幾次全報社幹部大會上,徐光明多次表揚郭志強。郭志強頓時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看來送去的錢倒是起作用了,副處長的位子也保住了,可是要實現自己遠大的理想還不知需要多少錢來鋪路啊?

對待郭志強這樣有錢人想當官,徐光明是非常康慨,見錢說話。徐光明是只認錢,不認人,你拿錢,我辦事。徐光明對待行政部門的幹部們是這樣,對待采編部門的幹部也是這樣。

許多年來,徐光明打著人事制度改革的旗號,如此荒唐可笑地招聘人才,報紙豈能有不出現各種差錯的道理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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