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碧水沈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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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升州到京都雖是路途遙遠,可正值盛夏,又走的是山間小道,一路上風景如畫,美不勝收。

徐初霽和徐初晴扒在車窗上向外張望著,徐懷瑾握著沈落辭的手坐在一邊,沈落辭看著窗外匆匆而過的景色,喃喃道:“也有好幾年沒見流螢了,也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嫁的人家怎麽樣……”

徐懷瑾柔聲道:“她前些日子不是給你來過信麽?說就在商州,一切安好,你若是不放心,我們先去商州看看?”

沈落辭搖搖頭,“這條路又不路過商州,我們還是先去京都,回去的時候再去看她吧。”

“好。”徐懷瑾攬住她的肩膀,一旁的孩子卻忽地吵鬧起來,用手指著車外道:“娘,你快看,好多杜鵑花啊!”

沈落辭隨著他們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的山坳上竟是開滿了鮮艷的杜鵑花,隨著地形連綿起伏,仿若彩霞一般直達天際。

沈落辭不禁驚住了,自從她離開楚府之後,就很少看到杜鵑花,此刻再見,眼眶卻不知為何忽然酸澀起來,或許是這花香太濃,驚擾了心中掩埋了許久的情感,耳邊忽地就響起一句話。

‘我早年間出去辦事的時候,路過一處地方,那裏開著滿山的杜鵑,整個天都被映成了紅色,我當時就想起了你,一直都想帶你去看,可那裏離京都太遠,一直沒有機會。等孩子出生後,我們還有四個月的時間,我帶你去那裏看看好不好?’

紛飛的花瓣輕輕的劃出一道憂傷的痕,心底的難過如潮水湧向心頭,眼淚忽地就落了下來,滴在手背上,暈出一痕淺漬。

徐懷瑾擦去她眼角的淚,柔聲問她,“要下去看看麽?”

沈落辭輕輕低下頭,聲音不覺間已變得酸澀,“不用了,還是快些趕路吧。”

徐懷瑾不再說話,只是沈默的攬著她的肩膀,一旁的孩子仿佛被母親突如其來的眼淚嚇到,也都安靜了下來,唯有趕路的車夫猶在哼著小曲兒,緩緩繞向天邊……

******

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他們回到了京都。

京都的街道依舊繁華,兩旁的小販叫賣不絕,一切景象陌生而又熟悉。

徐懷瑾找了家客棧住下,兩個孩子一直吵鬧著要出去玩,徐懷瑾廢了好大勁才將他們哄好。而沈落辭只是沈默著坐在一旁,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徐懷瑾卻仿佛知曉她的心事一樣,走到她身邊,柔聲對她說道:“畢竟七年沒見了,回去看看吧。”

沈落辭的身子顫了顫,回頭卻觸到徐懷瑾柔和的眉眼,原本的幾分悵然瞬間便煙消雲散,她握住徐懷瑾的手,微笑道:“那我去看看他,晚飯前就回來。”

徐懷瑾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嗯,去吧,我在這等你。”

沈落辭緩緩走出門外,灼熱的陽光讓她的額頭上浮出一層薄薄的汗珠,七年的時間,早已讓一切該放下的放下,該遺忘的遺忘,可依舊有一種淡淡的情感在心底徘徊,揮之不去。

朱紅色的大門剛剛上過漆,沒有歲月留下的斑駁,門前的石獅默默地註視著來往的行人,獨守著這一寸土地。

沈落辭矗立在門前,忽地就緊張起來,手無數次擡起而又落下,卻不敢敲響這緊閉的朱門。門旁的樹葉無聲而落,影子在腳下變得渾圓,腦海中的畫面一遍遍的回放,手卻僵掉一般的不敢觸碰。

不知站了多久,門內的腳步聲打斷了沈落辭的思緒,她的手不安的放在兩旁,怔怔地看著緩緩打開的門,陌生的侍衛看到她時楞了一楞,隨即客氣的問道:“您找誰?”

沈落辭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找……楚大人……”

侍衛微皺起眉,說道:“楚大人?我們這沒有楚大人。”

沈落辭的身子瞬間僵住,她看了看周圍熟悉的景象,確定自己沒有走錯路,擡起頭正準備說話,目光卻在觸到牌匾上的‘季’字時而頓住了。

侍衛莫名其妙的看著欲言又止的她,搖了搖頭正準備關門,門房裏卻有個下人忽然走了出來,錯愕與震驚在眼中交織而過,他急忙跑到沈落辭身邊,對沈落辭行了一禮,語氣竟是掩飾不住的哽咽,“二夫人,您回來了。”

許久沒有聽到過的稱呼讓沈落辭楞住,隨即尷尬的笑了笑道:“我早就不是二夫人了。”

下人強忍住眼中的酸澀,對一旁的侍衛道:“這是我以前的主子,很多年沒有回來了,你幫我頂上半天活,我與主子說說話。”

侍衛點了點頭,走回了府門中。

沈落辭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眼熟的下人,低聲問道:“楚大人他搬走了麽?”

