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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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世界旅行實在太長、太長了, 不僅靜靜,想必大家也都累了。

“?”

靜靜抹著眼睛擡了擡頭。

不, 沒有什麽,你繼續哭吧。

“……”

靜靜重新把頭埋回了臂彎裏。

我們剛才說到哪了?哦是,對,靜靜累了,但她還在哭。

從龍那裏回來到現在已經有半個小時了, 靜靜什麽都沒做,她蹲在床邊哭了很久, 蹲累了就半靠到床墊上。頭很疼,打嗝也停不住, 可她每次眨眼睛, 眼淚還是會往外漏。

她邊哭邊看著墻壁, 床頭的墻紙有個地方靜靜不常註意,那裏破了一小塊。她眼淚吧嗒吧嗒地盯著那看了一會,慢慢拖著自己跑下床,去櫃子裏挖出以前買的故宮貼紙,一邊抽抽搭搭, 一邊把那個破的墻紙補上,貼了一圈小花。

然後她哭著把膠帶又放了回去。

叉著腿坐在地板上,靜靜摘掉眼鏡抹抹眼,強迫自己收拾好小包, 然後澡也沒洗, 就這麽上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 靜靜沒能起來床。

在龍的世界呆了太久,導致她產生了些微的時(空)差,這東西靜靜一直沒能克服,這也可以理解。

但領導當然不可能理解。

這同樣可以理解。

第二天,靜靜直接睡死到十點半,才被微信消息和語音電話吵醒。

偏頭疼得快炸了,眼睛反而沒什麽事,她瞇著眼起身劃開手機,第一眼看到時間,第二眼看完微信提醒的數量,然後靜靜的頭更疼了。

嘴巴裏有點怪味,她努力把自己拖下床洗漱,邊刷牙邊給群裏的同事們回消息。

靜靜平常工作很認真,加班加點也很少抱怨,這一年只無預兆請過一回假,那次加班太晚她沒來得及回家,穿越前跑到沒人用那層的女廁去,結果回來時掉進馬桶裏,屁股卡在裏面一個晚上。

鑒於之前的經歷,同事們發的消息都是【你生病了?】【沒在廁所找到你,你在哪?】【餵這回不在廁所啊,病了?老劉發脾氣了快來我瞞不住了。】之類的。只有航格的消息是【項姐,抱歉打擾你,你知道楠姐在哪嗎?】

刷完牙靜靜給領導掛了個電話,啞掉的嗓子讓領導消氣了。雖然訓了她幾句,但靜靜聽上去有點太半死不活,承諾下午會去上班後,領導也就沒太為難她。

靜靜搓搓臉,坐回了床上。

上班當然是要去上班的,能去就得去,沒辦法,不能同一天要好的兩個人都社會性失蹤,那太可疑了。

空楠……。

心臟一陣抽疼,靜靜撅著小屁股,抱著自己把臉埋在床上。

“……”

這裏原本應該有句吐槽,但她沒力氣了。

她連開玩笑都沒有力氣。

啊,媽媽,我好難過啊。

窩了一會,她側摔躺倒,看著窗外努力打起精神。

現在是十點四十五,下午一點就要出門去上班,晚上還要穿越,世界只留給她三個多小時收拾空楠的痕跡,但沒有再給她更多時間難過。

使勁兒團了一會,靜靜像蝦球一樣猛地彈起來,飛快地開始收拾房子。

首先,屋子裏空楠的衣服要收拾掉,只要放進小包裏就不會有人察覺到了。即使盤查的人來她屋子檢查也只會找到頭發什麽的,她們是朋友,她家裏有這些很正常。

其次是車,車還停在小區邊的停車場。

靜靜不會開車,也不能找人幫忙開,如果人口調查來找,可能會盤查她的鄰居,這個舉動太可疑了,不如就讓它停在原位。

小區大樓的監視器也是問題,不過物業大爺老是溜號,靜靜知道存儲密碼,晚上去偷偷刪掉應該不難。

接著是家庭。

空楠是重組家庭,父親是個酒鬼,母親在國外,所以她可以說是沒有家人,在這點上,她留給靜靜的困難相當稀少。

從小挎包裏找出空楠的手機,靜靜知道她的手機密碼,充電打開,她編了條裸辭信發給公司,又登上空楠的所有社交賬號,靜靜把她所有的頭像變成黑色,學著她的語氣,對她手機裏的人所有人都發了:離開這裏,後會有期。然後拉黑。

