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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好看嗎?”骷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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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華劍是席初的本命劍, 浮在半空中,劍身震動著,不肯傷害自己的主人。

席初臉色一沈, 指尖凝起靈力,註入劍身, 歲華不甘心地發出一聲悲鳴,淩空飛起, 刺入席初的胸膛。

落在韓月歌的耳中, 就是一陣輕微的利刃入肉的聲音。

“席初!”她驚恐叫道, 瘋狂地掙紮著, 抓住男人的手,便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吃痛, 松開韓月歌。

韓月歌去奪他手上的匕首。

她什麽也看不見,只憑著感覺攻擊,又懷著滿腔怒意, 將平時五分的力量爆發出十分。

男人本就沒打算傷害她, 將匕首的鋒芒撤回, 卻被她揪住面巾, 猛地從面上扯了下來。

巧的是, 她的眼淚終於將眼睛裏的毒素沖洗幹凈, 強烈的天光透入她的眼底。她瞇了瞇眼,模糊的視線中, 映出一張俊美邪肆的臉龐。

薄霆。

韓月歌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一瞬,反應很快,往前一撲,假裝跌倒在地,雙手在地上胡亂摸索著, 摸到一把劍。

她把劍抓在手裏,坐在地上,劍尖胡亂指著一個方向冷聲道:“把匕首還我!”

薄霆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她,出聲道:“我在這裏。”

韓月歌渾身驚顫,立即將劍的方向轉過來,雙眼無神地瞪著他,臉上覆滿霜色。

薄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的眼睛。

韓月歌緊張得渾身冒汗。

“歌兒,過來。”席初拔出身上的歲華,虛弱地說了一句。

韓月歌如獲大赦,握著劍,跌跌撞撞奔向席初,中途踩到一塊石頭,險些跌了一跤。

她跪倒在席初的身前,伸出左手,摸到他身上的窟窿,指尖微顫:“席初。”

“我無礙。”席初輕聲道,“扶我起來。”

薄霆冷冷盯著他們兩個,五指張開,誅魔劍飛入他手中。他握著劍,殺氣在眼底匯聚,緩緩逼向二人。

韓月歌又驚又懼,卻強裝沒有瞧見他一副要殺人滅口的表情,她緊緊咬著牙齒,右手暗中握緊了鐵劍。

薄霆停在二人身前,舉起劍,朝著席初斬下。

席初擡手將韓月歌抱入懷中,張開護身罩,染了血的歲華劍光芒大綻,劍身陡然暴漲,變作三倍大小。

席初右手兩指並在一起,指尖一股靈力牽引著歲華劍,凜冽劍氣席卷了整個山林,清越吟嘯震徹九霄。

韓月歌只覺滿目都是紛亂的劍影,歲華綻出的銀白色的劍光,逼得她合起雙目。

不知過了多久。

劍嘯聲戛然而止。

韓月歌掀開雙眸,周遭恢覆寂靜,碧色的山林間已經沒了薄霆的蹤影,歲華劍恢覆正常大小,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與此同時,席初轟然向身後倒去。

“席初。”韓月歌一手去扶席初,一手去接歲華。

歲華的劍端系著一條劍穗,瞧清楚那條劍穗的模樣,韓月歌微微驚訝。

她扶住席初,將歲華插入席初腰間的劍鞘,輕輕撫著那劍穗,喃喃道:“你還留著它。”

席初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垂下腦袋,早已昏了過去。

韓月歌將席初平放在地上,擡眸四處張望,除了滿地長明派弟子的屍首,此地再無旁人。

席初受了重傷,昏迷不醒,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勢。

她的機會來了!

韓月歌咽了咽口水。

她懷裏揣著的明明是顆冷冰冰的石頭心,卻感覺那顆石頭心突然狂跳起來。

韓月歌深吸一口氣,曲起兩指,剜向席初的雙眼。

席初陡然睜開眼睛,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截在半空,眸底一片漆黑。

四目相對間,時間仿佛凝滯了起來。

韓月歌的石頭心差點蹦出嗓子眼,心中默念:“眼睛沒好,眼睛沒好……”

席初皺眉:“做什麽?”

“我瞧你的傷。”韓月歌平時遲鈍,遇著危險時,腦子轉得格外快,答的也快。她的唇角抿出一個關切的微笑。

“這樣?”席初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她彎曲的兩指。

“我的手指許是方才撞傷了,骨頭折了一下,動不了。”韓月歌臉不紅心不跳,去瞅他心口的窟窿。

他是骷髏成魔,即使把人皮披在身上,裝出一副人樣,也是沒有血肉的,沒有血肉,自然不會流血。

薄霆要他捅自己,失策了。

席初合起手掌,握住她的雙指,收緊力道:“真的動不了?”

