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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同門相見陰謀釀(下) 汝南大婚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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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勻亭走後不久,傅錚便也托借口離席。他雖反覆告誡自己,不配對她起心動念,但心中總是牽掛著她。她一離開,自己便無心聽容容回憶舊事了。

他在後院尋了一番後,終於找到她。涼涼月色下,她獨坐廊中,似乎有些不開心。

他默默上前,在她身後停下,半晌後說道:“顧姑娘,你的傷,都好了嗎?”

她聽了更是煩悶,心想,“好呀,喚他師妹時一口一個容容,換我便成了顧姑娘。真是親疏立現”。她也冷冷回了一句:“不勞傅大哥費心”,扭頭便走。

他再傻也知道這句話是帶著情緒的。他來不及想為什麽,雙手不自覺的先將她攔下。待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正雙手攬著她。他暗罵自己一聲,連忙放開雙手,心頭慌亂的說道:“顧姑娘,我是無心的。”

一句“無心”更讓勻亭郁結,她本想轉身回屋,可看見他一副焦急又擔憂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回過身來問道:“你的師妹可知,我們接下來要去尋那寶花廟?”

“她並不知。顧姑娘,你可是懷疑容容……”

“不是我小人之心,只是此事茲事體大,多留個心眼總是不錯的”,她不願讓傅錚知道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妒意,只選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說到這裏,忽然頓住,咬了咬唇說道,“還有……以後別顧姑娘長顧姑娘短的,喚我‘亭兒’便是,我爹也是這麽叫我的。”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回屋了。

傅錚心中雖然對“容容”的身份深信不疑,但不知怎的,他本能地不想違背顧勻亭的意願,可讓他對師妹撒謊,他又實難辦到。

正在犯難之際,偏偏“容容”見他久不歸席,又出來尋他。他只好硬著頭皮往回走。

好在“容容”自從知道幾人要去熊耳山後,就再也不追問半句眾人接下來的行程,他暗暗松了一口氣。

程煥之對此倒感到詫異了,難道這“容容”的目的並不是探聽他們的行蹤?殊不知陸輕漪見他一臉戒備,心中只覺得可笑。

她和陸懿鳴本就打算引眾人出城再圍殺,既然他們決定了要去熊耳山,她就順水推舟好了。

並且,她也根本不需要同陸懿鳴有什麽聯系,因為她早在身上抹下了凈梵香,只要放出嗅香貂,天涯海角也能追到眾人的下落。

等將這些人追到手,嚴刑拷打一番,什麽東西問不出來?

次日,勻亭囑托煥之看好“容容”,別讓她同外人洩露行蹤。之後,她便同傅錚一道,按計劃去取定制的暗器。

路上,她忍不住問道:“傅大哥,你同你師妹很要好……對吧?”

“正是。當年我和容容入虎竜山時,都只有五、六歲,而大師兄已經成年了,因此我們自然日日處到一塊兒。容容生性純善,總被人欺負,但凡碰見委屈,都是我來為她撐腰。”

她這一問,倒把自己問得更郁悶了。接下來的路程中,她一言不發,悶頭取了暗器便回客棧。傅錚看見她冷著一張臉,半點也摸不著頭腦,只能默默跟隨。

客棧裏,陸輕漪見程煥之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指著他額角的一片紅腫問道:“程大哥,你的額頭怎麽啦?”

他故作淡定的說道:“呃,沒什麽,我們習武之人,本就刀頭舔血,受點小傷不是難免的麽?”

她心中不屑,也懶得戳穿他,笑著說:“那程大哥要多加小心,要是再偏一些,弄傷了眼睛,再好看的東西也看不了了”。

程煥之被她這句話勾起了回憶,可不是麽,那姑娘也忒厲害了。他失神片刻後,發現她一臉輕笑的看著自己,慌忙掩飾道:“才不會,我武功高著呢,不用你操心。”