下人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她,而是說道:“您跟我來吧。”

沈落辭雖是有些不解,但還是跟在了下人後面,路上的街道雖是修過,可沈落辭還是認了出來,這是去劉大夫家裏的道路,她問下人為什麽帶她來這,下人只是搖頭,並不答話,她也不好再問,只是靜靜跟著後面。

劉府裏的人並不多,卻不顯得空曠,反而多了幾分清閑的味道,沈落辭隨著下人來到院子中,遠遠便看到劉大夫坐在椅子上,雙眼微閉,像是在曬太陽,沈落辭笑著喊了聲,“劉伯伯。”

劉大夫聽到呼聲睜開眼來,看到沈落辭時身子卻瞬間僵住,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微微一嘆道:“落兒,你終於回來了。”

沈落辭不懂他為何嘆息,但還是笑了笑道:“嗯,本來是想去楚闌那看看的,但是他好像搬走了,就被人帶著來了這裏,您知道他現在住在哪麽?”

劉大夫沒有回答她,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一旁的下人道:“小黃,你先回去吧。”

下人低頭退下,劉大夫看了沈落辭一眼,緩緩道:“進來說吧。”

沈落辭隨著劉大夫進了房門,沈落辭卻不知為何忽然不安起來,看著劉大夫愈顯蒼老的背影,小聲問道:“劉伯伯,楚闌他……還好麽?”

劉大夫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沈落辭緊皺的眉,聲音沙啞的厲害,“他去了……”

他去了……

簡單的三個字讓沈落辭怔住,思維瞬間變得混亂,她反覆默念著這句話,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她猛地閉上眼,神色恍惚的笑了笑,想問劉大夫他去了哪裏,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嗚咽著發不出聲響。

劉大夫見她久久不語,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他若是知道你回來看他,應該會很開心的。 ”

沈落辭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眼睛閉上又睜開,話已經說不完整,“劉伯伯,是不是他不願意見我……那我就回去,你、別這樣說了……好麽?”

劉大夫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是從未有過的深刻,“你與他在一起那麽久,他可有不願見你的時候?”

勉強構築的心防頃刻間便轟然崩塌,她踉蹌幾步,頹然倒在椅子上,口中吶吶道:“不會的,不會的……我走的時候他還好好的,怎麽會……”

劉大夫重重地嘆息,“你一走就是七年,又怎會知曉他所受過的苦!”

“受苦……”沈落辭的聲音低不可聞,她死死抓住劉大夫的手,問道:“他怎麽去的?”

劉大夫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他殺了宰相,被柳靜持抓住,稟報了聖上,聖上大怒,將他打入牢中,他在牢裏,被柳靜持活活折磨死了……”

心像是被鈍刀劃過,瞬間便鮮血淋漓,眼中漫上淚水,世界茫茫一片的看不清楚,她死死咬住唇,聲音沙啞的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他殺了宰相……什麽時候的事……”

“你離開京都後的第三天。”劉大夫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本來聽到他入獄的消息,我就想去找你的,可發現你早就走了,我才托了些關系去獄中看他,當獄卒把我帶到他面前時,我都不敢相信那就是他,琵琶骨被鐵鏈穿過,地上是一攤攤的血,身上全是被刑具折磨後的傷痕,就連眼睛都被刺瞎,就那麽靜靜的倒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落辭的身子開始不可抑止的顫抖,她呆呆的望著劉大夫一張一合的唇瓣,仿佛什麽都聽不懂……

“我讓獄卒打開了牢房,走到了他身邊,叫他的名字,他好像知道是我來了,身子動了動,將一個香囊交給了我,告訴我,這個香囊是你繡的,他不想讓你的心意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中被毀去,讓我將它帶出去,然後,就不要再來了……”

劉大夫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手掌大的香囊,藍色的布底已經變得陳舊,金色的蘭花靜靜地綻放著,永遠都不會開敗。

他將香囊遞到沈落辭手中,輕聲道:“這個香囊我一直收著,現在把它交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沈落辭將香囊攥在手中,緊緊捂著胸口,痛的幾乎無法呼吸,“他葬在哪裏?”

劉大夫緩緩地搖了搖頭,“柳靜持恨他入骨,又怎會留他全屍呢……”

淚順著臉頰緩緩而過,她想不到曾經的氣急時說過的話竟然一語成讖,她說過,恨不得他去死,恨不得將徐懷瑾受過的苦全部還回到他身上,可如今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結果麽?

他離別時的笑容猶在眼前,可她為何沒有讀出其中的苦楚與酸澀?為什麽不回頭看一看那雙憂傷而又深邃的眼?

她想起他為她立盡寒宵的身影,想起他在她生病時而緊皺的眉,那一點一滴的片片深情,最後換來的不過是她的一句,“我討厭你……”

她想笑,笑自己當初為何那樣狠心的傷害他,她也想笑,笑他為何再那樣被傷害過之後還如此義無反顧。

眼淚如雨而下,喉嚨已經哽咽的發不出聲,她怔怔地站起身子,劉大夫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她已經聽不清楚,只是搖晃著,向門外走去。

陽光依舊如初,眼角的淚已經幹涸,香囊緊緊的被握在手中,裏面卻有個堅硬的東西硌的她手掌生疼。

她低下頭輕輕將香囊打開,一顆翠色的墜子在兩束發絲中纏繞,溫潤的光澤從指縫間流瀉,兩束發絲交纏在一起,隨著微風輕輕擺動著,仿佛在說著‘一寸同心縷,千年長命花……’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也有半年了,故事到這就結束了,謝謝一直支持我的親們。

當初寫這文時沒想太多,也沒有大綱,所以導致了這篇文中雷點略多,一些細節經不起推敲,等我發現時想再改已經晚了o(╯□╰)o

所幸的是在沒有斷更的情況下把它寫完了,雖然越寫越奇葩……

這篇文的女主確實是崩的嚴重,不過我保證,新文的女主絕對不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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