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地府時, 界回的魂力已經被吸收得所勝無幾, 看起來與普通魂魄沒有差別。

他每一世的記憶也全部恢覆，記憶太過龐大，魂魄不斷的扭曲，很長一段時間後才漸漸穩定。

“師兄……”

界回擡頭看向界輪，眼神冷得令人害怕包含著無盡的怨恨。

承受目光的界輪後退一步, 呆呆地看著他。

忽然，他看著界輪大笑起來, 忽而又失聲痛哭。

界輪想要上前卻被孟婆拉住, 跨不出奈何橋一步。

哭哭笑笑的界回看起來徹底癲狂了, 直到被鬼差帶走, 他也沒有再說過一個字。

“師兄！為什麽！”

界輪聲嘶力竭的呼喚令他頓了頓腳步，短得幾乎註意不到。

迎昭覺得自己的心情很不穩定，但依然走上奈何橋將一切說了出來。

“目標在我功成的那一刻想要將我的魂魄吞沒，只差一點我就會死在他的手上, 好在孟婆大人的封印自動解除，我才能反敗為勝……

在那種情況下，我的魂魄被迫將他的魂力吸收，直到他無法反抗才自行停止。”

孟婆冷哼一聲：“他本是天地中的一環，卻偏偏想要掌握天地做主人，落得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界輪十分頹廢，比他自己死時要難過數倍, 聽到孟婆的話：“您究竟知道什麽？”

“你與他所修行之術為輪回術, 輪回術分為輪與回兩部法訣。這兩部法訣絕不可能由一人修行, 修行的兩人若是成功便可執管輪回之地。

可他野心太大，不甘心做個執管者，於是將一個小世界的生靈全部囚禁，以自己的法力封閉整個世界，只要他死，小世界中所有生靈也都會死。

看起來似乎輪回相似，其實不過是回到了某個節點，而世界則以這個節點重新往前邁進。

至於你。

他以自己的魂魄為引，以此為魂基每一次輪回再收取眾生的魂力，常年累月終於凝成一個完整的魂魄，那就是你。”

“這……怎麽可能！”

“事實便是如此，他創造了你，讓你修行輪訣，為的就是你功成時將你的靈魂吞並。

可惜，你的魂魄沖破了他的封印逃到此處，他卻依舊在自己封住的世界不斷輪回……

還有他所說的師父，恐怕也早就死在他的手上，若不然，他不可能做到自封輪回。”

“……我……我是師兄……創造……”

“因為我也在猜測，但沒想到真是這樣。”

“難怪……難怪……，從小到大我都在師兄身邊長大，明明他對我無微不至，將所有的好都擺在我的面前，我可以為所欲為，哪怕任性妄為惹了一堆的麻煩，他也從來不曾罵過我半句，我一直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麽事，讓他非常生氣的的事，氣到他要殺了我……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如此，我還不如讓他將我抹殺……”

界輪跪趴在地哭聲在地府回蕩，無比悲涼。

孟婆看了一眼旁邊的迎昭，界回心機太深，他所有的想法只會埋藏在心底，他對界輪再好也不過是為了他的修煉能夠順利進行，能夠助他最後大功告成。

對界輪再好，都只是對他自己好罷了。

但明顯，迎昭現在也動了惻隱之心，人一旦有了感情，總會被一些小恩小惠而影響，以至於忽略最根本的東西，她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發展，這會對迎昭以後的路很不利。

“站起來！”孟婆厲聲喝道！

界輪沈淪在自己的情緒裏，對於孟婆這位頂頭上司的話只當耳邊風，依舊伏在地上哭個不停。

孟婆不耐煩將他踢下了橋，摔進忘川河中沒了動靜。

迎昭擔心地上前察看，但很久也不見界輪上來，他看向孟婆有些擔憂。

孟婆翻了個白眼：“這是地府，你見過地府什麽時候死過人？”

也對哦。迎昭退了回去。

孟婆來到橋邊坐在欄桿上，迎昭接替了她打湯的工作。

她沖著橋下喊：“你以為你的魂魄真的屬於他？我都說了是引子！是引子懂嗎？你的魂魄是由萬萬生靈的魂和凝聚而成，他不過是一個用法術盜取別人魂力的小賊而已！

你為他難過，為何不為那無數被他囚禁的生靈難過？他們不能走上真正的輪回路，被困在一個狹小的世界裏不斷重覆著曾經走過的路，如同被剝奪了自由的傀儡……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在他眼裏，所有的生靈都可以為他所用，包括你！

你仔細想想，他在殺你時，可有一絲一毫的遲疑，可有一絲一毫的難過，就算你獻上自己的靈魂又如何？他不會成功而你徹底消亡，沒有人可以同時修行輪訣和回訣。”

迎昭覺得孟婆說的一點沒錯，界回要殺他時，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

界輪從水裏冒出來，眼圈血紅卻眼神堅定：“您說的我都明白，我也會呆在這裏，但請允許我時常去看看他……”

