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愁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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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幽暗將楚闌籠罩,他如往常一樣,為徐懷瑾把了脈,就轉過身去,將藥放在鍋中煎了起來,徐懷瑾依舊微閉著眼,一眼不發,屋裏帶著一種詭異的寂靜。

火焰吐著紅舌不斷的吻向那漆黑的鍋底,發出劈啪的聲響,攏起迷蒙的煙霧,在空中開出一朵又一朵灰色的花。

火苗在楚闌墨色的瞳底形成一道瀲灩的顏色,熄滅又燃起,仿佛不斷掙紮的他。

以前的沈落辭,雖是對他淡漠,但是他卻能在她眼中看到那恨意中隱藏的情感,但是,直到徐懷瑾的出現……

現在的沈落辭,面對他時,眼中只剩下了漠然。他恨自己為什麽不在徐懷瑾出現時,就將這一切扼殺掉,如果他盡早扼殺掉一切,就不會形成現在覆水難收的局面,她就還會愛著他,即使帶著恨,也還是愛著他的……

還有灼華……

他雖是不知道徐懷瑾與灼華究竟是什麽關系,但是他已經可以肯定,徐懷瑾和灼華是認識的,並且灼華對自己有意隱瞞……

短短半年,一切居然就變了這麽多,而他、究竟,做錯了什麽?

藥漸漸發出苦澀的味道,充斥著楚闌的鼻腔,他凝重的眼中卻突然竄出不顧一切的火苗。他將濃烈的藥汁倒入碗中,掌心凝力,讓藥汁不在那麽滾燙,轉身走進屋內,扳著徐懷瑾的下巴,把苦澀全部都灌了進去。

徐懷瑾喝盡了藥,又緩緩的閉上眼,似乎在等待著楚闌的離去。可楚闌卻並沒有向往常一樣走掉,站在床前凝視著徐懷瑾,他能看到徐懷瑾袖口裏隱藏的那根隱約的紅繩,心中一陣酸澀,語氣卻淡漠的聽不出情緒,“昨天,見到灼華了?”

楚闌這句話一語雙關,若是徐懷瑾回答見到了,那麽就表示徐懷瑾與灼華認識,因為,徐懷瑾雖然見過灼華,但是以灼華的性格,對於不認識的人,是不會告知自己的名字的。就算徐懷瑾猜出了灼華的名字,那麽又代表著,徐懷瑾對自己的一切都暗中調查過,對自己是了如指掌,所以,他其實是有意試探徐懷瑾,究竟知道多少。

但是徐懷瑾卻仿佛明白這話中深意,依舊閉著眼,淡淡道:“昨日來的那個人叫灼華麽?我見到了。”

看了徐懷瑾並沒有上當,楚闌絲毫不在意的勾起了嘴角,緩緩道:“對,他叫灼華,是他告訴我,你的住處的;也是他,在大年初二的晚上,去纏住葉庭柯的……”

徐懷瑾心中猛地一陣鈍痛,他知道,楚闌若是問,灼華肯定會說。而且楚闌若是要灼華去纏住葉庭柯,灼華也肯定不會拒絕,只是他聽到楚闌親口說出這一切的時候,心中的痛意卻比預想中還要猛烈萬分。

徐懷瑾的手指顫了顫,面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眼睛沒有睜開,輕輕的笑了笑,道:“那他可真是楚侍郎的好部下,跟蹤到我住處,我卻沒有發現,楚侍郎,更要好好珍惜才是。”

楚闌察覺到了徐懷瑾手指細小的變化,微微一笑,低聲道:“我自會好好珍惜。”說著,他便從袖中拿出鑰匙,插到鐵鐐的鎖中,輕輕的擰開了鎖了徐懷瑾多日的鎖,徐懷瑾那猶帶血跡的手腕,也被楚闌一一看在眼裏。

“你的病好了,隨時可以走,不過,你最好告訴我你的去處,因為,你的藥不能斷。”楚闌依舊笑著,那笑容卻帶著幾絲殘忍的味道,一字一句的說道:“我還有一事忘了告訴你,我昨日,與落兒,成婚了……”

徐懷瑾的眼睛猛地睜開來,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痛意,看向楚闌,“你逼她?!”

