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活在回憶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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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公子剛剛喊不來人,就知道自己露餡了。

他在南風郡那般胡作非為,也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天,因為喬天虎是個容不得別人作惡多端的人。

此時被揭開了一切,喬公子忍著身上如同被千百萬只蟲子撕咬的癢痛感,放松了身體,跌坐到地上,也不再掙紮了。

只是看向喬天虎的目光,卻仍舊帶著濃濃的孺慕之情。

“我是您的孩兒啊~”喬公子聲音淒涼:“我也是您的孩兒啊,只是你不認得我。”

喬天虎微微皺眉:“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撒謊?”

“呵,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會認我,你跟你的兒子一樣,都是說話不算話的偽君子。”喬公子感覺到了,那塊胎記在迅速的蔓延,他的時間不多了。

武近臣想到什麽,他上前一步一把撕開了喬公子的衣服,把他掀翻過去,

喬天虎看著那塊毫無破綻的火焰胎記,此時正如同烈焰一樣速度不慢的流向全身。

武近臣讓親兵把準備好的活雞拿了進來,割開了雞脖子,將雞血滴進他的嘴裏。

喬公子還是有生存欲望的,他急切的自己抓過那只還在掙紮的活雞對著血口就吸了上去。

吞咽聲在營帳中響起,隨著這些血液進了他的身體,

喬天虎和武近臣親眼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那些膿包又消失不見了,而蔓延到了半個身體的紅色胎記,又縮回了後腰那裏,變成了跟喬烈身上一模一樣的形狀。

他的臉,也恢覆了成了之前的模樣,看著,跟喬天虎有幾分相似,跟喬烈也有幾分相似。

事情發展到這個時候,喬天虎也恢覆了冷靜:“這是,巫術?”

武近臣點頭:“俺查看了老管家的屍體,察覺到了一點端倪,這讓俺想起了巫族的一種傳聞中的巫術。”

烈哥兒~提到喬烈,喬天虎心裏一陣難受,他之前的動搖,恐怕是傷了那孩子的心。

先將愧疚暫放到了一邊,眼前的這個假喬烈,身上還是有讓喬天虎不明白的地方。

“巫術就算能改變你的樣貌,也絕不可能讓你能得到別人的記憶,你究竟是怎麽知道那些事的?”

假喬烈知道,這兩人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真相,所以才暫時留著他的命。

那些事,也沒有什麽好隱瞞,他也想讓喬天虎知道,除了喬烈,還有一個孩子一直在等著他。

更想讓他們知道,是他們虧欠了他。

“我還能叫你父親麽?”假喬烈問了一句,見喬天虎不為所動,自嘲的笑了笑。

“您這樣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怎麽會認我當兒子呢?我真傻,相信了喬烈的話,”

喬公子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覆雜的神情,陷入了回憶。

“從我有記憶開始,每天伴隨我的,就是疼痛和恐懼,因為我是一個巫奴,一個巫族人用來試藥和毒蟲的奴隸。

我以為我會跟其他的巫奴一樣,在某天承受不了那種蝕骨鉆心的感覺,悄悄的死去。

老天卻讓我見到喬烈。

他同我一般大,被帶到洞裏的時候,我以為他也是新來的巫奴,對他還頗為同情。

因為我從記事起就在那裏了,雖然難熬,卻也有些習慣了,而他都已經那麽大才被捉去,一定會受不了那種被泡在毒液裏的滋味吧?”

喬天虎聽的雙拳緊握,難道烈兒從小也受過那樣的罪嗎?

喬公子的視線一直盯著喬天虎,見他神情,便知道不是在關心他,眼中又閃過羨慕。

“你放心吧,喬烈沒有被帶去試藥,他就只是被關在那裏,後來,我們熟悉了便成了朋友。

你們知道嗎?巫奴從來都沒有過朋友,一生從生到死,只會聽到其他巫奴發出的哀嚎聲,巫主不允許我們互相有交談。

而我在那一段時間,應該是所有巫奴都羨慕的人了,因為我的洞裏,多了一個人,我也有了可以說話的朋友。

他剛剛被抓去的時候很害怕,聽著外面的哀嚎,哭喊,他會嚇的睡不著。

我夜裏痛的睡不著的時候,便試著跟他說話,慢慢的,我們便無話不談。

但是我從來沒有去過沼林外面,所以只能是他說,我聽。

那時候他也是個小孩,能有什麽可說?所以他說的最多的,就是他能記得的那些回憶。

我們被關在一塊近十年,你知道嗎?我們兩個就是靠著他的那些兒時的幼稚回憶,度過了那麽多年。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家裏的大門是什麽顏色的,管家爺爺給他買的糖果子,是什麽味道的。

新年的時候,你給了他一袋子金瓜子,他拿去跟街上小販的兒子換了一個木雕,

後來那個小販把他兒子打了一頓,又帶著他把金瓜子送回來了。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聽了近十年,聽著聽著,就覺得那仿佛就是我自己的經歷,

那些事,就是我曾經擁有過的回憶,戰神將軍是我的父親,我是夏國人,管家爺爺喊的小主子是我,

被先生打過手板的也是我,賴在母親懷裏的人也是我,喬烈,就是我......”

假喬烈滿臉淚痕,雙眼迷離陷入了那些美好的回憶裏喃喃自語:“我就是喬烈啊~”

喬天虎和武近臣此時已經明白他為何有喬烈的記憶,卻也沒有打斷他的回憶。

“後來我們慢慢長大了,有一天,巫主不在讓我去試藥,而是讓我調養已經被毒藥侵蝕的千瘡百孔的身體,然後開始學習各種夏國的禮儀,還讓我跟喬烈學刻木雕。

比起試藥,學習是件多輕松的事情啊,可我慢慢發現,巫主是想讓我變成喬烈。

會選中我,是因為我們小時候生的有些相像。

我不知道,我真的變成他那天,喬烈會怎樣?

可能,巫主就不再需要他了,會讓他變成我,做一個試藥的巫奴,可是他是我的朋友啊,唯一的一個。

他給了我那麽美好的兒時記憶,我不能把我的那些,只有疼的回憶留給他。

夜裏我問他,我說喬烈,如果你能離開這裏,你會帶著父親來救我嗎?他說會,“

假喬烈露出一個怪異的笑:”他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的父親也是你的父親,我一定會帶父親來,殺了這些巫主,把你救出去,然後我們一起回到將軍府生活。

我相信了他的話,他說的對,他是喬天虎的兒子,我也是喬天虎的兒子啊,所以他一定會來的,父親也一定會來的。”

假喬烈似乎有些激動:“我拼死把他推進了沼林,他答應我的,他要是逃出去了,一定會帶父親來救我。”

說到這裏,假喬烈突然安靜下來,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喬天虎仔細一瞧,他竟然在笑,從無聲到大笑,再擡頭時,已經滿面猙獰,他的眼中滿是仇恨,用盡了全力嘶聲大吼。

“可是你們沒有來啊,父親,你為什麽不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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