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僝風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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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夜晚,這間屋子裏的光線卻一點都不會讓人感覺到黯淡,數十盞雕花瓷燈將這屋子照的如同白晝。

馮昭坐在師太椅上,神情有些疲憊,像是沒睡醒,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提了提神,看著面前的柳靜持道:“靜持啊,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

柳靜持態度謙卑的站在馮昭面前,低聲道:“您讓我查楚侍郎二夫人,也就是沈落辭的身世,已經有些眉目了。”

馮昭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哦?那情況如何?”

柳靜持道:“沈落辭很可能就是沈彣的女兒。”

馮昭目光一凜,凝視著柳靜持,“可有證據?”

“證據倒還沒有,不過沈落辭出嫁時,曾經對外宣稱是城西一戶姓沈的平民家的女兒,可是我經過走訪發現,沈落辭出嫁後就在沒與父母有過聯系,並不符合常理,而她出嫁前,鄰居曾見到有人楚侍郎的管家送了十匹綢緞給這二老,我猜測,是楚闌為了掩人耳目才這樣做。”

馮昭思索半晌,緩緩道:“那也並不能就此斷定是楚闌為了掩人耳目,或許只是提親呢?”

柳靜持搖搖頭道:“楚侍郎如此看重沈落辭,若是提親,肯定不會派管家一人去。”

馮昭皺起了眉,看了柳靜持一眼,道:“繼續說。”

柳靜持接著道:“沈彣全家都死了,按理說他的墓碑應該沒人打掃,雜草叢生的,可我去看了發現,那墓碑並無一絲雜草,像是有人經常打掃的樣子,而且今年清明時,曾有人看到楚侍郎和沈落辭一同到了沈彣墳前,沈落辭神情一片悲傷,若不是沈彣的女兒,她有怎麽會在清明時到沈彣的墓前呢……”

馮昭聽著柳靜持款款道來,手裏的茶杯幾乎被攥裂,柳靜持小心的看著馮昭的變化,適時收了口,馮昭緩緩閉上雙眼,面色已經帶了層薄怒,“你說,這事該怎麽辦?我該叫楚闌去斬草除根麽?”

柳靜持低聲道:“楚侍郎向來最聽您的話,一直未曾忤逆過您,可在這件事情上,我覺得,楚侍郎未必會聽您的……”

馮昭面帶寒意,轉眼看著柳靜持道:“你說什麽?”

柳靜持被那目光看的心頭一緊,卻低下頭,繼續說道:“楚侍郎若是能聽您的話斬草除根,就不會有今日之事了,而且他做的如此隱蔽,瞞了您整整兩年,想來,是不會在聽您的話了……”

馮昭猛地將手中茶盞一擲,茶杯瞬間四分五裂,柳靜持急忙道:“您先消消氣,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馮昭冷哼一聲,“這事他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柳靜持又重新給馮昭倒了一杯茶,遞到馮昭手中,低聲道:“楚侍郎如今已經今非昔比,而且他似乎……”

柳靜持故意頓了頓,馮昭皺眉道:“似乎什麽?!”

“似乎有了自己的暗衛。”

強烈的怒意壓在馮昭心頭,幾欲湧出。他收養楚闌和柳靜持的時候,曾經說過,自己附中的事情不用向他一一稟報,只是有一條絕對不可以,就是自己養暗衛!這些年來他一直十分器重楚闌,將他的地位一提再提,卻想不到自己竟是養虎為患!現在再想動楚闌時,已是無從下手了!

茶盞生生被馮昭捏碎,茶水在昂貴的地毯上暈出一灘水漬,合著碎片瑩瑩發亮。馮昭冷聲問道:“他是什麽時候開始養暗衛的?”

柳靜持低聲道:“三年前,您要他去殺沈彣一家時。”

“哼。”馮昭拂袖而起,雙目因為惱怒而泛紅,“虧我養他多年,想不到他竟因為一個女人而背叛我,等他回到京都我就把他叫來,我倒要看看他的翅膀有多硬!”

柳靜持扶著馮昭坐下,緩緩搖了搖頭,“這樣做不妥。”

“有何不妥?”

柳靜持低聲道:“您現在並不能確定楚侍郎是不是真有異心,若是楚侍郎真有異心,到時候你找他來,只怕會對您不利啊。”

馮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我親手帶大的,若是他要造反,我也能將他制服!”