孟婆不耐煩的敲鍋：“隨便你。”

“謝謝您。”

界輪的聲音有些哽咽。

迎昭看了看身邊的冤火，即使冤火現在是獨立的魂魄，但對於他來說，冤火也與任何人都不同。

迎昭回到辦事處，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的界輪，活潑開朗。

他說起自己的死不會難過，只是有種想不明白的苦惱與懊悔，而現在的界輪看起來完全失去了生氣。

“我覺得……界輪一定是喜歡上他師兄了……”

冤火突然冒出來一句，驚得眼鏡都停了手上的活。

這話冤火曾問過迎昭，萬一真的引起迎昭產生什麽不該產生的情緒就麻煩了。

迎昭倒沒什麽反應，只是看著冤火：“你怎麽又說這個？”

冤火甩了甩火苗：“你們別老把我當小孩子啊！

走過這麽多世界，我也明白了很多東西，你們想想界回對迎昭有多好，好到連我都懷疑他根本不是兇手，簡單就是親爹！

我們去的時候已經知道了一切，界輪對界回感觀能和我們一樣嗎？界輪從小到大都被界回寵著，他一定很依賴界回，你聽他之前的話，他無論想做什麽界回都由著他，他沒長歪真的是奇跡，但他不長歪為了什麽啊？肯定是為了讓界回開心啊，你看看他知道真相之後的表情，連魂魄都不想要了，他這不是喜歡是什麽啊！”

眼鏡沈默了，不得不說，冤火這段話真的很有道理，讓他無法反駁。

迎昭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許久之後擡起頭：“我想了想，如果我不是因為任務去接觸界回，如果我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孩子，在見到界回的時候一定會被他折服，就像那些見到他的普通人，不，不光是普通人，就連那些修行者見到他時都不由自主被折服。

界輪又是由他的靈魂為引做成的魂魄，必然天生就對界回有好感，就像冤火和我，就像我對兩位恩人一樣。

所以界輪在知道真相後才會那麽難過，寧願不知道，寧願自己的魂魄被界回收回，寧願是自己該死，對他來說他最想做的是回去找到界回，如果可以，他一定早就回去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會怎麽樣……”

“迎昭……”

眼鏡有些擔心，迎昭思考的東西越來越多了，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迎昭看向眼鏡，他看得懂眼鏡的擔憂，露出一個笑容來：“你們不用擔心，所有的人在我面前歸根究底都是一抹魂魄。

若我在地府這麽長的時間還不明白這些，實在枉費各位大人的教導。”

迎昭因事去找吳判官，他走後冤火突然又開了口：“界輪因為修行了輪回訣，成了孟婆大人的接班人，那迎昭也學了，而且還被迫接收了界回身上的東西。”

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眼鏡心想，冤火這個小家夥要麽不開竅，一開竅果然就不得了！

冤火緊張兮兮地湊到眼鏡身邊，一臉害怕的表情，眼鏡心思轉到一半莫名看著他，冤火害怕地磕著牙說：“你、你說，閻王大人會不會也像界回一樣幹掉迎昭啊！”

眼鏡一頭黑線，這竅居然只開到一半又堵上了，這都哪跟哪啊！

“你把閻王大人想成什麽人了，迎昭可是大人們盡力培養出來的，連魂魄都是閻王大人幫他得到的。”

“也對哦，大人們對迎昭都很好。”

冤火舒了一口氣，眼鏡看著他搖搖頭，真不知道他的腦袋裏是怎麽大轉彎的，不過他做為一個年長者，倒是能猜到一些閻王大人的想法。

特別是去瘋神的世界之前他們分開的那段時間，一定是閻王告訴了迎昭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們這麽費盡心力培養迎昭，又怎麽可能是要將他送上死路呢。

……

每一次任務後，迎昭都會去奈何橋一趟。

界輪雖然留在了地府，卻身在曹營心在漢，每天都如同一個機器一般，機械地打湯。

迎昭每次來到奈何橋時，他才會表現得像個活人，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從迎昭這裏得到關於界回的消息。

界回從地府消失了，十八層地獄界輪找了無數次。

他不知道界回是魂飛魄散還是已經輪回，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可以去各個世界的迎昭身上。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木然空洞的雙眼帶出一絲神采。

“你來了。”

迎昭點頭，瞥了一眼橋欄上一只長草的破碗。

孟婆今日不在。

“見到他了嗎？”

迎昭搖頭，對方眼中那一星半點的神采再次消失，他不知道界輪心中對他有沒有怨恨，他想應該是有一點的。

他看著木然的界輪張了幾次嘴，最後湊到界輪的耳邊，一瞬之間又回到原位。

界輪的雙眼徹底亮了，緊緊盯著他。

“你現在是地府的固定人員，總有一天會見到他。”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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