“真的,真的,疼。”韓月歌面色一白,冷汗從額間滑下來。

席初高深莫測地盯著她的雙眼。

韓月歌的眸子清澈透亮,像是雨洗過後的天空,哪怕是在說謊,也尋不出一絲雜質。

席初輕聲咳嗽起來,掌中力道微松。

“席初,你沒事吧?”韓月歌趁機抽回手指,藏在身後,被他捏疼的兩根手指活動著,緩解著痛楚。

她垂眸看向席初。

席初咳得越來越厲害,咳著咳著,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下去,很快就變得幹巴巴的,裹在他身上,像是被抽幹了水分的老樹皮。

韓月歌的眸子有了微小的變化。

席初從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他擡起手掌,映入目中的是幹枯起皺的手,面色微變,手指快速在韓月歌眼前拂過。

韓月歌雙目登時陷入黑暗,她驚疑喚道:“席初?”

她的身體也不能動了。

耳邊傳來怪異的聲音,像是什麽被一點點撕開,韓月歌心中騰起一個猜測,抿了抿唇。稍許,眼前濃黑褪去,失去的光線慢慢透入她眼底,四肢恢覆知覺。

她迎著光望去。

席初站在天光裏,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件披風,從頭到腳將他裹住了。他背對著她而立,風灌入他的袖擺,高高鼓起,隱約露出一截森白的顏色。

韓月歌睜大雙目,極力望著,想從那露出的一角窺出端倪。

席初攏了攏袖子,擡步離開。

韓月歌連忙追上。

在人界與仙域的交界處,有一個叫做慕仙鎮的小鎮子,既不歸人界管,也不會仙域管,鎮子上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是最好的藏身之處。

韓月歌與席初現在就在這個鎮子上名叫“紅塵客棧”的地方落腳。

她與席初一人一間房,席初住在她隔壁。

一路上,她都在猜想,席初是不是脫了他的皮。席初全身裹得嚴嚴實實,走得極快,根本不叫她看清楚。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她故意往席初身上摔,每每都被他輕易避過。他越是這樣躲,她越是肯定,席初脫去了他的皮。

現在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也是她最方便得手的時候。

韓月歌抓心撓肝,席初大抵也能感覺到她的那點壞心思,一路都避著她,不讓她靠近。

盡管確認席初虛弱,但不確定他虛弱到哪種程度,他脫皮時是最虛弱的時候,僅僅為一個傳說而已。韓月歌已經被他抓了一回現行,再抓一回,她敢保證,就算她把謊言編得天花亂墜,席初也會二話不說撕了她。

韓月歌進屋後,關起屋門,將耳朵貼在墻壁上,聽隔壁的動靜。

這個客棧隔音效果並不好,客人有需要,可以自行設下禁制。

隔壁傳來走路的聲音。

接著是桌椅拖行的聲音,以及杯盞碰撞的聲音。

韓月歌整個人跟只壁虎似的扒在墻上,心道,果真虛弱的不得了,連設下禁制的力氣都沒了。

她伸出手指,凝起靈力,在墻上戳了個洞。

光線從墻洞裏鉆出來。

韓月歌眼睛貼著墻洞看過去,先是看到了一盞燭火,橘黃色的燭火靜靜燃燒著,接著是一道映在墻上的影子。

影子身姿挺拔。

是席初。

席初解下披風,韓月歌屏住了呼吸,望著影子的眼睛一眨不眨。披風脫下,映在墻上的果然是一副沒有血肉的骷髏架子!

韓月歌還沒來得及高興,墻洞後出現了一具雪白的骷髏。骷髏的眼眶空蕩蕩的,透過墻洞陰森森地“盯”著她,聲音像是貼著韓月歌的耳畔響起,驚雷似的炸得韓月歌三魂飛了七魄。

“好看嗎?”骷髏問。

韓月歌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沒有踩穩,雙腿像是被人抽走所有力氣,軟綿綿地跌坐在地上,渾身沁出一層冷汗。

媽呀,可嚇死她了!

都是妖魔,她絕對沒見過比骷髏更可怕的妖魔了。陰森森的,活生生被扒去一身血肉,走起路來還嘎吱嘎吱地響。

生靈都畏懼死亡,骷髏,卻代表死亡。

如果只是躺在地上,也無甚麽可怕,不過是一具沒有了靈魂的空架子。

簡言之,死的,不可怕。活的,可怕。

從前依附力量強大的席初,即便知道他是骷髏成魔,但從未見過他的真身,一時為他的皮相所惑。

這會兒那股子貪戀美色的心思散了個幹幹凈凈。

韓月歌想錘死自己,居然膽大包天,垂涎過席初的皮相。

怪不得妖魔總要隱去本體,辛辛苦苦幻化出一副美麗的皮囊。真拿本體去招搖,怕是連只蒼蠅都忽悠不來。

“過來。”隔壁房間傳來席初冷冰冰的聲音,將韓月歌亂糟糟的思緒扯了回來。哪怕隔著一堵墻,韓月歌也能感覺到周遭氣溫低了些。

她本就是草木,對溫度變化感知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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