“您以前教導過我們,做事情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是不可動手的,以防打草驚蛇,您如今,有十足的把握麽?”

這一句話就把馮昭問住了,是的,他沒有十足的把握,楚闌雖是他一手教大,可這兩年來自己對他所知甚少,他的暗衛有多少人,有多少屬下,自己都是一無所知,而自己的一切,楚闌都幾乎了如指掌,若是楚闌真有異心,自己確實沒有把握制住他。馮昭想想便覺得背脊發寒,手在漸漸握緊成拳,嘆氣道:“難道就束手無策了麽?”

柳靜持搖搖頭,“有個辦法。”

馮昭揚眉看著柳靜持,“什麽辦法?”

柳靜持緩緩道:“楚侍郎有一名叫灼華手下,武藝驚人,是陪伴楚侍郎多年的額心腹,您找楚侍郎來時,不妨安個罪名給灼華,讓楚侍郎親手將他殺掉,這樣一來可以試探楚侍郎對您的忠心,二來也算是斬去了楚侍郎的左膀右臂。”

馮昭瞇起了眼,“若是楚闌不依呢?”

“若是不依,就代表他對您已經有了異心,您不妨就給他個期限,這樣您也可以養精蓄銳,等找到何時的機會,再將他除掉。”

馮昭緩緩地點了點頭,“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等他回來我便找他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柳靜持微笑著扶馮昭起身,目光隱隱透出陰寒。

馮昭若是直接找楚闌來問話的話,他害怕馮昭會被楚闌糊弄過去,因為畢竟無憑無據,楚闌是不會承認的。這樣以來,他的努力也就白費了。他知道楚闌對馮昭早有異心,只是一直沒有動手,因為力量還不夠,而如今讓馮昭扣個罪名給灼華的話,正好會激起楚闌對馮昭的殺心,他知道灼華在楚闌心中的份量,到時候楚闌就不得不對馮昭動手,而馮昭早已對楚闌有了防備,那麽楚闌此次出擊無異於自投羅網,到時候自己坐山觀虎鬥,盡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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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泛起了魚肚白色,雨已經停了,微涼的風拂過沈落辭的臉頰,讓她不由的打了個激靈,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楚闌懷裏,身上蓋著楚闌的外衣,她看著周圍凹凸不平的石壁,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她動了動身子,發現楚闌正深深地凝視著她,眸底細碎的光亮刺得她的眼睛發疼,見她醒來,淡淡一笑,“睡好了?”

“嗯。”沈落辭撐起身子,看著他疲憊的眉眼,皺眉問道:“你一晚沒睡麽?”

“睡了的。”

楚闌的聲音異常的輕柔,沈落辭沒有察覺出異樣,轉身看了一眼外面泛白的天空,對楚闌說道:“天亮了,我們往村子那邊走吧,到時候找人送個信,京都就會有人來接的,順便看一下你的傷勢。”

“嗯。”楚闌低低的應了一聲,沈落辭扶著他起身,卻在起身的一瞬間從五臟六腑傳來撕絞般的痛,眼前一陣發黑,猛地噴出一口血來。沈落辭心中一驚,呼道:“你怎麽了?!”

楚闌的臉色蒼白的可怕,眸子黯了黯,緩緩閉上了眼睛,輕聲道:“你自己回京都吧……我、不陪你了……”

沈落辭聽著他的話,一股不詳的預感漸漸浮上心頭,面上卻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你說什麽呢,我一個人怎麽回。”

說著便想拉起楚闌,可楚闌卻像是撐不住了一般的倒在地上,沈落辭趕忙將他扶住,這才看到他身後地上的一攤血跡,心瞬間便提到了嗓子眼上,他昨晚……吐血了麽?

心突突地跳著,連帶耳膜都嗡嗡作響。昨晚楚闌被索承擊的那十幾掌,想必傷及內臟了,只是一直強撐著,而自己睡又沈又死,竟是一直都沒有發現,她轉眼對上楚闌疲倦的眸子,聲音都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你昨晚根本沒睡對不對?!”

楚闌的聲音細若呢喃,“我怕我睡了,就醒不來了……”

“你說亂說什麽,怎麽可能醒不來!”沈落辭扶他坐在地上,摸著他微燙的額頭,低聲道:“你在這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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