錚亭二人取回暗器後,將傷藥和武器分發給眾人,大家各自裝備打點。次日清晨,四人騎著從車馬坊租來的馬兒,朝熊耳山行去。

到了山腳,他們將馬匹還給了山腳的賃馬小兒後,便步行上山。

熊耳山高逾千丈,其間峰谷錯落,地勢極為險峻。且山間常年瘴氣遍布,年年都有人在山間迷路失蹤。

這本不是進入秦嶺的最佳路線,但畢竟追兵在後,早一天進入秦嶺群山,就少一分危險。幾人最終還是決定,選擇最短的線路,翻過熊耳山進入秦嶺。

山腳下,陸輕漪算了算時間,估計陸懿鳴應當帶著人馬趕來了。她便打算拖延時間,以圖在進入秦嶺前將他們拿下。

可惜,她想拖延,程煥之卻偏偏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後,只差沒有架著她爬山了。她暗恨道,內力全失還這麽橫,稍後第一個拿你開刀。

這時,前頭傳來傅錚的聲音:“咱們走的緊湊些,我看天色陰沈,不久後可能會下雨。”程煥之一聽,跟得容容更緊了。

到了半山腰,四人眼前出現了一小塊平臺。陸輕漪抓住時機,“哎喲”了一聲。見傅錚關切的看了過來,她連忙眉頭微蹙,說道:“對不起,師哥,我……不小心崴了一下。沒事的。”

傅錚向來關心這個師妹,便說:“別這麽見外,咱們剛好在這兒休息會。”說罷他俯下身,詢問她腳傷是否有礙。

顧勻亭覺得古怪,她飛快和程煥之對了下眼神。馬上,程煥之悄悄捏住顧勻亭給他的暗器“姑蘇細雨”,戒備地站在“容容”身旁。

顧勻亭則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幾人所在的平臺,整個突出山體,上下各連著細細的山道。往平臺下方望去,則是一片霧海茫茫,不知深淺。

平臺另一側,一道飛瀑從斜旁的山體沖出,飛流直下,激起水霧無數。這飛瀑,正是霧海源頭。

她朝下方霧海打出一顆炫光珠,珠子片刻間就被翻湧的水霧吞噬,不見一絲炫光。看來水霧之下,似有無底深淵。

此時,一陣陰風挾薄霧吹來,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轉頭正想提醒傅錚,此地不宜久留,忽見他騰地起身,對眾人說道:“追兵來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一支綁著炸藥的鐵箭,射了過來。只聽“嘭”的一聲,向上的山道立刻被炸毀了。

亂石紛飛間,傅錚率先護著顧勻亭閃向一旁。二人站定身影,忙回頭去找煥之和“容容”。

平臺另一側,原本乖順怯懦的“容容”,此刻正一臉狠厲,將利刃架在程煥之脖子上。

她換回了本來聲線,對二人喊到:“快束手就擒,否則程煥之小命不保”。

傅錚這才明白,那原是個假容容,他只恨自己太容易相信他人,讓內力全失的兄弟陷入險境。他和顧勻亭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怕“容容”傷到煥之。

這時,眾人來時的山路上,陸續出現了十來位黑衣高手,最後走出的,正是陸懿鳴。

陸懿鳴看見久別的顧勻亭,難掩喜色。再一看,她竟然又被傅錚護在身後。好,既然如此,那他今日就在她面前,將傅錚狠狠踩在腳底。

“傅錚,你可敢與我一戰?”他上前一步,冷聲問道。

傅錚雖然在感情之事上不那麽敏銳,可同是被顧勻亭所吸引,他又怎會看不出陸懿鳴的妒意。

聽到陸懿鳴的挑釁,他自是不甘示弱:“有何不敢。”

瞬息之間,二人便帶著熊熊戰意,沖向對方。了“砰”的一聲,傅錚的刀同陸懿鳴的劍,斬在一起。下一秒,他們便使出生平絕學。一時間,只看得見刀劍殘影,和耳畔的陣陣破空相擊之聲。