最後唯有對著航格,靜靜猶豫了。莫名其妙的惻隱之心讓她放下了手機,沒有拉黑航格。

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還有可能遺漏的地方,靜靜發現她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來了。

這個社會看著錯綜覆雜,可事實上當一個人遠離家族和事業,你會發現想讓她社會性死亡是多麽的容易。從這角度來看,空楠是個比No one還無名的無名者,她既沒有會哭天搶地的親人,除了靜靜,她也沒有可能幫她發微博求助的朋友。

當一個人在這世上蒸發,她就這麽……蒸發了。

公司裏當然還有些事,大家都知道她們很好,下午下班後人事部的領導來找了她一次,詢問空楠的情況,靜靜連驚訝都不用偽裝,她重感冒一樣的嗓子就解釋了一切。

“我昨天生病了,她來看了我一次。”靜靜平靜地說,“很快就走了。”

“知道她去哪了嗎?”

“……她沒說。”

靜靜笑了一下。

沒人能想到她的狀況和空楠的離開有關。

盡全力把落下的進度趕上,靜靜趕在正常的下班時間把工作做完了。六點時她換好衣服坐電梯下樓,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靜靜看到了對面電梯打開,裏面是匆忙的航格。

靜靜選擇了不去多想。

一整天沒怎麽休息,但靜靜還是跑去地下停車場收集了過期食物。回到家她泡了碗蔬菜湯喝,稍微整理了一下,她就開始坐在床上發呆。

好像只是一走神的功夫,九點就到了。

時間這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千年萬年只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卻只是一走神。

“……唉。”

低頭搓搓臉,靜靜拽緊挎包包帶,在一陣熟悉的橡皮糖味中,她消失在了床上。

【——】

“啊啊啊啊啊!!!”

撲天的狂吼迎面襲來,落地的第一瞬間靜靜迅速掏出盆頂上,朝著巢穴的墻壁就跑。狂亂地拍打地動山搖,靜靜大睜著眼睛,渾身汗毛炸起,縮著肩膀躲在角落裏。

這是女王,這絕對是女王。

想都不用想,這回召喚她的百分百是女王。

淦!誰又把女王惹火了啦!

緊張把悲傷壓下去,靜靜一時間想不起別的。她探著頭悄悄地朝女王看,等著她再度發怒。

女王如她所願,開口憤怒地大聲質問:“屁是誰放的!!!”

靜靜:“……”

啥?

靜靜死魚眼著看著趴在女王面前一字排開的蟲。

這些蟲她沒見過,他們只有靜靜那麽高,有的更小,外甲像金龜子一樣圓潤,不過是純黑色的,多足則顯現出咖啡色。他們沒有眼睛,更接近地球意義上的蟲,只是觸須很多。

黑甲蟲們縮著趴在地上,從左到右第一個哆嗦著一個挨一個窸窣。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其中一個說:“我不知道是薩薩。”

那個背甲破破爛爛的薩薩說:“我不知道是我。”

女王:“……”

靜靜:“……”

這些貨不是不能撒謊麽,那這倆蠢斃了的謊話是怎麽回事。

女王從王座裏探出身體,口器張開,威脅地沖那個薩薩狂吼了一聲,最後說:“滾去處理幼崽糞!”

薩薩就哆嗦著跑去鏟崽屎了。

“你們也滾!”

黑甲蟲排成一溜,順著甬道迅速跑沒了。女王坐回王座,頭扭向靜靜,無機的雙眸聚焦盯住她。

“旅行者,我需要賠償。”

靜靜:“……”

哈?憑啥。

“呃……”靜靜摸摸鼻子走出來,有了上次女王給的許諾,她膽子大了一點。“賠償?我幹了什麽嗎?”

