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白衣勝雪相談歡(上) 少年目光澄澈,……

關燈
只見這列隊伍共由五輛馬車組成,浩浩蕩蕩,有數米之長。隊伍中,五車貨物各由三匹大馬拖運著,前後還各有一隊護衛看守,一行人逶迤朝河畔走來。

傅錚見人馬漸行漸近,忙藏進蘆葦叢中,借著月色,觀察岸上的情況。

那群人中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絡腮胡漢子。他指著九龍河,對手下說道,“就停在這,我們休息一晚,明日再上路。”

聽得他的號令,眾人將車馬集中停在岸邊。而後。幾人卸了車,牽著馬來河邊飲水,又幾人生火做飯,剩餘的人則圍坐在貨物四周。

這幫人如此動靜,自然驚動了搜捕傅錚的人馬。茫茫夜色之間,突然數十名沖出數十名帶刀黑衣人,將這幫人圍在中間。

這幫人一見來者不善,連忙收攏到貨物四周,只恐這些黑衣人打的是這批貨物的主意。黑衣人迅速將這幫人連同貨物合圍起來。這幫黑衣人,顯然個個是高手,絡腮胡一見情況不妙,連忙高聲自報家門:

“我等奉江陵郡守之命,為汝南郡守大婚獻上賀禮。使君有令,凡滋事擾亂者,格殺勿論!”說罷,一群人齊刷刷對著黑衣人亮出兵器。

黑衣人聽到此處皆面面相覷。隨後一位高大的黑衣人往前一步,站了出來。他對著絡腮胡一邊說,一邊遞出一枚令牌,“原是誤會一場。我等奉汝南郡守之命,在此緝拿要犯,這是郡守令牌,請過目”。絡腮胡正仔細檢查令牌之時,他拱手又說道:“大哥可否行個方便,讓我等檢視一番,此要犯幹系重大,不容有失。”

絡腮胡檢查完令牌,已不再懷疑黑衣人身。再者說,總歸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是檢視一番,想來也不會出什麽錯。而且看這幫人的樣子,不檢視一番是不罷休的。真要動起手來,自己這般拳腳,多半討不了好。

於是他便面露難色,說道:“這裏頭都是金貴物品,但凡損了一星半點,我們幾個腦袋也不夠賠。”

黑衣人道:“我等必定小心。”絡腮胡聽完,猶豫了片刻,對著手下揮了揮手。那群黑衣人便朝貨堆走去。

那些黑衣人果然輕手輕腳,一番仔細檢查後,並無異狀,領頭人對絡腮胡再度拱手,“謝謝兄弟予我方便。”說罷便率眾人離去,幾個閃身後,盡數湮沒在黑夜裏。

水底下,傅錚心想,既然是給陸懿鳴大婚送賀禮,不如跟著他們一道進汝南。他蟄伏在草甸下,只等月上中天,再想辦法潛入貨車下。

岸上,那隊人馬休整完畢,圍著貨物坐下,一行人哈欠聲此起彼伏,絡腮胡又對著倆壯漢發令到,“今夜你二人輪流值守,都給我警覺些!”二人應諾後,一南一北站定放哨。

傅錚計上心來。他一個擺尾,潛下九龍河深處,不多時,夾著十來只大蚌浮了上來。他以掌力掰開大蚌,擠出蚌肉裏的珍珠,然後再輕合蚌殼,靜候時機。莫約半個時辰,其中一人起身走到河邊解手。他忙將大蚌插入淤泥裏,又潛入水下。

那人走到河邊,一邊哼著小調一邊放水,忽見黑乎乎的淤泥裏閃著點點熒光。他拿尿一呲,竟然是一顆圓溜溜的珍珠。他連忙俯身細看,只見一只大蚌被夾在淤泥裏,裏頭指頭大的珍珠一顆擠著一顆,這深挖下去,還不知有多少珍珠呢。他忙對著後頭喊,“你們快來,這淤泥裏好多珠蚌啊!”

這九龍河畔歷來以物產富饒著稱,漁民在岸邊拾到蚌珠,賣珍珠發家之事也時有發生。因此,聽到這人說挖到了珠蚌,那群人不驚反喜,都期期艾艾的看著絡腮胡。絡腮胡心想,弟兄們平日風吹日曬,月俸也低,難得有個得外財的機會,便不攔著了。於是他揮手讓眾人去挖,獨留自己看著貨。眾人一見絡腮胡允了,便一窩蜂沖向河灘,只恐自己手慢,讓別人挖走了。

傅錚見只有絡腮胡一人看顧,便使出輕功,幾個閃身間,就藏身到一輛貨車之下。那絡腮胡只覺一陣勁風吹過,再回首,空蕩的平原上並無異狀。他的心一陣突突跳,心想,河灘得一只巨蚌就已是稀奇,如今竟然紮堆在此出現,著實古怪。他忙對眾人道,“莫要逗留,即刻啟程!”眾人聽此,心中雖萬分不舍,也只得聽令啟程。