顧勻亭見此,連忙沖上前救程煥之。她對著陸輕漪,雙手暗器齊發。

偏偏陸輕漪練的也是手上功夫,她單手擒住程煥之,另一手則指如鋼爪,將暗器一一徒手擋開。剩下的人馬也揮刀上前,同顧勻亭纏鬥起來。

程煥之見陸輕漪沒註意到自己,便用餘光對準她的右腳,悄悄打出了“姑蘇細雨”。幾個呼吸後,她突然覺得右腳一陣微癢,隨之意識模糊。

他感到自己肩上手勁漸松,立馬抓住時機,推開脖頸上的利刃,就要跑向顧勻亭身後。

黑衣人見情勢突變,忙齊齊揮刀攔向他,錚亭二人更是奮力,牽制住陸懿鳴等人,只盼程煥之能憑自己脫身。

一時,平臺的一側,只剩下程煥之和陸輕漪二人。

程煥之此刻內力全失,只剩下天生的力氣,而陸輕漪中了他半路習得的“姑蘇細雨”,雖不至於馬上暈過去,但手腳也越發不聽使喚。

二人便如同初學武藝者一般,手腳並用的推搡起來。他們越打越靠近平臺邊緣,她在迷瞪之間,半只腳已經懸在崖邊。他心中叫好,趕緊拿出一顆炫光珠從她眼前劃過。

她只見一片強烈的白光,在眼前爆開。下一秒,她疼得慘叫一聲,雙手松開了他的肩膀,緊緊捂著眼睛。

他一見她目不能視,立刻當胸一腳,將她踹向萬丈深淵。

誰知,她竟然強忍雙眼劇痛,在臨墜懸崖之際,伸出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腳。

隨著他的一聲“啊——”,二人一同墜入了茫茫白霧之中。

“二姐!”

“煥之!”

三人齊齊跑向平臺邊緣,只見莽莽群山之下,唯有霧氣翻湧和如雷瀑聲,哪裏找得到他們的身影。

傅錚陸懿鳴看向彼此,眼中盡是不死不休的恨意。沒有廢話,二人再度殺向彼此。

另一旁,顧勻亭漸感不支。雖然她暗器和輕功卓絕,但始終不適合近戰,這小小的平臺便是她的天然克星。黑衣人見她出手越來越慢,對視一眼,然後“嘭”的一聲,彈出一張大網,向她兜頭罩下來。

見她就要被網住,傅錚再顧不得其他。他放任左臂被陸懿鳴砍一劍,飛身上前,唰唰幾刀斬破大網,摟著她向一旁閃去。

陸懿鳴同剩下的六人,則形成合圍之勢,對錚亭步步緊逼,二人被逼得不斷後退。

兩方對峙,勝負已毫無懸念,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陸懿鳴看向她,伸出手說道:“勻亭,此刻回頭,你還是我陸懿鳴的妻子,還是汝南的郡守夫人。”

顧勻亭理也不理他,在這九死一生之境,她如何肯把有限的時間分給不相幹的人。

她同傅錚幾經生死,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情牽肺腑,意動肝腸。如今再次深陷絕境,她還要矜持何用,她雙眼滿含情意,直直看著傅錚。

傅錚看著那雙眼睛,還有什麽不明白。他心中心緒激蕩,想到能在死前得知她的心意,老天終究待自己不薄。他此刻也不再回避,帶著笑意,溫柔回望。

陸懿鳴見此,眼中的最後一絲溫情也蕩然無存,他揮起手,就要示意手下向他二人撲去。

崖邊長風烈烈,他低頭問她:“亭兒,你想好了嗎?”她輕輕說道:“想好了。”語罷,二人相擁著躍向深淵。

“不——”陸懿鳴飛奔過去,只拉到了顧勻亭的一片衣角。他癱坐在地上,一時萬念俱灰。

“轟隆隆——”天空響起了數聲悶雷半晌,幾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臉上。他踉蹌起身,眾下連忙上前扶住他。

誰知他反手幾個劍花,將手下盡數砍死。他喃喃說道:“救不回她,你們也去陪葬吧。”

密密的雨線中,他顛顛倒倒地下了山,在馬背上神思喪亂。

十來年前,同樣是一個雨天,他在破廟裏被義父相中,從一個乞兒,變成了陸懿鳴。

自那以後,他日夜苦修,習武從政,只為義父的覆國大業而活。

顧勻亭,這個狡猾又美麗的女子,闖入他的人生,騙了他一次又一次,也讓他覆國工具一般的人生,第一次嘗到了苦辣酸甜。

汝南大婚當日,他明知不過是假戲一場,可看到她鳳冠霞帔,燦若天人的模樣,他竟期盼著二人能相守到地老天荒。

可是如今呢,他看向懸崖,腦海中又閃現出錚亭二人攜手赴死的決絕。他冷哼一聲,一道血線從嘴角劃過。

他擦幹血跡,收起了最後一絲脆弱,揚鞭催馬,向南而去。

今後,他又是那個只為覆國大業而生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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