女王冷淡地說:“吃了你送來的東西,我生出了新種。”女王的前爪朝黑甲蟲消失的地方揮了下,動作明顯很嫌棄。

“比舊族還愚蠢,我需要賠償。”

靜靜說:“可這不是好事嗎?再說我看他們好像會撒謊……。”

“蠢——。”

“嗯我同意。”

靜靜立刻慫了。

她的頭發慢慢又飄起來了,朝上指著外面,標明了蟲哥的位置。靜靜把頭發按住,女王看了她一下,很快解釋起來。

靜靜上次帶來的高熱量甜食中,最多的就是巧克力和奧利奧,女王吃掉後基因序列全盤吸收,調整過後就生出了三百萬個黑甲蟲。

這是女王第一批外表和她不同的孩子。

他們個頭小耗能低,卵孵化得比別人快,別的能力都很平均,只是可以分泌帶有大量甜味的信息素,這在戰場上是絕佳的誘導先鋒。

而且他們會說謊,雖然是都是些非常傻屌的謊。

說白了,女王生出了他們的第一批神風敢死隊。

蟲哥的隊友們再也不用面臨開荒戰損了呢!

甲蟲剛孵化出第一批時,巢穴的守衛暴動過一次。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甜味是巨大的奢侈,可這群家夥一出生就散發著甜甜的味道,所以第一批神風敢死隊沒出窩就被咬死在了巢裏。

好在現在大家已經漸漸適應,而且只要長到可以出巢,所有黑甲蟲都能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只是……嗯,有時候有的憋不太住,就會偷偷發散。

“他們只要放屁,巢穴裏就要騷亂。”女王看上去很頭疼。“之前又有一個差點被咬死。”

靜靜:“……”

忍住,嚴肅,不能笑。

靜靜知道女王很珍惜她的兒砸,所以才會生氣,剛才說賠償只是氣話。反正之前已經答應過了,她幹脆拿了個小馬凳坐在女王面前,從小包裏一袋一袋往外掏出吃的。

女王低頭看她帶的新東西,窩著前足隨口問:“你們人類,吃了那個不會生出黑色的孩子嗎?”

靜靜:“……”

不我們只會拉黑色的屎而已。

靜靜努力憋住吐槽,含糊地說:“唔……大概會受影響吧。”

女王狐疑地看著她,不過靜靜帶來的吃的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成罐的10L油桶堆成小山,發著漂亮的金色,靜靜掏空麻袋,拿了一罐想要打開口,女王卻拿過去,一口咬掉塑料蓋,兩只前足鎖住桶身,仰頭就開始喝。

“噸噸噸。”

“餵,那個——”

“噸噸噸噸。”

“呃……”

“噸噸噸噸噸噸。”

“……”

好吧。

一整桶油,女王不到半分鐘就噸完了。

喝完的女王張開口器打了個嗝發出了“爽”的聲音。

不她並沒有。

她只是開心地揮了幾下觸角,然後連著塑料桶一塊吃掉,往前挪了挪,又去抓別的吃。

女王屁股後的蟲卵還在不斷生出來,靜靜註意到油一下肚,她的生產速度明顯變快了。卵連著卵咻咻地往外噴,連成一道白線,旁邊負責搬運的緊張蟲瘋狂工作,唧唧著快哭了。

靜靜:“……”

女王大人,勞逸要結合啊女王大人。

坐在小凳上抱著膝蓋看她拼命地吃東西,忽然覺得女王有點像個小女孩,雖然呆在這麽厲害的位置,但其實只要能吃飽就很開心。

女王停了一下,忽然突兀地問:“你出去嗎?”

靜靜:“?”

“我的孩子在王房外等候你,我們已經兩清,你可以離開。您要出去嗎?”

“好啊!”

靜靜幾乎是喊出來那麽回答。

她的辮子在後腦勺那飄著,指著外面的家夥。

女王揮了揮前足,“那我沒有能阻攔你的理由。你去吧,旅行者。”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靜靜第一次真正開心地笑出來。

她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雀躍,歡快地收起小凳子,揮揮手,從潮悶的王房裏跑了出去。

穿過黑暗的廊道,外面是豁然而開的王房巢廳,昏黃的核天燈下面,是一群群五彩斑斕的大花蟲子。他們排著隊往回走,好像剛輪值結束,蟲哥就在那幾十只裏。

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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