楚闌將手中的鐵鐐放到了桌上,“我怎麽會逼她,你別忘了,是你將她送回我這的……”楚闌在屋中轉過身來,整個人都逆在微弱的光線中,“而且她已經不恨我了,這點,我還要謝謝你才是……”

徐懷瑾忽然輕輕一笑,眼中卻是寫滿了慌亂的脆弱,“你以為,我會信麽……?”

終於,徐懷瑾也體會到絕望的滋味了麽?強烈的恨意讓楚闌幾乎失去理智,但他依舊微笑著,緩緩的訴說著,那對徐懷瑾來說最殘忍的話語,“信不信由你,不過,你們在一起,還不到半年吧?你認為,這短短的半年,就可以讓她忘記與她一起長大的人麽?”

徐懷瑾的臉色變得蒼白。

楚闌卻並沒有就此放過他,“你的藥性快發作了,我知道那藥性發作的感覺身不如死,但是,我想你應該不會選擇解脫、而讓她內疚一輩子吧?她知道你還活著,第一天就知道了,但是你醒來後,卻從來沒有、來看過你……”

徐懷瑾的眼神沈黯而痛苦,嘴唇都失了顏色。

是的,他知道,沈落辭與他在一起的最後幾個月裏,並沒有完全忘記楚闌,而她對楚闌的眷戀,他也深刻體會過,只是被她心底的恨意所蒙蔽,讓她逐漸迷失掉了。所以,在她卸下恨意、再次回到楚闌身邊的時候,就選擇了將他遺忘,而嫁給楚闌麽……

不--

不會的--

她不會騙他的,她對他的每一個微笑,每一句話,都是那麽的真實,又怎麽、會是假的呢?

可是昨日,楚闌確實沒有來啊……

藥效漸漸融入血液中去,沈眠一夜的毒性又漸漸蘇醒,在他的體內肆虐,越來越重,他痛得幾乎要窒息。

楚闌最後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轉過了身去,走出了這個幽暗的房間。

他知道徐懷瑾肯定會去找沈落辭,但是他不知道,沈落辭會不會因為見到徐懷瑾,而離開他……

所以,他要用這種方式,狠狠的刺激徐懷瑾麽?

他擡頭看著明媚的陽光,眼中是猶如黑晝般的死寂。

******

春暉去了快兩個時辰了,眼看就要晌午,卻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了,王嫻語著急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房門卻忽然在這時打開,春暉走進屋內,輕輕的掩上了房門。

王嫻語瞪了一眼春暉,“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馬上都要午時了,我都要去大堂用餐了。”

春暉急忙道:“夫人別急,楚大人不喜歡下人隨便打聽有關他的事情,而且那些侍衛又精的很,我當然得小心點問了,不然連累了您可怎麽辦?”

王嫻語聽春暉這樣說,心中怒氣便滅了一般,低聲問道:“那你打聽到什麽了麽?”

春暉點了點頭,“打聽到了,楚大人是辰時四刻離開那間屋子的。”

王嫻語輕笑一聲,“辰時四刻便好,我還怕楚大人在那呆一早上呢,看來那賤人也沒什麽本事嘛,我成婚那日,夫君卯時一刻走的,那賤人也就多留了他一個時辰而已……”

春暉看著王嫻語的神情,也不知道後面的話要不要說出口,但是又想起那日王嫻語在大堂受辱,怕王嫻語今日去了大堂會不明情況,沈不住氣,又惹惱了楚大人就不好了。想了想,便輕聲道:“夫人,您先聽我說,這幾日楚大人每天早上都會出去,連著七天了,所以奴婢想,楚大人今日早上離開那屋子,應該是去辦事,並不是那個賤人的原因……”

如同一盆冷水澆下,王嫻語的笑容凝結在了嘴角。

春暉看著王嫻語的樣子,心有不忍,卻還是道:“還有,聽說楚大人把以前的廚子都辭了,專門派人去蘇州請了新的廚子,只做蘇菜,而且……”

春暉有些遲疑的看著王嫻語,王嫻語卻急聲道:“而且什麽?!”