而後這隊人馬一路快馬加鞭,又行了十餘裏,一路再無異狀,絡腮胡這才放下心來,並勒令眾人對蚌珠一事緘口不提。

一行人日夜兼程,又過三日,終於抵達汝南郡。此刻,眾人停在在汝南郡的府倉裏,一邊稍事修整,一邊等待賀禮例行檢視。待檢視無誤後,他們便要返回江陵。

傅錚連著幾日水米未進,已是饑腸轆轆,眼冒金星,他乘人不備,摸進了府倉後廚。飽餐一頓之後,傅錚躍至梁上,將這幾日的所見所聞思量一番。

一路走來,從那幫人插科打諢間,他探聽得知,這陸懿鳴雖是輔政大臣陸行遠的族親,但並非攀附裙帶之流,而是頗有治世之才。自他上任,便打壓權貴士族,嚴明賞罰,繁榮商貿。可以說,汝南郡之所以成為豫州繁盛之首,他功不可沒。他此番新婚,甚是突然,且迎娶的並非名門淑女,而是一個江湖女子。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桐柏山掌門獨女,顧勻亭。

當日聽到此處,他極為詫異,一是,想不到陸懿鳴竟是眾口稱讚的經世良才。還有,不知那輔政大臣陸行遠,是不是幕後主使?二是,陸懿鳴成親的對象,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顧勻亭。那她到底是敵是友?那日桐柏山崩塌,藏鋒派盡毀,那群搜山人又是受誰指令?

無論如何,他要見顧勻亭一面,將見深小弟的蟠螭佩交予她,並問清此間來龍去脈,查明父親的死因。一番思量間,傅錚因為連日奔波,已是精疲力盡,不覺間沈沈睡去。

渾渾噩噩間,他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無名的空間,四周俱是白茫茫一片,隱約可見前方有一個極小的黑點。他摸索著朝黑點走去。他往前走,黑點就往後退,而且後退速度越來越快。他發足急追,終於追上了那顆黑點。

周圍白霧漸漸散去,那黑點竟掛在了一雙美目之下,變成了一顆淚痣。他忙眨了眨眼,定睛一看,眼前居然出現了那日在九龍河畔救下的女子,而自己的雙手不知怎的又壓在她胸前,為她壓出嗆入的水。

那女子眸光閃閃,唇邊似有笑意。他與那女子目光一觸,一陣心跳。他驀的雙目一睜,眼前景象盡數消失,自己仍坐在後廚梁上。

他暗唾自己一口,半晌無語,想不明白為何會做這個夢。待心跳臉紅平覆後,他不敢再深想,便跳下房梁,準備乘著夜色潛入汝南郡府,一探究竟。

這汝南郡論繁華程度,乃豫州之首。其城池十裏見方,郡守府穩坐中央,四周樓、府、院、廟環圍,再往外就是民居、集市錯落相間。月朗星稀間,傅錚穿行在巷陌之中,只見城內酒肆畫閣林立,處處繡戶珠簾,人馬川流不息,整個汝南郡猶如不夜之城一般。此情此景,讓他對陸懿鳴的治世之才又信服了幾分。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陸懿鳴再是良才,二人也只會是一生死敵。

來到郡守府附近,傅錚不敢托大,他潛入府衙南側的一座鐘樓裏,登高俯望府衙。只見府衙外側,巡邏隊伍往來不止;府衙內側,燈火通明,守衛眾多。整個府衙上下,嚴防死守如鐵桶一般,毫無破綻。傅錚守了半夜,始終沒有把握破了守衛潛入府衙,只得悻悻而返,再覓時機。

接下來兩日,傅錚見街頭巷尾都張貼著緝拿自己的告示,便易容喬裝,混跡於酒肆茶館中,探聽消息。

只聽得街頭巷尾,處處都在歌頌陸懿鳴的功績。有人說揚州州牧如何圖謀叛國,郡守陸使君如何英明神武識破,有人說藏鋒派如何意外遭逢地動滅門,藏鋒掌門又是如何含淚托孤,還有人說陸使君如何品行高潔,不攀附裙帶,一片真心迎娶江湖女子。

傅錚心知,這定是那陸懿鳴收攬民心之舉。他心想,任他陸懿鳴如何治世良才,在動機一處,就落了下乘,始終只是沽名釣譽之輩。而後,他又心感悲涼。父親一生兢兢業業,愛民如子,到頭來百姓只認他是叛國賊,而陸懿鳴這善弄人心之輩,卻受百姓愛戴,天理何存?

想到此處,他頗感沮喪。

忽而,他看見前方有人群聚集,便提步上前,看個究竟。原來眾人圍著的,是一個草臺班子,正在演角抵戲。一群人耍著雜技,又裝扮人物演戲,好不熱鬧。他此刻心中正是煩悶,便也被這熱鬧吸引了,駐足觀看起來。

他聽了兩句,認出了演的是紅袍除惡記。這講的是東海紅袍力士劫富濟貧,懲惡揚善的故事。當下正演到了紅袍斬下首富的腦袋。只見那“首富”脖子一縮,下一秒腦袋突然被雙手托著從衣襟裏鉆出,圍觀人群看到這裏,爆發出一陣尖叫,連他這見慣生死拼殺的人也驚了一跳。

那“首富”見效果達到,慢慢撩開衣襟,脖子一挺,將腦袋立了回去。原來這人天生了個長脖子,又有雜技傍身,加上服裝道具的效果,仿佛真的腦袋掉下來了一般。

人群見此立刻沸騰了,掌聲雷動不絕,叫好聲一聲高過一聲,連傅錚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這時,旁邊傳來了一道聲音:“演的是好,可惜戲本太爛了。”習武之人皆是耳聰目明,因此這聲音雖不大,他卻能聽個清楚。

他轉過頭去,只見說話之人,是一位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少年目光澄澈,一襲白衣勝雪。但如此翩翩佳公子,卻長著一雙骨節粗大,血脈賁張的雙手。這雙手一看便是天生巨力,且貫使刀槍斧戟等大開大合的武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