春暉咬了咬牙,接著說道:“而且今早卯時便命那些廚子開始忙活,要他們按照蘇菜菜譜做了十七道菜,每道菜做的份量並不多,然後全部端到了那個賤人那裏!看著那賤人吃飽之後,又去廚房吩咐,今後的午飯晚飯全部做蘇菜!”

聽著春暉緩緩道來,王嫻語僵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楚闌竟是這麽看著沈落辭,為了她,連廚子都換了!她知道楚闌其實並不是十分喜歡吃蘇菜,但是為了沈落辭,卻情願一輩子都吃蘇菜!楚闌吃便算了,但是自己以後也得跟著他們吃那些沒味道的東西,想想就覺得堵心!

以前沈落辭來之前,菜譜基本都是自己點的,而且這點小事,楚闌是從不過問的,基本是廚子做什麽,楚闌就吃什麽。但是現在楚闌卻親自去吩咐這些小事,而且絲毫不在意自己的意願,自己以正妻的身份嫁進來,卻連個妾都不如,越想越覺得惱怒,氣憤的一甩袖子,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推到了地上。

茶杯裏還乘著熱茶,此刻嘩啦啦的淌了一地,冒出絲絲白煙。

春暉急忙扶著王嫻語,皺眉道:“夫人有沒有燙傷?”

王嫻語卻淒然笑著,“今後全做蘇菜……哈哈,那個賤人還真如你所說,一步登天了!”

春暉正欲答話,門外卻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大夫人,午飯已經做好,請您快去堂中吧。”

門口這人不提午飯還好,一提起午飯,王嫻語心中怒意更勝,一股腦的將火氣全部撒到門外的下人身上,“滾!還吃什麽午飯!那種東西狗才會吃!”

門外的下人僵在門口,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春暉對王嫻語搖了搖頭,隨後隔著門,輕聲對門外的下人道:“夫人心情不太好,你先回去吧,就說,夫人一會兒就到。”

下人急忙道:“好好好,我這就回去。”

春暉扶著王嫻語坐下,將王嫻語有些散亂的發鬢整理好,緩緩道:“夫人下次可不能說那是狗吃的東西了,您雖是說來無心,但是若被有心的人聽去,傳到楚大人耳朵裏,這不就是拐著彎兒的說楚大人是狗麽?而且,今兒的午飯您一定要去呀,雖說楚大人現在對那賤人實在是好,可是男人不都是這樣、喜歡圖個新鮮,等新鮮感一過,她還神氣什麽呢?您好好想想,咱們王府的二夫人,就算是生了個皇後又怎麽樣?還不是一切都得聽大夫人的?”

經過春暉這麽一說,王嫻語心中漸漸平靜下來,“確實是這個理兒。”

春暉笑了笑,又道:“所以您以後可千萬別一生氣就口不擇言,禍從口出,您只要忍得一時之氣,那麽那賤人的好日子也持續不了多久的。所以夫人您現在就收拾打扮好,去大堂吧,這次可千萬要沈住氣,楚大人肯定不喜歡您這樣鬧,男人都喜歡溫柔賢淑的女人,所以夫人不妨善解人意一點,對那賤人也不要懷有太多敵意,先讓她放松警惕,一切,還都在後面呢……”

王嫻語笑著點頭起身,“嗯,我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闌挺恨徐懷瑾的,楚闌或許會選擇傷害徐懷瑾或是殺了徐懷瑾,但是徐懷瑾是絕對不會去刻意傷害楚闌的,因為灼華的關系,還有沈落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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